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青龙(1 / 2)

我们几个正面面相觑,身后“啪啪”传出几声清脆的掌声,一个声音传了过来:“不错,不错,果然自古英雄出少年!”

我整个后背发麻,张自成还没扭过脑袋,嘴里就已经开骂了:“是老潘!我去……”

我连忙跟着张自成向后看,也“啊”地大叫了一声。

我们的身后何止站着一个老潘啊,那简直是个装备精良的百人军队,个个一袭黑衣,全副武装,拿着我们几乎没有见过的高级武器。老潘站在最前面,衣服上面也有血痕,但整个人被某种兴奋刺激得神采奕奕。

我第一反应是连忙用脚蹭掉刚才写下的爷爷留下的密码。老潘举起手里一个亮晶晶的好似手机一样的小东西,呵呵一笑:“罗莫伏,不要乱动,你动一下,我的枪就有可能不小心走火。”

老潘说完,一队黑衣人冲了上来,把我和耿天赐拖离青铜门,用类似钉枪的设备封住了向外渗透红色液体的玄武。巨大的钉子深深打入青铜门,办法野蛮但是很有效,慢慢地,空气中弥漫的刺鼻味道减轻了很多。

他们开始按我们的办法拧动身边的青铜锁,显然刚才他们一直在观察我们的行动。我听到青铜锁的内部发出了“咔嚓”一声巨响,所有的声音都停止了。远处呼啸的水声、朱雀背后的密集鼓点,所有的这些声音都戛然而止,好像都只是我们脑袋里曾经的幻觉一样。

第一声“咔嚓”结束后,老潘身后的人喜形于色。显然,我们猜测对了,第一个密码是正确的,机关没有被启动。

但在我们心里,这一声却重如千斤。我们上当了,我用爷爷留下的信息,为老潘打开了墨家机关城。

“老潘,我想你应该知道‘破阵人必亡,城破城必毁’吧!”耿天赐高声对老潘喊了一句,表情紧张地看着青铜门的方向,生怕他们继续拧动开关。

老潘冷笑了一声:“墨碎是什么东西,你们这些小孩子,根本不会理解的。墨子宁愿毁了整个墨家,毁了整个天下,都不愿意毁了这玩意儿。城破城自毁?扯淡呢,城破了,墨碎也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毁坏。”

“墨碎到底是什么?”张自成也被黑衣人包围了。

“墨碎是一种力量,你们这些小屁孩不可能会懂。”

“力量!能怎样?能破坏大自然的规律吗?能让你从一个老头儿变成一个年轻人吗?能让你拥有无比巨大的能量为所欲为吗?能违反科学吗?”

“科学?”老潘又冷笑了一声,“什么是科学?科学如何界定?科学只是用来区分你现在的无知和未来的无知的。三十年以后的你,会用已经进步的科学,嘲笑今天你认为不可能的事。”

“你们怎么想?”张自成突然表情坚定地看着我们。

“没什么想法。”我知道他的意思,耸了一下肩膀坚定地说,“我的名字叫罗莫伏,爷爷让我把墨藏起来。他为此付出了生命,我死也要把爷爷的遗愿完成。”

“我也没什么需要选择的,我妈总是嘟囔我以前那个破名字,说张劲成个屁,最后什么事儿都得自己成,今天我就非要‘劲成’一把!”

“不就是‘墨尽天藏’吗?”老潘哈哈一笑,“别在那瞎嘚瑟了,你们只是老一辈人准备下却最终也没下出来的一盘废棋,狗屁用都没有。张劲成,你可懂墨法?罗莫伏,你可懂奇养?耿天赐,你可懂怎么打开墨家机关城?你们几个小屁孩儿,在这里跟我一个老人谈藏墨,简直笑死我了。而且,你们知道‘藏’字在哪儿?‘藏’字是谁吗?”他是真的觉得好笑,笑得整个肩膀都乱哆嗦。

“老大,不要杀了罗莫伏,我们还没有见到墨碎,你需要他!”徐星儿突然对着老潘喊。

“心疼了?”老潘举起手,他身后的人全都端起武器,冷冰冰的枪口一起对着我们。这是我进入墨家机关城以来,第一次深切地感受到死亡的气味。这武器的威力,我看得明白,只要一颗子弹射进身体,我们就会直接完蛋。

“老潘,墨碎究竟是什么,你真的懂吗?”墨七突然笑了起来。

这一笑,却把老潘给笑毛了。

“楚墨守护墨碎的秘密上千年,秦墨一直以为它是一种至高无上的力量,只要得到它,无论是长生不老还是一世荣华,甚至得到天下,都如有神助,想要什么就有什么。秦墨以为墨子已参透了这种终极力量的取得方法,而且跟华夏民族的起源也关系密切,我说得对吗?”墨七说完,老潘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不置可否,只是盯着墨七,等待他继续。

“你怎么知道华夏民族起源的事?”老潘从牙齿缝里面挤出了几个字,“子晴死了,这是我们几个老家伙烂在肚子里都不会说的事情,你怎么可能知道?不可能,这绝对没有可能!”

墨七用手指了指我,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罗莫伏知道,我就知道。”

我恍然大悟,这墨七还挺有谋略的,这是偷听了我在石通道中和徐星儿的谈话了。他说去睡了,其实根本没睡。可是我们距离那么远啊,怪不得他说楚墨的耳朵和眼睛不是一般人那样呢。

“我还知道,石通道里面那个假的徐星儿也是她。”墨七又用手指着徐星儿的脑袋,“现在她的猪头,才是易容的。石通道中,她改变了自己的声音,易容了手和胸,故意做出自己是假徐星儿的模样,是为了让我们觉得她是假的。”

“你瞎说什么!”徐星儿在一边听到,急得大声嚷嚷。

墨七目光犀利地看着徐星儿:“其实你的脸在进入石通道以后就真的好了,那个时候你只是简单易容了一下手和胸,改了嗓子。你必须让人觉得你是假的,因为石通道之中的徐星儿,有可能会跟罗莫伏反目成仇,而石通道之外的徐星儿,是罗莫伏心里的最爱。那是个生死攸关的时刻,你必须亦真亦假,让我们分辨不清。因为你怕那个罗莫伏和张自成已经爱上的徐星儿形象受到一丝一毫的影响,那样的话,就不能达成你更深的目的了。你成功了,跟着我们一起出来的你成功把自己藏在大蚺蛇下,你再次易容成了猪头脸,这要比易容成真的面貌容易太多了。你成功博得了张自成和罗莫伏的信任,成了他们心目中的英雄。于是,所有的秘密,罗莫伏和张自成都毫无保留地告诉了你。你甚至参与了破解青铜锁的运算,这样,你就获得了一把打开墨家机关城最最重要的钥匙。要知道,中国不止这一个墨家机关城,是这样吗?你成功了,徐星儿。”

难怪墨七一直认为石通道中那个是真的。我惊讶地看着墨七,想着他在石通道里面用口型跟我们表示出“墨谋”两字,原来这家伙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看着徐星儿的表演。可是……可是……

“墨七,在清凉山,她不是救了你吗?”我瞠目结舌地问。

“她没有说谎,那个时候老师来了,她杀不了我们。”

数字抹掉,时间改了,那都是拍一张照片就能复原说明白的事情,她是对我演戏呢!

在酒店,在石通道里,她讲了那么多,每次给我讲东西,她都会仔细观察我的表情,那是在套我的话,看我知不知道,看我的判断是什么。她说出张自成的事情来,挑拨我们的关系。整件事情当中,只有她跟我们一起分析八阵、破译密码是真的,而那也是为了套出密码。

“还有,罗莫伏,你爷爷身上的剑伤,是巨子剑。”张自成突然跟一只斗败了的公鸡一样,两眼无神地看着我,又看了看徐星儿,也是一副大梦初醒的模样,“就是徐星儿拿着的那把,它就是我说的在这个时代不可能出现的东西,我以为那玩意儿已经失传了很久很久……”

我想起在二号石窟,徐星儿拿出来的那把奇怪的剑,想起爷爷纸条上说的是找小妞儿妈,而不是找小妞儿,突然觉得自己好笨。

“这个女人不但没有牺牲自己,还跟着我们进入石通道,给我们演了一场精彩绝伦的大戏。如果整件事情都没有第二个徐星儿,那么只有一个可能……”张自成苦笑了一声,“我本来以为我爱上了她,却没想到我爱上的竟然是个魔鬼!”

我也愤怒地看着徐星儿,她正犹豫地看着我们,紧紧咬着嘴唇,目光闪烁不定,仿佛有很多话要说,却说不出口。

“我的小妞儿是天下第一高手,你们被她算计,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吗?”老潘得意地一笑,看着我们再次咋舌的表情。不知道他说出“小妞儿”两个字,是有意还是无意。

“不过,小妞儿,你又是怎么知道华夏起源的?你把这个告诉罗莫伏了吗?”老潘说到后面,突然想起了什么,紧紧盯住徐星儿,目光中起了无情的杀意,“我们的交易里面,还有一条我帮你找到你妈并保护她的安全,难道你忘了吗?”

徐星儿的脸色变了,突然就掉下成串的眼泪。她撕掉脸上的猪头皮肉,露出美丽夺目的脸。

“老大,其实这个秘密,是我偷看小姨的日记看来的。”

“胡说,你小姨写日记,我会不知道?”

“是她特别送给我的,里面满满的都是对您的……”

我突然想到徐星儿对我描述老潘和徐子晴初次见面时的情景,那般声情并茂,饱含感情,原来是根据徐子晴的日记回忆的。

“别说了!”老潘突然吼住她,“你差点坏了我的大事儿,要不是他们今天知道了也是死,你肯定活不过几秒钟。你过来!”老潘对徐星儿挥了挥手,徐星儿一边哭一边乖乖走了过去。

经过我和张自成的时候,她满含歉意地看了我们两个一眼。

“你站住!”张自成突然喝住她。

徐星儿乖乖地站住了。

“我就问你一句话,你……”张自成看了墨七一眼,墨七正严肃地瞪着他,张自成对着墨七点了点头。

“反正下辈子也说不着话了,这句话我心里不知道就不舒坦,问完就好。我们两个,你到底爱谁?你别让我和罗莫伏做鬼了也要互相吃醋!还有,是不是那坏老头儿用你妈妈的性命相逼,你才这么做的?算了,回答第一个就好。”

“啊?”徐星儿被问得愣住了,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张自成。在场的人都愣住了,心想这小子这时候还能再不靠谱一点儿吗?

“我爱……”徐星儿眼睛看着我,刚要说话,突然几个小石头打向正在开青铜锁的几个人手上,与此同时,他们的脑袋也纷纷中石。我这才明白,张自成在众目睽睽之下问这问题,正是要为墨七做个掩护,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这一下张自成与墨七配合得天衣无缝。墨七突袭成功,击中了几个人的要害,继而一个飞跃要去踹那青铜锁上的机关。我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古代的青铜锁没有容错机制,一出错便再无机会,这也意味着老潘他们会彻底失败,再也打不开青铜锁。

墨七的自杀性的行为没有成功。在他的脚就要接触到青铜锁的时候,老潘的人从后面放了两枪,墨七从空中跌在地上,整条腿好像被打烂了一般,血肉模糊。

“七哥!”我和张自成红了眼睛,对着墨七大喊。

“玩够了吗?”老潘眼神犀利地看着我们几个,再次举起手。四五个持枪的人把我、耿天赐、墨七和张自成围在一个圈里,端着枪瞄着,等待老潘一声令下就把我们打成筛子。另一帮人冲过去继续开青铜锁。

就在这时,被围困住的耿天赐吹了声口哨,那三白猞猁突然“嗷呜”一声,紧跟着的是它身后所有猞猁的刺耳尖叫。我们身边的猞猁军团,无比英勇地向老潘他们冲了过去。

老潘连忙下令开枪,一阵枪声之后,冲在前排的猞猁浑身鲜血倒地毙命。三白猞猁见此情景,更是发出了无比凄惨的一声号叫,这一声仍然是进攻的号叫,又是一排猞猁冲了过去,再次被打得血肉横飞继而倒下。

我心疼地在一旁大喊:“不要用它们当肉盾了,子弹打不光,猞猁会死光!”

然而,此刻我却听到了老潘身后有人尖叫哀号,接着看到了让我震惊的一幕。原来猞猁是有战术的,前面的冲过去,吸引火力,后面的一排快速包抄,并且已经扑倒了他们最后一排的几个人。

猞猁那尖锐的大爪子深深插进了黑衣人的胸膛,只听得到他们的一声声惨叫。被猞猁扑倒的,基本上再也没有爬起来的机会,甚至都不用补刀。

只要被猞猁咬伤,黑衣人立刻就会血肉横飞。血淋淋的鲜肉被猞猁尖锐的爪子片下来,看得人惊心动魄!

老潘的后方一阵大乱,猞猁军团勇猛出击,速度奇快,扰乱了老潘队伍的阵脚。一时间,枪声、惨叫声、猞猁的怒吼声混成一团。我们这才真正见识了虎阵的无穷威力!

耿天赐看见形势好转,又是一声口哨,猞猁大军开始新的攻击方案,花样层出不穷。在猞猁军团的帮助下,敌我双方变得势均力敌。我们正在兴奋地看着情况反转的时候,老潘出其不意地对着墨七一个点射,一枪打在墨七的胸前,墨七的右胸口立刻鲜血一片,一个踉跄倒在我和张自成脚下。我们两个跟被激怒的小豹子一样,扯着嗓子大喊一声:“七哥!”

老潘肯定是忌惮墨七的石法,怕他破坏青铜锁的开启,但是他这一下激怒了我。凭着有点功夫,我一个翻滚跳跃,冲到围攻我们的人身旁,一脚踹倒几个,几个人上来竟然都没有开枪打我。我突然明白了,就像徐星儿刚才说的那样,墨碎的秘密没有看到,老潘绝对舍不得让我死。我怎么没早想到,我自身就是最最有利的一张牌!

我立刻空手夺下一把枪,扔给耿天赐,又抢了一把,端在胸前。这帮人武器厉害,打斗却不如有武术底子的我。我大喊:“成哥,这玩意儿怎么开?”张自成扶住墨七踉踉跄跄靠过来,在枪声中大喊:“我不会,没见过这么牛的枪!”

“我靠,那你喊什么喊!”我骂了他一句,自己鼓捣了一下,瞬间扫射出一排子弹,枪的后坐力太大,震得我胸部剧痛。我和耿天赐背靠背,形成了一个圆形防御区域,把墨七和张自成夹在了中间保护。幸好有猞猁帮忙,我们还能勉强应付情况。但是很快我们就陷入绝境,没子弹了。猞猁毕竟斗不过武器,那些秦墨对猞猁的花样攻击也采取了有效的防御,一时间猞猁死伤无数,我们的脚下血流成河。

“罗莫伏,你不要倚仗着我不敢杀你,就在那儿撒野,我先打烂你的胳膊你信不信!”老潘暴怒,举起枪对着我就打。子弹飞出来的同时,三撮白毛的猞猁突然腾空飞起,随即一声惨叫跌落下来,子弹正打中它的一条前腿。我连忙扑上去看它的伤口,猞猁另一条前腿不停地抖动,血流如注,两只眼睛可怜地望着我“嗷呜嗷呜”地哀号。我心想,可恶,这个人还真下黑手啊!愤怒无比的我看着老潘,他却改变了模样,满脸慈祥温和,对着我招了招手。

“罗莫伏,你太小,刚刚被拉入这个大局,什么都不知道,别在那瞎逞英雄了。你不知道事情有多复杂,你现在看到的连冰山一角都没有,你也不懂跟着我究竟可以得到什么,那是你的小脑袋瓜子无法想象得出来的。你不想给你爷爷报仇了吗?你想想,什么秘密可以让墨家隐藏上千年?这么久的时间里,什么秘密需要让他们耗如此巨资修建墨家机关城来隐藏它?这个城需要几十年甚至几百年的时间才能完成,什么秘密需要让墨家世世代代养这么多的动物来守护八阵图?孩子啊,就像你爷爷说的一样,这将震撼世界!你过来,别跟他们混在一起,要明辨是非。”

“过去吧。”张自成突然全力向外推了我一把,“你没了,墨家的秘密就没了。有句古话说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你活着,至少还有人告诉我妈,我是怎么死的。”

墨七虽然给自己用了药,但是胸口还是鲜血直流,他也对着我艰难地点了点头:“墨家的秘密,需要你藏,我们死不足惜。缓兵之计也好,反正你不能死。过去吧!”

我惊讶地看着两个一起出生入死的小伙伴,心里波涛汹涌。

“虽然我不懂墨家,”我咽了一口唾沫对老潘说,“爷爷生前也没有教过我任何墨家的东西,但是他教会了我如何做人。你真的错了,如果爷爷真的潜移默化将墨法植入到我脑袋里,那这个墨法就是‘义气’两个字!”

说完,我紧紧地搂住了墨七和张自成:“要活一起活,要死,你们也不能扔下我!”

“臭小子!跟你爷爷一样是顽固不化的笨蛋!你别以为自己是一张免死牌,那好,你们一起去死吧!”老潘狠狠地骂了一句。就在他真的要下令开枪的时候,我们左前方的石壁里,就是刚才出来的石通道对面,突然又传来惊悚的龙叫,一时间我们全部都呆住了。

张自成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哼”了一声:“你们牛吗?以为八阵结束了?临死前,一起来见见龙吧!你们的武器,对于龙来说就是挠痒痒,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