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2 / 2)

“哪个家族?”妮奥拉妮问。

“我们整个家族。我们所有人的家族。”露辛达阿姨答道,当她的外甥霍克斯沃斯带着漂亮的女儿离开时,她叫和子再次把酒杯斟满,评论说:“那个妮奥拉妮是这座群岛上有史以来最可爱的女孩子。她在卫斯理学院十分出色,我认为她能回来与家族里的体面人结婚,实属幸事。毕竟她出身于血统优良的家庭。”

夏威夷的一个重大特点就是,每个人都有十分为之骄傲的杰出祖先。1949年时,没有哪个夏威夷人不是国王的后代。黑尔家族杜撰出一个神秘的故事,那位出身于马尔波罗村附近穷困农家的、脾气暴躁的老艾伯纳可以追溯至很久之前的英国历史。自己的祖先是一个穷酸的小赌棍,还从澳门的妓院里买了一个小妾的事,姬家人从来不提的。如果你仔细听他们的故事,还会以为他们的祖先是一位儒生。就连酒川顺子太太也总是喜欢告诉孩子们:“记住你们母亲这边的祖先是武士的血统。”在所有这些美好的故事中,只有酒川太太的故事符合事实。1703年,广岛的领主手下那些不中用的人里头的确有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笨小子,其主要职责就是拿着一根粘了羽毛的棍棒站在那里,在主人要去厕所的时候,负责赶走前来打扰的人。从理论上来说,这位干女人活的男人也算是一位武士,但他的脑子太笨了,连这块上厕所的牌子都拿不好,过了一阵子就被解除了职务,遣送回老家的村子去了。在那里,他娶了一个当地女孩,成了酒川顺子的祖先。也许她像夏威夷其他人一样,从那位著名祖先那里得到了慰藉,况且谁也没有损失什么。

黑尔-詹德思联姻的婚礼十分盛大,在装饰着鲜花的传教士老教堂举行,提摩西・休利特牧师为他们主持仪式。但正如我在前面提及的那样,如果只看出酒川五郎家里的烦心事比他的对手霍克斯沃斯・黑尔多,那只是看上去如此。妮奥拉妮和惠普尔新婚燕尔才四个月,小伙子便宣布了一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这真是历史上最大的晴天霹雳:“我根本不爱你,妮奥拉妮。”

“什么?”她目瞪口呆,心碎不已。

“我要搬到旧金山去住。”他就说了这么一句。

“有别的姑娘吗?”妮奥拉妮问,丝毫不觉得羞耻。

“没有。我猜我根本不喜欢姑娘。”他说。

“威普!”

“你没有任何错,妮妮,但是艾迪・西恩和我要租一间公寓。他是我在空军服役时候的战友。”

“哦,我的上帝啊,威普!你跟任何人说过这件事情吗?”

“你看!妮妮!别把这事儿弄得全国都知道了,求你了。婚姻根本不适合我,仅此而已。”

“但是你愿意跟艾迪・西恩结婚,不是吗?”

“如果你愿意那么说的话,那好吧,我愿意。”

他离开了夏威夷,消息渐渐传回来,说他和艾迪・西恩在旧金山的海滩地区租了一间大公寓,艾迪在那里制作瓷器,作品还上了《生活杂志》的彩页。

露辛达阿姨很喜欢解释这件事。她说——此时,和子递过来杜松子酒——“事情得从弥加・黑尔的女儿玛丽说起。这个姑娘身上有八分之一的夏威夷血统,从她母亲玛拉玛・霍克斯沃斯身上继承来的,那是妮奥拉妮・卡纳克阿的女儿,也就是最后一位阿里义-努伊。这就够糟糕的了,但是你也知道,玛丽・黑尔嫁给了詹德思家的人,也许你会以为詹德思家强壮的血统能够中和夏威夷的软弱血统,但不幸的是,她嫁入的是詹德思家族中跟休利特家族通婚的那一支,你也知道,他们是夏威夷人。所以可怜的惠普尔・詹德思跟他的空军战友跑了,他只是按照天性做事情,因为他的家庭双方都有夏威夷血统。”

但是霍克斯沃斯・黑尔看见这桩不幸的婚姻在本来就神经兮兮的女儿身上的效果,他心里想:“除非我能帮助她,否则家里就会再出一个黄昏时坐在阁楼上的女人。”但是究竟怎么做才能帮助她,霍克斯沃斯心里可是一点儿数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