侄儿起初自然要关照叔父,可是再往后面去,刘湘自己也是磕磕绊绊。有很多次,不是他拉扯刘文辉,而是得刘文辉保护他——刘湘在“一二军之战”中败北后,即由刘文辉护送回家,直到袁祖铭突然翻脸,若没有刘文辉的话,他都不一定能走出成都城。
刘文辉的两任上司都是大邑人,其中一位就是刘成勋,在此期间,他一路攀升,从营团长升到师旅长。可是川军中大邑籍贯的很多,又有谁不想升官受提拔,不会走老乡关系?这么多人里面,能凭“大邑系”混出头的,其实寥寥无几。
再说到“保定系”,最早扛“保定系”这个招牌且统领“保定系同盟军”的,其实是邓锡侯,但在刘文辉凭借保定二期的资历进入这个圈子后,邓锡侯很快就乖乖地退居次席,将盟主的位置让了出来。
刘文辉在学生时期就相当用功刻苦。有人曾捡到一本他在保定军校读书时所用的课本,那是德国军事家克劳塞维茨的《大战学理》(即《战争论》在中国的最早译本),上面从头至尾,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各种眉批旁注。
刘文辉能研读到这个程度,殊为难得,他的政治和战略眼光亦可见一斑。
很多四川高层人物都有吸食鸦片的习惯,刘文辉后来也抽上了鸦片,但他能说戒就戒,毫不拖泥带水,说放下就放下了。
这样一个人,不管你把他放到“刘湘系”、“大邑系”还是“保定系”,都注定要脱颖而出。
不久之后,连刘湘也感觉到了危机。在巴蜀政坛,刘湘给人的印象一直是个宽厚能容的“仁义之君”。
有一年夏天,他在重庆主持教育会议,发言时憧憬远景,说他统一四川后,一定先要发展土特产,像荣昌烧酒房的泥金茶壶,隆昌的白猪儿(都是当时的名特产),都要兴旺起来。
这些话本来没什么错,错的是他又跟着来了一句:“只要土特产能发展起来,就能致富,所以我们不靠科学也不要紧,闭关亦能自守。”
刘湘所说的“科学”,并不是单指科学技术,而是对外界事物的统称,他要表达的基本意思是,四川乃天府之国,这里应有尽有,经济搞好了不依赖外援也行,完全可以做到自给自足,也就是“闭关自守”。
台下坐着很多教育界人士,包括重庆大学的校长和分院院长。其中有个理学院的院长当即打断刘湘的讲话,起立发言:“我以为,国家富强必须依靠科学,如不依靠科学,请问督办今天为何要穿西装呢?”
身着西装的“刘督办”登时面红耳赤,随即退席仓皇而去。
刘湘讲话当然有不妥之处,可这院长也未免太尖酸无礼了些。只能说,那时候的教授和知识分子有的是独立精神,敢跟高官显贵放炮并以此为荣的不在少数。
当然,反过来也得替刘湘说句公道话,他作为重庆实际的“土皇帝”,虽然被人中途哄下台去,导致脸面全失,但事后既未发火也未报复,这就不是一般人,也特别是那些平时吆五喝六,手上握根枪杆子就以为老子天下第一的诸侯们所及不上的。
你换杨森来试试,“蛮干将军”有可能当场发作,桌子一拍,暴喝一声:“请你不要打断我的讲话,否则滚出去!”
刘湘对自己的形象也曾自鸣得意,所谓得天下先要得人心嘛,这可是当年先主的取胜之道。
然而在刘文辉崛起之后,他就得意不起来了。
连刘湘都遭人起哄,可见诸侯们的发言水准,但刘文辉例外,他几乎就是个天才的演说家。
刘文辉讲话,从不依靠秘书写稿,所有布局、段落、内容全系他一人构思,秘书至多不过执笔整理而已。他还有一个习惯,即不讲重复的内容,哪怕是同一主题,每讲一次,就要修改一次,加进其他素材和观点。有一个主题,据说他讲过十八次,这十八次的发言稿竟然完全不同。
你还别小瞧了演讲,西方政治家有哪个不是演说家?若不会演说,都迈不进政治这个门槛。
刘文辉出来讲话,就相当于一个政治家的即席演讲,往往旁征博引,滔滔不绝,就算讲的时间长,听的人也丝毫不觉厌倦,与刘湘等人形成不小反差。
这还不光是口才,更关系到一个人的见识。
三国演义上说刘备“不甚好读书”,不知道皇叔是不是继承了家族血脉,在这一点上他跟其先祖刘邦倒十分相像——刘邦的文化底子也很薄,有一段时间还吃不到葡萄嫌葡萄酸,干过把儒生的帽子当夜壶这样的惊人壮举。
刘备的对手曹操就不一样了。尽管三国演义中描述曹操的出场是“好游猎,喜歌舞”,官宦子弟的喜好一个不少,但他肯定是饱读诗书,要不然怎么可能写出《短歌行》那样的传世名篇?
读书跟不读书有没有差别?有差别,而且大了。
刘备的前半生,始终飘零无依,其麾下虽有关羽、张飞、赵云等一干猛将助阵,却仍屡战屡败,原因之一便只能归咎于他书读得太少,连“隆中对”这样的战略大方向都搞不清楚。相反,曹操能成为“乱世之奸雄,治世之能臣”,很大程度上就得归功于他的喜读书、善读书。
刘湘是从刘备这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似乎同样与读书无缘。他小学还没毕业,以培养下级军官为务的速成学堂也远不能与保定军校相比,虽然小时候有那些所谓“挑灯夜读”的神话佳话,但只要看看上学时平庸的成绩单就知道可信度多大了。起码有一点不能否认,刘湘从军后,从没有人看见他“手不释卷”过。
刘文辉则不同,他最喜读书,像《战争论》这样军政大家的书籍尤其珍爱。平时只要稍有余暇,即手不释卷,甚至在庭院散步时,都不肯浪费时间,一定要让秘书们给他选读杂志上的重要文章和消息。
川中诸侯虽多如牛毛,然而像刘文辉这样军政两方面才能都极为突出的实在是凤毛麟角。包括刘湘在内,大多数人树立权威,依赖的不过还是手中的军权,独有刘文辉,号称“以军为主,以政为辅”,也就是说他发号施令,不光靠膀子粗,还有挡不住的个人魅力。
打个比方,如果刘湘是川版刘备,刘文辉就是川版曹操,从见识到气魄,莫不如此。
刘湘的“闭关亦能自守”并非口误,而更可能是他真实思想的表露。当时“二次北伐”已经结束,在张作霖主持的最后一届北洋政府被推翻之后,蒋介石在形式上完成了统一中国的大业,俨然已可号令天下。
纵使刘湘曾不止一次有过“做皇帝”的梦,但到了这个地步,也有了力不从心之感。老实说,能够像刘皇叔那样“三分天下有其一”,他已经庆幸不已了。
刘湘的最高目标,已被他截止到诸侯,当然是统一四川后的诸侯,因此才会说出“闭关自守”的话。有人根据刘湘迷信风水,不断迁移父母祖坟,就认为他仍想“做皇帝”,甚至还有人列出刘湘“称帝”的具体步骤和“国号”,可那实在是捕风捉影,因为既不符合刘湘相对务实保守的个性,也不切合当时情况。
就在刘湘纠结于如何才能“自守”时,比他小几岁的“幺爸”却把目标定在了“问鼎中原”上。
刘文辉不是看不清时势,但他说,四川光守是守不住的,这里原本就非坐守之地,历史上你看谁坐守四川能守得住?所以应该“以四川而争衡天下,上之足以王,次之足以霸”。
刘文辉熟读史书,据他总结,中国历史上平民造反成功者少,而诸侯造反成功者多,既然成功的可能性这么大,为什么要“闭关自守”,把目标定得这么低呢?
他公开声称,他要效法土耳其民族英雄凯末尔,复兴中华,把中国带向现代化。
在当时,不知几多人想“做皇帝”、“当总统”、“夺天下”,但大家都憋在心里不说,展示给各界的全是各种各样漂亮的口号。所以也有人劝刘文辉含蓄一点,没必要树大招风,刘文辉的回答是:“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
话语之中,孟德公那种敢说敢做、舍我其谁的气概已毕露无遗。刘文辉确实有足够的实力来支撑自己的目标。
四川诸侯一度曾多如牛毛,其间互相攻伐,据张澜统计,仅自熊克武建立防区制后,川中即经历大小战争四百余次。诸侯们从“春秋”杀到“战国”,最终大诸侯由数十个合并为八个,即刘湘、刘文辉、邓锡侯、田颂尧、李家钰、罗泽洲、杨森、刘存厚,李家钰和罗泽洲常被视为一家,因此被称为“战国七雄”。
在这种残酷的生存竞争中,几乎每个诸侯都朝不保夕,连刘湘也起起伏伏,多次跌入谷底。只有刘文辉始终保持蓬勃的上升势头,加上他的防区多在川南,向为富饶之地,犹如当年的曹魏之雄踞中原,想不做大都难。
就在许多诸侯寅吃卯粮,连过冬都困难的时候,刘文辉的部队依旧能做到按月发饷,从而提前跨入了小康社会。
不知不觉中,刘文辉超越刘湘,跑到了第一名的位置,在他后面,分别为刘湘、邓锡侯、田颂尧,他们仿佛是战国时代的秦齐楚赵,所以又有好事者对其冠名曰:七雄四强。
距离还在继续拉大。
曹操能争霸天下,政治谋略才是他的看家本领,在这方面,刘文辉丝毫不让前辈,其纵横捭阖的手段直让人看到眼花缭乱。
他用保定军校的关系,来罩住邓锡侯和田颂尧,邓、田既在四强之列,就都不是省油的灯,但刘文辉又巧妙地通过与刘湘的家族关系,一有风吹草动,便放风要“二刘合作”,以对邓、田进行威吓和挟制。
“秦齐”联手,“楚赵”必然完蛋,邓、田对此看得清清楚楚,所以大部分时间都乖乖地待在保定系里面,跟着刘文辉耍枪弄棒。
就算是李家钰的军官系,刘文辉也有办法连宗,四川陆军军官学堂的前身是四川陆军小学,正是刘文辉上过的学校。
刘文辉左拉保定系、右牵军官系,使得“七雄四强”中的三分之二力量都归入了他的阵营,在与刘湘讨价还价的过程中占尽便宜。
在刘文辉面前,刘湘也相形见拙,只能以自己在军事方面或许比对方稍强而聊以自慰。
可就这点小安慰,刘文辉似乎也不打算留给侄儿。
合纵连横仅仅用来牵制大诸侯,对中小诸侯,刘文辉向来该出手时就出手,打得那些可怜的诸侯们毫无招架之功。
刘成勋是刘文辉的老上司,对其有知遇之恩,且两人同为“大邑系”,但刘成勋此时已日薄西山,垂垂老矣,防区又与刘文辉毗邻,刘文辉就找了个理由,堂而皇之地将其一并了之。那种“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的人生信条,亦与曹阿瞒极为神似。
吃掉刘成勋,刘文辉尽得三师三旅及大片地盘,防区扩展至整个西康。
接着,他又联合刘湘,对同样曾经辉煌,如今落魄的赖心辉发起致命一击,直到将其赶出四川,驱入贵州。在并掉赖心辉之后,刘文辉的防区开始与刘湘密切衔接,成了邻居。
小虾米越来越少,刘文辉的胃口却越来越大。
在“下川东之战”中,刘文辉连手指头都不用动,就从刘湘那里取得资、内两县。这两座县城其实并不好拿,因为刘文辉此前与军官系的关系不错,拿了这两座县城,也就等于站到刘湘一边,与李家钰等人翻了脸。
应该说,刘文辉不是那种气窄量小,见了一点诱饵就忘乎所以的人,他敢伸且能伸这个手,就说明连“李罗杨”这样的“七雄”也被他列入了菜单。
李家钰由于基本没怎么参战,所以无论防区还是兵力都保存完好。但另外两个可就惨了,杨森是防区全部丧失,罗泽洲也在被打得抱头鼠窜的同时,连失两县。
杨、罗无论如何咽不下这口气,都主张出兵对刘文辉进行报复,同时夺取防区,以弥补自己的损失,这样在吃食进补之后,也才有力量找刘湘报一箭之仇。
李家钰却并不积极。
这位军官系首脑既能异军突起,由邓锡侯的部下而迈入“七雄”,与邓锡侯等人平起平坐,自非等闲之辈。他有个绰号叫做李矮子,有人说他是“矮子心多”,而李家钰也确实不像罗、杨那么莽撞,处理事情比较稳重。
在他看来,如今刘文辉兵强马壮,军官系又刚刚落败,此时并非主动向对方出击的最佳时机,取胜也毫无把握。退一万步说,就算是胜了又怎么样呢,辛辛苦苦夺回几座县城,单是喂饱罗、杨这两个饥肠辘辘的家伙都不知道够不够,他其实没多少实际利益可得。当然如果败了,那更是罪魁祸首。因此这笔账不管你怎么算,都会觉得划不来。
李家钰认为,他完全可以效仿刘文辉,在“四强”中间玩平衡木,那样也可以维持自己的生存,而用不着如此冒险。
李家钰这么一犹豫,罗、杨心里都极不是滋味。
不是说“罗心慌,李不忙,逼得杨森赶乡场”吗,你老人家自然是闲庭信步,怎么都不着急,我们可是度日如年啊。
罗、杨赶到李家钰的防区总部遂宁,哭着喊着求着,要让李家钰担任“同盟军”总指挥。消息一出,四川军官生不管是在职的,还是闲散的,也都纷至沓来,齐聚遂宁,而且皆愿奉李家钰为领袖——我们又不是厦大(吓大)毕业的,怕什么啊。现在你只要说一句话,让我们到哪就到哪,绳子一松,亮着牙就给你冲过去。
老大做到这个地步,夫复何求?过去“陈桥兵变,黄袍加身”的待遇,想来也不过如此,李家钰欲罢不能,在无法推却的情况下,只得勉强接过总指挥一职。
没等他正式下达命令,甚至绳子还没松,罗泽洲和杨森就呲着牙,迫不及待地冲了出去。见此情形,李家钰已毫无退路,他不能不真正参加进去了。
1929年4月,继“下川东之战”后,“上川东之战”随之爆发。
军官系这帮人只知道要混出头,但那闹哄哄的场面早就惊动了刘文辉。
知道你们趁我一个不注意,就要出点幺蛾子,果然耐不住了。
就算“李罗杨”老老实实坐在家里,刘文辉都有把他们摆上餐桌的心,何况还自己爬了上来,那不正好吗?
在李家钰的同盟军出击之前,刘文辉早就集结了强大的兵力,做好了充分准备。
李家钰攻击受挫,接着又得到了一个对他极其不利的情报:邓锡侯、田颂尧也加入了这场是非,尽管他们多少有些被迫的意味。
李家钰、罗泽洲原本都是邓锡侯的部下,后来虽独立出来,但在名义上仍归其节制指挥。
刘文辉放出话来,说:“李、罗、杨是四川祸乱根源。”在从政治上将“李罗杨”置于不利境地后,他指给邓锡侯两条路走:一条是惩处你那惹祸的下级,“平乱”后自有你的好处,另外一条就是跟我决裂,那我再和刘湘“二刘合作”,找机会修理你。
同样的两条路也给了田颂尧。邓、田都明白,虽然刘文辉出的题目貌似多项选择,其实答案却只有一个。
邓锡侯赶快给李家钰和罗泽洲发去电令,要求停止作战,各自率部撤回原防,否则刘、邓、田三家将联合“平乱”。
李家钰从接到电报起,一颗心就猛地沉了下去——“四强”中的三强联手,纵使刘湘也得退避三舍。
“上川东之战”一共才打了四五天,什么结果也没出来,就以李家钰宣布撤军而告终。战争虽然结束,可事情并没有完。
刘文辉好不容易抓住这么个机会,哪里肯舍,裹挟着邓、田两部,在后紧逼围攻,使得李家钰被迫撤出遂宁,退居顺庆。
刘文辉又追到顺庆,但他又想到李家钰实力仍保存完整,硬攻的话自己难免也要损兵折将,于是他便坐而屯兵,将李家钰围在城里。
知道刘文辉狠,没想到会如此之狠。要知道,刘湘在“下川东之战”中曾被逼到那么不堪的境地,最后也没有赶尽杀绝啊。
李家钰所部有六七万人,把个顺庆挤得满满当当。顺庆还算是个中等规模的县城,所以起初生活尚无问题,但以后一天比一天困难,三个月后,官兵不但无薪饷可言,连做到一日三餐都不易了。
这时刘文辉又乘人之危,通过邓锡侯和罗泽洲,用“挖墙脚”的办法,对李家钰、罗泽洲的部队进行内部分化,引诱他们的部下叛离。罗泽洲的部队因此率先垮掉,李家钰所部素来团结,才没让刘文辉从中得逞。
刘文辉一计不成,再施一计,他亲自跑到重庆,鼓动刘湘出兵。刘湘出于种种考虑,未予应允,且态度冷漠,可是“二刘图顺”的谣言却被刘文辉凭空造了出来。
“三军围顺”加码成了“二刘图顺”,“四强”都把进攻矛头对准了自己,坐困愁城的李家钰更加焦躁不安了。
恰巧那个给刘湘算过命,有“看相如神”之称的王篾匠就住在顺庆,李家钰就约了参谋长一道造访,以卜吉凶。王篾匠没什么废话,一见面就说了四个字:“两人挤座。”
“两人挤座”,恰恰是李家钰此时境遇的暗喻。那请问“挤不过”怎么办呢,篾匠回答:“没坐处就走。”
李家钰信了王篾匠的话,人家又不收钱,也没必要阿谀奉承你,还能骗人不成。
李家钰决定再次撤离,这次王篾匠真的救了他一命。
虽然刘文辉在取顺庆后仍不肯放过李家钰,想要来个“一锅端”,但邓锡侯顾及过去与李家钰有部属关系,起了恻隐之心,反对继续穷追,这才让李家钰虎口得生。
李家钰逃走后四顾茫茫,竟然只能寄身于杨森处。
杨森因为人马少,冲得快,跑得也快。他原先上无片瓦,下无寸地,趁着罗泽洲已垮,趁机接收了罗泽洲的部分防区,总算又有了块立足之地。见李家钰逃了过来,他倒也顾及情面,把营山腾出来,容许李家钰暂且跟他挤一个船舱。
“上川东之战”发起之前,李家钰麾下曾有约三十个团,防区和兵力都接近于田颂尧,完全有希望成为“第五强”。被刘文辉“挖墙脚”后,只剩下十四个团,三万多人,连原先的一半也没有了。更惨的是,失去防区,也就意味着失去了东山再起的任何可能。
李家钰痛哭流涕,自此对刘文辉恨之入骨。直到刘文辉后来退至西康,李家钰仍恨意未消,有人要去西康,他就对此人说:“你如果在西康见着刘文辉,只带我一句话,挖墙脚的人被墙砸死!”
不知刘文辉听到这句话会作何感想,但至少当时当地,他这么做是一点不后悔。
“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把你们留着,迟早还是要跟我争,不如把你们打到灰飞烟灭才好。
每打一次仗,刘文辉的防区就扩充一次,经过前后历次兼并,他一人已占有川康八九十县,超过其余“六强”防区的总和,几乎相当于大半个四川,而且这些防区大多较为富庶,自贡盐场等尽在其中,无论地盘面积还是赋税收入,此时的刘文辉都无人能及。
打仗除了可以占有地盘,还能收编人马。有一段时间,刘文辉通过“挖墙脚”以及战争编并的部队,比他的基本部队还多。最多时,他拥有一百多个团二十万人以上,所部四个主力师的师长全为刘文辉的保定同学,其余将官也不是保定同学,就是陆小(四川陆军小学)同学,既干练能战,又服从调遣。
刘文辉身任四川省政府主席、川康边防总指挥、第二十四军军长,集军政大权于一身,开始进入他个人的鼎盛时期。
刘文辉从小就从线装书上领悟到了“为政在人”这个至理名言,自发迹之日起,便以善于拔擢人才而闻名。据说他有段时间经常到成都公园散步,偶然看到一个青年正在荷花池畔凝神读书,而且每次去每次都在。碰到的次数多了,刘文辉就问他所奉何职,原来以为是个学生,未料却是个失业军人。
一个失业军人,还能如此用心刻苦,刘文辉很是欣赏,立即带他到军部,并直接委之以连长。
大权在握后,刘文辉更是如“周公吐哺”般招贤纳士,对“干练之才,知名之士”,皆多方罗致,纳于幕中。平日在他府里出入的,不是陆士级别的高级军事人才,就是出自北平大学的高材生或文化界名流。
刘氏家族对地方教育均异常重视。刘文彩不过是一地主,但在家乡也舍得花钱修建中学,并花重金聘请最好的老师,又减免贫困生学费。作为省长的刘文辉更是大手笔、大投入,他创办了一所私立中学,自兼董事长,办学经费比一般私立学校都来得丰厚,对成绩优异的学生,学校实行全免费,毕业后还可出国留学。
此外,刘文辉又将成都的多所大学合并为四川大学,由省政府出具明文规定,将收缴的肉税拨作该校的专用经费,同时设立“文辉助学金”,以利师生安心读书。
《短歌行》中写道,“山不厌高,水不厌深,周公吐哺,天下归心”,刘文辉意气飞扬,他似乎已提前站到了绝顶之上,看到了山下的无限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