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蹼掌忽然出现在了码头边缘，紧接着是另一只蹼掌。

什么东西破水而出，从堤坝的另一边爬了上来，起初是趴伏在地面上，随后竟然抓着系缆桩立起了起来。

昏黄的路灯下，那抓着长满红色锈迹的系缆桩的蹼掌呈现灰暗的墨绿色，上面还布满了黑褐色的斑点，尖端的指甲长而弯曲，那半蜷着身体依旧有成年男性那么高的生物有着青蛙似的两只凸起的大眼睛，眼球如冷血动物一般，在望向路灯时紧缩为一道竖着的针状瞳孔，它的皮肤光溜溜的，靠着下巴的位置有腮腺一张一合，后背生长出带有鳞片的高脊。

那个生物似乎并不喜欢站立的移动方式，它的眼瞳在空气中游离着，鼻孔翕动了几下，很快就仿佛找定了位置一般，用蛙跳的姿势四肢着地来到了某一处，鉴于这种特色的行动方式，让我们姑且称之为“蛙人”吧。

蛙人匍匐在地面上，凑近那窨井盖的疏水口的位置闻了两下，又沿着随之而来的水流来到了水泥地的某一处。

它凑近地面上仔细地嗅了嗅，很快支起身体，金色巩膜当中的瞳孔从针状扩大为梭形，仿佛情绪十分激动地发出几声嘶哑而又尖锐的喉音。

若是蝙蝠侠还在这里，就会敏锐地发现这个生物此刻趴伏的位置正是少年中枪时倒下的地方。

蛙人在这四周望了望，很快便在地面上找到了一枚闪着光的东西，它跳过去，将那枚东西从地面上拔了出来。

灯光下，一枚锋利的蝙蝠镖被蹼掌抓在手里。

……

这奇怪的尖啸仿佛只是一个行动的信号，很快，在漆黑的天色的掩护下，从海水深处爬出了更多这样湿漉漉的蛙人，大概有十几只，它们身后还拖拽着一个黑色的防水袋，长长的袋子很容易令人联想到一些不好的事情。

最开始上岸的蛙人研究了一会儿蝙蝠镖，无果，便来到同伴拖上来的防水袋前，用尖尖的指甲勾住拉链，将其拉开。

一张熟悉的面庞露了出来，光看那湿乎乎的凌乱惨白面庞和猩红的嘴唇，以及黏在脸上的绿色发丝，此人的名字就已经不言而喻。

没错，这正是自邮轮事件后一直不知所踪的哥谭大反派，小丑。

蛙人口腔一鼓动，腮囊猛地鼓起又瘪下，“哗啦”一声吐出了一只白色的扁虫，这虫子长得有点像被压扁的肠子，落在蛙人的蹼掌上依旧蠕动着身体。

蛙人抓着虫的脑袋，将它提到了这个裹尸袋当中的男人上方，虫的身躯微微向前仰起，末端忽然张开一个洞隙，然后“噗”的一声将一根白色的长刺扎到了男人的脖颈上。

有趣的是，这根尖刺一扎进血管里，就仿佛黄油进了锅里一般，顿时柔软下来，化成柔软的蠕虫模样自己钻了进去。

“噗！”

躺在裹尸袋中的男人噗的吐出一口海水，然后睁开眼睛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surprise！小丑回来了！”男人薅了一把头发，做作地长吁了一声，“没想到这都没淹死我，看来小丑真是福大命大~这叫什么，祸害遗千年哈哈哈哈哈——”

坐起身来的小丑和几只蛙人面面相觑，笑声戛然而止。

“……哇哦。”

这个男人不但没有感到惊惧，反倒瞪大眼睛，“这是什么，cosplay？还是异生物……哥谭，不愧是哥谭，真是多灾多难啊。”

小丑感慨了一番，忽然感到脖子有一些刺痛。

“唔……等等等等……”

他抬起手，往脖颈上摩挲了一下，但什么都没有摸到。

“唔……被海蚊子咬了吗？”他不以为意地放下手，没注意有什么鼓起的东西顺着他颈部的大动脉顺滑地往下游去。

“人类。”一直盯着他看的蛙人忽然说话了，声音嘶哑古怪，说着音节奇异的英语。

“哦？你会说英语？”小丑偏过头看他，眼珠子转了转，“是你们将我带到岸边上的？这可真是感人深至，让我怎么报答你们比较好呢？”

“……你知道这是什么？”蛙人将手中的蝙蝠镖展示在他面前。

小丑眼睛一亮，将蝙蝠镖一把夺过，对着月光像模像样的打量了一下，还放在嘴里用牙咬了一下。

“啊，是真的，我当然知道这是什么，如假包换的蝙蝠镖，哈哈哈哈。”

“蝙蝠镖？”蛙人用破铜锣嗓子重复了一下这个词。

“没错，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会使用这样的武器……”小丑的语气变得和缓起来，仿佛在谈及自己的情人。

“找到他，把他带给我们。”蛙人这样说着。

“……”小丑盯着蛙人那鼓起的青蛙眼看了一会儿，忽然捧腹大笑，“哈哈哈哈抱歉伙计，我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蝙蝠镖怼到蛙人的脖颈旁边的腮腺处，语气危险，“很抱歉，但是蝙蝠侠是我一个人的，你们这些不知道哪里跑出来的臭鱼烂虾自己找海王去玩不好吗？”

“……”蛙人没有说话，只是用冷血动物般的针状眼瞳冷冷看着他，四周的同伴也只是这样看着，并没有上前帮助的情况，它们的眼角似乎是合不上的，所有的蛙人都瞪着两只灯泡眼，面无表情地看着小丑，发出长长短短的嘶声。

即便是精神失常如小丑，此刻都不觉得有些起鸡皮疙瘩。

这群恶心的灯泡眼到底是什么来头？是亚特兰蒂斯的鱼人被工业废水污染之后的变种后代吗？

还没等他想明白，从身体深处传来的战栗和皮肤表面的疼痛忽然席卷了他的神经，蝙蝠镖掉进了水里，小丑捂着自己的脸，很难形容他此刻的感觉，就仿佛回到了ACE工厂的那一夜，他在蝙蝠侠的注视下掉进了硫酸池里，高浓度的酸水腐蚀着他身体上下的每一寸皮肤，他的双手可以毛骨悚然地感觉到自己的脸上的变化，眼眦被突然突出的眼球往外撑开，他的脖颈干得仿佛要裂开。

“哦不不不……发生了什么？”

小丑缓缓松开手，怔忪地看着水泊中自己的倒影。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的五官和面貌竟然变得有几分像面前的蛙人。

“……你、们、对、我、做、了、什、么？”小丑夸张地质问面前的蛙人。

“你接受了【育革】的刺。”蛙人这样说道，“祂会改变你，让你变得像我们一样。”

“Sh*t！”小丑不禁发出一声咒骂，“告诉我这是可逆的吧？”

“除非你带给我们，蝙蝠侠。”蛙人平静的说着。

这次换来的是长久的沉默。

小丑瞪着他们，嘴角逐渐扬起，几乎要离开到耳根的位置，雨水将他脸上的油彩糊得一片脏乱，他此刻扭曲的表情和凸起的眼睛让他看上去比那些蛙人更加狰狞。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逐渐张狂。

“好，很好，你们居然敢威胁我小丑，非常好。”

他张开双手，搭在蛙人的肩上重重拍了两下，“我会把蝙蝠侠带来。”

“现在，把我给变回去。”他咬牙切齿地说道。

“蝙蝠侠。”蛙人用凸起的灯泡眼看着它，口中吐出三个字。

“Fu*k，你们听不懂我说话吗？我这个样子怎么给你们找来蝙蝠侠！？你在逗我？”小丑气急败坏。

“没有水，你会变回去。”蛙人提供了一套另辟蹊径的解决方案。

“该死的，你们知道哥谭这鬼天气有几天不下雨吗？喂！我话还没说完，别走啊！”

“找到蝙蝠侠，带到海边，我们会来找你。”蛙人冷酷无情的说完话，带着自己的同伴纷纷跳进了海里。

徒留被改造成青蛙脸的小丑雨中凌乱地坐在裹尸袋里，如同一个被始乱终弃的怨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