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内内内内(2 / 2)

他指出,蒋介石之前曾正式结过婚,因此在他眼里蒋夫人并“不是其合法的妻子”。此外,蒋夫人与宋子文关系尤为密切,因为子文是“能促进宋家人达成自己目的的一支驱动力量”。子文来到美国后成立了环球贸易公司来处理美国援华物资,公司的员工全是中国人。那位线人还说:“到目前为止,美国已经向中国提供了大约5亿美元……其中大部分钱最终都流入了宋家人的腰包。”

<blockquote>

(他指出,)宋家的组织极为严密,手段十分残忍。如果有人违规,要么同流合污,要么死无葬身之地……这个集团的首脑是邪恶而又精明的孔夫人,这已是路人皆知的事情……她坐在幕后,操纵着整个家族。宋子文是家族事务的实际操纵者,负责把她的想法付诸实施。他们已经把整个家族紧密地团结在一起,现如今,中国发生的每一件事情至少都要经过宋家的一个成员之手。中国人盛传孔夫人还雇有杀手。许多身居高位的中国官员都对她的行径了如指掌,却敢怒不敢言。他们对宋氏家族的操纵行为愤慨异常,对美国人甘愿受骗的做法不以为然。每当有人来中国访问,宋家人都会带他们去参观军营。他们了解到的都是宋家人想让他们知道的情况,通常情况下,他们也不跟了解实情的人交谈……财政部的一位官员(很显然他指的是在重庆国民政府担任经济顾问的亚瑟·杨。此人在战争结束之后还写过一本书来粉饰蒋介石政权)跟“宋家帮”关系密切,经常接受宋家人的宴请。虽然宋家人可能在骗他,但实际情况他还是应该知道的。

</blockquote>

那位线人随后告诉联邦调查局的人说,子文把美国援助资金转到自己口袋中的方式,可以通过重庆的一则报道一窥端倪:一艘载有根据租借法案提供的60辆美式坦克和其他昂贵战争物资的货船已经沉入水底。而事实是:

<blockquote>

那艘货船根本没有运载任何坦克离开美国西海岸,实际上,根本就没有制造那些坦克……此事很好地说明了宋家人挪用美国援助资金的方式:他们把用来制造60辆坦克的钱独吞了。

</blockquote>

这本备忘录接着提到,因为怀疑这些钱被挪作他用,在子文抵达美国之前就担任中国驻华盛顿大使的胡适博士(就是宋查理在上海吴淞教过的那个学生)被召回了国内。

在谢伟思出版的回忆录中,他谈到自己曾在战争期间去庆龄在重庆的家中访问过一次。这段记录为她当时的危险处境提供了一些重要的线索。

<blockquote>

近来有好几个组织邀请她去美国进行访问……然而有人直截了当地对她说,不可能批准她出国……在谈话中,她提到自己的家人“非常生气”。……我不禁产生了这样的印象:孙夫人目前面临的形势非常严峻,她其实跟囚犯没什么两样。

</blockquote>

在联邦调查局保存的那份备忘录里,那位线人(据我推测,不是谢伟思就是根室)指出:

<blockquote>

庆龄想去美国,但她不敢,她担心“宋家帮”会杀了她……她想从源头堵住美国援助资金流入宋家人的口袋里,她对那位线人说,只有总统能够做到这一点,她希望美国政府能够想办法检查一下这些资金的分配和发放情况,并着手调查环球贸易公司。

</blockquote>

虽然在交到我手里之前,联邦调查局保存的那份备忘录中的下面一段已经被剪掉,但从内容可以看出,那位线人一直在力图说明,如果宋氏家族里有谁不把霭龄当回事(比如,如果庆龄不顾警告,执意要去美国),她就会给她一点颜色看看。他所说的例子很显然指的是1927年国民党“左”派政权即将垮台的时候,子文在武汉长江边上的寓所里会见庆龄的事。子文当时劝说庆龄与蒋介石达成妥协。他还警告说,如果庆龄拒绝的话,就不要再返回上海。经过我的补充,联邦调查局文件中的那段文字可以恢复如下:

<blockquote>

她在远离寓所的地方跟宋子文谈了很长时间。当时宋子文警告孙夫人不要独自一人返回上海。他非常不安,紧握着她的手,对着她的耳朵小声地警告她。他直截了当地对她说,他不指望还能看到她继续活下去,因为有人可能会在她背后使刀。一听此言,孙夫人大笑起来。宋子文说,如果有必要,他可以证明自己说得是否有道理。他之所以知道她面临危险,是因为像之前谋划的其他几次刺杀案一样,他们的姐姐宋霭龄已经计划要刺杀她。

</blockquote>

由于联邦调查局提供的文件往往带有偏见,因此通常情况下不能完全相信里面记录的内容。尽管如此,这件逸事明显是出于非常了解内情的某个人之口,并且其对霭龄的本性及其惯常手法的描述与其他线索的记录非常吻合。目前没有任何曾发生过此类暗杀事件的直接证据,但也没有理由非要去找这样的证据。在中国,这已成为有关宋家人的各种传说中的一部分,人们普遍认为发生过此类事件,这也有助于解释人们为什么害怕霭龄,并且,这些传闻部分成就了霭龄成为“中国最可恶的女人”的名声,要想得到这样的名声可不是一日之功。当然,必须承认的一点是,上述观点是亚洲人对宋查理的孩子们的一种极端看法,而不是美国人的看法。相比之下,当时在华盛顿,围在罗斯福总统身边的那伙人所发表的那些言过其实的马屁和赞美则更令人费解。真相可能存在于两者之间。

几个月后,当史迪威和蒋介石之间的斗争接近白热化的时候,谢伟思准确无误地指出,宋子文与他的姐妹霭龄和美龄已经开始了一场分裂斗争,从而给宋氏家族带来了致命的后果。这场兄弟姐妹之间的争吵显然是围绕着子文在大洋彼岸那日益增强的独立性、财富和权势而展开的。从联邦调查局文件勾勒的画面及中国观察家们的报道中可以看出,他们之间争斗的原因,也许是子文截留的美国援助资金超过了家族其他成员所能接受的限度。在家族成员无法干预也无法对其施行惩罚的遥远的美国,子文正在构建自己的独立王国。1944年年初,谢伟思突然警告国务院,“宋子文似乎在突然之间开始失势”。

<blockquote>

作为外交部部长的宋子文太过独立,这让蒋氏夫妇(蒋介石和美龄)很不高兴,他们似乎更愿意亲自来处理外交关系……宋子文触怒了蒋介石,并且让孔祥熙和孔夫人(她通常被称为“中国最有权势的人”)也开始对他心怀戒心,他们刻薄地批评他在处理中国经济问题方面操作不当……有一个广为流传的故事说,在他们决裂初期(很显然是在1943年11月),宋家曾计划在12月底开个家庭会议,希望大家能够重归于好。不幸的是,当蒋介石问宋子文如何应对面前的经济状况时,宋子文回答说,无法实行有效管理的原因之一便是机构太多,单独的某个机构没有力量解决所有的经济问题。(宋子文督促蒋介石允许他设立一个独立的部门来监管其他机构。)蒋介石反驳说,成立这样一个部门……会打乱整个政府架构,也有违宪法。宋子文顶了他一句:“宪法还不是你想怎么改就怎么改,你当国民政府主席的时候不就是这么做的。”据说当时蒋介石拿起一个茶杯摔到了宋子文的脑袋上,结束了这场谈话。当然,期望立即重修旧好的想法也就此破灭。

</blockquote>

认为子文太过独立的似乎不只是霭龄和美龄。委员长和陈氏兄弟也急着想把子文小心翼翼保护着的掌管外国援助的权力给收回来,交到孔祥熙的手里,这样用起来更为方便一些。但不跟他们斗一斗,子文是不会轻易把权力交出来的。他反击的方式之一,就是把他在国外的金融帝国置于蒋介石的势力范围之外。

重庆摔杯事件发生后,子文立即利用其担任外交部部长的职务之便,给他的弟弟宋子良发放了一张特别外交护照,并安排他紧急赶往华盛顿和纽约。子良这次紧急出国,实际上是去接任首席采购代表,负责所有美国援华物资在运出美国之前的管理工作。美国援华之初,子良在中国负责援华物资的接管事务。那时候丑闻频出,大批美国援助的战争物资频繁丢失,最终都被归咎于仓库失火或其他形式的破坏,能运到前线士兵们手中的物资少之又少。作为美国援华物资的主要负责人,史迪威曾抗议说,这些物资是因为官方腐败而被侵吞。比较有名的一个例子是,有一位中国将领负责在缅甸公路上运输战备物资的车队。每次他带领的车队装满各种物资之后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而他的私人仓库却装得满满的。

担任西南运输公司总经理并提供600辆卡车运输美国援华物资的人正是宋子良。有时候,那些援助物资到达中国后不到两小时就会出现在黑市上。很多情况下则是从此便不见踪影。总的来说,整个战争期间,子文和子良经手的美国租借法案物资约值35亿美元,一些是在中国接管的,另一些则是由纽约的环球贸易公司经手。这些物资抵达目的地的为数极少。有一次,英国外交部的一名高级官员曾推测说:“宋家人塞进自己腰包的有10亿美元,这些钱大部分从未离开美国。”

通过把子良的活动基地从中国转移到美国,子文让他的弟弟摆脱了委员长、陈氏兄弟和戴笠等人的控制,也脱离了霭龄的直接管理。这样一来,无论子文在重庆的政治命运发生何种变化,对美国援助物资的控制权仍然通过子良掌握在他的手中。这一安排也给予子良以不同寻常的地位,使其有能力同美国最大的公司签署价值数百万美元的合同。在自己爱人那家境殷实的娘家所在地纽约城,子良成立了自己的办公室,平日里则住在位于里弗代尔的孔家的那栋几乎一直无人居住的豪宅里。

子文反击蒋介石的另一个方式则是说服陈氏兄弟。子文让陈氏兄弟相信,他们需要担心的应该是孔氏夫妇,而不是他宋子文。陈氏兄弟一直厌恶霭龄,也许还有些怕她。宋家有一个人,显然是庆龄,曾经说过:“大姐如果是个男人,委员长也许早就死掉了,15年前中国就归她掌管了。”现如今我们不难相信,她的对手们会不择手段去抢夺她手中的权力。可以肯定的是,在1943年12月“开罗会议”期间发生的一系列事件和阴谋是一个不祥的转折点,它表明霭龄或者家族中的某个人或许参与了一场政变阴谋。

从美龄的角度来看,她在权力斗争中充当的角色正在快速褪去。从美国回来几个月后,她的婚姻状况没有一点儿改善。委员长仍旧只有在去见另一个女人的时候才会把假牙戴上,但美龄勇敢地面对挑战。1943年秋,即在她出发去开罗前,费正清曾去拜访过她。费正清发现“她神态疲倦,头微颤,宛如老人”。

费正清认为:“她竭尽全力想使自己看起来像个坚强的女人。”

<blockquote>

我们的谈话有点漫无边际,甚至不切实际。她就像一位演员,有很多令人敬佩的品质,魅力非同小可,且为人聪明,但她的内心却不快乐……她遇事经常生气,喜欢弄虚作假。她美丽的面孔略带一丝忧郁,言谈举止矫揉造作,上唇总是绷得紧紧的。不过有时候也能看到她发自内心地笑出来,面容也放松下来,说话的嗓门也挺高,这时候的她看上去显得更为自然从容,而其他时候的表情则有点强颜欢笑,总是略带悲伤。

</blockquote>

随后他补充说:“印象中,我觉得是自尊心让她显得如此做作。”

说着说着,美龄又从悲伤中转到了另一个话题:

<blockquote>

(费正清说)她看着远方,幽幽说道,人的一生应该把保持自己的理想、保持自己的幽默感和迎合出现在面前的各类境遇三者结合起来。她还说了一些关于“我们都是一个伟大实验里的演员,自身并不知道最后的结局”之类的话。

</blockquote>

开罗会议期间,她病倒了,丘吉尔的医生莫兰勋爵给她看病。那天晚上,莫兰在日记中写道:“她已经不再年轻了,但仍具有一种与众不同的气质。惨白的脸上仍保留着某种魅力。”

检查结束后,美龄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他回答说。

“没有?”她无力地笑了笑,“你觉得我很快就会好起来?”

“夫人,”莫兰勋爵起身说道,“只有紧张的生活放松下来,你才会好起来。”

紧张的生活是不会放松的。

在重庆,她住在孔家,没有跟蒋介石住在一起,同时她还避开各类社交活动,也很少在公共场合露面。人们很少能见到她跟委员长在一起,即便在一起的时候,他们相互之间似乎也是冷若冰霜。因为患有皮疹,她尽量避开摄影记者。她脸上的皱纹也越来越深了,并且经常烦躁不安。在蒋介石和宋子文之间发生摔杯事件的6个月之后,谢伟思断言宋家人的命运已经发生了显著的变化。他十分肯定地指出,宋家人正在逐渐出局。

“当前一个最明显的事实是,财政部部长孔祥熙博士正在遭受几乎来自所有方面的攻击。跟他一起成为大家攻击目标的还有他的妻子以及小姨子蒋夫人。”谢伟思猜测,关于美龄的一部分流言可能具有政治方面的动机:一旦她名誉扫地的话,要想把她清除出去就更容易了。至于孔祥熙,陈氏兄弟的派系指责他“权力太大”,意思是说他已经老而无用了。谢伟思在报告中指出:“有关这方面的传言称孔祥熙将辞去财政部部长职务,然后出国。”随后,谢伟思又补充说:“孔夫人在国内的政治活动似乎变得没有以前那么活跃了,或许她会在夏天的时候出国度个长假。”

与往常一样,谢伟思的判断准确无误。他曾推测子文会伺机报复,像磁铁一样把其他那些准备复仇的人(陈氏兄弟)吸引到自己的身边,现在终于有结果了。1944年6月,在谢伟思写完这份备忘录的两个月后,美龄“接受医生的建议”,离开了中国。她到达的第一站是巴西。在人们的印象中,霭龄第一次与她一起出国,与她们同行的还有孔令杰夫妇——这证实了关于霭龄被迫退出一场权力斗争的各种谣言。在瓜纳巴拉海湾中部有一个名叫布洛克约的小岛,专供巴西政府的贵宾游乐,这两位中国女士入住了岛上一栋诺曼风格的别墅。她俩在此地隐居了两月之久,美龄在这里接受治疗,霭龄则与巴西铁腕人物热图利奥·瓦加斯斡旋,转移了大笔资金,并在富饶的工业城市圣保罗购买了数量不明的资产。孔家和宋家一直以来都把他们的部分财产分散在南美各地,其中包括据称存储在加拉加斯、布宜诺斯艾利斯和圣保罗的各家银行中的巨额存款。据说他们拥有的资产涵盖面极广,其中包括石油、各种矿产、航运以及其他运输行业的股份,其中股份占比最多的是铁路和空运领域,主要集中在一片路途遥远、几乎没有公路的地区。既然孔家在中国的财政地位已经摇摇欲坠,那么霭龄陪同美龄前往巴西的行为也就可以理解了,这也许表明这个王朝的资产已经开始转移地方了。

布洛克约岛同样也是一个恢复神经疲劳的幽静去处。姐妹俩极少在里约露面。9月6日,两人乘飞机去了纽约,美龄又在哈克尼斯大楼包了整整一层。她患有重度神经衰弱症,由罗伯特·F.洛布博士和达娜·阿奇利博士负责治疗,两位大夫对外声称她只是需要好好休息一下。这一次,美龄在哈克尼斯大楼只待了一个月,就于10月9日搬到了孔家在里弗代尔的别墅。美龄避开公众视野,跟霭龄和小弟子良在此地蛰居了好几个月。

1944年11月11日,伦敦《每日邮报》驻加尔各答记者采访了蒙巴顿勋爵手下的一位不太谨慎的工作人员,发出了如下报道:蒋夫人“肯定”已经与丈夫分居,并将永久性地定居美国。该报道刊登后立即遭到中国外交发言人的否认。尽管如此,一份从重庆发回的秘密情报如是说道:“蒋夫人也许会留在美国,不过他们也许不会离婚,因为这么做所产生的影响将会打击中国人的斗志;知情人士透露,他知道委员长的前妻和两人所生的儿子目前住在他们家中。”这里的“前妻”指的是蒋介石的第二任妻子陈洁如,“他们家”指的是委员长在重庆的住所,而此处提到的“儿子”显然应该是陈洁如在1944年春,即美龄去巴西之前生下的那个孩子。因为委员长的另外两个儿子——经国和纬国当时正在军中服役。

虽然从时代公司的档案材料中可以看出,卢斯一直不断收到各种报道,但这一次,美龄在纽约居住期间,亨利·卢斯却没有发布任何报道。美龄在美国待了12个月,这期间有10个月居住在纽约,然而人们在公共场合只见过她一次。那是在1945年6月,她参观了位于纽约贝德福德山的一所女子监狱。她告诉监狱领导们说,她想搜集一些信息,以期能对管理中国监狱提供一些帮助。

在“二战”结束前的这段时间里,姐妹二人一直待在美国。直到1945年7月,即离开里约一年多之后,美龄才返回了重庆。

1944年6月,就在霭龄和美龄神秘离开中国之际,孔祥熙也被解除了财政部部长的职务,在失意之中离开了中国。在公开场合,他的解职则被说成是要去美国新罕布什尔州布雷顿伍德参加在那里举办的国际经济会议。他也离开了整整12个月,于1945年8月,也即美龄返回中国一个月后才回到了中国。流亡在外的这一年中的大部分时间里,他都待在里弗代尔的别墅里,偶尔出去到中国银行纽约分行的营业部去看看,或者礼节性地去拜访住在华盛顿的那些“中国的老朋友们”。

中国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导致宋氏家族中这么多人的命运在突然之间发生了如此惊人的转变?

1943年最后的几个月中,一些旧派系成员之外的年轻将领在战争中掌握了领导权,他们认为,要想拯救中国,就必须立即让蒋介石和他那个腐败小圈子里的人下台。这些年轻将领前去拜见负责在华东地区训练中国军队的美国陆军准将托马斯·廷伯曼,请求他给予支持。美国人在官方场合并没有答应他们的请求,不过很显然战略情报局对这个计划很感兴趣,尤其是在多诺万和戴笠发生直接冲突之后。

政变的准备工作一直在悄悄进行。按照计划,将在“西安事变”纪念日,即蒋介石被扣押的那个日子发动政变,那时候蒋介石正好离开重庆去开罗开会。等他回来时,一切都已成定局。

戴笠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获悉了政变的消息。他给委员长提供了足够的证据,使他相信自己的家族成员也牵连在内。不管宋氏家族的成员参与阴谋的事是真是假,此事给戴笠和陈氏兄弟提供了一个绝佳的机会,使他们能借机把宋氏家族中的对手们连根拔除。我们并不清楚宋子文在此次事件中到底扮演什么样的角色,不过事情过去之后,他不但毫发无伤,还完全恢复了以前的权力和地位。

经委员长批准,戴笠逮捕了600多名军官。委员长从开罗回国后,这些前途无量的年轻将领中有16人被执行死刑。此事过去不久,蒋介石重新启用子文,把孔祥熙解了职,并命令他带着霭龄和美龄离开中国。

毫无疑问,权力斗争从来都没有停止过。每一位专心聆听的人都能够听到权力背后的厮打声和争吵声。重庆到处都是阴谋,《纽约时报》的布鲁克斯·阿特金森将其称为一个“充斥着焦虑、猜疑和阴谋诡计的女巫表演场”。

孔家人在斗争中遭到惨败,宋子文与陈氏兄弟和戴笠勾结到一起,赢得了胜利。1944年年底,子文再次担任代理行政院院长,同时兼任外交部部长。6个月后,也即1945年5月,子文被正式任命为行政院院长兼外交部部长。此外他还接替孔祥熙,担任了财政部部长。子文再一次,至少名义上是这样,成为中国最有权势的人物之一。

这对宋氏家族来说是一段痛苦的时期。现在,整个家族分裂了。从1944年起,家族里的所有人(庆龄除外)都把更多的精力投向了美国,他们集中全部的力量,共同创造了也许是这个星球上最大的一笔财富。这笔财产总值大约有20亿美元,也许超过30亿美元。为此,《不列颠百科全书》记载,仅子文一个人的财富就足以让其成为“全世界最富有的人”。

这个时候我们再来看一看在开罗峰会上拍摄的那张著名的照片,就会对当时的场景及其中的表演者们略微产生一种别样的感受。

[1] “提现将军”,英语为“General Cash My-check”,与“Chiang Kai-shek”发音相似,直译为“兑现支票的将军”。——译者注

[2] “一号作战”行动又称“豫湘桂大会战”,日军统称“一号作战”或“大陆打通作战”,是日军为打通中国大陆交通线于1944年4—12月在华北(河南)、华中(湖南)和华南(广西)进行的贯穿三地的大规模作战。——译者注

[3] 萨尔温江发源于西藏唐古拉山脉,经中国云南流入缅甸,注入马达班海湾。中国境内称“怒江”,缅甸境内称“萨尔温江”。——译者注

[4] 此处指派往中国的特使帕特里克·赫尔利(1883—1963),赫尔利是美国俄克拉何马州人。

[5] 乔克托人,北美印第安部落,居住在今密西西比州东南部。——译者注

[6] 范宣德(John Carter Vincent)、谢伟思(John Stewart Service)、戴维斯(John Paton Davies)这三名外交官曾主张在国共之间保持灵活政策,不应该无条件支持蒋介石,结果被麦卡锡(Joseph Raymond McCarthy,1908—1957,美国政治家,美国共和党人,狂热极端的反共产主义者)指责为共产主义的帮凶、美国对中国政策失败的罪魁祸首。——译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