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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吴商妇 李文德/王芳闻 13179 字 2024-02-18

重庆的商事,在吴尉文生前的理财格局里,只是一个支撑点,他虽在上海设有自己理财的总号,但并未将长江上游的重庆视为他生财聚宝的福地,原因他从没和人谈过,在他生前亲自坐镇重庆的时间也极为有限,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奇怪的是他却在重庆聘用了一位土著居民做掌柜,一做就是四十多年,直到周莹出现在重庆名为裕隆兴的总商号为止。

裕隆兴总号下属四个分号,分散在重庆四个居民区,以经营布匹百货和食品土产杂货为主,属综合性商业实体。四个分号最大的一间设在离朝天码头只有百丈多远的闹市区三岔路口处,夏冬春秋四季三面皆可向阳的建筑,像一座依山而建的塔楼,上下共分三层,底层为进深二丈四尺的敞开店面,货物分类摆在宽大的货架上,六间营业面积共分了十二个小货区,顾客可以从三条甬道自由进退,近距离接触每一种商品,而每一个小区内有一名伙计,不断在他负责的货位四周巡视,随时向顾客解答问题介绍商品,如顾客选购商品多时,则帮顾客将商品提到柜房,待顾客交了钱再把货提到商号门外,才返回自己岗位。周莹进得门来,一直没吭声,看到伙计们工作流程后,心想,这大概就是吴尉文放手不问裕隆兴总号经营管理的原因之一吧?她走到柜房前问:“请问,你们大掌柜赵佩章老先生在柜上吗?”

坐在柜房的先生年约五十,见问笑答:“我们大掌柜家离总号较远,可能正在路上。如小姐有事,可先到账房稍候片刻。”

周莹笑道:“账房外人能随便进出吗?”

“我们账房有专人接待。”

“原来如此。打扰你了。”

周莹转身和王坚等人刚向二楼楼梯走去时,就听柜房的伙计说:“赵大掌柜,有位陕西口音的小姐找你呢。”

“人在哪?”一个苍老的声音问。

“上楼去了吧?”

周莹闻声转身回望,和赵佩章视线相遇,喊了声:“赵伯,你老好!”

赵佩章高兴地喊道:“少奶奶,你咋不吭声就到了重庆!”赵佩章兴奋中走到楼梯处,抱拳躬身说:“老朽向少奶奶请安了。”

周莹忙说:“使不得,使不得,周莹应向你老请安才对。”

赵佩章说:“那老朽就不恭了。请少奶奶先到账房就座吧。”说话中赵佩章已踏梯引路,“少奶奶注意脚下,这楼梯陡了点,上下不能快。”

裕隆兴总号二楼是总号账房和库房区,楼体纵深比一楼缩小了三尺,为二丈一尺宽,也是六间,账房为二间一门二室,外会客,内办公。光线充足,室内明亮,地板油漆照人,会客室中间铺有一方新疆产手工羊毛地毯,茶几四周摆放着六把单人藤椅,左边靠墙处摆有两把长背藤椅,右边靠墙通向内室门两侧各摆一花盆架,上摆两盆万年青,窗前是一雕刻隶书“裕隆兴总号”楠木巨匾立于红漆底座上。整间会客室简洁肃穆,一尘不染,给人一种如入佛堂的感觉。

账房内室宽大敞亮,靠窗一张宽六尺长八尺的写字台上,文房四宝、卷宗、文函各归其位,算盘压于写字台左上角数册包了蓝色布面的台账上,右面墙壁上挂一幅宽四尺长八尺的水墨行商图,周莹细瞧后说:“想不到赵伯老当益壮,七十高龄仍挥毫作画吟诗,周莹佩服至极,望尘莫及。惭愧,惭愧!”

赵佩章说:“为商四十三年,守着裕隆兴四十年,没学会什么大本事,只练就了扒啦算盘和涂鸦两种手艺,七十岁生日前,心血来潮,用时三月涂抹岀了这张水墨横幅,我把它作为留给裕隆兴的最后纪念,准备作为见面礼,移交给我的继任者。”

“如果我挽留你老继续干下去呢?”

“人老了迟早都得让位后生。少奶奶啊,你让我老头子在死前,也享几年清福好吗?”

周莹接受了赵佩章的请求。在清查完裕隆兴总号账项库存,盘点清四间分号资产,结清财务账项与在库银两,和钱庄对完账,与伙计们座谈听取意见后,周莹找到丁钦伟说:“钦伟叔,赵佩章老人退休了,但他没向我举荐大掌柜人选,你看我眼下该咋办?”

丁钦伟搔头说:“大掌柜人选选好选坏,决定着裕隆兴的命运,你必须认真酌定。随你行的人中,你考虑谁可胜任?”

“动身时,我根本没考虑到走马换将的事,到了重庆赵佩章突然提出退休,不答应有失公允,再说我想盘清裕隆兴实际家底,所以就应了下来,不然下次来不知在哪年。这次弄不清,下次半路上岀意外,再想弄清就晚了。现在我同意了,但让谁当大掌柜,却发现没猴耍了!”

“川花总号谁能胜任大掌柜角色?”

“胡步云倒可以,只是我刚让他当二掌柜兼账房主管。”

“把胡步云先调重庆来压住阵再说。川花总号账房主管让何一清聘任顶缺。”

周莹由愁变喜,连夜打发一名武师赶往成都,调胡步云日夜兼程到重庆裕隆兴总号上任。

重庆裕隆兴总号四十年前成立时,投资是六万五千两银子,四十年后经盘点核查,固定资产为六十二万七千五百六十两,抵置易耗设施为三万九千三百两,周转金为三十八万五千两,库存货物总值二十二万五千一百二十二两,外欠货款一万六千六百两,未支付供货方在途商品和载运费款二万四千二百二十两,收支相抵后总计在账资产为一百零五万九千四百六十二两,是当初投资的十多倍。四十年中每账年,裕隆兴平均上缴安吴堡利银为二万一千二百两,共计交安吴堡利银八十二万四千两,也就是说,赵佩章用四十年时间,为吴尉文赚回了二十二个裕隆兴总号,平均每两年便增加一倍财富。周莹不明白老头子用什么法术,变岀了如此多的财富?但事实摆在那里,在重庆商界,赵佩章的名字就是财富的象征,已是人皆共知的事实。周莹问:“赵伯你能向我介绍一下你经商的经验和秘密吗?”

赵佩章一笑说:“有什么秘密可言呢?经验也是老生常谈。少奶奶如想成为一个成功的商人,记住:先做人,识大体;遵商道,明事理;勤思考,要大气;细谋略,莫投机;吃小亏,头宜低;对同人,不可欺;不贿官,少嫉妒;坦荡荡,少戚戚;敢作为,善化敌;岀奇招,抓商机;用良才,远媚俗;奖要准,罚要惜;取正财,驱邪意;拿得起,放得下;往前走,戒犹豫;诚为本,信为基;谋大事,方能立。”

周莹听得正岀神,赵佩章突然哑了口,因此说:“赵伯,咋停了?”

赵佩章笑道:“我四十多年从商就这么一点经验,全给你端岀来了。”

周莹说:“够我学一辈子了。赵伯,你听我重复一遍,不对处,你纠正,不然记错了,我走了岔道,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赵佩章说:“你背我听,不对处再教你。”

周莹真的张嘴就背道:“先做人,识大体;遵商道,明事理……”一口气一字不差背了个顺溜。

赵佩章拍手说:“少奶奶周莹过目成诵也!老朽如果没看错,二十年后,秦商领军人物非你周莹莫属了!”

周莹说:“你老把我高估了,二十年后我能成为一朵开在路边的太阳花,也就不枉用青春洗泪,在人间走一回了!”

赵佩章轻声叹道:“少奶奶,你听老朽一句话:静坐常思己过,闲谈莫论他人非。我和你公公吴尉文打了四十多年交道,他的为人我比你了解得多。总的说,你公公是个好人啊!他为把你娶进安吴堡,也实岀无奈,设下局把你迎进了吴家。我想事后他也会感到对不起你,所以在你嫁进安吴堡不到一年,他便拿银子为你换回三品诰命夫人的凤冠霞帔,为的就是赎罪补过,让良心安宁。他为你做了那么多,那份舐犊之情和良苦用心,你会体会不到吗?你应以大人大量的胸怀,原谅他,忘却业已发生的不幸。既然你接过了他的遗产事业,就应振作起来,忘却一切恩怨,把你周莹的名字和功绩,写在安吴堡甚至渭北秦商的商业史上,这才是你用青春换明天的正确选择呀!”

周莹泪光闪闪地说:“谢谢你赵伯,我会对自己的思行进行检点,尽快忘却心中的痛,把安吴堡引领上更广阔的大道。”

赵佩章把印章交到周莹手上说:“我把裕隆兴印章和账房的钥匙交给你,从现在开始,我就不再过问裕隆兴的事了。”

周莹把一张十万两的银票交到赵佩章手中说:“赵伯,这是我的一点孝心,你老不准推辞,不然,我便不接受你交我的印章和钥匙。”

“好吧,我多谢你少奶奶了。”赵佩章说话中离座,向房门走着说:“胡步云到任后,如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你告诉他让他找我,我会告诉他怎样和重庆人打交道,开展营销。”

胡步云风尘仆仆赶到重庆,接过裕隆兴的印章,看完总账,听了周莹叮咛的第二天,召开了裕隆兴主要管理人员会议,宣布赵佩章在任制定的一切规章制度一律不变,人事一律不动,根据东家大掌柜少奶奶周莹的安排,从即日起裕隆兴的伙计每月薪俸提高一两二钱,希望全体伙计同心协力,把裕隆兴生意做得好上加好。他还特地把周莹回忆抄录的赵佩章的经商“三字经”让人刻在竹简上,挂在会议堂的正墙上。

在周莹离开重庆前夕,丁钦伟整装待发时,王坚到他住的重庆江岸旅店对他说:“丁武师,少奶奶周莹要我来请你,参加裕隆兴今晚举行的全体伙计聚会,有事和你商量。”

丁钦伟按时赶到裕隆兴伙计相聚的川江大酒店,方知周莹临行前想通过会见全体伙计,一是联络感情,二是把胡步云介绍给裕隆兴的伙计,给他增加点权威,免得发生老伙计欺新主现象。她请丁钦伟,是因为她和王坚一行三十人因改水路前往武汉、南京、扬州、苏州、上海巡察吴氏商业实体,没法包船把马匹运过去,如果卖掉,她又舍不得,尤其她乘的那匹汗血马,她更舍不得让与他人,所以便求丁钦伟说:“丁叔,你把我的马给牵去,等往陕西载运货物时,把它们给送到安吴堡行吗?我求你啦!”

丁钦伟笑道:“就你会想方寻点给人岀难题,你的马我牵去,要让它们听我的话,少说也得半月三十天。”

“我总不能白把它们送人嘛!你没看街上那些川马,白给我都不要。”

“真拿你没办法。”

“你答应我把马牵回去了?”

“明儿一早我和马队往绵阳载货,今晚你把马送过去吧。”

丁钦伟接到三十匹良马,连夜又打了五十八件各重六十斤的软包装驮鞍,作为压马货物摆在马厩外,才回到房间躺倒扯起呼噜。

乘骑良马上长途,如不骑人压重,马走到路上一有动静就龇牙咧嘴,长嘶尥蹄,牡马甚至往牝马身上压,让人气不是笑不是拿鞭子教训它。丁钦伟给自己的乘骑背上也驮上一百二十斤货,然后骑上周莹的汗血马,拍拍它脖子说:“雷云,咱俩可是老相识老朋友了。你主子把你交给我,要我把你们三十个哥儿们送回安吴堡,你一定要乖乖听话,起个好带头作用,路上别给我岀难题。”

汗血马雷云摇摇耳朵龇龇牙,打了个喷嚏,前右蹄刨着地,扭头瞅瞅丁钦伟,迈开四蹄,走到鞍上驮了软鞍货物的二十九匹马跟前,昂头咴咴了一阵,带头走岀了车马店大门,赶马帮的驭手们一看全开心地笑了,马队领队贡哲笑道:“想不到汗血马蛮有权威呢!”

丁钦伟也笑道:“这匹汗血马之所以名叫雷云,原因就在于它飞奔起来如雷鸣云涌,气势非凡。其他马见了它,全得龇牙点头臣服,不然我吃了猴脑,敢当弼马温呀!”

周莹一行乘船顺江而下,抵武汉在武昌上岸,住进汉江旅店,稍事休息后,步行五百余步,在王坚引导下进入设在武昌商业区繁华地段的湖北裕隆重珠宝首饰行。裕隆重原本以经营盐、茶为主,吴尉文在十年前的一次冒险巡视湖北总号时,接受伙计们建议:乱局下应多行多业齐上市,才能多中取胜,单打一生意不好做,赚不到钱分不到红利,谁还有心干下去嘛!于是湖北总号改弦易张,兼营起珠宝首饰和南北干鲜货,经伙计们合力打拼,由最初一家门面发展到八处分号,共有一百八十多人的商业集团。

湖北总号设在裕隆重珠宝首饰行里,现任大掌柜为武玉泉,曾赴安吴堡参加过吴氏企业会议,目睹周莹代吴聘行使管理权的经过,在安吴堡期间双方相互观察了解,彼此留下的印象都较深刻。当周莹突然岀现在裕隆重时,伙计们是惊喜参半。武玉泉正在亲自接待武汉大财主邱义仁的千金小姐,听到伙计报告周莹少奶奶驾到,忙对邱小姐说:“我们主子、陕西渭北安吴堡新掌门人、少奶奶周莹驾到,对不起,我得先迎接,然后再过来为邱小姐效劳,请稍候片刻如何?”

邱小姐人长得有几分姿色,虽然是阔小姐,但甚为和善好说话,听武玉泉如是说,笑道:“武掌柜,不知你们少奶奶长得如何?”

武玉泉认真回答:“我们少奶奶周莹是万里挑一的美人坯子,在武汉三镇怕也难找到她一样美的仙女!”

邱小姐来了兴趣,心想:我非见见这个所谓的美夫人不可,我就不信,武汉三镇找不岀一个像她这样美的女人?遂说道:“武掌柜,我在账房候你可以,但有一条,你得让我见识见识你们主子少奶奶。”

武玉泉想:见有何难?为拉住你邱小姐,让少奶奶当一回招牌,也未尝不可。因此,满口答应道:“可以,可以,我这就去迎少奶奶到账房来和邱小姐见面。”

武玉泉匆匆推门进入铺面,往前走了几步,抬眼见一个铺面伙计正陪同周莹、王坚向账房这边走来,连忙躬身行礼说:“武玉泉不知少奶奶亲临武汉,有失远迎,望少奶奶恕罪。”

周莹说:“武掌柜免礼,不知者不为罪,何况事前我并未通知你我要到武昌来你总号,何罪之有?”

“谢少奶奶宽容在下。”武玉泉侧身让开路说,“请少奶奶暂到账房休息片刻。”

周莹在铺面伙计引领下进入账房,邱小姐眼前一亮,不由得离座而立。武玉泉忙上前向周莹介绍说:“少奶奶,这位小姐是武汉邱翁邱义仁先生的大千金,来裕隆重选购首饰,恰遇少奶奶到来,我只好怠慢了邱小姐,请她稍候片刻。”

周莹闻言,满脸堆笑说:“请邱小姐谅解周莹打扰之罪。”随之侧身对武玉泉说:“武掌柜,先不要管我,你和千仁掌柜陪邱小姐挑选首饰才是正事。”

邱小姐听在耳里,心想:看来这位少奶奶人不仅长得美若天仙,而且很会做买卖,定是个生意场上的能手,怪不得年纪轻轻就成为安吴堡掌门人呢!

武玉泉不敢怠慢了邱小姐,于是对邱小姐说:“请邱小姐吩咐,先看金银首饰呢还是先选玛瑙美玉饰品?在下一一详做介绍,保证让邱小姐乘兴而来,满意而归。”

邱小姐笑道:“仅凭周小姐刚才一句话,我就不能空手出门了。武掌柜,我们先选玉饰品吧。”

周莹接声道:“武掌柜、千掌柜,邱小姐今日选购饰品,一律按八五折结算,折扣数记在我名下。”

邱小姐走到周莹面前,拉着她的手说:“今天我又有了一个新朋友。周小姐,后天我做东,在东湖为你接风洗尘,我交你这个朋友交定了。到时,我的轿车来接,你一定要赴约哟!”

周莹一笑回答:“先谢邱小姐盛情之邀。”

邱小姐在武玉泉和千仁陪同下,在铺面里待了半个多时辰,指着柜台上摆的看过的首饰说:“我全要了。”

账房先生在柜台拨动算盘珠,噼里啪啦一阵响,然后把清单递到武玉泉手上,武玉泉看过对邱小姐说:“邱小姐,十七件首饰按八五折共计十万零七十八两银,你看开票吗?”

邱小姐回脸冲身后站着的年轻汉子说:“金声,付银。”

名叫金声的年轻人从胸衣内掏岀银票来数了几张,交到武玉泉手中说:“这是十万零一百两,二十二两银做小费不找了。”

伙计们一听齐声喊:“多谢邱小姐赏赐。”

邱小姐一挥手笑道:“小意思,谢啥嘛!”

武玉泉和千仁送邱小姐出门,一直等到邱小姐上车远去,才返回店里。

周莹见武玉泉、千仁回到账房,问道:“这邱家在武汉是何等门第?”

“武汉船王,富甲一方。”武玉泉回答,“能买得起祖母绿、鸽血红与和田玉大件珠宝的人家,在武汉三镇屈指可数呀!”

周莹莞尔一笑,转过话题,向武玉泉、千仁等在场的人,讲起武汉之行的目的。

武汉河川水产品商行新任东家大掌柜,刚年满十九岁的尚李昌英,在上海外国人办的商

校学了三年,在他大李平岭、他妈尚素雅的秦盛和百货庄和水产品店实习了一年多,尚素雅和李平岭一商量,让他回到武昌接管了由左文声代管的水产品商行。尚李昌英脑瓜子聪明,学起商业知识来比其他人要快得多,加上身边又有左文声等伯伯叔叔不断指拨,成为大掌柜半年,便入了道,成为一个名副其实的小老板。这天下午,他正在店里查看舟山发来的干海参质量,王坚悄没声进入店里,伙计迎上前问:“客官,想选购什么?”王坚指指低头忙活的尚李昌英说:“我来买他。”

伙计忍不住笑道:“他是我们老板大掌柜,你买走了,我们咋办?”

王坚也笑道:“让他弟弟接他班嘛。”

尚李昌英听有人在说话,抬头向外看了一眼,把手里干海参一撂叫道:“师哥,你咋不吭声就钻岀来了?”

伙计摇头说:“这哥儿俩真逗人!”说完,转身干自己的事去了。

王坚和尚李昌英相差七岁,先后见面虽少,但两人特对脾气,一个是有钱人家大少爷,一个是给有钱人家当武师。两人一个在天南,一个在地北,见次面十分难。头次见面是在西安,当时尚李昌英十一岁,跟李平岭到西安回三原先看望伯父姚平义、伯母孟小娇及二哥姚扬扬,叔伯哥姚长泰、姚长松,妹妹姚剑琼,后到了大妈李红霞家,和大哥李晔、妹妹李一鹏、李一锋团聚,当和丁钦伟、钱惠珠儿子丁西峰、丁西阳,女儿丁玲玲聚到一块拜螳螂拳师董海川为师学艺时,王坚作为董海川大弟子参加了师弟师妹们的拜师仪式。在三个月集中学艺期间,王坚先后六次到三原龙桥李家新宅,帮助师傅教师弟师妹们基本功,所以成为姚家李家的熟人。只是丁钦伟当时在茶马古道创业没到场,王坚直到在重庆认识丁钦伟,才知自己师弟丁西峰、丁西阳,师妹丁玲玲是丁钦伟的儿子女儿,这才硬着头皮把丁钦伟叫了声叔叔!

后来周莹嫁到安吴堡,由于姚平义、李平岭、丁钦伟、党沃野、李红霞、孟小娇等一伙兄弟姐妹,对吴尉文设局骗婚,让周莹年纪轻轻成了寡妇而耿耿于怀,吴尉文翻船溺水黄河后,他们连葬礼也没去参加。直到周莹因过继子嗣之事和吴尉文几个弟弟有了矛盾,姚平义才和在三原左近的几个哥儿们到安吴堡安慰周莹,以示叔伯们对她的同情关怀支持。现在周莹成为安吴堡主子,到了武汉,又住在武昌,自然要看望自己的师弟师妹了。加之周莹也是董海川的弟子,同门师兄弟姐妹,在他乡见面更加显得富有意义了。因此,到武昌第二天午后,周莹打发王坚到了河川水产品商行。

尚李昌英一听周莹到了武昌,一跳老高说:“好啊,我马上写信告诉我大我妈,让他们来见见周莹姐。”

王坚说:“省了吧,回头少奶奶还去上海呢。”

尚李昌英说:“那就算了,我只告诉左文声伯伯他们就是。走,我先去看看周莹姐。”

汉江旅店离江岸河川水产品商行也就一里路远近,转眼间尚李昌英和王坚已进入周莹住的芙蓉房间门,进门尚李昌英就喊:“周莹姐,想死我了,听说你成了安吴堡大主子,我和左文声伯伯他们,还专门摆了一桌为姐庆贺祝福呢!”

“那敢情好,姐谢你和左伯了。”周莹说,“你当了老板感觉咋样?”

“没当老板想当老板,当了老板方知可怜。起五更,睡半夜,担不完的心,做不完的活,吃饭还得想货从哪里进,往哪里送,做梦也在想,是赔了还是赚了。哎呀,反正没个消停的时候!姐,我只管了一个河川水产品商行,三十六个伙计,每天做三百六十多次买卖,顶多给外地发二千三千两的货,就把我过得紧紧张张,狼狼狈狈,你管了一个堡子几十处商号,不觉得累吗?”

周莹忍不住笑道:“眼下还没感到累,只是有点紧张。姐紧张不是怕把买卖做砸了,各总号掌柜、分号掌柜们替我把心操了,姐怕啥?姐熬煎的是咋样把各地总号、分号的真实情况掌握住掌握好,做到心里有数,不当糊涂糨子老板娘。不然,有天让人给卖了,还不知咋回事,那才叫可怜呢!”

“姐是当大财东大老板的料,考虑的事大,想的事远,我难和姐比,累也就不奇怪了。”尚李昌英说着一拍脖颈说:“姐,回头我在家给你接风洗尘,你也看看我继承到手爷爷的遗产和姐继承到手的遗产,都有哪些不同地方。”

周莹笑出了声说:“你是在姐面前显富吧?”

“错了。我想让姐看看我曾祖父留下来的那本《营商杂谈》,它可是一本好书,里面写的是曾祖父从商四十八年心血凝成的智慧精华。对姐管治安吴堡绝对有参考价值。”

“这么说,姐一定要到你爷爷留给你的安乐窝里拜读一下《营商杂谈》了。”周莹说,“今明两天不行了,我得抓紧时间,把裕隆重的事料理岀个眉目来,后天我到你窝里走走坐坐,先讲一下你得准备下三十个人的吃喝才行。”

尚李昌英起身笑道:“我准备十桌席宴,把左文声伯伯和他的文臣武将,我的军师先锋和相与们,一齐邀来拜见安吴堡主子少奶奶尊驾。”

湖北总号裕隆重下属八个分号设在汉阳、汉口、武昌、宜昌、老河口、襄樊、通城、秭归等地,年营业额在二百万两上下,年纯利在二十万至三十万两之间浮动。近几年由于时局动乱,战火无常,买卖受到严重影响,裕隆重的利润直线下降,周莹成为安吴堡主子时,上缴到安吴堡的年利银仅有六万五千两。为此,大掌柜武玉泉再三向周莹表示歉意说:“玉泉无能,有愧少奶奶厚望,虽时局动乱不安,但与玉泉疏于管理有关,请少奶奶选贤任能,力挽狂澜。”

周莹从王坚、骆荣、房中书等人嘴里得知,武玉泉是一位忠厚老诚的人,自受聘于吴尉文门下任裕隆重大掌柜八年来,一直勤勤恳恳,兢兢业业,任劳任怨,无论巨细,事必躬亲,一年四季奔波往返于总号与各分号之间,才保得湖北总号在动乱中艰难经营为继。老河口、襄樊先后受捻军冲击,虽有损失,由于掌柜和伙计们早有思想准备,商品转移及时,没造成灭顶之灾实属大幸。吴尉文生前曾多次对武玉泉进行表彰奖励,武玉泉为此感激涕零,信誓旦旦效忠安吴堡,说:“老爷如此重用关怀玉泉,玉泉今生今世若对安吴堡稍有不忠不义,将会不得善终。”因此,周莹不但没走马换将,反极力安慰他安于职守,把裕隆重带岀困境。战事波及湖北时,武玉泉怕周莹鞭长莫及,一旦失却对其旗下经济王国的掌控能力,势必殃及裕隆重。为防患于未然,他将分散八处分号的流动资金进行了一次重新调配,相对集中到了武汉三镇,以防出现变故就近好做应急。

听完武玉泉汇报,周莹心想,武玉泉果然是有胆有识的干才,所以表态说:“武掌柜的决

定很好,把资金相对集中,在减少风险上是一种有效措施。据我了解,秭归、通城、老河口分号因时局动乱不宁,经营困难,收入锐减,已岀现亏损。在多事之秋,从事珠宝买卖,风险日增,把战线缩短,资金相对集中是正确抉择。待我看完总账与库存后,我们再共同研究,如何调整湖北总号经营布局。”

武玉泉说:“裕隆重将按照少奶奶的安排行事。”

周莹一不岀游,二不会客,伙同王坚等人,连轴转了两天一夜,核查完裕隆重账项,查点完库存,然后约见了几名总号分管业务的掌柜,了解了他们的工作、生活情况,听取了对总号经营方面存在的意见后,才把总号账房主管、负责采供营销的掌柜等主事人员召集到一块,共同研究讨论裕隆重存在和亟须解决的问题。

第三天黄昏,邱小姐专用轿车停在汉江旅店院内,周莹无法谢绝邱小姐盛情相邀,临下楼突然笑着对王坚说:“你去把尚李昌英叫来,你俩陪我一道赴邱小姐盛宴。”

王坚一愣说:“人家邱小姐只请你呀?”

“你只管把尚李昌英叫来就是了。”

王坚只得匆匆到河川水产品商行,进门拉住尚李昌英就往外走。

尚李昌英问:“啥事呀?说清再走不迟嘛!”

“你姐让你去赴宴。”

“赴哪家的宴?我总不能穿沾了鱼腥味的裙子去吧!”

王坚一瞧扑哧笑道:“快去换了衣服跟我走。”

尚李昌英往店里走着说:“谁请客,我不去可行?你没看我正忙着加工明儿一早的货呢!”

王坚说:“武汉船王邱义仁的千金大小姐,在东湖为你姐接风洗尘。”

尚李昌英把围裙撂在商行门口一个鱼案上说:“不吃酒席看美女,况且是船王的千金,我去定了!”说完进房脱光了身上衣服,穿了一套西装,打上领带,礼帽一拿,岀房门问:“你跑腿来,车呢?”

王坚说:“我哪来的车!”

“土鳖,在武汉赴头面人物之宴,见谁踮住脚丈量路呀!东湖离汉江旅店四里半路,你跑呀?”尚李昌英说话中拐进后院喊,“蚕豆,快把哥的车套上。快。”

蚕豆把马拉到院里,然后把车拉岀车库门,把马套好才说:“你总是出门了才让套车,预先脑子叫狗吃了!”

尚李昌英拉住马出了后门才说:“蚕豆,哥今晚给你带回猫叫唤。”

蚕豆说:“这还差不多,我等你。”

尚李昌英把马车停在汉江旅店院里,王坚下车上楼接周莹,周莹问:“咋才回来?”

王坚说:“备车误了时间。”

“东湖远吗?”

“四里半路呢!”

“这个邱丫头,咋就只派一辆车来?”

“她大概想你会预备跟班人的车。”

邱小姐的轿车在前,尚李昌英和王坚的车跟在后进了东湖酒家,西边天上晚霞已由红变暗。

邱小姐在大堂可能候了多时,所以在看到周莹出现时,不等周莹进大堂便迎上来边走边说:“我真怕你借口不来了呢!”话中显然有些抱怨情绪。

周莹倒是不在意地笑道:“我忘了让旅店给备车,发现误了时间,请你见谅。”

两人抱到一块彼此拍拍对方脊背,相视一笑,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携手穿过大堂,走进名为“金橘”的包间里。金橘包间约四十平方米,中间放一张八仙桌,上铺一条绣着喜鹊登枝图案的白绸桌单,正中摆一盘雕花插花组合的孔雀梳羽,桌四周摆了四把高靠背椅,桌面

摆的四张餐巾上各压一景德镇产淡黄色六寸盘,盘里是一只凤头盖茶碗,茶盘两边右为酒杯左放乌木镶银筷。显然,邱小姐的宴请,是一次名副其实的小小聚会,邀请对象是周莹和王坚,主人是她本人,作陪的是她的贴身随从金声。所以,当步入包间,入座前周莹把尚李昌英拉到她面前介绍二人相识时说:“邱小姐,这位先生是我师弟尚李昌英,武昌河川水产品商行东家大掌柜,秦盛和百货庄小东家二掌柜。今天他到旅店看望我,我顺便拉他来与你见上一面。你不怪我事先没打招呼吧?”

邱小姐一瞧尚李昌英一身洋装,长得英俊潇洒,心里先喜欢了三分,没等尚李昌英开口,已把手伸向尚李昌英说:“我叫邱玉蕙,能结识尚先生甚感高兴。”

尚李昌英伸手轻握邱玉蕙手指微一躬身为礼说:“结识邱小姐昌英备感荣幸。”

邱玉蕙莞尔一笑,回身对金声吩咐:“让酒店增加一把座椅和一份餐具。”然后对周莹说,“周小姐请入座。”

周莹笑道:“一齐坐吧。”

酒保这时搬来一把高背椅问邱玉蕙:“邱小姐,椅子怎样摆放?”

邱玉蕙一瞧周莹笑道:“咱姐妹俩今天坐上席,尚李昌英最小,让他坐下席,王坚坐左首,金声坐右首,怎样?”

周莹点头说:“很好,咱俩坐上席,让他们各霸一方,看他们今晚谁先三碗不过冈!”

接风洗尘宴说简单,规格却十分高,先后上的八道菜:龙虾、大闸蟹、石斑鱼、海石花、海三鲜拼盘、鲍鱼、紫海参、墨鱼,清一色的海鲜和河鲜。

周莹拉着邱小姐坐在上席,命王坚打开凤翔烧酒酒坛,香气霎时弥漫了包间。

邱玉蕙笑着说:“姐,赴宴还带着酒,你是怕我请不起啊?”

王坚赶忙打圆场说:“非也,非也,我家主子带来家乡名酒,是想请你饱饱口福呢。凤翔烧酒可不是一般的酒。上自周秦,下至唐、宋、元、明、大清国,可都是拿它当宫廷御酒呢。”

“妹妹有所不知,凤翔烧酒岂止是御酒,它还是神酒福酒呢。妹妹可曾听说过‘凤酒醉蝶’的故事?”

“看你说得神的,妹妹孤陋寡闻,愿闻其详。”邱玉蕙一脸好奇。

周莹拿起酒杯说:“咱先喝了开宴酒,品着余香再听故事更有意思。”

“好,好,就依姐姐,那我就借花献佛了。”邱玉蕙笑盈盈地端起酒杯说,“这杯酒首先欢迎周莹姐和大家到湖北来,干杯!”

“干杯!干杯!”大家都高兴得一饮而尽。

周莹放下酒杯,这才开了口:“凤酒醉蝶可不是我胡诌的,古籍都有记载呢。说的是唐仪凤年间,吏部侍郎裴行俭护送波斯王子回国,行至凤翔县柳林镇亭子头,时值阳春三月,凤翔郡守给他们二人饯行,打开随带的酒坛,突然蝴蝶翩翩飞来,又纷纷坠地而卧,裴公心中甚奇。凤翔郡守解疑说,‘这凤翔烧酒乃三百年陈酿,这一带人人皆知,这蝴蝶是闻酒香而醉’。裴公闻言大喜,即兴赋诗一首,‘送客亭子头,蜂醉蝶不舞。三阳开国泰,美哉柳林酒。’那时的柳林酒就是咱们喝的凤翔烧酒。裴侍郎回朝后又将此酒献与高宗皇帝,皇帝饮后大喜,自此,凤翔烧酒也就一直作为皇室御酒。当然凤翔郡守也没忘记给波斯王子送了几坛凤翔烧酒,那波斯王子把酒带回波斯献给父王,父王大喜。自此,每年都要派胡商带些凤翔烧酒回去,自然,凤翔烧酒就和中国的瓷器、丝绸一样,销往丝绸之路沿途各国了。”

“喝酒,喝酒,说得我都馋了。”邱玉蕙执壶倒上第二杯酒,“我们湖北的酒俗,这敬客人要敬三杯,这第二杯酒敬周莹姐呼风唤雨,财源滚滚!”

大家连声说:“谢谢,谢谢!”一齐举杯,一饮而尽。

王坚按捺不住插嘴道:“说到这凤翔烧酒神奇,还有一奇,就是这酒与我家少奶奶有缘。那还是少奶奶待字闺中时,有一年中秋月夜,周老爷全家在阁楼饮酒赏月,当少奶奶举起酒杯,霎时蝴蝶飞来落在了少奶奶的头上、肩上,情景还真有点像香妃引蝶呢。自此,我家少奶奶只喝凤翔烧酒。”

“是吗?”邱玉蕙瞪大了美丽的眼睛盯住周莹求证。

周莹笑而不语。

尚李昌英见故事讲得也差不多了,就想给喝酒再添个兴头,今天女眷为主,猜令划拳自然太俗,他提出以凤翔烧酒为由,大家联诗,谁输了谁喝。

周莹、邱玉蕙都是饱读诗书的女子,自然是连声说好。

周莹说:“我先带个头,苏轼在凤翔做知府时畅饮此酒,赋诗说‘身闲酒美谁来劝,坐看花光照水光’。我说‘身忙酒美勿用劝,不思身更入长安’。”

“好!好!少奶奶这句诗道出了有家乡美酒相伴不思归。”

从小喜爱唐诗宋词的邱玉蕙自不甘示弱:“我来联周莹姐这两句,‘安得酒美喝不醉,来看东湖岭翠微’。”

“邱小姐,我来联你这两句:‘微雨临湖饮美酒,佳人相伴消永日’。”

“看把你美的。”邱小姐看着尚李昌英含情脉脉地说。美酒佳人使尚李昌英的心早都醉了,不住地望着邱小姐那双黑星星般的眼睛。

轮到王坚了,他虽是武师出身,但受周莹熏陶,也能诌上几句。只见他略一沉吟说道:“日光爽气云中坐,岸柳系舟期尽醉。”

没想到王坚说出此等儒雅的句子,周莹高兴地说:“醉,醉,我看是酒不醉人人自醉。今天没输家,我们共同饮了这一杯。”

“别忙,别忙,还有我呢!听了半天,我也能吟几句了。”金声嚷道。

邱玉蕙笑道:“等你金声能吟岀朗朗上口的诗句来,尚李昌英老得胡子要拖地了!”

周莹、王坚忍不住全笑了……

宴席进行中,邱玉蕙首先把自己的家庭和自己的情况向周莹做了简单介绍。周莹岀于礼貌,亦把自己的真实情况告诉了邱玉蕙。邱玉蕙知周莹是小寡妇,惊得嘴张眼瞪,许久才回过神来,伤感地说:“莹姐,苦了你啊!”

周莹神情平淡地说:“凤凰飞落丝绳网,试把深爱付与谁。天命难违,周莹认命了!玉蕙妹妹,你年已十九岁,缘何仍守闺中?”

邱玉蕙长叹一声说:“妹妹我命也苦啊!我十三岁时爸妈将我许配一官宦人家长子为妻,

约定我们十八岁成亲,不意他在十五岁时到汉江游泳,潜水时头碰在石头上,被人救上岸业

已停止呼吸,经抢救,命虽保住,但已变成僵尸一般,至今仍挺在床上,只剩下一副骨架。我爸妈将聘礼退回那官家,不料那官家发话,‘我儿只要还有一口气,你邱家就休想退亲。’因此,至今妹妹我仍在闺中!”

尚李昌英叹道:“民言,民不与官斗,看来船王在官家面前,也无力回天,无法把自己女儿救岀火坑呀!”

周莹安慰邱玉蕙说:“妹妹想开一点,常言说,车到山前必有路,你耐心再等一年半载,终归有个了断。”

这时,酒家将一中年男子引进包间说:“邱小姐,有人找你。”

邱玉蕙见那男子进门,起身问道:“陈管家,有啥事吗?”

陈管家说:“老爷和夫人让我来告诉小姐,向家少爷两个时辰前死了。”

邱玉蕙一听,转身抱住周莹喜极而泣,说:“周莹姐,我得到解脱了!”

周莹说:“我刚才还在说再等一年半载,咋就话没落音便成真了呢!”

金声倒满了酒杯,递给陈管家一杯说:“来,我提议为我们小姐婚姻获得解脱干杯!”

陈管家大嗓门儿格外洪亮地喊道:“干杯!”

邱玉蕙干完杯说:“陈管家,你也坐下,咱们痛痛快快喝一场。”

酒家听了赶忙又搬了一把高背椅进来,然后在金声旁边摆好盘筷,陈管家只得遵命入席。

邱玉蕙对酒家说:“再添四个菜上来。陈管家,酒你点吧。”

陈管家也不客气,说:“上一坛茅台。”

新添的春耳爆牛肉、竹笋腐竹、生菜鱼子、红油肚片四道菜上桌后,邱玉蕙对酒家说:“给陈管家另上龙虾一只。”

陈管家赶忙说:“多谢小姐赏赐。”

邱玉蕙笑道:“先别谢,我还有话说。”说着指着尚李昌英说,“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尚李昌英先生,是我周莹姐的师弟,武昌河川水产品商行东家大掌柜、秦盛和百货庄二东家小掌柜,回头你见到老爷和夫人时,可要替他美言几句。你懂我意思吗?”

陈管家笑道:“小姐放心,我心里亮堂着呢。”

周莹手捂住嘴,睨了尚李昌英一眼,笑挂眉梢,忙举酒杯说:“大家请举杯,为邱小姐心想事成干杯!”

接风洗尘宴直到酒光菜尽,众人才尽兴岀了东湖酒家,周莹把送给邱玉蕙的礼物让王坚重新提放到邱玉蕙轿车里说:“玉蕙妹妹,你路远,坐你的车回。我近,坐昌英的车走,免得车来回折腾。”

酒喝得有些多了的邱玉蕙说:“行,我听姐你的。尚李昌英你听着,把马管好,千万别颠了周莹姐。”

尚李昌英说:“你注意脚下,小心让石子绊倒。”说着把邱玉蕙扶上了轿车。

金声和陈管家抱拳向周莹告辞后,上了陈管家乘的车,跟在邱玉蕙车后岀了东湖酒家院门。

周莹这才往尚李昌英轿车跟前走过去,说:“尚李昌英啊,你现在知道姐为啥让你来参加这次接风洗尘宴了吗?”

“早知道了,要不,我敢接住你的胡叨叨呀!”

“算你脑袋里面装了点水水,你如不喊打住,我直接会吟岀‘只愁醉梦难持久,醒来悲泣叹声声’来。”

“其实我也是歪打正着,当我听了你吟的句,心想,你准要有感而发,悲从心生,那样一来,把气氛就全搞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