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义隆面露难色:“卿可谓能断大事。然此事至重,不可不殷勤三思。况且彭城王刚刚死去,人家会说我不再有慈爱之心。”王僧绰着急了,脱口而出:“臣恐千载之后,言陛下唯能裁弟,不能裁儿。”刘义隆默然无语。
当时江湛陪坐,两人出了斋阁之后,他对王僧绰说:“贤弟刚才说的那些话,恐怕过于直率了些!”王僧绰平静的语气中透着不满:“弟亦恨君不直!”父子情深,刘义隆不忍心下狠手杀儿废太子,是以王僧绰说他只会制裁兄弟,不会制裁儿子。之所以犹豫再三,因为一时找不出名正言顺的皇位继承人。刘铄从寿阳赶回建康有些日子,傲气十足,为人不谦虚,为人处世让老皇帝大失所望。
刘义隆排除刘铄,准备立刘宏为帝。刘宏是第七子,中间隔着四个皇子。按照立嫡立长的古训,怎么算也算不着。每天夜里,刘义隆和徐湛之两人屏退众人密谈,整日整夜地谈,想办法,找理由。刘义隆确实做得过于拖沓,干大事要像王僧绰说的那样,快刀斩乱麻。
每次密谈,刘义隆总让徐湛之举着蜡烛,绕着墙壁进行检查,唯恐有人窃听。这么机密的事,刘义隆竟然告诉潘淑妃。潘淑妃大吃一惊,叩头请罪,痛哭流涕。杀掉儿子心疼啊,能说什么,什么不能说,谁让儿子干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来。
母子连心,潘淑妃到底派人把儿子找进后宫,抱头痛哭,责怪道:“上次巫盅事发,当时我希望你能反省过失,哪里想到你还敢把女巫窝藏起来!皇上气得不得了,我叩头乞恩,都不能平息他心中的愤怒。现在这个样子,我活着有什么意思?你赶紧送药来,我先走一步,实在不忍心见你闯下弥天大祸,弄得身败名裂!”刘浚听完,奋衣而起,梗梗着脑袋道:“天下大事靠自己裁断,您稍放宽心,肯定不会连累您!”说完转身便走。
刘浚飞马驰告太子。刘劭当机立断,召来心腹将领队主陈叔儿、詹叔儿,斋帅张超之、任建之等人谋划发动叛乱。东宫每夜灯火明亮,刘劭赐将士饮宴,亲自把酒。眼见严道育的两个婢女要押解到京。正月二十日,刘劭伪造刘义隆的诏书,昭示东宫兵:“鲁秀谋反,明日凌晨你等守卫皇宫,我率众平叛!”下令张超之集合平素豢养死士两千余人,披甲执刃,全副武装,召太子官属入东宫议事。
夜幕低垂,长史萧斌,太子左卫率袁淑,中书舍人殷仲素,左积弩将军王正见陆续来到东宫。刘劭涕泪横流:“主上听信谗言,要将我治罪废黜,我自思并无过失,不能受冤枉,明旦当行大事,望诸公戮力与共!”说罢,刘劭起座,向众人倒身下拜。众人惊愕不已,冷汗直冒,明白太子指的大事是什么,无人敢言,空气凝重紧张。
古代以下犯上,以臣废君,有之。以子弑父皇,千百年来,到刘宋开国,自诩文明礼仪之邦的中国没有先例。楚王商臣弑父,当时的楚国荒蛮之地,南蛮子;匈奴冒顿单于射杀父王,胡族;拓跋绍砍杀拓跋珪,索虏。刘宋南朝继汉晋衣冠,怎么能干出这种事?许久,萧斌、袁淑劝道:“自古无此事,好好想想吧,太子!”
刘劭勃然变色,手按宝剑,横眉立目。萧斌害怕了,嗫嚅道:“下官昔年侍奉太子,常思报效,危难临头,奉令便是。”萧斌是东宫旧属,看着太子长大的人,文武全才。宋军二次北伐时,担任过前锋兵团指挥官。他表态附和,许多人都同意。袁淑脑筋转得快,呵斥众人道:“你们以为殿下真要这么做吗?殿下小时候曾经得过疯病,大概是疯病发作了。”
袁淑是袁皇后一家子的兄弟,刘劭的舅舅,在给刘劭找台阶下。刘劭铁心叛乱,如何肯罢手,怒不可遏,斜着眼睛盯着袁淑:“你说,我的大事能不能办成?”袁淑哀叹道:“居不疑之地,何患不克!只怕做成之后,不为天地所容,大祸随之而来。真有此谋,现在息事还不晚!”刘劭脸色阴森可怖,左右亲信急忙把袁淑拉到殿外,劝道:“这是何等样事,怎么可以半途而废呢?”策划叛乱等同于谋反,话说出口可以收手不干?想都别想,覆水难收。
袁淑在中书省值班,回到宿舍,心中恐慌不安,反复琢磨,绕着床铺来回走,直到四更天才上床睡觉。刚一合眼,门外车马响动,甲士敲门。袁淑知道怎么回事,任凭敲得咚咚响,闭上眼不起床,直到刘劭亲自叫门,才勉强爬起来。
伍 合殿惊变
初春的凌晨,寒风料峭,袁淑冻得直哆嗦。画轮车之上,刘劭铁甲戎装,外罩朱衣朝服,与萧斌并肩站立,仪仗护卫和平常入朝时一样。刘劭招呼上车,袁淑磨磨蹭蹭不想上去。刘劭狠下心来,使个眼色,侍卫手起刀落,将袁淑斩于奉化门外。
按刘宋皇朝旧制,东宫卫队不准入皇城。刘劭拿出伪诏,对门卫大声道:“奉诏讨贼!”卫队由万春门入宫,张超之等数十人急入云龙门,闯进斋阁,拔刀登上合殿。斋阁是书房,合殿是设在书房后面的卧室。张超之等人闯进合殿时,门前、台阶、窗外值班的卫士还在睡觉。
大殿内烛火未熄,刘义隆与徐湛之两人又密谈整整一夜,为儿子们操碎了心。刘义隆见张超之等人杀气腾腾手持利刃冲进来,眼见钢刀砍向自己,大惊失色,下意识举起案几去挡。刀锋锐利,案几截为两段,连同刘义隆的五指齐刷刷斩了下来。张超之踏步上前,再补一刀,鲜血迸出,刘义隆一命归天。徐湛之跳将起来,向北窗奔去,手忙脚乱地开窗户,被蜂拥而入的士兵们乱刀砍死。
宫内大乱,刘劭赶到合殿中阁,听说父皇已死,转身去东堂登上皇帝宝座。召中书舍人顾嘏,厉声喝道:“你们和皇上想把我废了,何不早说!”手起一刀,将顾嘏斩杀。江湛此时正在尚书省值班,听到外面一片喧哗嘈杂声,立马明白了怎么一回事,太子兵变啦!恨恨叹道:“不听王僧绰的话,以至于此!”赶紧躲藏到一处小屋里,还是没能逃过魔爪,被叛兵杀害。
禁卫将领有的望风投降,有的拼死反击。大内侍卫官卜天与穿着内衣裤冲了出来,一手持弓,一手执刀,招呼部下出战。另一名禁卫军官徐罕道:“殿下入宫,你这是干什么!”卜天与大骂道:“殿下常来,你今天说这话什么意思!你也是贼!”说着,拈箭射向刘劭,几乎射中。叛军上前,一阵乱砍,卜天与断臂而死,禁军军官数人战死。刘劭接着派人去东阁杀潘淑妃和刘义隆生前的亲信,急召始兴王刘浚起兵接应。
刘浚此时正在西州,属官朱法瑜从宫中奔告刘浚说:“台内喧噪,宫门皆闭,道上传言太子谋反,尚不知灾祸变化如何。”虽然早有思想准备,刘浚还是吓了一大跳,忙问:“我们怎么办?”朱法瑜说:“不能贸然行动,殿下旧部都在石头城,我们占据石头城观察形式。”刘浚没得到刘劭的消息,不知兵变成功与否,情绪烦乱。部将王庆道:“今宫内有变,未知主上安危,凡是臣子,当投袂赴难,凭城自守,非臣节也。”
刘浚和太子一伙,王庆说这话等于白说。刘浚从南门奔往石头城,文武官员一千多人跟去了。南平王刘铄戍守石头城,双方合兵两千多人。此时,杀害刘义隆的凶手张超之赶来,屏退众人,详详细细地将兵变经过叙述一遍。刘浚一身戎服,跨马去投刘劭。朱法瑜劝他,不听,王庆又劝:“太子反逆,天下怨愤。明公但当坚闭石头城。不过三日,凶党自然离散。此事如此明了,你怎么还去呢?”刘浚一心投靠刘劭,喝道:“皇太子有令,你再多说,定斩不饶!”
刘劭一见刘浚,开口便解释:“潘淑妃为乱兵所害。”刘劭心中挺内疚,谁知刘浚竟然平静地回答了一句极为残酷无情的话:“这正是我一直盼望的事。”刘浚是盼望刘劭杀掉父皇登基呢?还是盼望母亲被乱兵杀死呢?我想刘浚说的是第一种意思。史家恨他与刘劭共同谋划杀害君父,故而断章取义挑了这么一句话,来显示刘浚的凶顽不化。北史作者李延寿凭这句话,干脆认为潘淑妃是刘浚养母,生母早死了,要不他怎么能说出如此悖于常理的话。其实,刘浚文学修养不错。刘宏、王僧绰、蔡兴宗等人和他关系都很好,真要四六不懂,谁理他呀。若是养母,潘淑妃能把天大的秘密告诉他,为了他害死最亲的丈夫?
刘浚,实在是母亲惯出来的,潘淑妃教子无方,包括刘义隆。大儿子、二儿子都不是好人,即便后来登上帝位的三儿子刘骏也不是什么正经人物。
一代杰出的帝王下场如此凄凉,难免不让人心痛。刘义隆没有死在和权臣角争之际,没有死在北伐战争之中,而是死在亲生儿子刀下,成为中国历史记载最详细、最无争议的子弑父的皇权之争的牺牲品。究竟什么原因导致刘义隆之死,因为他北伐战争一再失败,被臣民抛弃了吗?还是因为对于子女过度溺爱而酿成的悲剧呢?
从事后的发展看,尽管北伐屡败,包括北伐将领在内的士庶还是坚定地站在刘义隆一边。死于过度溺爱儿子,有几家父母不溺爱子女?刘义隆的死直接反映出南朝社会最根本的矛盾,高门士族与皇权的矛盾。
刘劭兵变因何能够取得成功?因为东宫兵势力强大,几乎与禁军等同。东宫兵为什么能得到庞大的兵员?因为刘义隆要依靠太子对抗皇族。刘宋宗室权势为何能够威胁皇权?因为东晋南朝士族豪门极为强大。刘宋开国,刘裕吸取东晋皇权旁落,高门士族秉政的教训,任命皇子和皇族出镇地方,刘姓子弟势力膨胀,故而刘义隆加强太子地位制衡宗室力量。
与门阀士族抗争和妥协是南朝的政治主旋律。刘义隆死于抗争,死于骨肉相残,皇族出镇地方的制度一日不除,骨肉残杀一日不绝。江南流传着一句神秘的童谣:“遥望建康城,小江逆流萦,前见子杀父,后见弟杀兄。”这是南朝皇族的真实写照,宋、齐、梁、陈莫能例外。太子刘劭应验上一句,武陵王刘骏应验下一句。
陆 小江逆流萦
刘劭兵变成功,急匆匆登基称帝,百官入宫晋见者仅数十人。为稳定朝局,刘劭大肆封赏叛军将士,采取欺骗和强迫手段威逼江夏王刘义恭、尚书令何尚之与王僧绰一道继续主持政务。当他得知姐夫参与谋划废黜自己时,立将王僧绰杀死,又把平素不喜欢的王侯悉数诛杀。疯狂杀戮震惊了诸王和都城内的高门士族,南平王刘铄、建平王刘宏等诸弟被迫屈服,城中士庶百姓敢怒不敢言。
稳定南京局势之后,刘劭怕外镇诸王不服,逐一盘算一下,有四位,都督荆州的六叔南谯王刘义宣、都督浙东五郡的六弟随郡王刘诞和下邳太守九弟义阳王刘昶。这三位他都不太担心。刘义宣相貌堂堂,却是刘裕七个儿子中最差劲的一位。刘诞二十一岁、刘昶十八岁,两人管辖地军马不强。刘劭对外镇诸王采取安抚手段,召刘义宣回朝任太尉,改刘诞为会州刺史。
三弟江州刺史刘骏最棘手。刘骏虽然只有二十三岁,但从小出镇地方,手握兵权,参与元嘉两次北伐,进山剿过匪,经历过大小战阵。此时正率领一支大军讨伐西阳(今湖北黄冈市)的五水蛮,兵屯五洲(今湖北浠水西南)。
剿匪军集合豫、荆、雍、江四州精锐军队,是一支令人望而生畏的大军。刘劭显得胸有成竹,得意地对群臣说:“你们只需助我整理文书,不必担心战事。若有贼寇发难,我能抵挡,只怕贼子们不敢妄动。”
刘劭之所以信心十足,因为大军的主将苍头公沈庆之是他的人,取刘骏的项上人头只需一封书信。大军指挥官沈庆之时任太子步兵校尉,属东宫官员。沈庆之接到刘劭密信,震惊之余做出了一个相反的决定,对手下心腹说:
“萧斌妇人不足道,其余将帅我很熟悉,容易对付。东宫同恶相济者不过三十人,其他人均是胁迫参与者。我若拥立武陵王讨伐逆贼,名正言顺,不忧不济!”
作为一名平民将领,注定了沈庆之的人生具有投机性,不能说品德有多高尚。准确的预测力是成功的关键,如同他曾经指出北伐必败,判断出魏军必将反击一样,他又看到了刘劭的灭亡。
得知南京发生的一切之后,刘骏坐卧不宁,太子会怎么处置他这个三弟呢?刘骏文武全才,有胆有识,甚至得到过敌国君主拓跋焘的欣赏。南征求和之时,指名将公主许配给他。对于父皇之死,他是诸皇子中最有资格不悲伤的人,因为父皇最不喜欢他们母子。刘骏从小远离南京,和母亲在地方做官。
沈庆之求见刘骏。变生仓促之际,刘骏毫无思想准备,一时慌了手脚,不敢接见这位东宫将领。他清楚地知道沈庆之来干什么,推托有病,不见!
沈庆之闯进大帐,将刘劭手书呈上。刘骏神色大变,知道大祸临头,泣求去后帐与母亲诀别。沈庆之明白刘骏想拖延时间,凛然正色道:“下官受先帝厚恩,今日之事,尽力而为,殿下为什么对我有如此重的疑心啊?”沈庆之如此表态,刘骏惊喜交加,抢下座位,连拜两拜道:“家国安危,皆在将军。”
沈庆之不愧为刘宋名将,雷厉风行,不出十日,军队、物资集结完毕,如同神兵天降。这支部队是各地的精锐,柳元景、宗悫、薛安都、宗越等宋朝虎将云集。刘骏传檄天下共讨刘劭。
兵贵神速,剿匪大军掉转马头,向南京进发。荆州刘义宣、雍州刺史臧质、司州刺史鲁爽纷纷起兵响应,远在北方边境的将军萧思话、垣护之、张永各率部队南下,声援大军。随王刘诞本准备接受刘劭任命,见义军声势浩大,临时改变主意,支持刘骏,发江东兵北上。
刘骏军队到达浔阳,与刘义宣的荆州军会合,顺流东下。沈庆之总领大军,令柳元景统率薛安都等十二军为前锋兵团,由湓口(湓浦水入长江口)出发,徐遗宝率荆州兵为第二兵团继进。
四方兵起,军威浩大,刘劭这才感到害怕,下令戒严,把休假的将士们重新召集起来。刘宋皇朝的中央军兵力强大,完全可以一战。然而,杀父恶魔上了一个人的当,一连被此人忽悠了三次。
这个人就是草包王爷刘义恭。草包王爷是皇叔,有威望,刘劭希望刘义恭起到稳定人心的作用,故而用他做丞相。
当刘劭打算把起兵诸王和将士们在京家眷尽数诛杀时,草包王爷出了第一个主意:“凡举大事者不顾家,许多人出于无奈,如果把他们的亲人杀光,白白增加仇恨,坚定斗志。”
如果说这个主意尚在情理之中,那么第二个主意更是合情合理。
面对来势汹汹的义军,萧斌劝刘劭率水军西上决战,意图通过占有优势的水师在大江之上一举消灭敌人。即使决战不利,还可退守地势险要的梁山。
刘义恭献计说:“贼刘骏年少,未经军旅征战,远来疲敝,我军应该以逸待劳。如果远出梁山,则京都空弱,贼刘诞的东军乘虚而入,怎么办?若分兵两路迎敌,则兵力分散,势力单薄。不如就地修建防御工事,这是先朝惯用的方法,不愁贼兵不破。”
刘义恭知道刘骏等人起兵仓促,船舰规模和装备无法与中央军水师抗衡,不利于水战,故意出馊主意。不仅保住义军将士们的家属,还让刘劭丧失用兵先机。
战机稍纵即逝,柳元景的雍州军抵达新亭(今南京南郊)。
柳元景是刘宋皇朝北伐战争中保持不败记录的将领。他是河东解人。大家一定会感觉,哎呀,怎么这么熟?不错,三国关羽关云长就是河东解人。若论单打独斗,柳元景恐非关羽敌手,但论军事谋略怕要略胜一筹。
古时河东代指山西,柳氏是河东大姓,八王之乱后来到襄阳。襄阳地处豫南山地,桐柏山、大别山、大洪山,山地纵横,是土著人的聚居地。柳元景从小跟随父亲进山剿匪,弓马娴熟,勇猛无比。他性格沉默寡言,不喜欢多说话。
最经典的一场战役是随郡之战。随郡即今湖北随州市,在桐柏山和大洪山之间。柳元景初到随郡,蛮人来了个下马威,数千人断绝驿道攻打城池。柳元景手下只有六七百人,分出五百士兵绕到蛮人军后。夜间举火而进,斩杀蛮兵近两千人。从此柳元景声名大振。
伐蛮战役中,柳元景屡立战功,成为武陵王刘骏的参军。元嘉二次北伐,柳元景率领雍州兵长驱大进,在北伐军主力屡屡受挫的情况下,翻越熊耳山,数败魏军,连克函谷关、潼关,兵锋直指长安。东线失利,柳元景全军而返。
西阳剿匪,时任襄阳太守的柳元景率雍州军听命于沈庆之。作为刘骏昔年部将,毫不犹豫地站在刘骏一边,被任命为前锋兵团指挥官。兵团有十三支军队,共计一万余人。
义军水战能力差,船舰又小又破,不是中央军对手。柳元景率舟师倍道兼程,一路急进。军队到达芜湖仍不见敌军,柳元景放下心来,弃舟登岸,步行前进,抵达新亭。
刘劭弑父不得人心,前来投降的人络绎不绝,劝柳元景从速进攻,说南京城中人心惶惶,一战可定。柳元景沉默不语,指挥军队修筑工事。在他眼里,作战不靠正义,靠拳头,坏人团结一心照样打胜仗。作战的原则是先使自己立于不败之地,然后再去打击敌人。
柳元景忙着下寨,刘劭竟然没有派兵进攻,丧失了先机。他精心选拔的先锋官最终埋葬了他。鲁秀和王罗汉是两员虎将。刘劭识得鲁秀的才干,却不识鲁秀的心。
双方生死大决战在秦淮河岸边展开,萧斌总统步军,褚湛之统水军,鲁秀、王罗汉打前锋,率精兵一万余人猛攻新亭垒。刘劭将宫中金银珠宝全部分发给将士们,登上朱雀门督战。鼓声大作,士兵们怀揣重赏,拼死进攻。
曹刿论兵时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柳元景按兵不动,静静等待对手气力衰竭。
中央军杀红了眼,水陆并进,发动了一波又一波潮水般的攻势。柳元景水陆受敌,意气弥强,麾下勇士全部安排出去,不留预备队,身边只有几个传令兵。柳元景打仗有点像二战时德国将领隆美尔,孤注一掷,集中火力,全部投入,不留后路。
狭路相逢勇者胜,纵是经历无数次战争考验的雍州军也难敌不要命的亡命徒。眼见中央军攻破营寨,先锋官鲁秀突然下令击退军鼓。进攻之敌犹豫不定之时,柳元景擂响战鼓,大开寨门,全军杀将出来。
中央军大败,坠河死者无数。刘义恭和鲁秀等将领投降义军。刘劭见势不妙,亲自带人反冲锋,又被击败。刘劭拔剑斩杀逃兵,也挡不住如潮水般败退的军队。眼见大势已去,刘劭逃回城中,残忍地杀死了刘义恭的十二个儿子。
刘骏大军开到,臧质等将领率各路军队纷纷到达,将南京城团团包围。鲁秀率勇士攻克朱雀桥,斩杀王罗汉、萧斌。大军攻入台城,杀进皇宫。杀害刘义隆的凶手张超之在合殿御床旁被乱刀砍死,挖心掏肠,将士们当场争着割下他的肉,生吞活剥。
刘劭被老丈人臧质活捉,斩于牙旗之下。始兴王刘浚被刘义恭斩杀。二人的妻子儿女全部赐死。严道育、王鹦鹉当街鞭杀,焚尸,扬灰于大江。
南朝第一场骨肉残杀的惨剧在血雨腥风中落下帷幕,刘骏正式登上刘宋皇朝皇帝宝座,是为宋朝孝武皇帝。悲剧远远没有结束,刘骏扭曲的人性注定这才仅仅是暴风雨的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