一二 天津三年(1 / 2)

亦云回忆 沈亦云 6333 字 2024-02-18

我们搬进北京翠花街屋时,有一希望,无论如何在一年内决不搬家,以打破五年来一岁数迁之例。很愿在这古朴城中作个太平之民,流连景物兴致略过,已在收束身心,务减少无谓的人事应酬。明令恢复膺白的军阶后,例应穿军服入见黎总统,没有军服,向陆军部蒋雨岩(作宾)次长借,试着大小不合,仍穿便服而去。回国后,他不犹豫做两条马裤,然斟酌未做一套礼服。不到几个月功夫,在政府的几个朋友,或公或私都受到了打击,欲效奔走而无能,对政海看得更可怕。我们讨论实业不成,又想回到读书之路。

黎段府院之争愈烈,无兵之黎,当然不及有兵之段。不知是谁的策划,黎召张勋入京。张勋是清末守南京之人,被革命联军打退,后来盘踞徐州,俨然举足轻重,所部皆留辫,示不从民国,人称他辫帅。二次革命后,长江流域虽已尽成北军势力圈,然经过徐州更令人有戒心。津浦通车过徐州站停较长时间,辫兵随意上车,人莫不厌恶。我们往来南北,所乘卧车包房有门,他们随意开门索报纸,与之则去。这样的将心与军纪,是凶非吉,不言可知。黎氏召张勋入京消息见报,我不假思索谓膺白曰:“此董卓也,怕我们在这里又住不满一年。”果然复辟祸起。想不到张勋如此无计,亦不知其定计时上了多少人的当,不旋踵而瓦解身遁。然清帝复辟,岂容我们稍存犹豫!我们匆促离京到天津,并无计划,膺白即日坐船南行,亦无任何联络。只有一点信心,江南人民,决不赞成复辟,他拟在江浙二省努力,去处甚多,朋友亦甚多。在翠花街只住十个月,终未达到一年之愿。可惜院子内已经搭就凉棚,北京的凉棚最讲究,凉棚下歇夏是别有风味的。

这次,家里增了人口,还有牲口,我须维持后台,不能同行,拟在天津觅屋居家。我对天津虽甚熟悉,但没有住过租界。天津有八国租界,即庚子为拳乱而来之联军八国,各自为政,与上海租界不尽同。住租界诚可痛可耻,不得已而为之,我对之都茫然,而这次则不得不在租界觅屋。竞存女学校长陆幼峰君以暑假在迩,留我住她校内,可以从容选择住处。她们所在的日本租界,我不喜欢,毗连的法租界同样闹杂。膺白动身前曾与我往访他同学唐少莲(凯)先生,唐家住在河北区,我读书时唐家已在天津,天纬路女师大门上的门额,即少莲的大哥企林(肯)先生手笔,企林夫人是膺白母亲娘家亲戚,还小一辈。唐家提醒我看意租界,亦帮我到处打听空屋,这时由北京逃难到津的人甚拥挤,屋极难得。一日我居然在意租界二马路看到一排出租住屋,是两楼两底半独立小洋房,门前有小小空地,后面厨房,楼上亦有两间小房。七号的一宅正空着,月租七十元,与翠花街相同,然房少而间间合用,我立刻订一年合同,租下来。

意租界范围甚小,开辟亦甚慢,无商店市面,在天津称为河东区。租界当局禁赌独严,家庭打麻将亦在禁例,因此大员们在那里有很讲究意大利建筑式的大宅,而不耐久居。听说一个要人曾被警察请去面交罚款,毫不通融。出租的屋亦比较易空。这是我们在中国第一次住有自来水浴室的房子,把佣人减到男女各一,周老妈妈烧饭洗衣而外,做性元的鞋袜,男佣人蒋俊明买菜打杂,还时时喊无聊。俊明是北方有习气的听差,人很能干,在我家有点大才小用。我和膺白都是不轻易解雇佣人的人,他不辞亦就留他。周老妈妈不喜经手银钱报账,故杂用出入一概由他,还用他一个兄弟做做助手。意租界禁赌之严,他深知道,故亦不敢抱怨主人不应酬,如此一直在天津相安几年。

那时全家衬衣都我自做,有时亦做鞋袜。我能凭空剪当时最入时的两片尖口鞋样,常有人请教我,孩子们听了以为我做的一定更好。从搬到北方以来,我开始做手工,以做手工为定心养性初步,渐成习惯。有一次家里的电灯费特多,我怀疑电表有毛病,又以为公司记错了账。经老妈妈提醒,我改一件旧绸袄用电熨斗久久不停。又一次,一个朋友来访,我正在学绣一双花鞋,于是我能刺绣的风声亦传了出去。这些,我都是低能而竭力好弄,朋友们半奖半讶。在得不偿失和不虞之誉中,我得到的益处是耐得住闲,不怕寂寞。

几件旧家具由上海搬到北京,又由北京搬到天津,越搬越旧。客厅里五件小型黄杨木弹簧椅,是我在上海旧货店购来,原为临时局面,始终舍不得换去。在北京时添置两把橡木藤心大靠背椅,有很厚木棉垫,做上黄卡其布套,是最舒适的两个座位。凡初次到我家的客,事先震于我们好整好洁的习惯,常脱口而问,这是你们客厅?我的二妹夫陶孟和亦是发问的一个。我们的饭厅做过客房,床不够时,长餐桌上亦睡过人。这所小小房子,一搬进去就很热闹,有自北京来避难的亲戚。膺白不在家,而复辟亦眼看不会成功,大家的气已松,每日没有事做,有两组音乐。熙文懂点京戏,她同学中的旗族故家,家里都会哼几句,传授她一些辞句;那时老生刘鸿声的唱片大行,我家里亦都买有。一张《斩黄袍》的唱片,在唱机转盘上一遍两遍不停,连我听到烂熟,有时为唱片讨饶,让它休息一下。六舅敬钧刚毕业北大,找到顺直水利会工作,离我家很近,寻宿舍不着时亦住我家,他能吹箫和笛。嘉兴人喜昆曲,我的五外叔祖老年学曲,很少小辈愿陪他,只我二妹性仁陪着学过几段,性仁会的几段,我和性元亦听到烂熟。我学箫笛均未成功,有朋友送的玉屏箫更细而难吹,常在水龙头冲水,望其易于成声,北方天燥,因此破裂,六舅细细为我补好。这一组音乐比唱片更难听。

天津市区有两个车站,新站和老站。我家距老站甚近,往来京津或往来南北的朋友,很容易来看我们,吃顿便饭或住宿一夜。那几年是膺白身体极健康的时候,兴致常好,还没有生活古怪的名声,古怪实是身体不好之故。我们楼上两间卧室,一间我们自住,一间名为熙文的卧室,她一开学即为膺白用功之处,有一张七只抽屉的书桌和一书架。梁任公先生亦住意租界,他由欧洲回来,一日与范静生(源廉)先生晚饭后步行而至,要看膺白的书房和整理材料的方法。膺白请他们到此,看他一束一束形状不齐,套着纸卷,标上记号的参考品,他的方法是很原始的。膺白一切生活都极整齐,惟写文字最爱惜废纸,利用废纸,他以用全家破笔及残余抄本信笺为得意。这习惯使我现在整理他的遗墨十分不便,尤其他的电稿,有大可煳窗,有狭长如带,有正反面俱写,有不同性质而写在一起交给译电生的稿。这定是从小受了他母亲惜物和敬惜字纸之教。

复辟仅昙花一现,然北京、天津两处曾挂出不少龙旗。天津警察厅长杨以德,平日维持地方秩序不算坏。他藏有清廷龙旗,此时自诩有先见,不必临时张罗。有警厅为倡,商店自然不能不挂旗。小学生已看惯民国五色旗,嚷着何故满街“长虫”?北方称蛇为长虫。龙虽曾象征帝王尊严几千年,六个年头的民国,新生的一代已别有眼光,龙蛇不分了。

性元转学女师附小,合我们原来计划,以后升学等等,均不必操心。她的教师已多是我的同期或后期同学,我送她去考,避嫌不去问讯,过几日到门口看榜,看到性元名而放心色喜。门房不认识我,问,考上了吧?他不知我在这里时,性元还未出世。以后每星期六,不是我到女师访陈莲峰(翠琬),王迂怀(襄),顺便接性元回家,就是她二人与性元同来访我,成了定期必晤之客,每晤必共饭,几小时上天入地倾谈为乐。我不在天津时,性元的一切由莲峰代为照顾,性元始终敬事她的“陈先生”。莲峰是旧式冲喜做亲,嫁时夫已病重不治,一生事母又事姑,待人热心,有甚可敬之事。抗战后性元由渝归来,还四处找她,我知其在天津依一侄女,辗转托人打听无消息,恐已物故。

我到河北天纬路访莲峰、迂怀,膺白常同行去访他的一位朋友张敬舆(绍曾)先生,张家住河北四马路。膺白不去,则敬舆先生来访,来亦必久坐。北方人有盘腿坐炕习惯,据说谈得起劲,他会脱鞋坐在那张橡木厚垫大椅上。我不参加他们谈话。他们谈到饭时,同去吃餐西菜,餐毕膺白回家,让他自去追求嗜好。膺白曾几次劝他,虽终未听,亦不以为忤。后来膺白写稿事忙,与他约两星期相晤一次,是他来而膺白不去,曾作一很可笑的约,倘两星期中不改所劝,则进门他鞠一躬,否则膺白鞠一躬。前者表示认错,后者表示敬佩。除私生活,他要算北洋军人中少有南北新旧之见的一个,冯焕章(玉祥)先生是其任二十镇统制时的营长。辛亥革命,二十镇驻滦州,有人论他优柔寡断,不能在北京之背树起一帜,有人谓其电请清室颁布行宪十九信条,甚有力量。膺白对同志或同学,不论派别,不论先后,极易生感情做朋友,张先生是留日早期同学。半世纪以前与今日不同,二者均属难得,我亦如此,朋友大概都从同学而得。敬舆先生亦有劝膺白之事,他劝膺白“和光同尘”,即使心里不以为然,勿使对面的人感觉,他写信给膺白后面请“谦安”。张家有一件难得的事,儿子收入都交给老太爷。老太爷很会计算,据说他在租界买地,租地造屋成了闹市,获利甚丰,而日用开支甚紧,车子坏了修理太贵,老太爷说不要修吧,敬舆先生出门就雇胶皮,胶皮是北方的黄包车。我偶然到张家,太太们都招待殷勤,各房要让茶让烟,吃饭定要添菜,诉苦说老太爷规定的例菜是难以下咽的。我吸纸烟是在张家情不可却时开始,频频喝茶以减辣味,很经过一段苦功,如此则尽礼而退。从此我吸纸烟廿余年,抗战时一日决心戒绝。

天津租界有一男一女的学校,我同膺白各人拥护其一,而亦互相帮忙。竞存女学在日租界芙蓉街,前面已经提过。浙江旅津公学在英租界耀华里,校长穆穆斋(耀枢),浙江鄞县人,自我介绍来访膺白。有事见商,膺白无不尽力,要他对学生讲演,亦从不推辞。“十年生聚,十年教训”是两千年前浙江所以自强之道,正是今日之教育和经济,他常对学生说及。他把租界教育看得极重,对在租界办学之人格外同情。一次我一木箱书忽然不见,是我父亲给我的《廿四史》,原来旅津公学扩充图书室,他自己捐赠一些书,亦替我送了一份。我赶紧从性仁处索回她借去的《汉书》,补足全璧。有一年的暑假,膺白想游泰山,他不要我陪,请穆君同行,他们上山下山均步行,来回坐三等车,请穆君管账,从天津往兖州曲阜,游泰山,谒孔林而归,规定旅费不得超过一百元。膺白以这次旅行回复学生生活,得意得很,坐在泰山顶照了一相,在山顶云中写信来家,给熙文信自称“仙父”。他给庙里道士写“泰山绝顶之印”六个字,叫他办点纪念品,盖上印章,卖给游客,胜于取出香火簿向人化缘。在经石峪拓了几张石刻,集句为联曰:“有容乃大”,“无欲则刚”,后面四个字他后来在政治上颇为用功。要保持独立的见解,必先去自己的得失心。张敬舆先生看见这副对联,索了同样的一副。膺白在山顶写了“民国泰山”四个字,道士刻好拓片寄来,他的字本不好,刻的更坏,我见了句和字要笑。他另取纸写曰:“中华民国七年(一九一八)夏,与鄞县穆耀枢君参岱,见历朝碑刻林立,独民国尚缺如,而其时国人正因青岛问题,呼号奔走,无有宁日,遂默祷于泰山之灵曰:愿民国安如泰山,愿泰山常享民国。祷既毕,书此四字,勒石巅右。”我看他写到两句的“愿”,知他用意,不禁叫好。他原意要写勒石山巅,被我一喊,脱落山字,怪我前倨后恭,分了他心,失落了字,我急问刻石方向,为想出右字补上,勉强可通。裱成横幅,亦有人看了喜欢。

从泰山回来,膺白开始写其《欧战之教训与中国之将来》一书。这本书一连写了三个来月,十一月初写完结论和作者趣意,由上海中华书局出版,颇风行一时,得到不少新的朋友和老的朋友来信鼓励。这是民国以后他初次写书,向国人申述当前的世界大题目——欧战,和他自己对国家的意见。想不到这一类书在当时是如此需要,得如此同情,虽然寄卖七折八扣,这本书是赚钱的。教育界如蔡孑民、范静生、胡子靖(元倓)诸先生愿为他公开介绍,以下节录蔡先生的来信:

大着《欧战之教训与中国之将来》,详读一过,无任佩服。此大战争历四年之久,各国印刷品之关系战事者何啻千百种,吾国亦参战分子也,以弟所见国人关于欧战之著作,翔实而有系统者,惟大着及叶君景莘所著《欧战之目的及和平之基础》而已。立于吾国国民之地位,审观外界以往之动状与将来之趋势,而图所以自立,此两书所同也。叶君之着,以国际政策为范围,故尤详于国际间之宣言及所提条件,足以供关心和平会议者之参考。大着则广及政府与社会种种造因食果之实例,以定吾国努力改进之标准,故言约事赅,而义蕴尤为宏深,读者所受之影响必较叶君之作为尤巨也。抑弟尤所感动者,大着于“教育人才之养成”一条,提出国民具备两种相反对性质四种也。吾国承秦始皇汉武帝以来之习惯,于相对世界,持绝对主义,执一而排其他,凡政治之纷争,社会百业之停滞,无不由此。骛新与笃旧,学理与职业,干涉与放任,在教育龂龂然相持不决者,不知凡几,得足下之说而推暨之,其裨益宁有既耶?

这本书的内容,一半以上是叙述欧战,现在大家称之为第一次世界大战。这个战争虽开始于欧洲,而亚洲的日本、中国、土耳其,美洲的美国,都参了战,其他非亚各殖民地亦随着各宗主国而动员,在世界是差不多“总动员”的。书中首述战争之因,以及战时的“人荒”“物荒”种种补足和救济方法,故战事的本身,亦不比从前之只在前线,而是后方全体总动员的。“总动员”三个字意义,从此给人一种了解。在叙述战事中,一章《各参战国之意义及其价值》我最喜欢。他强调比利时的抗战是德国失败第一原因。比利时系中立国,德国破坏比国中立,假道以攻法国,是一捷径,是法国防备的一个弱点,不料比国坚守列治炮台至两星期之久,比国虽全国沦陷,而法国可以及时调兵。膺白在其文中曰:“春秋无义战,不图于廿世纪中比利时见之。”这位因沦陷而流亡而复国的比王阿勃脱,二十年后去世,北京的比国使馆举行一次吊仪,膺白往吊时还引用这段文字。

中国是最“可耻”的一个参战国,除一批华工,我们无一兵一卒出国门,当政的段祺瑞即世称之安福系,主张参战,借巨额日本外债,即世称之西原借款、参战借款,练兵征伐南方。我们的战线是在本国的长江向南,而借款则许日本以后来成种种纠纷的权利,亦即五四运动之所由起。膺白这本书的最后一篇名曰:“吾国兴亡之关键”,中有“朝野共同之大责任”一和二两章,蔡先生函所言教育人才之条即在其中。五四运动后,学生罢课游行不读书,亦有眼光不远的人利用青年,时人称学生为“丘九”,以其势力比兵——“丘八”更厉害。膺白曾请蔡先生解铃系铃,只有蔡先生还可以劝学生回校读书。五四运动有文化与政治两面,我后面将有一段记汪伯棠(大燮)先生的事。而运动的中心则在北大,蔡先生是北大校长,不独北大学生敬服,亦全国学术界所景从。蔡先生一封公开的劝学生回校复课书,写得情理并挚。当时的人见到青年抛荒学业,是国家莫大损失,同有此心,不仅膺白一人。我只知膺白用“解铃系铃”四个字,和听孟和传述蔡先生“极以其意为然”的话。

老朋友徐青甫独责备膺白书价定得太高,要他减价,为读书的青年着想。严范孙(修)先生遣价送信购书一百二十册,庸白看信十分感动,楼下正有客,他叫佣人拿信给我看,带纸笔下去,他写回信。这时我们的饭厅常充临时书房和书店,我是包书的伙计。我看范老鼓励膺白,如同鼓励我,因膺白有客,为省他力,我代他拟了回信的稿。膺白用了我所拟稿,还拿给客人张敬舆看,张看了范老的信敬叹言:“前辈风度不可及。”后来膺白给他的信,他常疑是我代笔,则是不然的。

膺白写第二本书《战后之世界》要吃力得多。改变国境或政制之国,从历史说到地理和政治,还有战后新发生各项问题。关于中国,如青岛问题、蒙古问题、西藏问题各成单章。其烦累与第一本大不相同,早起迟睡,差不多一年光景。膺白的草稿,其实十分清楚,但两书都由我誊录一遍。他写一章,我誊一章,我们在同一书房,我的书桌只是一张半桌。他要我誊,为让我做他第一个顾问,我见到须添须改之处,立刻告诉他,得他同意,立刻修改。我愿充誊录,以先睹为快,并且二人在同做一件事情,其他俗事不会因影响到我而亦分他的心。抄稿以外,我亦替他看参考材料,世界有许多未决的问题,疆界亦时常更改。报上一小段的电报,往往要修改一节稿。这些,虽然后来脱稿时尚未定局,而只能注明是哪一天为止的局势,但写的人总希望给读者以最新最确实的分解。他想将画地图一事交我,这是他自己的专行,比我快而好,我一试而即缩手,书中几章最详之图,均他亲笔。近年中印国界纠纷,颇令我记起那章“西藏”部分之图。我替他看同时人的作品,怕重复则劳而无功。报上预告汪精卫作《巴黎和会与中国》,我函托在上海的吾弟君怡,该书出版,用最快的方法寄我一本。收到时膺白正在北京,我一口气看完,次日上午膺白已接我快信,报告他汪书已看过,不足以夺彩,无事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