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莹听到路安桦和张青禀报,有点莫名其妙,心想:和西安商界头头们我素无往来,更不曾与他们有过利害关系,拜会我做啥?难道来为徐大雷求情,或是来兴师问罪?见无道理,不见也无理由可推辞,我现既在西安,见见也无妨,了解一下这些商界的大佬们到底有啥话要说,有啥事想办?于是她对路安桦和张青说:“你们去回复他们,三天后我在西安饭店与他们见面。”
周莹不想让西安商会的头头们知道自己在西安的秘密住处,所以选在西安饭店作为会见地点。西安饭店大掌柜和周莹相识已四年之久,对周莹口味喜恶了解得清清楚楚,只要周莹走上二楼坐定,不用吱声,他就会安排得停停当当,并保准让周莹满意而去。
第三天头晌,太阳升到大半空时,头戴黑纱镶钻面纱,身穿玄色绸缎绣白花褂裤的周莹乘轿车,在王坚、史明、白蛟、段仁智和谋士陈文洛簇拥下,携红玉和一名老妈子出现在西安饭店。提前抵达的西安商会头头们,听到通报声,一个个赶忙离座,脸全转向头戴面纱、步履轻盈走进门的女人,睁大了眼睛。
没见过周莹的西安商会头头们,虽知走在前边的是周莹,但在没见到她庐山真面目之前,都瞪大眼睛流露出好奇之心。
西安饭店大掌柜把周莹引到主座前,将红木金花宽背椅往后拉了拉,周莹这才转身站定,取掉面纱,冲站立的西安商会头头们说:“承蒙各位先生久候,周莹在此深表歉意,望诸位先生多多谅解。”
西安商会的头头们被这个面庞若满月,凤眼露威,气度不凡的女人震慑住了,会长和十二位理事忙说:“少奶奶事务缠身,能挤出宝贵时间会见我等,已是我等荣幸,我等应感谢少奶奶才是。”
周莹道:“如此讲,我们都无须客套了。”
商会会长说:“少奶奶请坐。”
周莹道:“诸位先生请坐。”
会长等坐定后,见王坚等人仍站在周莹身后,笑道:“请诸位先生入座吧。”
周莹这才发话道:“周莹代他们谢过会长。”
王坚、陈文洛这才分左右坐在周莹两边,白蛟、段仁智、史明则在一张方桌前坐下。红玉和老妈子则仍立于周莹身后,随时准备听周莹传唤。
周莹未动桌上茶点,而是端起红玉放在面前的景泰蓝盖碗,轻轻拨动了一下茶碗中的漂浮茶叶,慢慢品了一口茶,然后放下茶碗道:“承蒙诸位先生看得起周莹,屈身西安饭店与周莹相见,不知诸位先生有何教诲,周莹愿洗耳恭听。”
会长已是半百老头儿,但身板直挺,面色红润,看得出是个懂得保养的人,见周莹开口遵礼守规蹈矩,忙说:“西安商会同人委托我等向少奶奶表示衷心感谢,感谢少奶奶为西
安商界除掉徐大雷这个祸害,少了一个害群之马,西安商界就多了一分安宁。”
周莹道:“自古便有恶有恶报一说,徐大雷并非是我周莹所除,而是他违犯了大清律条,是罪有应得,这个功劳记在周莹名下,会长实在是高看了周莹。”
会长说:“少奶奶胸怀光明磊落,我等望尘莫及啊!”
周莹道:“不知诸位先生还有何事与周莹面商?”
会长听周莹口气,不敢再借故而言他,于是开门见山直奔主题说:“少奶奶,我等前来拜会有一要事与少奶奶相商。”
“若我力所能及,自不会推辞。”周莹道,“不知是何要事,还请先生明示。”
会长说:“目前西安商界领导乏力,许多事项无法展开,对此我等深感愧疚不安,经同人们研究,一致同意请少奶奶出面,主持西安商事,以振兴西安商业,扩大财源,利国利民,不知少奶奶能赏光屈就否?”
原来如此。周莹几乎没等会长话音落地,便一笑言道:“诸位好意周莹首先谢过,只是诸位对我周莹能力估计过高了,我之所以出头露面,实乃不得已而为之,安吴堡吴氏一族数百张嘴要吃要喝要活,总得有一个相对稳定的财源,为此,我不得不接过先公的衣钵。我并无心与西安商界朋友争高比低,一决雌雄。实说了,我的根基在安吴堡,主要投资并不在西安,亦无意在西安扩大投资,更谈不上什么来西安统领商界的野心。所以,周莹再次谢过诸位好意,并衷心祝愿诸位在西安商界不断扩大财富,年年登高,岁岁有余,财源茂盛。”
西安商会头头们本不是真心实意请周莹出山主持商会工作,只是怕她进入西安后坐大变强,威胁到自己的生存空间,才走了此棋,以探虚实。现在周莹胸怀坦荡,掷地有声,大家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脸上泛起了笑容,不约而同地用掌声回报着周莹,算是对她无私表白的认可。
会长等掌声一停忙说:“我等出自一片至诚,少奶奶不肯屈就,着实令我等倍感失望!”
周莹笑道:“请诸位多多谅解周莹实无此心,我可以告诉诸位,我在西安投下的银两,还占不到西安商界总投资的零头,杯水车薪怎能泛起波涛,诸位同行尽可放心!”
西安钱庄界的领衔人物苏小坡欠身笑道:“少夫人太过自谦了,据苏某所知,西关西市钱庄骡马市道源钱庄均系少夫人拥有,目前客户已遍及西安各界,实力令我等侧目呀!”
周莹一听,暗想:这位半老头儿消息还真灵,连我开钱庄的事也一清二楚,看来他们找上门的真正目的,并不是请我与他们同心协力振兴西安商业,而是试探我对西安商界持何种态度,怕我蝗虫吃过界,侵扰了他们的利益,我倒是得小心些了。想到此,说道:“恕在下不知先生怎样称谓,先生所言西关、骡马市两处钱庄,实非周莹所拥有,而是周莹姨表妹资产,周莹表妹现居上海,故委托周莹代为管理西安银号事宜。”
苏小坡笑道:“苏某不知详情,少夫人见笑,莫怪在下唐突了!”
周莹说:“苏先生言重了。”
在西安经营金店的韩城大商人柳如云是西安商会常务理事,平时十分注意周莹动向,虽未谋过面,但对周莹为人性格与行事作风却有所了解,听了她与苏小坡对话,知她对他们的拜访目的心生怀疑,故把自己钱庄说成为表妹财产,无非是不想暴露在西安的实际投资,以防节外生枝。财不外露是商人普遍心态,周莹也不例外。为防止双方第一次见面不欢而散,柳如云忙离座抱拳说:“少夫人,柳某虽是第一次与少夫人谋面,但对少夫人营商智慧与魄力,却深为敬佩。如少夫人能与我等协力共济,开西安商界新天地,秦商群龙无首状况必将得到改变,从而扭转秦商日渐衰败之势,重振昔日雄风,再与晋商、徽商一决雌雄。”
周莹摇头道:“柳先生高估了周莹。今日秦商已远非明清早期之秦商,经过战乱,财力物力远非昔日。目前,政局形势日渐险恶,周莹一介弱女子,焉能成为率领商会重振雄风的举旗人呢?”
柳如云说:“少夫人太过自谦了,少夫人平息扬州胡玉佛逆叛一举,是何等壮烈感人,何愁不能率领秦商再创一次奇迹呢?”
周莹说:“孟老夫子曾言:‘君子可欺以其方,难罔以非其道’。我并非找借口推卸可承负
的责任,而是我实在没有成为领导人物的真才实能,还望柳先生体谅一二。”
西安商会会长听言欠身问了一句:“少夫人今后准备在西安商界做何打算?”
周莹冷笑中心想,终于露出尾巴来了,但嘴里却说:“维持现状,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西安商会的头头们,不由得发出了笑声,会长说:“少奶奶胸襟高怀,一言九鼎,义重德厚,我等自愧不如。”
周莹见西安商会会长把话说到此步,完全显露会见自己的真实意图,态度瞬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转变,话变得不容商量道:“现在我仍在西安兴业从商,刚才说过,我将保持现状不等于停止商业上正大光明地竞争,希望诸位能言出必行,莫对我投资的行业进行挤压侵扰,我定会遵循今日承诺,不再向西安扩张。咱们君子协议,一言为定。”
周莹此言一出,西安商会头头们齐声道:“一言为定,一言为定。”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周莹爽快地说,“诸位如发现我周莹再向西安投入一两银子,可将我安吴堡踏成平地。”说到此,周莹起身道:“我们就此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