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2 / 2)

“让他闭嘴!”将军命令,“法国人对我们好得不得了,黑尔,我不想再听到这种挑拨离间的话。”

但头领的开场白已经说完,开始谈起了正事:“所以,我们波拉岛人想要在所有力所能及的方面帮助你们。你们说想要修建跑道。很好!我们来帮忙。你说你们需要食物和水。很好!我们提供帮助。有一件你们似乎遗漏了的事情我们也能提供帮助。”

“你们的飞船停在环礁湖里的时候,你们就得有地方在岸上睡觉。我们会给你们安排七座房子。”

“跟他说,我们只要两座房子。”将军插嘴说,“我们不想打扰当地人的生活。”

骄傲的首领穿着土黄色的拉瓦拉瓦,头上戴着花环,并不因对方插嘴而影响了思路:“最大的房子给将军住,剩下的都是一样大。还有,一个男人睡在这样的房子里不舒服,所以我们找了七个年轻的姑娘,让她们照料一切。”

霍克斯沃斯・黑尔——传教士的儿子——羞红了脸,女仆们被带了上来,一个个都很干净苗条。她们个个都是黑头发,光着脚丫,身上都穿着纱笼、戴着花儿。霍克斯沃斯刚想抗议,可那头领已经给姑娘们分配起任务来了。个子最高、长相最漂亮的给将军,分给黑尔的是一个羞答答的十五岁苗条姑娘。黑尔无可奈何,也顾不得翻译了。

“这是搞什么鬼?”将军问,但分配给他的那位高挑美丽的十七岁少女轻轻拉起他的手,领着他朝分给他的房子走去。

“我的上帝啊!”冒失的少校喊道,“波拉岛的女孩儿可都长了牙!”有位姑娘快活地笑了起来,她一定能听懂几句英语。这些岛民生活方式更加原始,鱼吃得也更多,所以她们的牙齿看起来健康洁白。少校握住了姑娘伸过来的小手,几乎是一眨眼工夫就不见了。

“我们可不能容许这么做!”将军抗议,“跟他们说。”

黑尔解释将军的决定后,首领说:“我们不怕生下白人娃娃。岛上的人很喜欢他们。”过了一会儿,只剩下黑尔还站在接机棚里,看着那位长发飘飘的十五岁波利尼西亚向导。这姑娘只比黑尔自己的女儿大一岁,没她那么高,但一样漂亮。黑尔不知怎么办才好,这时她拉起他的手,用法语说:“上校先生,你的房子已经备好了。咱们走吧。”

她领着他走在面包果树下,宽大的树叶挡住了火辣辣的阳光,脚下踩的是黑砾石铺成的道路。他们沿着一排椰子树前行,一棵棵椰子树朝着环礁湖的方向弯着腰,这情形与数千年前一模一样。最后,她来到一座远离其他人的小屋,在一个门楣前——用于隔开那些四处乱走的猪和鸡——停下,说:“这房子是我的。”她等他走进来,然后自己也进了屋,随后解下一根麻绳,放下草编的门。两个人与世隔绝了。

霍克斯沃斯僵硬地站着,羞得无地自容,手里还像个男学生似的攥着一沓纸。她夺下那沓纸,轻轻地向后推了他一把,让黑尔跌坐在那张放着草席的木头床上。黑尔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怕过。姑娘把纸扔在角落里说:“我叫特哈妮,这房子是父亲给我修的。我编了露兜树房帘,其他部分都是我父亲做的。”

四十四岁的霍克斯沃斯・黑尔真不好意思跟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待在一起。然而当他坐在床上,特哈妮走过去时,她的一头黑色长发拂过他的脸颊,使他闻到那百花之王的香气——那是塔希提岛的泰尔花——霍克斯沃斯从未闻过这种香味,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握住了她的手。她十分灵巧,躲过这一握,却被他攫住了她膝盖以上的右腿,黑尔觉出姑娘的整个身体在这一攫之下,开始心甘情愿地朝他走过来。他握着她的腿把她拉上床,太阳穴上戴着泰尔花朵的姑娘快活地向后仰着,冲他微笑,霍克斯沃斯脱下她身上的纱笼。姑娘光着身子悄声说:“我问过我父亲你是谁,你比其他人说话少。”

在那天傍晚,考察队围着一个临时搭在面包果树下的桌子聚到一处,大家心照不宣,谁也不提起方才的事。大家若无其事地继续讨论飞机跑道的地点问题。但当夜晚降临,姑娘们带着晚餐出现的时候,每个军官都不由自主地带着自己的姑娘坐在饭桌旁。这些上了岁数的男人们照顾着年轻的玩伴,殷勤地劝她们多吃些美味佳肴,那情形竟是十分甜蜜温馨。

他们还没吃完饭,就来了一群眼睛前挡着头发、腰里围着圆裹裙的小伙子,手里都拿着六弦琴和手鼓。很快,波拉岛的夜色中便回荡起了音乐声。观众们都盼着属于将军的那位高挑美女跃入舞场,跳起野性奔放的当地舞蹈。这相当于发出了一个信号,随后其他姑娘也可以加入进去。于是,很快就有个姑娘拉着她的少校翩翩起舞。接着是中校,然后是将军本人。星空闪烁之下,她们舞得狂野,舞得疯癫,舞得纵情。年老的观众纷纷鼓掌喝彩。

霍克斯沃斯・黑尔的姑娘特哈妮没有邀他跳舞。从黑尔方才在茅屋里的表现,特哈妮看出他生性害羞,因此,最后竟让个没牙的老太婆在人群里挤来挤去,来到黑尔面前跳了几个淫荡的舞步。让大家惊异的是,黑尔一跃而起,跳开了夏威夷草裙舞。如同火奴鲁鲁的所有同辈一样,黑尔也十分精于此道。旁边众人不再窃窃私语,军方的客人也全都坐了下来——他们跳得筋疲力尽——黑尔和那老太婆的舞姿可谓精彩纷呈。大家终于忍不住大声叫好,少校则喊道:“黑尔是最棒的!”霍克斯沃斯跳了几个轻巧的舞步,那老太婆则做出下流淫荡的动作,引起围观人群的鼓噪。

特哈妮见状,上前一步,坚决地推开了那老太婆,自己取而代之。在那几分钟里,黑尔和这位头戴花朵的苗条少女在波拉岛的沙滩上焕发出了古老的优雅魅力。黑尔感到身上那沉睡已久的激情被唤醒过来,那姑娘则暗自窃喜。她知道别的姑娘都嫉妒自己,因为只有她的男人会跳舞。她想:“我得到了最优秀的男人,而我也够聪明,我赢得了他。”

考察队在波拉岛待了九天。每夜此时,全体村民都会彻夜庆祝。来自附近的赖阿特阿岛(过去称作哈瓦克岛,也是波利尼西亚人的神圣之岛)的一名年轻的法国政府官员带来了一桶红酒,将军坚持要付钱,那位彬彬有礼的年轻人则坚持说这是一份礼物。一到黄昏,这桶红酒就会被拔掉塞子,不管谁想喝,都可以来上一口。乐队不曾有片刻停歇。乐手筋疲力尽地丢掉手鼓,其他人会捡起来继续。七位服侍贵客的姑娘们寸步不离。到了最后,甚至在考察团的正式会议上,姑娘们也都在场作陪。她们听不懂他们说的话,可只要自己的男人发出铿锵有力的说话声,她们就都感到骄傲无比。

在这九天之中,没有人提过“性”这个字,只有一次,将军若有所思地说:“我很惊奇,一个四十九岁的男人还能有如此精力。”可是那天,他分别在早晨、下午和傍晚各打了一个两小时的瞌睡。

霍克斯沃斯并不把特哈妮当作一个真正的人来对待。她只是一段天赐的良缘,一场永远不为外人所知的梦境。他在普纳荷和耶鲁大学接受的是正统教育,对男女之事究竟为何向来所知甚浅,远非个中老手。黑尔的婚姻由家族安排,一度中规中矩,就好像是陪着某个衣着整齐的妹妹去进行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野餐,然而那样的生活很快便就结束了。在过去几年中,黑尔时不时便想到性这个问题,于他而言,三十多岁时,性生活就宣告结束了。这位波拉岛的特哈妮小姐则抱着完全不同的目的。人家教过她,像黑尔中校这个年纪的男人最热衷于男欢女爱,在这方面个个经验丰富。虽然她完全猜错了黑尔——他既怕做爱,又缺乏经验,然而特哈妮还从没见过哪个男人学得如此之快。

那些日子无忧无虑。特哈妮的纱笼随意垂在腰间的样子最能惹起黑尔的爱怜,她袒胸露乳,长发上点缀着朵朵鲜花。黑尔就一直躺在绳床上看她做这做那,仿佛以前从来没有见过姑娘,有时候他会发出一声快活的叫喊,跳起来把她搂在怀里,把她抱到床上狂吻。有一次他问特哈妮:“波拉岛一直是这个样子吗?”她回答:“平常没有这么多葡萄酒喝。”霍克斯沃斯想:“世上其他地方都在打仗,在夏威夷,男人们紧张兮兮地彼此争论,纽约姑娘们则算计着:‘我今晚要不要让他得手?’但是在波拉岛,我有特哈妮。”他像将军一样惊异于四十四岁的男人还能……如果他得到足够鼓励的话。

倒数第二天,特哈妮轻轻地说:“告诉其他人,你明天不过去了。”

到了早晨,她在脸上扑了点水,喊道:“你必须起来看看这些鱼儿!”

她领着睡眼惺忪的他来到房子旁边,在那里,她捕了一条新鲜的金枪鱼,清洗干净。“这将是你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她说,“因为这是波拉岛的鲜鱼。看我做吧,以后你在远方想我,就自己做着吃,其中会有我的滋味。”

她把金枪鱼切成两英寸长、四分之一英寸宽的小块。她把鱼块放进一个大葫芦里,背着它去了一个没有人烟的环礁湖。她用几个椰子壳盛了些淡盐水,浇在鱼块上,然后拿起一根木棒,敲落三颗酸橙,对半切开后把汁水挤在葫芦里。她仔细地找了一处阳光最明亮的地方,把鱼放在上面烤了整整一个炎热的早晨,用酸橙汁和海水烹调。

“现在你得帮帮我了!”她快乐地喊起来,指着一棵朝水面斜着生长的椰子树,树冠上挂着一串成熟的果实,“我爬上去,你在下面接着果实。”不等他出手阻拦,特哈妮便把纱笼在腰里一缠,然后手脚并用攀上树枝,弓着身子爬上树,径直来到挂着果实的地方。她用左手扶着树干,右手扭下来一个饱满的果实。然后她胳膊猛地一挥,把那果实扔在地上,霍克斯沃斯一把接住。“胜利!”她快乐地喊着,又揪下来一串。

她回到地面后,找了一根粗棍子插在土里,给她的爱人演示如何剥椰子皮。他照做之后,特哈妮把两个椰子互相一磕,它们就裂了开来,汁水流进了第二只葫芦里。然后她把第二根木棍插在土里,形成某种角度,就着棍子的钝边开始慢慢地、有节奏地磨着一只椰子,白色的果肉淌着蜜汁流进了放在地上的芋头叶子里。特哈妮金色皮肤的双肩在阳光下来回摇动,她唱着:

为我的爱人磨椰子,

为他撕开甜美的果肉,

为他腌鱼肉,

在摇曳的面包果树下,

在无雨的天空下,

为我的爱人撕开甜美的果肉。

磨完之后,她不理霍克斯沃斯,好像他不存在一样,认真地把碎椰子堆在一起,一半放进葫芦里跟椰子汁混合,另一半则放进一团椰子壳外面的纤维里。她扭转着粗糙的纤维,浓郁的椰子汁流了出来,她双手捧起第三个葫芦盛放甜甜的椰汁。

特哈妮一次又一次地挤着磨好的椰肉,轻轻地哼着歌曲。现在她唱的是为她的爱人磨果肉。海岸边的椰子树朝着环礁湖深深地躬下身子。霍克斯沃斯・黑尔突然产生了一种强烈且清晰的直觉:“从现在开始,只要我想到一个女人,想到女人的概念,那么,我就会看到这个棕色皮肤的波拉岛姑娘,她的纱笼松松地垂在腰间,弄着椰子,轻轻地哼着歌曲,在阳光的阴影下。在这些空虚的岁月里,难道她一直在这里,在这些面包果树下?”他又产生了一个直觉:“在未来更加空虚的岁月里,她还会在这儿,一个飘忽的影子,是生活的另一半,是女性,是个充满关怀的象征,庄严的、可爱的、伶俐的另一半。”

他的内心充满了过去和未来的幻影,他想在当下肆意纵情,便从树荫下她安置他的地方伸出手去,想再抓住她的腿,她灵巧地避开了,去了一个小坑旁,那里面正烘烤着山药和芋头。她动手把芋头磨成紫色的小块,里面富含淀粉,山药则用手拿着给她的爱人看。“我们的水手把这个叫作天堂的小眼睛。”她笑了起来,指着山药上的小点,那些点聚成一团,仿佛空中的星座,只要在东方升起就预示着波利尼西亚的新年已经到来。

最后,特哈妮弄了一些洋葱,把所有的蔬菜都放进了黏稠的椰子汁里。她在环礁湖里洗洗手,回来盘腿坐在黑尔面前,她的纱笼拉得很高,露出一大截棕色的柔软的大腿,胸脯也在阳光下暴露无遗。“这是我们玩的一个游戏。”她说,在阳光下的阴影里跟他坐在一起,开始拍他的肩膀,嘴里哼着她的椰子小调,示意他也拍她的肩膀。就这样,她从他的肩膀拍到了小臂,腰间,臀部,最后是他的大腿。游戏越来越激烈,拍打越来越轻柔,她的调子也越来越舒缓,最后一个达到高潮的姿势是,出手的时候好像要拍打,却化成了一个拥抱。黑尔抓住她的纱笼,开始往下拽,但她用自己的语言柔声说:“在阳光下不行,黑尔泰恩。”他听懂了,便把她拦腰抱起,进了草屋,这游戏便达到了原来的目的。

将近中午,特哈妮用法语问:“你喜欢我们波拉岛的鱼肉大餐吗?”她把鱼端上来,里面中和了阳光和酸橙汁,金枪鱼不再是红色,而呈现出诱人的灰白色。她把预先准备好的,混合着鱼肉、洋葱和山药的椰奶拌了进去。接着她又扔进去几个贝壳调味,然后在最上面洒了些刚磨好的椰子汁。她用闲着的右手搅拌着这些东西,最后用三根手指给客人奉上满满的波拉岛生鱼大餐。

“我们岛上就是这样给男人做饭的,”她逗他,“你们的女人也会这样做吗?”黑尔笑了。她把滴着汁水的鱼肉放进他的嘴里,咯咯娇笑,白色的椰汁从他的下巴流了下来,流过他赤裸的胸膛。“你真邋遢!”她逗他,“但是你真可爱,黑尔泰恩。你会笑。你温柔。你的舞蹈像天使一样。你在床上勇不可当。你是任何姑娘都会喜欢的男人。告诉我,”她问他,“你们那儿的姑娘喜欢你吗?”

“喜欢,”他实话实说,“她们喜欢我。”

“她们有时候也跟你玩拍打游戏,然后追着你满屋子跑着玩吗?”

“不。”他答道。

“我很遗憾,黑尔泰恩。”她说,“岁月匆匆,不久之后……”她指着一个在海边捡贝壳的老妇人说,“到那个时候,咱们就玩不成游戏了。”真是悲哀,世界流转,宇宙疯狂地在黑暗中游荡,她悲伤地用本地法语说了下面这句话,“很快这一切将要结束,我们的游戏将要结束。”

“你十五岁时,你父亲给你盖了这座房子就是为了这个吗?”黑尔问,“这样你就能学会这个游戏?”

“是的,”她说,“脑子正常的男人只有知道我知道怎么取悦他,否则不会想要娶我。当一个女人证明能给他生孩子的时候,男人才最高兴。你知道我希望什么吗,黑尔泰恩?我希望你明天飞走的时候,你已经在这儿给我留下了一个孩子。”她拍了拍平坦的棕色小腹,看上去那里怎么也装不下一个孩子,“那就是我的希望。”

就这样,他们整天都懒懒地,吃着生鱼大餐——任何岛屿上都做不出来的美味,玩着傻傻的爱情游戏。两千年来,波拉岛民们一直教给自己的女儿做这个游戏。时间到了,阴影爬进环礁湖,夜幕降临,鼓声在村里的跳舞场响了几个小时。特哈妮在身上裹了一条纱笼说:“来,黑尔泰恩,我想让波拉岛的人们看我跟你再跳一次舞。然后,如果我有了你的孩子,他们就会记得,在所有的美国人里,你是跳舞跳得最好的那个。”

到了早晨,考察队依次登上PBY飞机,即将起飞返回夏威夷,没有人提起波拉岛那些长发姑娘,或者她们闪闪发光的白牙齿,或者他们已经学会的游戏。因为只要有人开口,所有的人就都想要在岛上再待一天,再待一周。当飞机拖着沉重的身体,从环礁湖的水面上起飞,晃晃悠悠地靠飞机尾部点在波浪上——飞行员术语叫作“台阶”——冲上天空之前,队员们处于天海交界的状态中时,黑尔再次感觉到那充满美感的时刻。PBY加速冲过环礁湖,最后升到空中。

这时,波拉岛已经完全消失在遥远的晨曦中。少校苦涩地说:“想想看!咱们得把年轻的美国小伙子从妈妈怀里拉出来,把他们塞进军服,送到波拉岛。上帝,真是没有人性啊。”

战争剩下的阶段里,还有之后的很多年里,只要在酒吧里随意聚集起一伙儿人,或者在鸡尾酒会上,或者在商务午餐会上,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说:“那些人关于太平洋的报道大多是胡说八道,但是有一个岛……”

“你说的是不是波拉波拉岛?”那人插嘴问道。

“是的。你在那里服过役?”

“没错儿。”通常说到这儿,就一切尽在不言中了,因为如果谁在波拉岛上服过役,那就无需多说。但是,只要霍克斯沃斯・黑尔遇上这样的人,总会再追问一句:“你知不知道一个苗条的长发姑娘,十五六岁,住在山边。叫特哈妮。”

有一次,他遇到了一艘护航驱逐舰上的上校指挥官,他认识特哈妮。那驱逐舰军官说:“那姑娘棒极了,舞跳得像天使。她是岛上第一个跟美国人生下孩子的姑娘。”

“是男孩吗?”黑尔问。

“是,她把孩子送到莫皮蒂岛去了。她那里的姑娘没办法抚养美国孩子,而那座岛又想要一个。”

突然间,在烟雾缭绕的酒吧里,霍克斯沃斯・黑尔看见一个年轻姑娘在环礁湖旁跳着舞。他仿佛看到,在蔚蓝的水面上有一艘古老的双壳独木舟。他想:“我永远是波拉岛上的一分子,我儿子就在那座群岛上。”这段回忆消失,霍克斯沃斯仿佛听到姑娘悲叹:“岁月匆匆,很快我们就做不成游戏了。”

最后,黑尔在南部海域的访问,除了特哈妮和那婉转的磨椰子的小调之外,他还不断地回忆起跟斐济拉图・萨拉卡爵士之间的对话。黑尔在各个方面比较夏威夷、斐济和塔希提,并得出了一个不可动摇的结论:“除了一个方面之外,我们美国人在夏威夷各个方面都优于英国人在斐济或者法国人在塔希提的所作所为。健康、教育、建筑,创造新财富……我们真正做到了遥遥领先。在将东方人融入社会生活这一方面,我们则领先得太多,根本没有可比性。但我们任由夏威夷人失去土地,失去语言,也失去了他们的文化,在这一方面,我们疏漏不断。我们本可以既做到尽善尽美,同时又保护夏威夷人。”但是,只要黑尔想到这一结论,他就会想起目前担任州参议院主席的乔・汤姆・查,他有一半夏威夷血统,一半华人血统。要不他的脑海中就会浮现出那一年的选美冠军,海伦・福田,一半夏威夷血统,一半日本血统。再不然就是想起数不清的姬家人,看来整个珍珠港的管理工作都被他们包下来了,这些人大多是夏威夷和华人的混血儿。“也许我们在夏威夷取得的成就,将是斐济或塔希提永远无法企及的。”总而言之,黑尔这次旅行归来之后就再也没有为传教士们的所作所为感到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