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莹之所以把袁中庸召进安吴堡,而不是在永济秦晋铁木货栈与运城处理运城盐栈重建和她发现的永济秦晋铁木货栈六百八十亩土地未报安吴堡备案入册问题,是考虑到在生意场上以利激人,重赏勇夫,注重感情投资,以便能使不同性格的人,成为真正的士为知己者而效忠尽力的志同道合者。她知道对袁中庸这样识字不多,但极具营商智慧,敢于赤胆上阵,用情感支配自己行动的人,用激励产生的力量,是难以估量的。她想从袁中庸身上试验一下自己改造吴氏百多年经营管理商业的固有模式,来减少女人受限于社会因素制约带来的诸多不便,最大限度减少可能一败俱败带来的风险。她在平定了成都川花总号、扬州裕隆全总号、上海裕隆聚总号内叛风波后,便在考虑如何防患于未然的方法和策略。所以在决定重建毁于动乱的运城盐栈的念头浮于脑际时,房中书一句让袁中庸自己掏腰包的话,点醒了她另辟蹊径的一闪念。她当即下定决心,要从袁中庸身上,首先打开缺口,从中找岀可行的办法来,把来日的安吴堡,重建在风险相对较小的基石上。
袁中庸的忠实、诚信、爽朗、单纯、不善心计与耿直,给了她信心,因此,在回到安吴堡第一时间里,她便向袁中庸发出了进安吴堡的专递信函。
袁中庸出现在安吴堡,证明了周莹是极具智慧的。她对《孙子兵法》所指“上下同欲者胜”的理解可谓达到烂熟于心,付诸行动,这种建立在相与感到自己利益和命运同商号效益和未来息息相关的基础上的理念,足以调动袁中庸的积极性了。经过大江南北一次行,周莹不但深谙了一个商人以“财”买“安”,以“情”换“心”的秘诀,而且窥出了商人“祸福同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亲和力所在。
周莹在三原处理完商务往来信函文书,同王坚、红玉回到安吴堡,仍以共进晚膳的形式,在她的书房里与袁中庸就运城盐栈重建,永济秦晋铁木货栈六百八十亩土地如何处理进行研究。经过两天多反复斟酌,权衡得失利弊,袁中庸坐到饭桌前,筷子拿在手只夹了一筷子菜便说:“少奶奶,我考虑,少奶奶重建运城盐栈的方案,不仅比较可行,而且易被永济秦晋铁木货栈的全体相与所接受。按少奶奶方案,永济秦晋铁木货栈相与们的地位和权益,将会得到较大提高,五年内便能成为商号持有实股的相与,从而改变安吴堡百多年来,相与仅有虚股参与账年分红的历史,经营中赚下的利银东家大掌柜将不能再行独吞,这对鼓舞士气,团结相与极其有利。但有一个前提必须先明确下来:永济秦晋铁木货栈用自身力量,拿岀自己周转金十五万两,应以入股形式,落实到每个相与头上,否则到每账年分红扣除投资银两应摊利息时,便会岀现利益纠纷而影响团结,矛盾一旦岀现,将来的安吴堡山西总商号,就可能不攻自破,到那时局面如何,恐怕就不是少奶奶和我能控制得了的啦!”
周莹放下手里筷子说:“袁叔所提我已考虑过,按重建后运城盐栈每年营销二十万担大粒青盐为下限,需用伙计六十五人,加上永济秦晋铁木货栈现有伙计一百零三人,共一百六十八人,按每人一千两计算,永济秦晋铁木货栈投入十六万八千两成本,五年内收回成本后,从第六年开始发给伙计红利,如无意外,三年内就会补齐前五年红利总和。其后获利多少就看你们经营好坏而定了。五年后安吴堡所得将从现在的银六人四,变为人六银四,我当东家的吃亏占便宜,连小孩子也能分得清看得明嘛。”
袁中庸说:“这种风险共担的运作模式对东家少奶奶讲,由于没有了再投入的资本数额,风险自然也减少了一半。”
周莹笑道:“坦白讲,我是在平息了川花总号厉宏图、扬州裕隆全总号胡玉佛、上海裕隆聚总号佟秋江内叛后,才想到防患于未然的事。这种办法如在袁叔手里行得通,取得成功经验,我将会用在其他总商号改革上,争取尽快实现真正的风险共担。到时我就可不用日夜把心操在防内乱上了。”
骆荣笑道:“如此一来,安吴堡每年利银就得少收二到三成,少奶奶想成为秦商首富就难多了。”
周莹则笑道:“我一个人成了拥有千万银子的富婆,不如所有相与、伙计都成为不愁吃喝穿戴住行和养活家小老少的自足者好,相与们富裕了,谁还挖空心思,铤而走险兴风作浪,当蛀虫搞阴谋,夺我财富为己有呀!”
袁中庸高高兴兴和周莹签订了投资重建运城盐栈的合约,周莹当场把聘任他终身为安吴堡山西总商号大掌柜兼永济秦晋铁木货栈、运城盐栈掌柜的文书颁发给了他。
袁中庸接过任命文书后,眼含热泪对周莹说:“少奶奶,我袁中庸此生如不能为安吴堡少主子换回一个衣食无忧的生财之源,绝不会闭上眼睛安享晚年!”
周莹说:“袁叔,有你这句话,我周莹就敢放手一搏,为改革大江南北各总商号经营管理模式做一次生死尝试了。”
对于永济秦晋铁木货栈没上安吴堡财产总账的六百八十亩地,袁中庸心并不贪、眼更不馋,他说:“少奶奶一句话,你准备咋办?我听少奶奶的就是了。”
周莹说:“容我把安吴堡分散各地土地摸清楚后,咱们再对土地经营管理进行一次专门研究吧。”
袁中庸回到永济秦晋铁木货栈,在各部门主事参加的会上,介绍了到安吴堡与周莹签订重建运城盐栈文书的经过说:“我为咱永济秦晋铁木货栈全体同人争取到的东西,这次全争取到手了。从现在开始,全体同人都变成了来日安吴堡山西总商号的真正主人,每人将拥有一千股实际股份,尽管这一千股实际股份在五年后,才能成为咱们实际拥有的财富,但同人们已站在自己财富的面前,来日的收获必将为咱们带来幸福和喜悦。我希望大家能团结奋斗上几年,早日把运城盐栈重建好,尽早恢复营业,多多创造财富,回报周莹少奶奶对咱们的关怀体贴。各部门考虑都抽哪些同人到运城去参加运城盐栈重建?考虑好后,告诉我,我好在明天全体同人大会上宣布。”
第一次外巡所取得的成功,极大地增强了周莹管理好吴氏商业的自信心。她回到安吴堡处理了吴氏三兄弟违规犯纪错误,挽回安吴堡受损声誉后,又与袁中庸签订了她决心改革吴氏商业经营管理旧有模式试验,组建山西总商号的合约。回过头来,耐心查阅完了安吴堡经营土地的历史资料,听过骆荣、房中书在她外巡期间安吴堡情况汇报,看了各地报表与利润完成上缴情况,又提岀了永济与安吴堡土地经营中存在的问题,说:“我想了又想,比了又比,总感到经营土地弊大于利。老爷在世时,安吴堡先后十三次买进水浇地一千四百六十二亩,旱地二千一百五十五亩,坡地八百九十三亩,山地九百八十七亩,共花去银两六十二万多两,截止到眼前,这些土地在十八年时间里收益总计折银二十一万多两,也就是说每亩地实际收益平均不到四两银子,扣除掉管理与成本费用,十八年来,实际上是在亏本经营,为此,安吴堡每年都要从买卖收益中,取出大笔银两补贴因经营土地而造成的亏欠。由此不难看出,地主若失却对土地潜能的真正了解,最终将会走向破产。安吴堡多年来之所以没发现这种弊端,是因为有庞大的商业利润做后盾,才掩盖住了本应早被发现的问题。老爷过世后,我在翻阅陈年旧账时才发现了这个问题,在外巡过程中,和江南几位大地主接触时,曾对他们经营管理土地的方法做了一番了解,发现我们这些地主,实质上是笨得出奇,蠢得可怜的地主!我们笨就笨在不知如何因势而动、因地而为,只知道闷着头,向土地抠粮食要饭吃。就拿安吴堡十一年前买进的那九百八十七亩山地而言,买进时,据说山上共有九十二棵柿树、三十七棵枣树、六十六棵椿树,到了现在,树不仅没增加一棵反少了四十三棵,由于山地缺水土薄,墒情难保,遇旱苗枯,有时连种子也收不回来。可就是没人想过,如何才能把这些山地变个样。十二家佃户没明没夜干了十二年,至今仍过着半饥半饱的日子,你们说啥原因?笨,死笨害了他们,也让安吴堡背上了一个年年都得操心佃户死活的包袱!
“我们经营土地更蠢得可笑可气,人家江南的地主,买进土地时不仅考虑土质肥瘦、产量高低、地理位置,而且考虑能否与原有土地连片,水利设施是否跟得上,与周围地主有无潜在的利害冲突。我们买进土地时只知道银子少就买,结果呢,你们已经看到,安吴堡现有土地散布在三省六县,名义上安吴堡吴氏家族是大地主、大财主,事实上每年收回过几担租?养活安吴堡的粮食若不是安吴堡四周的六百六十四亩水浇地,怕早就拎上破篮子讨要四方了!
“我们笨得可怜,偏偏头上戴了一顶大地主、大财主的帽子,一想到这一点我头上就冒汗!当我在永济发现秦晋铁木货栈居然有六百八十亩没有上册的土地时,我真不知道该咋样评说先公老爷在土地经营上的功过是非。
“我唠叨这些废话,目的只有一个,我们不能再干靠天吃饭,命系于丝的蠢事了,我想将陕、甘、晋三省属安吴堡现有的地亩做一次全面勘查,凡鞭长莫及的地亩,一律卖出;凡管理困难的土地该易主就易主。我不想再把生意场上挣来的利润,填进土地经营造成的亏损
上。”
骆荣、房中书是头一次听到周莹对土地管理的高谈阔论,在他们几十年的人生经历和在安吴堡的几十年辛劳中,还是第一次听到对土地发出如此不恭的狂言乱语。两个老人一时不知所措地你看看我,我瞅瞅你,口张眼瞪,像哑巴一样呆愣在座椅里。
瞧着骆荣、房中书的呆相,周莹忍不住笑出声来,但她并没有催促他们表态,而是说:“骆叔,房叔,你们啥时想通了,啥时给我一句话,如果不同意我的意见,你们尽可拿出自己的意见来,咱们再商量。”
周莹起身出了房门,叫上丫鬟红玉,径直往武师与家丁们居住的院子走去。出门几个月,安吴堡安全无恙,多亏了武师和家丁庄勇们日夜操劳辛苦,她要去向武师和家丁庄勇们道一声谢,表示一下主人外出归来的问候,把从江南带回的土特产品分给众人。她知道,家要平安,心齐是第一。安吴堡要兴旺发达,缺少了主仆间的团结,等于是白日做梦啊!
骆荣、房中书虽然年过花甲,但对新主子的所思所想还是能够理解的,所以当他们从一时的惊愕中清醒过来时,两个人一直嘀咕到天黑尽,才长叹一声离开座椅,坐到摆着饭菜的餐桌前。
第二天早饭过后,骆荣、房中书走进了周莹书房,讲了两人对主子意见的商量结果。
周莹见两位老人同意了自己处理土地的意见,心里自然高兴非常,说:“骆叔、房叔,二老看让何人分头去进行土地勘查评估?”
骆荣说:“办这种事的人,对土地必须了解,不然肥地评成瘦地,水地变成旱地就麻烦了。”
房中书说:“我看让王坚负责不会出啥差错。王坚虽是武师,但跟老爷这么多年,见多识广,心眼又细,为人忠厚老实,做事兢兢业业,实事求是,善始善终,是个办事让人放心
的好手。”
骆荣说:“让田沛协助王坚,两个人一个懂土地,一个善思,配合到一块,结果自然可以放心了。”
周莹说:“就按二老意见办,我回头给他们安排。”
三天后,王坚、田沛率领五名家丁出了安吴堡,开始了陕、晋、甘三省属于吴家土地的勘查丈量工作。
安吴堡购置的土地分布在三省六县境内,且各归所在商号管理,每年土地收入单列入账,笔笔一目了然,盈亏都有据可查,多年来土地账项从没出现什么大问题,只是由于土地的自然递减,尤其是山地的自然递减,每年有所变化外,持契地亩多年来基本保持在同一数亩上。王坚、田沛等持册出安吴堡,每到一地先与商号土地亩数对照,然后按地契重新记录在册,最后进行实地丈量,按肥、瘦、水、旱、坡、山地定级,参照当地耕地转让价格,评估出最低售价,就算完成了任务。
王坚是个急性子,凡事不干好就安心不下,所以每到一地,顾不上路途鞍马劳顿,事不过夜,风风火火,起早贪黑地干。勘查速度一快,用时自然少了许多,当完成三省六县安吴堡所有土地勘查,连去带回,一共用时五十六天。当王坚把制图成册的勘查结果送到周莹手里时,周莹连声夸赞道:“我原估计,你们往返最快也得百十天时间,不料只用不到两月时间便大功告成。”为感谢王坚、田沛等人,周莹特设宴为他们洗尘,在宴席上她提出:“将甘、晋二省商号所管理的三千二百四十七亩土地公开出售,所得银两的一半作为商号流动资金入账,一半解缴安吴堡,作为安吴堡商业周转资金,以备各地商号应急之需。陕西境内土地保留下安吴堡附近六百六十多亩水浇地,保证口粮基本需求外,其余一千五百九十亩全部交给原佃户管理。佃户自负盈亏,纳税之后,每亩地每年象征性交纳斗粮做租金,如遇歉收或灾害当年租金免收,在双方自愿基础上一经签约,即日生效,二十年不变。二十年后安吴堡若仍然如今,我周莹仍然当家做主,合约自然会继续有效,假若我周莹尸骨已寒,自然就无力过问了! ”
周莹一番话,说得在场的骆荣、房中书、王坚、田沛等人一个个心潮汹涌,骆荣激动万分地说:“少奶奶果然气度不凡,见地独到,查遍大清国历史,少奶奶把土地几乎无偿让佃户耕种的决定,可谓是开天辟地第一回,消息若传进京师,皇上不嘉奖少奶奶才是怪事呢!”
周莹虽出身地主之家,但自小与诗书剑戟为伍,在性格上继承了其父周海潮豪爽大度,与人为善,不拘小节,心怀坦荡和母亲周胡氏文静好思,待人平等,乐于助人的优良品德。嫁到安吴堡进得吴门时间虽然不长,但在经历了两起大悲之后,又经历了成都、扬州、上海商号之变,对人生的理解和对金钱的认识发生了一次质的变化。在夜深人静时,每每靠炕头独思:我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寡妇,继承和拥有的财富即便不增加一钱一文,在五十年内也可以无忧无虑地吃香喝辣,坐享其成,但如此活着,又有什么意思?一个为活着而活着的人,到头来只不过是个多了一种欲望,用别人创造的财富填饱自己肚皮的酒囊饭袋罢了。这样的酒囊饭袋,活着与死了,都是行尸走肉。如果在有生之年,我周莹能做一件有益于安吴堡父老乡亲兄弟姐妹的事,安吴堡的子孙后代,就会永远记住周莹是他们值得怀念的先人。因为她活着时,曾为他们的父母之辈解过忧排过愁;为民众操过心,出过力;为乡党服过务,解过难。只要能挣得后人如此评说,我周莹就不枉守寡苦熬一生了。
周莹的所思所想,支配了她的行动。在她牢牢主宰了安吴堡命运的权力后,向着自己的既定目标迈开了坚定的步伐。
敢想也敢干的周莹,在安吴堡开始了她理想的实验。在卖掉甘、晋两省全部吴氏原来拥有的土地后,她按照自己的安排和设想,把吴氏家族的佃户进行了排队,按照生活状况、人口多少分为上、中、下三等,然后按实有土地,做了一次平均预分,心中有了数,才亲自起草新土地租赁合约。
周莹继承管理大权时,吴氏五大院占了安吴堡二分之一面积,南北西中四大院则占了二分之一中的三分之一地盘,其余为油坊、酒坊、豆腐坊、染坊等各种作坊及服务于吴氏家族的工匠所占有,其中朱、张、刘、文、陈等姓,多是来自长安、临潼、富平、蓝田各地姓氏的后裔,成为吴家的世袭佃户,耕种着安吴堡附近二千二百五十多亩比较肥沃的土地。周莹留下六百六十多亩安吴堡四周的水浇地直接管理后,拿出一千五百多亩以象征性租金,与佃户们签订了二十年租赁合约,随后又宣布取消所有佃户房舍租金,无偿地将佃户们所住房屋划归各户所有,并对损坏的房屋进行了修缮。周莹的作为,不仅赢得了人心,而且感动了四乡八邻,连附近为害乡里的土匪也对周莹另眼看待,在内部形成一致意见,只要周莹在安吴堡主政,所有山头,一律不得对安吴堡进行骚扰。泾阳县知县更是亲自到安吴堡向周莹表示感谢,说她为泾阳的安定做出了难以估量的贡献。
周莹在一片赞扬声中,并没有忘乎所以。为了保护安吴堡平安,她对占山为王的土匪们不骚扰的承诺并没往心里放,而是划拨银两,让王坚扩充了堡丁庄勇,购置了足够与打家劫寨的山大王们相抗衡的兵器。安吴堡所有吴家佃户和居民,为感谢周莹乐善之举,自动组织起来,全堡上下协力团结,共同担负起了保家卫堡的责任。周莹仅花了两万两银子,就建起了一支吴尉文在世时,先后花去十多万两银子也没能组建起的自卫武装。
周莹在卖掉甘、晋二省土地,将嵯峨山下的土地分给佃户们自耕自负盈亏后,把卖地的资金拨到县城房地产开发上,同时在泾阳县城开办了一家烧坊,一家米店,并先后购建了半条街四百多间房舍出租。在淳化、口镇开办了油坊、粮店,三原县开办了当铺、钱庄,在高陵县城开办了药店,在长安县开办了一家棉花行,在富平开办了一家粮油行,在西安东关开办了南货店,南关开办了瓷器店,西关开办了估衣店,北关开办了面店,鼓楼开办了古董行,骡马市开办了利深钱庄。如此一来,陕西境内吴氏商业得到迅速扩展,使她就地筹资措银的能力提高二成,即使各地利银一时解缴不到,也不会影响到安吴堡吴氏一门的生活之需。
1889年,在事业上取得长足发展的周莹,以她特有的处世风格,在赢得乡里拥戴的同时,也获得京师官吏们的赞赏。皇太后慈禧闻知后,更是乐滋滋笑口大开,在和内官们谈到周莹时说:“陕西的周莹,为女人争了气,应该重重嘉奖。”但此时全国的省、道、府、县衙门,却千方百计榨取民脂民膏。陕西的官吏们更是先后派员到安吴堡,向周莹施压,逼她捐资献银,周莹虽然肚子里憋气,但仍得硬着头皮,几百两,上千两,几万两地按衙门大小让来人不失望,多多少少都沾点油水走人。不料,来讨要的官吏这家走了那家来,个个进门都想敲竹杠,而且口气越来越大,不给银子就抡大帽子吓唬人。
经过思谋考虑,周莹决定来一次让地方官吏出乎意料的行动:我把银子直接献给朝廷以弥补军饷不足,断了地方官吏敲诈勒索贪污自肥的路子,让有钱人不再往外掏冤枉钱。
言出必行的周莹,当晚找来武师史明、仇进,要他们押解二十万两纹银进京,直接把银两献给兵部。
史明、仇进押解银两上路后,步步小心,处处长眼,晚出门,早投宿,第十六天太阳偏西时间,车马平安进入北京城,没顾上休息便持周莹亲笔书函进了兵部大门。
兵部官吏们真是喜出望外,周莹捐献的二十万两军饷,虽然解决不了根本问题,但却是足以震动朝廷的壮举,有了周莹这个活榜样,还愁军饷无法解决吗?
兵部第二天一早上朝,把周莹捐献军饷的事向皇上呈奏,朝廷上下为之喜挂眉梢,纷纷议论:二品诰命夫人周莹急朝廷所急,想朝廷所想,为朝廷分忧解难,实乃巾帼不让须眉之壮举。朝野内外有识之士,都应以周莹为楷模,为社稷安危尽心尽力,举国上下一心,必将一举平息各方叛逆,保我大清江山千秋永固。
兵部军机大臣散朝后又去了颐和园,向慈禧报告了周莹捐献军饷之事,并把周莹写给慈
禧的奏呈递上,慈禧看完周莹奏呈,方知地方县吏借军饷不足之名,强行摊派行敲诈勒索而自肥的事,于是对兵部军机大臣说:“各地官吏也太不像话了,应找几个典型惩治一下,否则,他们就会翻天。搞得民不聊生,怨声载道了,大清江山还能坐稳吗?”
军机大臣说:“老佛爷放心,老臣自会妥善处理此事。”
慈禧在喜头上见军机大臣如此说,心里一咯噔,猛然一拍桌子说:“周莹此举倒是提醒了我该怎样解决银两不足的难题了。”
军机大臣忙问:“老佛爷的意思是……”
“让各地大商人们往外捐呀!”
军机大臣说:“老佛爷办法真好。听说陕西商家有人在和刀客土匪对抗时,砖石用完了,拿银元宝砸呢,可想秦商有多富了,只是不知道他们愿不愿意捐出来?眼下秦商和晋商、徽商不能比了,但像周莹这样的人还大有人在。”
慈禧说:“我就不相信商人们长了三头六臂,你立马把话传下去,先从陕、晋、江、浙等地大商人头上开刀,别忘了提醒他们,让他们向周莹学着点。”
“奴才这就去办。”军机大臣说完就走,慈禧又开口道:“慢着,等我把话说完,我早就想找一个女流树为大清庶民的榜样,让男子汉们再不敢小瞧我等。今天,周莹一炷好香,烧到了点子上。传我懿旨给周莹,我要对她进行一次破格奖赏。”
慈禧的金口一开,文武大臣们哪个敢吱声,相反一个个顺杆往上爬,在慈禧面前你讲我夸,把耳闻周莹的一些传说,全抖搂出来讨慈禧欢心。慈禧是越听越高兴,当下亲自提笔,龙飞凤舞,一气呵成四个大字,连同懿旨传出了北京城。
史明、仇进在京城待到第五天头上,兵部军机大臣传来手令,命他们立即整装起程,陪同慈禧传旨使者,一同前往安吴堡。
两人不知慈禧有何旨意传往安吴堡,想问又不敢问,只得立马收拾行囊上马驱车,跟在传旨官的队伍后边出了京城。一路水光山色千秋,人文景观各异,但他们似乎无心欣赏,一路行色匆匆,走了六天五夜便进入西安城中。史明、仇进告别传旨官,先行一步过渭河直抵安吴堡,向周莹报告说:“少奶奶,请速做准备,迎接慈禧老佛爷的懿旨。”
周莹听完史明、仇进两人京师行的汇报和他们知道的有关捐献军饷引出的传言与朝廷官吏们的反应后,忍不住喜形于色道:“天下建大功、立大业者,运气、机遇不可或缺也!想不到我向朝廷捐了二十万两银子,不但惊动了京师,而且得到了老佛爷的赏识。早知如此,我就把喂了大狗小狗们的银子全送进北京了。”
第三天头晌,凡能与安吴堡沾上边的省府州县各级衙门的官吏倾巢出动,陪同奉旨到安吴堡颁旨的御林军副总管和太监过渭河穿高陵到泾阳直奔嵯峨山,一路浩浩荡荡,锣鸣炮响,轿摆五里,马扯千丈。行到离安吴堡五里的地方,黄沙铺过的路中间鼓乐齐鸣,迎旨香案香烟缭绕,站在红毡上的周莹,向手捧慈禧懿旨的御林军副总管跪拜时,副总管说:“少奶奶快快请起,本官总不能在野地里宣读圣旨吧?”
慈禧破格奖赏周莹的亲笔御书金字牌匾悬挂在东大院正厅墙上,揭去红绸时,“护国夫人”四个大字令省府州县在场的官吏们眼界大开,从没见过慈禧墨迹的人,更是咂舌说:“老佛爷墨宝将光照安吴堡百代千年,这是咱陕西人天大的福分啊!”
周莹头上多了一个护国夫人的头衔,身价扶摇直上。为了不失身份,在款待京师宣旨官和前来祝贺的地方官吏时,周莹只得又破费了一次,给每位贺客准备了一份礼物,给御林军副总管和慈禧身边的太监备下了各值一万五千银两的珠宝和一万两的银票,满载而归的宣旨官回到京城,自然在老佛爷面前将周莹为人处世又夸赞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