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言不好乱发,没过多久,孙恩果然也成水仙了。孙恩不是社会最底层的农民,他出身士族,文章写得好,后世还有本《孙恩集》。起义失败后,孙恩逃入海岛时曾带走王羲之、王献之父子许多帖子,说明他喜好书法。他不会害自己尊敬的人,谢道韫才名满天下,自然不会加害,小孩也没杀。但是,孙恩对于王、谢等高门士族的大男人们心肠就不会那么好了。
孙恩起义得到三吴地区庶族地主的大力支持,受到当地客佃和奴隶的热烈拥护,浙东农民纷纷响应,遍举义旗。会稽谢、吴郡陆瑰、吴兴丘尪、义兴许允之、临海周胄、永嘉张永及东阳、新安等八郡同时起兵,杀长吏响应孙恩,短短十五天,起义军达到数十万人。义军诛杀三吴地区的豪强官员,谢家子弟首当其冲。
面对起义军的强大攻势,各地官军望风奔溃,于是,浙东八郡皆归孙恩所有。孙恩没有建立政权,他所代表的是浙东庶族地主的利益,不可能与东晋朝廷彻底决裂。一时的胜利让他飘飘然,认为大功告成,自称征东将军,上表晋安帝,将起兵的罪责全部推到司马道子、司马元显身上,历数其父子之罪,请诛二人以谢天下,得意扬扬地说:“天下无复事矣,当与诸君朝服而至建康。”
起义爆发后,京都畿内诸县盗贼蜂起,响应起义军的大有人在。可孙恩缺乏长远的战略目标,未能及时扩大战果,乘胜直取建康,给东晋王朝留下喘息之机。仅仅过了一个月,在司马元显的指挥下,谢安之子谢琰和刘牢之各率一支大军分别从建康和京口南下,先后攻克义兴、吴兴和吴郡。刘牢之的北府军迅速向钱塘江一线推进。
孙恩起初寄希望于钱塘江天险,企图仿效越王句践,保有会稽,割据江东,对属下大言说道:“我割浙江,不失作句践也。”所料不及的是北府军很快渡过钱塘江,向会稽猛扑过来。孙恩不肯和精锐的北府军决战,马上决定放弃浙东,率二十万义军及家属东撤海岛,临行,效仿赤壁战败的曹操说了一句狠话:“孤不羞走!”我逃跑不丢人,这句话的潜台词是“我还会回来!”曹操仰仗的是北方坚实的后盾,北中国的财力、物力和人力。孙恩仰仗的是什么呢?他会组建一支当时世界上最强大的海军。
起义军有家口,孙恩跑得慢,下令将抢来的大批金银珠宝、美女尽皆丢弃,道路上“粲丽盈目”。北府军一看开心了,竞相争夺,没人再想追击,孙恩因此安全地登船逃回海岛。军队能够名正言顺抢劫财物很不容易,机会难得。北府军原本就是流民部队。刘牢之竟然纵军烧杀抢掠,致使许多郡县连个人影都找不到。
孙恩撤回舟山群岛,悄悄训练出一支强大的海军。东晋王朝担心他再次登陆,任命谢琰为会稽太守,率一支军队戍守浙东沿海地区。谢琰参与过淝水大战,是一员经历过大战的将领。但是,朝廷任用谢琰还是用错了人。孙恩主动退出浙东地区,给谢琰留下假印象,以为孙恩不过如此,并未因之加强武备。
将领们都劝他:“强贼近在海浦,伺机而动,应该给他们提供一个悔过自新的道路。”谢琰与孙恩仇深似海,谢家人被杀了不少,庄园被捣毁,怎么肯善罢甘休,在辖区内大肆报复义军,并狂妄地对众人说:“苻坚百万之众,尚送死淮南。孙恩小贼,败死入海,何能复出!如果真的敢出来,是老天爷准备杀他了。”
孙恩说话算话,次年五月,率军从浃口(今浙江镇海东南)一举登陆成功,直指余姚,再次攻破上虞,进至距山阴县以北仅三十五里的邢浦。谢琰派参军刘宣之拒战,义军失利。数日后,义军再攻邢浦,打败上党太守张虔硕,乘胜向山阴进军。
谢琰正在吃饭,得知晋军失利的消息后,大怒,饭也不吃了,发誓说:“先收拾他,再吃饭!”
孙恩抓住谢琰骄傲自恃、急于求胜的心理,诱他深入到狭隘的塘路,使官军不得不鱼贯而进,难以发挥步骑优势。义军则可充分发挥擅长水战的特点,在兵舰上发箭猛射,切断官军进退之路,继而加以围歼。晋军大败,谢琰和他的两个儿子均死于阵中。
会稽之战,震动东晋朝廷。司马元显任命刘牢之为都督会稽五郡军事,调动各路兵马围攻起义军。
北府兵出动。刘牢之点将点到刘裕,由孙无终府司马上调都督府司马,参军事,就是说,刘裕上调军区任参谋。
肆 奋长刀逐万人
北府军推进速度很快,从京口出兵,一直打到吴郡(今苏州市)。孙恩的吴郡守兵沿大路下寨,刘牢之派刘裕率几十名兵士侦察义军的虚实。不料,正遇上义军出动,好几千人,换上一般的侦察员,得赶紧溜掉。
刘裕不,迎头而上,下令攻击。虽说孙恩军队没有经过训练,是乌合之众,可人家有几千人,对付你们几十个人还不手到擒来。刘裕等人且战且退,一会儿,几十人都被砍死了,刘裕身后是条河,不小心跌到水里。起义军追到河岸,水中的刘裕突然舞动长刀仰面砍杀了数名追兵,一跃而上,大吼着冲向敌军,数千义军惊退。
刘牢之的儿子刘敬宣在军中等刘裕不见回来,便率骑兵去接应,正好看见刘裕一个人手持长刀驱赶砍杀几千敌兵的壮观场面,将士们大为叹息。三国孙坚,世之虎将,最多一个人吓跑几十个海盗。长坂坡七进七出之赵子龙,那是评书。刘裕之事却被载入正史,刘裕一人独战数千人,正可谓一身都是胆啊!
如果你以此认为刘裕是一名张飞式鲁莽神勇的武将的话,那么你可是大错特错。刘裕城府之深、谋虑之远,虽曹操不及,称得上南北朝第一奸雄。曹操还没有篡位呢,朝野内外就沸沸扬扬,曹操只得当众出面辟谣。刘裕直到坐上宋王宝座,普天之下竟然只有北魏大臣崔浩和夏国谋士王买德洞悉其用心,最亲密的朋友刘穆之临死方知,宠臣傅亮也是在旁敲侧击之下才悟,你能说刘裕只是一名勇士吗?
刘裕一战成名,正式成为一支部队的指挥官。北府军乘势进攻孙恩。
孙恩见北府军攻来,故技重施,再度退入大海。东晋朝廷任命刘牢之督会稽五郡军事,屯兵上虞,袁山松筑沪渎垒(今上海市)防备孙恩。刘牢之派刘裕戍守句章(今浙江宁波市南)构筑第一道防线,浙东又重新被晋军所控制。
孙恩不可能待在海岛里不出来,公元401年二月,起义军三度登陆,出浃口,攻句章。句章城小,容纳战士不过数百人。刘裕披坚执锐,带领守军拼死抵抗,每战摧锋陷阵,身先士卒,把起义军牢牢钉在句章防线之外。刘牢之乘机向孙恩发起攻击,义军再次撤回海岛。
打不过,不打你还不成吗?孙恩久攻句章不下,避开刘裕率水军北上海盐。刘裕得到报告之后,不肯放弃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他知道,自己一生的功业全在孙恩身上,马上率兵以急行军速度火速赶往海盐,并在当地旧城之上加固城墙。
孙恩海军进至杭州湾,根本不知道刘裕已到,轻率攻城便遭到失败,义军大将姚盛被杀。孙恩大怒,仰仗人多势众,日日攻城不休。城中兵少,眼见城破。刘裕想出一条空城计。夜间偃旗息鼓,把精锐部队埋伏起来,次日凌晨打开城门,让几个老弱残兵登上城墙。
义军一看,远远地向他们打听刘裕到哪里去了?老头小孩们说:“昨天夜里已经逃跑了。”南北朝时代没有京剧,否则义军肯定知道这是“空城计”。义军上当,争相入城。刘裕突然发动猛攻,大破敌军。
孙恩知道有刘裕在,不可能把这座要塞攻克,于是改向沪渎进军。刘裕马上放弃海盐,弃城追击孙恩。
咬定青山不放松。刘裕锲而不舍,性格够坚韧,一定要在孙恩身上扬名立万。但有一个人坏了他的大事,当地的豪强,海盐令鲍陋的儿子鲍嗣之。
小鲍立功心切,要求率领一千吴兵打先锋。刘裕不同意:“贼兵精锐,吴人不习战,若前锋失利,必败我军,你们可以在后面制造声势。”鲍嗣之一听不乐意了,我们就适合在你屁股后头摇旗呐喊,噢,你们京口人善战,我们吴人不会打仗,想当年我们夫差称霸中原的时候,有京口这地方吗,你刘裕怕我立功是不是?不行,非在前面。
刘裕没办法,知道小鲍同志指定不行,提前埋伏下多处旗鼓伏兵,每一处不过数人。前锋一交上火,刘裕在后面下令各处举旗鸣鼓。
孙恩以为四面八方都有伏兵,慌忙退兵。鲍嗣之一看,孙恩也就这两下子,不怎么样,领兵追击,刘裕只得跟上来。孙恩回军死战,起义军人多势众,鲍嗣之战死,官军惨败,且战且退,死伤殆尽。
眼看全军覆没,一个都跑不了。刘裕急中生智,心生一计,等军队退到刚开始交锋的战场时,下令军士们脱下死人的衣服拿走,以示闲暇。让敌人瞧瞧,我们官军还有工夫满路捡装备呢。
孙恩果然满腹狐疑,是不是有伏兵啊,这么从容,不敢逼近。刘裕突然大喊一声,指挥军队往回杀,起义军恐惧异常,掉头撤退,就这样,刘裕安全带着部队返回。安全是安全了,刘裕所部死伤众多,损失惨重,一时无力再与义军对抗。
刘裕沿海击败孙恩收获不浅,不仅声威大增,而且获得浙东诸郡当地士族和庶族贵族赞誉和支持。有人会问,不是说孙恩的主力是浙东的庶族贵族吗?那只是一部分,还有一部分庶族贵族支持朝廷。北府军的军饷因为各地战乱,不是很足,各级将领们借着平息孙恩之乱,大肆劫掠当地财富。军队如果不讲军纪,和强盗没什么区别。只有刘裕的军民关系处理得非常好,严禁军队劫掠。军民鱼水情和仗打得好也有关系,你获胜,地方豪强和平民指望你,捐钱捐物多。
刘裕是有心机的人,他没有嫡亲势力,没有属于自己的士兵,没有土地,没有财富,也养不起士兵。朝廷用你,你是一个将军,不用你,你狗屁不是。所以,刘裕设法和地方势力搞好关系。比如,刘裕和会稽庶族地主山阴令孔靖交情不浅。史载“高祖(刘裕)东讨孙恩,屡至会稽,季恭(孔靖的字)曲意礼接,赡给甚厚。”
包括对海盐令鲍陋,明知他的儿子担不起前锋重任,会连累自己吃败仗,还是做出让步,一切都是为了得到地方豪强的支持。后来桓玄称帝,刘裕准备起兵时,好友何无忌曾劝他在会稽起兵,原因就是刘裕在会稽有群众基础。
后话不提。孙恩摆脱刘裕羁绊后,北上攻破沪渎垒,斩杀守将袁山松,歼灭晋军四千余人,取得自山阴之战以来又一重大胜利。乘此余威,孙恩尽起主力大军,率军十余万,楼船千余艘,从沪渎逆江而上,直逼建康。
朝廷震骇,内外戒严。将领们率兵守卫石头城、秦淮河入江口以及长江南岸和白石等要塞,急令刘牢之自山阴火速回兵堵截孙恩。刘牢之所部远在山阴,大军行动迟缓。刘牢之下令刘裕集合左近精锐部队赶往京都。刘裕挑选一千多精兵,从海盐日夜兼程,一路急行军与孙恩的部队几乎同时赶到丹徒。
刘裕兵少,涉远疲劳,原丹徒守军也没有斗志。孙恩大军登岸,鼓噪而前,占领城西的蒜山。面对十万敌军,刘裕不顾长途跋涉,乘孙恩立足未稳发起突袭。孙恩根本没有料到晋军敢于决战,毫无准备。刘裕大破之,义军投崖赴水者不计其数。孙恩狼狈逃回船上,还是惯用的招数,撇开刘裕不顾,继续率船队向京师进军。
打掉你的都城,摧毁你的大本营,看你还有什么招!孙恩擅长水战,途中接连打败东晋水军,向建康挺进。相王司马道子惶惶不安,拿出他在淝水大战中的绝招,不分日夜待在蒋侯庙祷告神灵保佑。
不要笑话相王,人家这是借东风。
是日,东风乍起,风急浪高。东南风带来大雨,江天万里苍茫。
孙恩很后悔小学时没好好学习自然课,怎么不知道这几天有九级东南风呢。原打算乘东晋兵力分散,各地官军未能及时增援京师时,攻其不备,以海军迅速占领建康。不料因逆水逆风而行,高大楼船舰队前进迟缓,从丹徒至白石短短十几里地花费了好几天的时间。
这时,各地勤王的晋军陆续抵达建康。刘牢之的北府兵驻扎在江中的新洲。出奇制胜的战略目标已难实现,孙恩率船队浮海北上攻陷广陵(今江苏扬州市),消灭官军三千人,然后再向北来到郁洲。
海上有仙山,山在缥缈间。郁洲在今江苏连云港东云台山一带,古时是海中大岛屿。孙恩天师本是五斗米道正宗水仙,这下正好回到神仙老家。
纵是大罗神仙,刘寄奴也不会放过。
东晋朝廷渡过一难,发现人才,加封屡战屡胜的刘裕为建武将军、下邳太守,率军赴郁洲讨伐。有了单独指挥作战的实权,刘裕的军事才干充分展示出来,数战数捷。孙恩难以在郁洲立足,再次登船沿海南下。刘裕步骑沿海跟踪南下,在沪渎、海盐地区追上孙恩,大败起义军,俘斩几万人。孙恩无力扭转败局,登船自浃口退守舟山群岛,从此一蹶不振。
东晋朝廷忙于应对孙恩起义,而桓玄却打败殷仲堪和杨佺期,独霸荆州,控制荆、江等八州之地,东晋半壁江山为桓玄所有。
伍 梁王安在哉
桓玄兵势强盛,野心膨胀,截断长江通往京都的漕送,厉兵训卒,操练兵马。当他听说孙恩大军逼近建康,马上集结军队,上表朝廷,请求发兵勤王。司马元显如何敢让他进入京城,那不是放董卓入洛阳,引狼入室吗?下诏严禁桓玄出兵,双方剑拔弩张的局面异常紧张,一场大战不可避免地爆发了。
东晋连年战乱,王恭、殷仲堪、桓玄、孙恩先后起兵,战火燃烧着整个江南大地,人民生活苦不堪言。别说老百姓,当官的也不能幸免,自司徒以下的官员,也实行基本生活保障制度,每天只能领七升粮食。
国事如此艰难,把握朝权的司马元显却沉浸在平定王恭和孙恩的胜利喜悦中。他与父亲司马道子同录尚书事,名义上共掌大权,时人称司马道子为东录,司马元显为西录。
司马元显对高门士族的排斥心态,使府中聚集许多庶族人物,阿谀奸佞的小人们将司马元显吹捧为一时英杰、风流名士。司马元显日益骄侈,不顾百姓死活,不停搜刮民财、聚敛钱物,富有程度竟然超过帝室。
朝廷离心离德,百姓怨声载道。大名士桓玄致信司马道子,摆出一副忧国忧民的模样,痛斥时弊,义愤填膺,将锋芒直接指向当政的司马元显。
信中讥讽司马元显冒领大功,孙恩撤军纯是天气帮忙,属自愿退兵。执政大臣冤杀王恭,重用奸邪,这才导致天下窘迫。桓玄厚着脸皮,毫不谦虚地指出自己深孚众望,声名远播,是国家的心腹栋梁。除了我桓玄没有人能够治理天下。
桓玄的信如同讨伐司马元显的檄文,让司马元显大为紧张,恐惧不已。面对桓玄流露出进入朝廷主政的野心,谋士张法顺劝他先声夺人,出兵讨伐桓玄。
司马元显表示同意,派他去联络刘牢之。刘牢之觉得征讨桓玄有些困难。张法顺从京口回来,急忙对元显说:“我观刘牢之言谈举止,必有二心,不如召入朝廷杀掉,不然,坏我们大事。”司马元显正指望北府军帮忙,怎么肯杀刘牢之,下令大治水军,征兵装舰。
喜欢迁罪于人成不了大事。司马元显不杀刘牢之,结果被刘牢之出卖,身死家灭,临死的时候埋怨道:“张法顺误我啊!”人家张法顺让你杀刘牢之,怎么不听,失败后怨天尤人有什么用处!害得人家跟你一块被杀,是你误了人家,还说人家误了你,这种老板,哪一个员工肯跟呢?
司马元显自任征讨大都督,以镇北将军刘牢之为前锋,谯王司马尚之为后部,进攻荆州。出兵前,张法顺出馊主意,让司马元显下令刘牢之诛杀建康城中的桓氏兄弟,一来宣示与桓家势不两立,二来考察刘牢之的忠心,把刘牢之死死绑在自己的战车上。司马元显再三不听,反而委任桓氏家族的桓谦为荆州刺史,打算用这种方法收买荆州人心。
朝廷出兵的消息传到荆州,桓玄大吃一惊。原以为朝廷经过孙恩之乱,地方饥馑,漕运不继,自己截断长江通道,江东没有粮食,连军队也只能用麸皮和橡树果实做口粮。万不曾想到能来讨伐,慌乱中下令军队集结江陵城固守。
长史卞范之笑道:“明公英威震远近,司马元显乳臭小儿,刘牢之大失民心,若我大军兵临京畿,敌人土崩之势可翘足而待,怎么能让他们进入我们境内呢!”桓玄猛地醒悟过来,没有示弱的必要啊!立刻向朝廷上表,传檄天下,揭露司马元显的罪状,举兵东下。
司马元显见檄大惧,登上战船不敢出发。两军交战首先要在气势上压倒敌人,断断不能示弱。你害怕,敌人可能比你更害怕。谁能稳住谁就能胜。司马元显的成功在于有年轻人的锐气,他的失败也缘于丧失锐气,未战已败。
桓玄出兵,心中忐忑不安,毕竟名不正言不顺,害怕这次大规模军事行动不成功。真正打起会战来,一战定输赢,连翻本的机会都没有,心里老想着回荆州守城去。水师开过浔阳,朝廷军队一个影子也没看到。桓玄得意扬扬,将士们的精气神都有了。
朝廷使者前来讲和,桓玄下令斩首,兵围历阳,与谯王司马尚之的军队展开激战。此时北府军已进至溧洲(今南京西南长江中),刘裕请命出战,刘牢之没有同意。司马尚之战败被俘,历阳失陷。
刘牢之拒绝刘裕出战,心中有自己的小九九。儿子刘敬宣劝他决战,刘牢之竟然勃然大怒:“我难道不知道这个道理!消灭桓玄易如反掌。但是,扫平桓玄之后,你让我如何对付骠骑大将军司马元显?”刘牢之对儿子发怒,说明心情极其烦躁,他是东晋王朝为数不多由庶族出身的武将成为方面大员的。晋书评价此人“沉毅多计画”,心有所本。
东晋崇尚门阀、名士,将军必须是儒将,以至于像桓温这样的英雄人物竟以比不上刘琨为恨事。刘琨有什么才干?军事武功一塌糊涂,有负天下所重。不过他志向远大,诗咏曲赋超过常人而已。刘琨是文化高门,有文化的门阀士族。桓温呢?借用谢弈、王述的话讲,一个“大兵”!出自高门的桓温尚且如此,何况刘牢之。
东晋朝野对刘牢之的排斥让他唯知握紧北府军权,不知其他。在东征孙恩过程中纵兵抢掠,给士庶百姓留下很坏的印象。司马元显任命刘牢之为前锋,委以重任,并不是真心重视他,不过利用而已。刘牢之从京口来到建康求见,竟然吃了闭门羹,司马元显那天刚喝醉酒。
手下的副帅,自己最倚重的一支军队的主将来拜见,怎么能这样对待?大军主帅和将领大战之前竟然没有交流。直到白痴皇帝出来为司马元显饯行,刘牢之才与他匆匆相遇。刘牢之为司马元显父子出卖王恭,但司马元显的表现令他寒心,唯恐灭掉桓玄后被彻底抛弃。
桓玄看透刘牢之的心理,派人来劝降:“自古戴震主之威,挟不赏之功而能自全者,有谁呢?越之文种,秦之白起,汉之韩信,他们的下场如何?您现在无论战胜、战败,终难逃一死,何如翻然改图,可以长保富贵。况且桓玄与您本无宿怨!”
花言巧语最能迷惑人心。不顾刘裕等人的苦劝,刘牢之派儿子到荆州军投降。为安抚刘牢之的心,桓玄设宴款待刘敬宣,陈列名人字画,陪同观看欣赏。荆州佐吏莫不相视而笑,刘敬宣是老实人,竟毫无察觉。
北府军投降,桓玄水师大举东进,攻入石头城,建康最后一道防线告破。军士登上桓玄的坐舰,报告说石头城守将梁王司马珍之逃走。
大局已定,舟舰之上笳鼓并作,乐声悠扬。桓玄负手站立船头,眼望滚滚大江之上的连帆战船,得意非常,高声朗诵阮籍《咏怀》诗中的佳句:“箫管有遗音,梁王安在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