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定啦?王显心道,不好,这帮人要篡权,赶紧通知高皇后。高皇后接到消息,第一个念头是,送胡充华上西天。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你准备杀死别人的时候别人也会杀死你。高皇后找错了人,和她密议的正是大内总管刘腾。太监刘腾不识字,是个文盲,却有一颗精明的脑袋。他发现于忠等人已经占据上风,高氏家族像一只滚动到桌边的鸡蛋,眼见跌得粉碎。他把宝押在胡充华身上,把高皇后的阴谋告诉右卫将军、御膳房大总管侯刚。
侯刚立即转告搭档左卫将军于忠,于忠找到他的智囊。崔光黑着脸道:“充华妃不能死,要派兵保护起来,因为高皇后不能留。高皇后不难对付,现在必须除掉手握大军的高肇。只要我们安定朝局,高肇绝无胆量谋反。”
安定朝局不能指望小皇帝,于忠和崔光请皇族亲王们重新出山。高肇一党当然不会让诸王复辟,王显、孙伏连等人手持皇后懿旨,强调仍由高肇执政。高肇领兵在外,暂由王显、高猛管理朝廷。
权力斗争白刃化,最后军队出场。于忠下令禁卫军抓捕王显,理由很简单,为大行皇帝治病不用心,导致皇帝驾崩。被捕时王显大呼小叫,大内侍卫依照北魏国传统酷刑,用刀环击碎王显肋骨,第二日王显暴亡。高阳王元雍、任城王元澄再次主管朝政。
小皇帝亲自写信向大军主帅高肇报丧,高肇闻讯震惊恐惧,懊悔不已。干点什么不好,偏偏领兵出来打仗。皇帝去世不在身边,人家说什么是什么。怎么办?如果带兵入京便是造反。造反需要无比的胆量,况且十五万大军真正在手里不过数万人。他从未统领过军队,军中没有威望,将领们根本不会服从。
高肇哭了一天又一天,哭得容颜憔悴、瘦骨嶙峋。反正是一死,造反必死,规规矩矩回去未必会死。
人生充满侥幸,命运不会让人一次次侥幸过关。高肇回到洛阳,满屋的亲王和一双双充满复仇快感的眼睛等待着他。高肇失声痛哭,号啕不已,为亲外甥元恪,更为自己。侍卫掺他下殿,来到西堂。十余名虎背熊腰的壮汉迎面走来,恶狠狠地把他摁倒在地上。
高皇后出家了,法号慈义,洛阳瑶光寺迎来继孝文帝冯清皇后之后的第二个皇后。三年后,高皇后死于青灯梵钟之中,死后以一名普通尼姑的身份安葬。值得幸运的是,我们从其墓志铭中能够看到她的真实名字:“尼讳英,姓高氏,渤海条人也。文昭皇太后之兄女。”
高氏家族化为历史中飘荡的一缕轻烟,于忠大权独揽,与诸王产生矛盾。为制衡于忠,诸王请贵为太后的胡充华临朝听政。胡充华调和诸王与于忠的矛盾,打发于忠到地方任职。
继冯太后之后,又一个女人登上北朝的历史舞台。胡充华称朕,文武大臣上书一律称陛下,北魏进入长达十年之久的胡太后专政时期。胡太后任用父亲胡国珍和崔光、侯刚、刘腾等为她掌权立下汗马功劳的大臣执政,拉拢皇族势力,亲王元雍、元澄、元怿、元怀皆掌大权。胡太后收买人心,昭雪积冤,北魏政局慢慢变得平静宁和。
南北朝离不开战争,豪夺不成,便巧取。萧衍的浮山堰合拢,巨大的堤坝拦住滚滚的淮河水。淮水漫出河岸,两岸数百里土地一片汪洋,北魏淮南重镇寿阳城浸泡在大水之中。北朝女主要与南朝圣主展开一番较量了。
浮山堰
浮山堰是伟大的,因为它开创了一项奇迹,拦截淮河;浮山堰是可耻的,因为它为战争而建造,夺去无数人的生命和巨大的财富。
浮山堰应该是当时世界最长的堤坝,全长九里,约3600米。现在的三峡大坝不过2309米。浮山堰和三峡工程没有可比性,后者造福万民,前者却是杀人的利器。不可否认的是,浮山堰是一个奇妙的构思。
人类的许多奇思妙想往往萌发于刹那间的火花。北魏将领王足投降南朝路过寿阳,当时江淮大雨,河水泛滥,大水灌入城中淹没房屋,只差两块木板的距离城墙也被淹没。
骤雨不能长久,只要河道疏通,大水不日便会消退。王足来到南京,劝说梁武帝萧衍堵塞淮河,水淹寿阳。王足只是说了他的想法,作为投降异国献上的礼物,萧衍为它倾注全部的热情。
钟离大战,梁军一举挫败魏军南下企图,却无法拿下北魏淮南重镇寿阳。基于守江必守淮的战略思想,萧衍面对魏国钉入淮南的钉子如鲠在喉。强攻、智取,萧衍无所不用其极,均被寿阳守将李崇化解。
李崇是献文帝生母李氏的侄子,时称“卧虎”。诸葛亮号“卧龙”,可见此人之不凡。萧衍使出反间计,封李崇为车骑大将军,他所有的儿子一律封侯。宣武帝元恪愣是不上当。大水淹寿阳,李崇端坐城头宁愿淹死不肯离开寿阳一步。
大水消退,那是因为有河流。我把淮河堵上,看你走也不走。萧衍兴奋起来,着手商议淮河筑坝。
韦睿曾经堰肥水淹合肥,可肥水不过是条支流,淮河那是仅次于长江黄河的大河,堵塞淮河,谈何容易,这是一项无法完成的任务。
伟大构想的实现都是艰难曲折的,真理总是掌握在少数人手里。萧衍相信这条真理,派出两名水利工程学者去实地勘探,其中一人是中国历史著名科学家祖冲之的儿子祖暅,祖暅本身也是一名科学家。两人实地调研一番,回来向萧衍汇报:“淮水中沙土松软流动不坚实,工程无法完成。”
萧衍成功之处在于自信,失败之处亦在于自信。他不相信科学家,相信自己。人定胜天,有什么办不到的。筑!
朝廷动用二十万军队及劳工开始兴建大坝,以康绚为水利总指挥。康绚是今新疆人,康居国后人,自打襄阳起兵就跟随萧衍,是个萧梁王朝的老人。工程南起浮山,北至潼河山,采取从两岸向河内投土石,逐渐推进,至河中合拢的办法。
起初工程很顺利,公元514年秋天动工,第二年春天建成。施工季节选在冬季,因为水流小,然而正是因为水浅,根基打得不结实。春水一生,一夜风雨,大坝垮掉了。验证两位科学家说过的话,淮河沙土松软打不牢地基。
失败了,所有的人均持怀疑态度。萧衍顶住巨大的压力,坚信理想之正确。失败是成功之母,再来一次。
责任不能由自己背,萧衍怪罪于淮河中的蛟龙,说是蛟龙做崇、使坏。你挡住人家的去路,人家清理你的坝。蛟龙畏铁,龙头有铁硬吗?这一次萧衍冶炼数千万斤铁。大炼钢铁,家里有铁都要拿出来炼。说是沉入河底,以镇蛟龙。萧衍没那么蠢,那是打河基用的。
铁毕竟少,加之表面光滑,土石覆不牢靠,大坝仍旧无法建成。人类的创意无穷尽,有人建议用大树做成井状的木栏圈,中间填满石块,然后填土。办法确实好。人们砍伐树木,担土运石。沿淮百里之地光秃秃一片,一块石头、一棵树看不到,全部抛进淮河之中。
吸取上次筑坝的教训,此次夏季修筑。工程浩大,工作艰苦,挑担的民工肩膀磨烂。夏季疫病流行,工地上死尸相连,苍蝇蚊子蛆虫漫天遍地,鸣叫声不分昼夜。秋去冬来,淮河迎来少见的寒冬,由于缺乏御寒衣被,民工冻死者十之七八。
梁国的筑坝工程惊坏北魏胡太后,不断派出魏军进攻浮山堰,康绚击败魏军。魏国钦差大臣李平督率李崇、崔亮、萧宝夤等水陆军队猛攻硖石。硖石城破,眼见魏国大军杀到浮山堰。谁知魏军将领发生内讧,崔亮不服李平和李崇,私自以病重为由回洛阳了。
梁军在昌义之指挥下向浮山堰增援,李平只得下令退兵。更为可笑得是,李平气得火冒三丈,胡太后私毫没有怪罪崔亮的意思,谁让崔亮是崔光的堂弟呢。非但无罪,崔亮还和李平在朝堂之上争起攻破硖石的攻劳。
上天似乎要见证这项伟大工程诞生人间。
死了十多万劳工,付出巨大的物力和财力,经过又一年努力,浮山堰终于建成。长达九里,下宽一百四十丈(约四百米),顶宽四十五丈,高二十丈。堰上栽植杞柳,建有军营,驻兵把守。
浮山堰挡住浩浩荡荡东流的淮水,上游水位暴涨,漫出两岸,波浪汹涌,淮河南北方圆数百里土地一片云水茫茫。
寿阳变成水晶宫,守将李崇把城中军民迁到八公山早已修筑好的魏昌城,与寿阳、硖石三地之间搭起浮桥往来。
南北朝时自然环境优良,淮河水清,碧水幽幽,明静澈底。荡起小舟,船在城上行。房屋坟墓浸在水里,瞧得清清楚楚。
梁朝军民一片欢呼,万众沸腾,付出的牺牲终有回报,奇迹诞生了。萧衍万分得意,谁说建不成,这不建成了?天下有我萧衍做不到的事?不需一兵一卒,再过几天淮南将看不到魏人的踪迹。
北方女主急得不行,刚刚掌权,萧衍来个下马威。越想要什么越不给你,胡太后下诏任城王元澄率十万大军出彭城南下,不惜一切代价扒开大坝。
李平笑了,“前些日子带兵我去过淮河,就淮河的水量根本不必出兵,用不了多久,浮山堰自会倒塌。”
浮山堰再坚固也是人工建造,不是自然山峰。水越积越多,天长日久怎能承受那么大的压力。建坝不能没有泄洪道和闸门,康绚认识到这一点。建闸门以当时的技术条件根本不可能,康绚派人挖了一条泄洪道。一条泄洪道不足以分流浩瀚的积水,再说水不能全排梁国境内。康绚想出一条反间计。
间谍们四下吹风,浮山堰防御工事坚固,不怕进攻,怕你们掘沟放水。水放光了,浮山堰就失去作用。贵公子萧宝夤真相信,发动魏国军民掘开淮河,凿山开沟,向北挖开一条五丈宽的大沟,引水北流。五丈?对于方圆数百里的人工湖来说太小意思啦,何况上游淮水依旧滚滚而下。
康绚走了,带着一身的荣耀回南京,浮山堰留给地方官徐州刺史张豹子打理。嫉妒心人皆有之。这么伟大的工程原本属于自己,偏偏朝廷委任康绚。张豹子对浮山堰不闻不问,更不用说修缮一下。
五个月后,淮南进入雨季,淮水暴涨。汹涌的波涛怒吼着,如同小山相仿无情地冲击着浮山大坝,守堰将士夜宿堰顶每每惊得神魂出窍。九月十三日,一声如巨雷般的轰鸣,震动天地,方圆三百里都能听到那魔鬼般的吼叫。洪水冲垮浮山堰,咆哮的洪流疯狂地奔流东下。人们惊讶发现洪水从天而降,不容恐惧,脑海一片空白即被大水吞噬。
洪水卷起沿淮两岸的军营、城堡、村落,以及十多万人,在凄厉的惊呼和绝望的尖叫中一路向东,向东,直到大海。
萧衍流泪了,这是他人生第一次失败。多么的可怕,会有多少人暗中嘲讽,暗中诅咒,亦会有多少人开心欢笑、幸灾乐祸。四个月,从幸福的天堂到失落的地狱。
“佛祖没有站在我这边。”萧衍仓皇终日,他再也没有人力,没有财力去继续伟大的构想。承认失败吧,为战争和杀人所创造的发明一定会报应到自己的头上。佛祖不会保佑杀人犯的,永远不会。
永宁寺
北魏胡太后笑了,笑得异常灿烂,“阿弥陀佛,佛祖保佑我大魏。”
西北贫穷山地走出来的少女一跃成为垂帘摄政的皇太后,又为钟离大会战惨败的北魏帝国赢回脸面,让天下人着实讥笑了一番自诩圣主的萧衍。谁敢说佛祖不在胡太后身边呢。
为了表达虔诚之心,再积功德,胡太后在皇宫之畔建起一座宏伟壮丽的寺庙-永宁寺,将中国佛教之兴盛推向新的高潮。
永宁寺极尽奢华,高一丈八尺的纯金实心佛像一座,如同真人一般大小的实心金像十座,玉石巨佛两座。主佛殿如同皇宫太极殿般雄伟,南门如皇宫的端门一样巨大,僧房千间,珠玉锦绣充斥其间,骇人心目。
永宁寺木制宝塔高达九层,挖地筑基,深及黄泉。浮屠高九十丈,上刹复高十丈。夜深人静之时,塔上风铃飘动,声闻十里。可惜的是,不过十八年,如此宏伟之塔寺,一朝竟为雷电火烧毁,当时观者皆哭,声振城阙。谁让那时的人们不懂安置避雷针呢。
“金刹与灵台比高,讲殿共阿房等壮,岂直木衣绨绣,土被朱紫而已哉。”当时北魏国大小寺院两万多所。胡太后仍不满意,派遣使者宋云和惠生法师去西天取经。惠生法师没有孙悟空的保护,未能到达真正的天竺国。过葱岭,在天笠国边境停留下来,带回一百七十部大乘佛经,历时三年。
有人品评北魏帝国佛教的兴旺:“自佛法入中国,塔庙之盛,未之有也。”北魏已成佛图之国。为避兵役、劳役,平民入沙门为僧者越来越多,从事生产、军旅的人越来越少。
佛教的兴盛引起北魏国精英们的不安,任城王元澄、李崇、李玚等人纷纷上表指出崇佛的弊端,占地、圈人、妨碍生产,有这个财力不如办学校。李玚更是斥责佛教为“鬼教”,长此以往,家家户户做和尚,两代下来一个人没有。说得胡太后直点头,连说:“有道理,有道理。”
胡太后就是一大泥抹子,抹得人高高兴兴,事后什么事不办。佛教领袖们向胡太后状告李玚诽谤佛教,胡太后罚李玚一两金子了事。在胡太后温情领导下,北魏帝国走上繁荣与腐败的顶峰。
北魏官员们贪婪腐化指数直超西晋王朝。均田制实施以来,国家财富与日俱增。帝国雄霸北方多年,西域和东夷诸国进贡不绝,又和南朝往来贸易,财政收入不断增长,府库充盈。
胡太后有一次去盛放绢布的仓库巡查,面对堆集如山的布匹一时高兴,让从行的王公嫔主一百多人依力气随意取绢,能拿多少拿多少。谁都想象不到,这帮王公贵族、嫔妃公主有多贪心,可着劲往家里背,拿得少的不下一百匹。
刚回中央调任总理的“卧虎”李崇和章武王元融背得绢布过重,压趴在地,一人扭了腰,一人崴了脚。胡太后又笑又气,让卫士把两人赶出仓库,一匹绢也不给他们。朝廷的笑话流传到民间,“陈留章武,伤腰折股,贪人败类,秽我明主。”
又何止李崇和元融呢?北魏皇族豪家富翁大款,竞为豪侈,争相比富。史载高阳王元雍:“富贵冠一国,宫室园圃,不亚于禁苑,僮仆六千,妓女五百,出则仪卫塞道路,归则歌吹连日夜。”
李崇虽与元雍身价差不多,但生性吝啬,常对人又酸又讥地说:“高阳一食,敌我千日。”(高阳王一顿饭,够我吃一千天的。)
他过过嘴瘾,河间王元琛不藏富,明着与元雍斗富。他家骏马的马槽以纯银打制,窗户之上,王凤衔铃,金龙吐旆。和诸王宴饮时,元琛家摆出的水精盅、玛瑙碗、赤玉杯,制作精巧,中国所无。
有一次,元琛大陈女乐、名马以及各种奇珍异宝,带着诸王遍观府库,金钱宝物、绫罗绸缎,不可胜计,灿烂辉煌,耀人眼目。元琛洋洋得意地对身旁那位背绢布崴了脚的章武王元融说:“不恨我不见石崇,恨石崇不见我。”
元融一向以财富自负,看看人家,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回府后整整伤心叹息三天。京兆王元继劝解道:“你的财物不比他少多少,为何羞愧嫉妒如此呢?”元融大叹一口气:“开始我认为比我富的人只有高阳王,不想还有河间王!”元继乐了,敢情这位亲王一直以为是大魏国第二大富豪呢,便调侃道:“你就像淮南的袁术,不知世间尚有刘玄德呀。”
没有钱不能生存,钱多了不过是记号而已。满足衣食住行之外,多余的财富是无用的。只会贪婪索取,不懂回报社会。那么社会就会向你强行索取,重新再分配。这些暴发的鲜卑贵族们当然不懂高尚道德为谁服务,不为别人,是为你自己。
给予和获取成正比,当社会中一部分人群贪婪索取到财富高度集中时危机就会出现。
公元519年(北魏孝明帝神龟二年)二月二十日,北魏朝廷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虽然它不像各地不断点燃的农民起义烽火那样令人心惊肉跳,但事件背后隐藏的意义深远,北魏帝国的长堤出现一道致命的裂痕。
火烧张宅
孝文皇帝迁都洛阳,重建门阀制度。门阀重文轻武。帝国军队的核心力量,原拓跋鲜卑部落联盟中随孝文帝南迁的羽林、虎贲等禁军军官未列入高门士族。受到大鲜卑贵族和汉人大地主排抑,认为他们是武人,属于“代来寒人”,失去升官晋级的机会,从过去“进士路泰”到而今“进士路难”。这些父祖追随拓跋珪、拓跋焘、拓跋弘南下中原、北击柔然,平定北方、拼死奋战、流血流汗的军官子孙们强烈不满情绪集体爆发。
事件起因缘自给事中张仲瑀向朝廷上书,请求修订选官规定,排抑武人,不让他们列入清品,即九品中的上品。
不能列入清品,即不能做大官。此书一上,京都哗然。北魏帝国以武功起家,孝文帝重订门阀制度的时候,尚且不敢以法律形式排抑武人。张仲瑀何人?胆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张仲瑀征西将军张彝之子。张彝,冀州大中正,年已六十,三朝元老,清河士族,为人耿直、傲慢。少年时代出入朝堂,昂首阔步,无所顾忌,连文明太后也拿他没办法。
自孝文帝汉化改革以来,鲜卑人就发生了分裂,形成两大利益集团,随孝文帝南迁洛阳的大鲜卑贵族和留在平城一带的鲜卑人。说到底,仍然是两大文明之间的冲突,洛阳的大鲜卑贵族已经成为封建大地主,而代北的鲜卑贵族仍然是游牧部落首领。洛阳的鲜卑人说汉话,漠南的鲜卑人照旧说鲜卑话。
北地鲜卑人发动过几次武装叛乱,均被孝文帝镇压下去,势力慢慢衰落。而今,洛阳的大鲜卑贵族认为到了把鲜卑武人彻底排挤出朝廷的时候。他们和汉人豪门连起手来,选中性格狂傲的张彝父子做马前卒发难。
来到洛阳的鲜卑大贵族已经由狼蜕变成羊。代北的鲜卑人,包括洛阳的鲜卑军人仍旧保持着游牧民族嗜血粗犷的性格。当有好朋友去世时,他们会按照游牧民族习俗,用刀划破脸流着鲜血和着泪水哭泣。勇武的鲜卑军人怎么可能忍受不公平的屈辱呢?更何况他们身后有漠南部落首领和贵族的支持。
鲜卑军人密谋游行示威,扬言屠灭张家,在大街之上张榜约定出发时间。而此时的张彝父子平静晏然,不以为意。为什么呢?因为这件事是胡太后和朝廷决定的,一帮子军官丘八爷能有什么作为?
这一天,羽林、虎贲将士一千余人,聚集到尚书省(相当于现在的国务院)叫骂示威,没找到张仲瑀和张始均哥俩儿。军官们用瓦片、石块砸尚书省的大门,官员们没一人敢出来制止。
愤怒的人群手执火把,拾起道边上的蒿草、树枝,握着石头、木棍作为兵器,攻入张家住宅。将朝廷二品大员、年迈的张彝拖到堂下,尽情捶打污辱,放火焚烧张宅。张始均苦苦哀告放过父亲,军官们一边殴打,一边把他投入火里活活烧死。张仲瑀重伤逃跑,张彝被打得气息奄奄,过了两晚死掉了。
造反!
朝野上下一片震惊,胡太后下令抓捕闹事者。
不久,最高法院量刑定罪:带头闹事的八个人斩首,其余的人不予追究。随后颁布大赦令,规定武官可以按资格入选。
一起性质极端恶劣的事件戏剧性地落幕。杀了八个倒霉蛋,但军官们聚众杀官闹事的要求得到满足。受武力威胁修改法律,朝廷威权何在?
面对孝文改革遗留的问题,胡太后没有勇气进行变革,更没有勇气面对战争,朝令夕改,草草了事,敷衍收场。自始至终有一名来自塞上的年轻人静静地观看着这一场闹剧,他是怀朔镇的一名小小邮差,名字叫做贺六浑,然而正是这位地位低下的年轻人开创了一个新的鲜卑帝国。
封为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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