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1 / 2)

几千个曾被法律排除在外的东方人取得了公民权和投票权,劳工们也争取到了新的权利。豪类们悲哀地看到,他们在夏威夷为所欲为的好日子已经到了头。对此感觉最强烈的,莫过于霍克斯沃斯・黑尔,他仿佛在迷雾中胡冲乱撞:他理解不了性情捉摸不定的女儿,也没法跟妻子交流,妻子的脑子好像着了魔,一会儿说东,一会儿道西,毫无逻辑可言。最后他遇上了1953年的凤梨危机,这一次,夏威夷看上去岌岌可危。

人们最初注意到这场危机,是考爱岛的一名鲁拿查看遥远的田地的时候,发现所有应该长势正旺的蓝绿色植物却呈现出病态的黄色。那人立刻想道:“一定是哪个该死的笨蛋忘了喷防线虫的农药了。”但是查询了记录之后,他却发现田地已经喷过了防止线虫的农药,于是堡垒集团聘用的一位凤梨专家马上乘飞机过来查看了那些病恹恹的植物,说:“这不是线虫,事实上,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到了下一个礼拜,一度茁壮成长的植物纷纷歪向一边,好像被体内的敌人吸走了元气,但是植物外表没有伤痕,没有虫卵,什么也没有。植物学家着了慌,给火奴鲁鲁打电话。整座岛上星罗棋布的凤梨田全都开始显出类似的症状来。

如果说凤梨行业就此陷入恐慌,显然太轻描淡写了。狂乱的恐惧席卷了红土地上的农田,影响了堡垒大街的办公室。恐惧情绪首先袭击了霍克斯沃斯・黑尔,因为H&H公司的大笔财富都依赖凤梨种植,而唯他马首是瞻的休利特家族产业和J&W公司比他还禁不起冲击。一年的损失就可能超过一亿五千万美元,而植物学家们完全摸不着头脑,弄不清他们那些值钱的作物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位英国风云人物希林曾成功地击退了粉虫和线虫,可他早已不在人世,可研究人员还是翻阅着他的记录,试图找出他是否对未来留下过只言片语的担忧。然而希林只打过一个比方,这位成天醉醺醺的专家没有留下任何连贯的文件,也没有任何参考资料。一天夜里,希林死在考爱岛上一座贫民窟里,直到他身亡,护士们才认出他是谁。不管怎么说,植物学家们把希林有关凤梨的所有记录翻了个底朝天,只弄明白了这毛病与铁元素无关,与害虫无关,与线虫也无关。对于目前的疫病,他们一无所知,只知道成千上万的凤梨苗看上去好像真的是没救了。

绝望之中,霍克斯沃斯・黑尔建议:“我们知道现在不是染了某种看不见的细菌,就是缺乏某种化学元素。看上去不像是病毒的问题。那么就是后者了。我十分愿意给岛上的树苗都喷上药。问题是,喷什么呢?”

一位耶鲁大学毕业的年轻化学家建议道:“我现在一直在分析有关凤梨的所有成分。咱们可以调制一种喷剂,里面包含所有可能缺乏的元素。先不管青红皂白喷一通再说。同时,你的手下可以分析一百株死去的树苗和一百株没有患病的树苗,这样你也许就能发现是缺了什么元素。”

年轻人配制了一种绝妙的、什么元素都有的溶液,并把这东西喷到一株奄奄一息的树苗上。仿佛施了魔法似的,这树苗如饥似渴地吸收了溶液中某种微量的、说不清是什么的元素,两天之内就重新变得挺拔茁壮,颜色也恢复了正常。这是凤梨种植历史上最神奇的发现,当天晚上,几个月来,霍克斯沃斯第一次睡了个好觉。到了早晨,他的董事会问他:“到底是什么东西让树苗起死回生?”

“谁也不知道。现在咱们就得弄个水落石出。”

他对科学家们进行了一番激励,接着他们从神奇溶液中去掉了一种又一种成分,然而不管怎么喷洒,那些树苗的反应都相当激烈。后来有一天,当喷下去的溶液中不含锌元素时,那些植物又开始显得有气无力了。

“锌元素!”黑尔喊起来,“谁他妈的能想到给凤梨土加上锌元素啊!”

谁也没想到,但是多年以来的不断耕作和对土壤施加的化学肥料一点一滴地耗尽了其中的锌元素,却没有人意识到锌元素的存在,而到了某个程度,缺乏锌元素的植物终于支撑不住了。

“还有什么其他化学元素快降到警戒线了?”黑尔问。

“不知道。”科学家们回答,但黑尔的谨慎性格提醒他,如果锌元素不知不觉地从土壤中消失,那么其他微量元素也一定会产生同样的情形,于是他推行了一项可能是整个农业历史上最为复杂的研究活动:“咱们得拿这片著名的夏威夷红土地当作一家银行。我们从中提取出数量庞大的元素,例如钙元素、硝酸盐化合物和铁元素,这些很容易得到补充。然而我们似乎也不断地从中提取少量的锌元素这类物质,却没能将其补充回去。从今天开始,我希望对从凤梨田里长出来的一切物质中的每一种化学成分进行分析。如果我们从中吸收了一吨硝酸盐化合物,那么我们就得补充一吨回去。如果我们从土壤中吸收一百万分之一克的锌元素,我们也得把同样的数量补充回去。这块神奇的土壤就是我们的银行。咱们绝不能再透支这个账户了。”

科学家研究了土壤中流失的化学成分,结果十分奇特:锌元素、钛元素、硼元素、钴元素和许许多多其他种类的化学元素,它们在土壤中的含量极低,然而它们一旦消失,凤梨苗便会枯萎死亡。广大的种植园里的土壤成分一夜之间重新恢复了平衡,拯救了整个夏威夷经济。霍克斯沃斯・黑尔曾拒绝向线虫投降,也拒绝向微量元素的流失低头,然而他却突然对夏威夷这片广袤的凤梨园产生了一种想法:没有人能立刻说出菲律宾人、韩国人,或者挪威人到底做出了多少贡献,但如果任何人从夏威夷偷偷拿走了社会上这些最微不足道的人群,也许人类社会的果实也会开始凋零枯萎。黑尔久久地站在他的田地边上,思考着这个新的想法,随后他便用全然不同的视角观察着菲律宾人和葡萄牙人。

“这些人注入了什么样至关重要的元素,使我们的社会得以保持健康?”他时常思考。

当姬香港在堡垒集团各种各样的董事会里工作过一段时间,度过了试用期之后,发生了一件让人难以置信的事情。他被叫到哈珀法官的会议室里,这位法官的太太是霍克斯沃斯家族里的一位姑娘,姬香港被那位一丝不苟的得克萨斯人教训道:“香港,法官们决定,任命你为玛拉玛・卡纳克阿庄园的信托人之一。”

香港吓得倒退一步,好像这位好心的法官用一根皮鞭猛抽了他的脑袋似的。

“你的意思是说,我不用申请就被任命了?”

“是的,我们认为,夏威夷的商业、政治正在越来越多地落入我们的东方兄弟手里,必须采取某些措施来适应这个现实。”

尽管香港对于堡垒集团和它盘根错节的各种机构抱有十分悲观的态度,但他显然对这一委任感动不已。因为他知道,晚报上报道这一事件的时候,夏威夷革命所带来的影响范围再也不会被忽略了。日本政治家接管了立法机构,唯一仅存的旧秩序只剩下了庞大的信托产业,对于堡垒集团来说,主动撤出这一行业是一个十分重大的事件。因此香港不由得拿出完全坦诚的态度,他想确定哈珀法官明白自己的所作所为。

“对这种姿态,本人十分感动,哈珀法官,”他诚心诚意地表达了自己的谦卑之情,“我猜您知道,作为这样一个董事会中的首位华人成员意味着什么。各位法官赋予我一种殊荣,使我铭记终生。但你们是否明白,我在土地契约制度上的一贯立场?还有租约制度?还有,那些未能有效利用土地的产业,是否应该对其进行重组?你明白所有那些事情吗,法官先生?”

大个子哈珀法官笑了起来,指着办公桌上的一张纸说:“香港,你显然忘了其他的信托人。休利特・詹德思和约翰・惠普尔・霍克斯沃斯。你认为他们会对你那些疯狂的想法置之不理?”

“即使有这些人,法官大人,想法重复的次数一旦足够多,就会被传播到您最不想看到的地方。”

“我们法官认为,你这种人能够带来好的思想,但我们肯定不会支持你反对另外两名信托人。”

“我并不是来打架的,法官。”

“我们知道。所以我们指定了你。但是,在你就职之前,香港——我比你更了解这个任命是多么大的荣誉,因为我们已经为指定一名东方人进行了多年的请愿——我想让你透彻地了解一下,你将承担的任务究竟是什么。”大个子在法官椅上挪动了一下肥胖的身体,告诉秘书,说不希望有人来打断他。

“夏威夷的存在本身,香港,靠的并不是那些刻薄的局外人所称的堡垒集团。外人的想法完全是错误的。控制夏威夷的并不是堡垒集团,是庞大的信托产业的神圣地位,是它们构成了我们这个社会坚实的脊梁骨。堡垒集团只相当于肋骨,人民是血肉。但是那脊梁骨必须保持强壮,而这要靠我们这些法官来维护。

“信托产业控制着土地,并建立土地契约制度。它们控制着甘蔗种植园和凤梨田。不管企业兴旺发达还是亏损破产,它们都会继续。它们一直发挥着作用,而从中获得利益的家族却渐渐没落。看看你所进入的这个信托机构吧。它在夏威夷的核心控制着数百万美元的资产,而这一切又是为了谁呢?为了一位亲爱的夏威夷老妈妈和那位游手好闲的海滩少爷。我们法官之所以花时间为信托机构操心,并不是因为我们对那两个可怜的夏威夷人感兴趣。他们并不值得。但是玛拉玛・卡纳克阿和她的儿子凯利必须从法庭确保得到公平的交易,这一点至关重要。

“我接下来要说的,香港,我不想坐着说。”大个子站起身来,理了理身上深棕色的西装,用手指着他的中国客人,“在我们整个庞大的信托产业的历史上,从来没有过任何一桩由于某个信托人盗窃资产而产生的丑闻。从来没有过中饱私囊,没有过非法挪用,没有过为了个人酬劳而进行的过度交易,没有不诚实的行为。人们常常指责信托太过保守,但在信托人身上,这并不是弱点。这是一种美德。香港,只要我们满足于在传教士家族中选择信托人,我们就一定能够享有无可挑剔的记录。我们现在正在扩张,在某种程度上,我们也是在冒险。如果你犯了一个错误,我就会亲手把你驱逐到群岛外面。法庭不将你绳之以法绝不罢休。如果你想做一件事,将夏威夷的东方人的处境倒回到三代人之前,那你尽可以对玛拉玛・卡纳克阿的信托产业胡作非为。”他坐了下来,朝着香港微微一笑,然后补充道,“当然,如果你想要像我们整个社会证明东方人和历史上所有的传教士家庭一样有担当,那么你也得到了一个绝佳的机会。”

香港多么希望老祖母还活在世上,此时此刻能给他指明方向,但他又觉得即便如此,她还是希望看到自己能够拿出勇气,于是香港直截了当地说:“如果我建议,将玛拉玛・卡纳克阿的资产中的绝大多数投入到相当冒险的投资项目中去,你们法官将作何评价?”

哈珀法官沉思良久,最后说:“法官们之所以决定任命你为玛拉玛的信托人,其中一个原因在于霍克斯沃斯・黑尔给我们讲了你的投资理念。他说这些理念值得好好研究,对于有些拖欠了大笔税金的信托项目,你的想法也许正是答案所在。”

“这么说,是霍克斯沃斯・黑尔为我争取到这个职位的?”香港问道。

“你误解了,香港。任命你的人是我。”

这位华人只是微微鞠了一躬,却掩饰不住脸上的微笑,很快,哈珀法官也同样露出了微笑。法官从办公桌前站了起来,搂住香港的肩膀说:“咱们这么说吧。如果你干不好,霍克斯沃斯并不会因此受辱。脸上无光的是我。香港,到时候你会被人死死盯住的。盯着你的人就是我。”

“第一批搬到白人社区的黑人,人们是怎么称呼他们的来着?”香港笑着说,“社区混混?看上去,我好像是信托混混。”

“那个词有完全不同的含义。”哈珀法官和蔼地说。但当那能干的华人走后,他不禁黯然怀旧:“也许他说得对。指定他也许是走向末路的第一步,至少是那个我们熟悉的、安全舒适的、诚实古老的制度的末路。”

香港马上驱车回家,问厨师:“朱迪呢?”他发现朱迪还在艺术学校教书没有回家,便开车赶去接她。自从家里年纪最大的玉珍老太太去世之后,香港觉得自己跟小女儿朱迪日益亲近。他喜欢女性的思维方式,而且特别欣赏朱迪那种冷静、干净利落的理性。

几分钟后,朱迪见到了他,那是一位容光焕发、漂亮迷人的二十六岁中国姑娘,脑后垂着两条辫子,身上穿着一件浆洗过的粉色套装,一双大眼睛透着机灵。她轻快地钻进别克汽车,问道:“发生什么事了,爸爸?”

“我想要让你陪我去参加一个非常重要的会见。我已经被指定为玛拉玛・卡纳克阿的资产信托人了。”

“那些法官都发神经了吗?”朱迪哈哈大笑起来。

“堡垒集团看得到大势所趋。”父亲说。

“咱们去哪儿?”朱迪问道。

“我想去见见玛拉玛。我想弄明白她心里到底有什么抱负,对自己持有的土地有什么样的想法,同时也想知道她对自己并不持有的土地有什么希望。”

“爸爸!你知道玛拉玛心里没有任何想法。”

“那是这么多年来大家嘴里说的。但我认为玛拉玛跟你和我一样聪明,我想亲自看个究竟。”

他驱车朝钻石山开去,越过阿拉瓦伊运河,看到环绕着沼泽庄园的木制篱笆之后,掉转向庄园大门的方向。香港渐渐接近了盖着木瓦的房子和那宽敞的门廊,这时玛拉玛推开纱门,脸上带着大大的微笑迎了出来,一头银发乱蓬蓬的,身上的衣服也穿得歪歪斜斜。“香港,我的利益的守护者,进来!法官们昨天晚上都告诉我了!”她大大地张开双臂迎接他的到来,朱迪有些吃惊地看到父亲居然事先想到为首次造访买了一束鲜花。他彬彬有礼地将鲜花献给面前那位铁塔似的女人,然后侧过身子吻了她两次,玛拉玛顿时笑逐颜开。

“进来,我的好朋友们!”她热情地说,又以夏威夷人特有的本能补充道,“我从未想到自己有生之年能看到一位尊贵的华人银行家被委任为我的守护人。今天是我的好日子,香港。你的同胞和我的同胞往日融合得很好,我希望这是未来的美好开端。”

“今天将揭开夏威夷的新篇章,玛拉玛。”香港答道。

“这是你可爱的女儿吗?”玛拉玛问道,当香港做出了肯定的回答后,她笑着说,“过去我看见富有的华人带着一位年轻姑娘时,从来分不清这是他的女儿还是第四房太太。”

“我走进纽约的夜总会,也有同样的感受,”香港愉快地答道,“我看见豪类银行家和他们的玩伴时也是一样。我们这些可怜的华人再也没法娶上好几位太太了,只有豪类们有这个特权。”

“我想让你见见我的朋友们,”玛拉玛咯咯笑着说,“咱们先聚聚,过一会儿来点夏威夷音乐。这是乔爱太太、福田太太、门东卡太太和罗德里戈太太。”

香港向每一位小山似的女士分别鞠了一躬,然后回到乔爱太太面前:“这位美丽的女士就是以赛马的名字命名的那一位吗?”

“正是。”乔爱太太愉快地笑了起来。“我的名字叫作邮差。你看,父亲在那匹马身上赢了很多钱。”

“我知道!我的祖母发现我父亲在邮差身上押了一大笔钱,于是冲他大发脾气,结果那匹马赢了。于是我父亲和你父亲那天晚上可能是一起喝醉了,乔爱太太。”香港轻松地说,女人们都笑了起来。

“这是我的女儿朱迪,一位音乐家,她在艺术学校教书。”

“真是太棒了!”玛拉玛喊道,朝美丽的中国姑娘推了一把尤克里里琴过去,朱迪轻轻一闪,一点儿也不羞涩地加入到排成一队的夏威夷女士们中去,一道站在那间点着水晶吊灯的房间里。“你不知道歌词,但是可以跟着哼唱。”六个女人开始唱起一首古老的夏威夷歌曲,那是茂宜岛仍然有贵族生活在拉海纳的时候便有的一首曲子。朱迪・姬确实完全不知道歌词,但她跟她们的合唱却配合得天衣无缝。朱迪唱起一段歌词的时候,其他人甚至停止了歌唱,乔伊太太大声说:“咱们把她的细眼睛改造一下,就能把她变成一个货真价实的夏威夷人啦。”

大家都笑起来,香港轻松地问道:“我想要弄明白,玛拉玛,一个被挥金如土的信托产业管起来的夏威夷人有什么看法?”这个问题简直像是请教皇发表对于马丁・路德的看法,然而香港那种单刀直入的方式正中玛拉玛的下怀,提问的时机刚刚好,所有的夏威夷女士对这个问题都很感兴趣,因为这关系到她们的很多朋友。

“我来告诉你,香港,”玛拉玛一边坦诚相告,一边请朱迪帮她一起端来茶水,“我从瓦萨学校毕业的时候,成绩非常好,可法庭却对我说:‘你没有能力管好你自己的事。我们会花上一大笔钱雇来三个白人为你管理资产。’我惊讶极了。这是彻头彻尾的侮辱,我试图反击,可却突然想起豪类老师们在休利特纪念堂对我们说过的话。我是夏威夷人。我跟他们不一样。我理所当然是没有能力的,于是我失去了斗志,被人家委托给一个花钱如流水的信托公司也不觉得羞耻。我热爱朋友,热爱动听的吉他声,我热爱沼泽庄园,于是我就满足于这样虚度时日。一点友谊,沼泽庄园的鸟语花香……就这样一直到死。我是个纨绔子弟,所以我以为我理所应当受到跟我一样纨绔的信托公司的约束。”

福田太太说:“像玛拉玛这样的人给朋友赠送礼物,这总是能把那些白人老爷和我丈夫那种抠门的日本人气得要命。他们怎么都不能理解这种行为。他们的小肚鸡肠容不下这种事。”

“金钱算得了什么呢?”玛拉玛问。

“那些大手大脚的信托基金给你多少家用?”香港问道。

“我并不怪那些信托公司的人们,”玛拉玛并没有直接回答,“法庭介入之后,我做了一些安排,所以欠了政府二十五万美元的税金,总得有人想点法子。所以我本人现在一年的所得只有两万两千美元。”

“她还有朋友们,”门东卡太太说,“不管怎么说,她是一位阿里义-努伊,她的确负有某种义务。”

“你们对这套制度怎么看?”香港又问了一遍。

“我弄不明白,而且也不怎么喜欢。”玛拉玛重复道。

“玛拉玛,”香港直接说,“我要给你安排些比较冒险的投资。你得先过上两年紧日子,然后你就能跟联邦政府做笔交易,如果你好好干,在三年之内,就能摆脱那个花钱如流水的信托公司了。”

五个夏威夷女人的脸上乐开了花,宛如下过一场透雨后的花园,香港看得出她们正在憧憬着没完没了的宴会、精致的食物、崭新的汽车、到欧洲旅行,就像过去的好日子一样,然而香港干巴巴地说:“一旦你们摆脱了花钱如流水的信托公司,你们就归我监管了,你们知道华人比豪类法官还要苛刻十倍呢。”

夏威夷人全都笑了起来,这话的确不假,玛拉玛大声说:“我希望你果然能做到这一点,香港。”她在香港的双颊上分别吻了一下,同时把香港本来送给她的那束花放在香港的头上,“我说夏威夷人和华人总是友善相处,并不是在开玩笑。”

她正要举出一些例子,突然有人在纱门上敲了敲,接着有人“砰”的一声关上了门,好像刚刚从门廊退出门外。

“凯利!”玛拉玛喊道,“进来,是香港来了。”

高个子海滩侍应生拖着脚步走进房间,他没穿鞋,穿着及膝紧身裤和侍应生的制服外套,根本遮不住那健壮的胸肌。他的头上反戴着一顶游艇帽,一头黑发没有梳理。

“下午好,香港。”凯利含糊不清地说,“你就是新的信托公司的达基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