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链食法(2 / 2)

此刻的墨七也脸色巨变,我看着他的表情,心想不会吧,楚墨发展到现在,不会就墨七和老师两人吧?或者他们只是以为要救我,根本没想到任务可能是要守城?

我心乱如麻,突然感觉问题变得严重了。这已经不是我们几个的生死问题,而变成了楚墨和秦墨关于攻城和守城、破秘和守秘的战争了。

这里手机没信号,要是能有个鸟飞出去通风报信也行啊,给它脚踝拴上小字条,上面写“秦墨大举进攻,墨家机关城危在旦夕”。我转念一想不对,妈的这又不是电视剧,这里除了蝙蝠哪有鸟,而且这鸟飞出去知道找谁啊?

我们几个面面相觑,张自成破口大骂:“奶奶的,原来他们跟我们走也是假的,就是为了混上点吃的。消耗体力和没有水比起来,太微不足道了,我们都上当了!这个老二和徐星儿都受伤了,他们真的打不过我们,就为了拖延点时间。早知道一棍子敲晕他们两个。”

李天明哈哈一笑:“对!我刚才不是说了么,我们现在差的就是一点点时间而已。三个小屁孩儿,根本不懂谋略,还在那里对墨谋夸夸其谈,真是笑死人了。时间差不多了,很快秦墨的兄弟就会找到我们,这会儿老子还没有脱水,再饿就先把最爱啰嗦的杀了吃!妈的,一路上老子动杀心很久了,一唱歌就想捏碎你的脖子,老子就靠着想象你死亡的惨状走下来这一天的。”

“你试试看?”我跟一只被气得鸡冠子都充血了的公鸡一样直着脖子瞪他,恨不得上去给他一巴掌,“昨天他还掰开手里一半的饼给你吃,你这个禽兽!”

“禽兽?人在死亡面前都是自私的,只有你们那长满花边儿的美丽小心脏才相信我为人人,人人为我的兼爱。一个人太善良,往往会善恶不分,没有原则,这里应该实行的是丛林法则。世界很残酷,适者才能生存。”李天明的刀疤脸又是抽动了一下。我清楚地看到了他眼神中的杀意。此刻我心里也暗暗埋怨墨七,觉得他这么轻易就上了当,而且是上了这个无恶不作的人渣的当。

当时的我并不能理解,精明的最高境界是厚道,修养的最高境界是善良。我只是觉得墨七善恶不分,做人太过憨厚而没有原则。其实我和张自成在那个时刻,根本就是把兼爱当成口号喊在嘴里,心里一点都不明白,那两个字背后的内涵是多么的博大精深。

气氛一时变得非常紧张,就在这时,前面的石通道中,一黑影如闪电般从我们眼前穿过,“嗖”地一下就不见了。

“秦墨来了?七哥,我们跟这帮人渣拼了他奶奶的!不对,我连个武器还没有呢!”张自成紧张地看着黑暗处,站到墨七身后。

“别吵!听那动作的声音不是人,而像动物。”一直没有说话,也没有表态的徐星儿拎出手里的旋龟锁屏住呼吸看着前方,“我过去看看!”她向前走了几步,停下来,在地上捡起了什么东西,又四处观望了一会儿,继续前进了一小段,慢慢走了回来,把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扔到我们眼前。

“野兔子?”我认出这是一只兔子的尸体,惊愕万分。这兔子刚刚被什么东西给开膛破肚,身上鲜血直流。李天明一把抓过来,哈哈大笑。“这兔子还是热的呢。”他突然把兔子的尸体放到嘴边,玩命吸了半天,接着又递给了徐星儿。

徐星儿没有跟他一样野蛮,转头递给墨七。“留着兔子血比喝尿强,还能清热解毒。”

墨七一声不吭留存了兔子血,沿着石通道走过去观望了好半天,确认安全了,走回来坐下。他从斜挎包里拿出火石和一些工具,开始准备烧烤这只兔子。

“哎呦,要开荤了。”徐星儿噗嗤一笑。尽管我们都已经饥肠辘辘,但我还是用怪异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这里为什么会有野兔子的尸体?尸体的这样说明这里有猛兽啊,你们怎么会如此淡定?”

“怕什么,对我们来说,现在最可怕的不是被饿死么?小朋友,如果你看见了最恐怖的未来,还会惧怕猛兽的威胁吗?这兔子的出现延长了你身边那话唠的命,你应该高兴才对。”李天明嘲讽地哼笑了一声。

“靠,谁让你吃了!你还敢吃?你敢吃一口试一试?”张自成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兔子可是我妹妹徐星儿捡到的。我身上有伤,但是我妹妹徐星儿此刻可是活蹦乱跳的,打你们三个,不成问题。你们想试一试么?”

“我媳妇会打我?”张自成瞪了徐星儿一眼,看到她眼中逐渐浮现的杀意,又嘟囔了一句,“假媳妇就会!”

“哼,你们几个乖点儿,一会儿秦墨的人到了,我会让他们放你们一条生路,否则……”

“七哥,我就说你心慈面软遭祸害。就你这一点儿,我真是看不上。你善良,也不能这么傻,墨谋,难道是这样的么?现在我们就应该杀了这个老二,立刻动手!小罗也是有点功夫的,我们两个对付假媳妇。秦墨的力量,能削弱一个是一个。”

张自成说罢站在徐星儿的前面,李天明也警觉地颤颤巍巍站了起来,想掏出身后的武器,手却抬不起来。

“切!”张自成看着李天明的样儿,叹了口气,“算了,你个老弱病残,现在杀你,确实有点胜之不武。都这德行了还能那么嘚瑟,你也是我见过的最不要脸第一人了。”

墨七自始至终没有理会我们,他甚至好像忘了秦墨要来攻城的大事儿,既不为李天明的事儿恼怒,也不为即将到来的危险着急,只是专注地像艺术大师一样边烤着兔子边说:“以前有些江湖剑客,有个响亮的口号:劫富济贫。他们杀了贪官污吏,甚至连贪官家里的小孩儿也不放过。手里的血债多了,他们说这都是富人的血,活该。”

我和张自成都愣愣了,看着墨七,不知道他要表达什么。

“你们说,什么叫替天行道?每一条生命,在每一个人面前,都是平等的。没有一个生命卑贱,也没有一个生命高贵,凭什么你用自己的准则,判断这是个‘人渣’,而又根据自己的判断,要去替天行道,杀了这个‘人渣’呢?”

“墨子在《非命》中说过一句话:凡出言谈,由文学之为道也,则不可而不先立义法。若言而无义,譬犹立朝夕于员钧之上也,则虽有巧工,必不能得正焉。”

“七哥,说中文行么?”我听得云里雾里,只得打断了他。

墨七好脾气地一笑。“意思就是,发表言论、写文章都要先立准则,如果没有标准,就如同在转动的陶钧上确定东西的方位,不管工匠的技术有多么巧,也一定不会精准地确定下来。准则,是所有人都要遵守的东西,不是你我的喜好就能改变的,小到一个家族,大到一个国家,都要遵守相应的准则。如果人人都理解这个准则,尊重生命,哪怕那是一条让你咬牙切齿恨之入骨的贱命,现在社会的犯罪率会降低很多,人们可以和睦相处。如做假药,用地沟油等不尊重别人生命,不把别人的健康当回事儿的行为也能变得少之又少。这是一种真正意义的平等,在生命面前的平等,热爱每一条生命。如果现代社会懂得兼爱,信仰兼爱的人越来越多,我们的世界才能变得越来越好。”

“七哥……”我一时说不出别的话来,突然感觉自己才是真正冲动而肤浅的人。墨七并不是因为不懂墨谋而上当,他一直在尊重李天明的生命,就像他尊重所有人的生命一样。这种尊重超越了勾心斗角,超越了曾经的仇恨和愤怒,甚至超越了即将面临危险的恐惧。生命都是平等的,他把这种兼爱的思想深深刻入骨子里,并转化为一种自发行为。如果每个人都能像他一样,那么我们的生活怎么会不更好呢?

“正因为如此,世间才用法律为准绳。法律是公正的,任何人不能凌驾于法律之上。就像那句话一样,‘我不同意你的观点,但是誓死捍卫你说话的权利’,是这意思吧,七哥?”张自成看着墨七,两眼放光,好像顿悟到了什么。

墨七没有再理会我们,似笑非笑,好像感到有些欣慰,继续专心地烹饪他的兔子。他的手艺确实非凡,只是一会儿工夫,生平没有闻过的烤兔子的香味已经弥漫在我们周围,我们几乎是狼吞虎咽地消灭了这丰盛无比的美味晚餐。

“七哥,这兔子说明小罗同志的猜测没有错,这儿不是迷魂阵,。如果这里是个循环往复的死胡同,不可能有活物生存。”酒足饭饱,张自成拍了拍肚子走到墨七身边。

“我想,这里应该距离出口不远了,既然你们吃饱了,我们继续出发吧。”墨七习惯性地打扫了眼前的东西,动作利落得好像一个能干的家庭主妇。

“黑鬼,你就不怕这兔子是奇养中的链食法么?”李天明一阵猛咳,提醒了墨七一句。

“七哥,什么是链食?”张自成奇怪地问。

“墨者奇养的动物一般都会呆在固定的某个空间里面,比如羊吃草,狼吃羊,那么这个空间里的草是墨者种的,羊是墨者饲养的,最终是为了养那只狼。有的空间可能不需要那么大,有的空间是密闭的,根据动物习性的不同,链食里面选择的动物种类也不同。根本上说,一条食物链上,从养的那个动物往下数,都是墨者自己在养,这就是链食法。”

“就是说,这里肯定有个凶猛无比的食肉动物,在石通道的尽头等着吃野兔子?可能那凶猛无比的动物,就是那个一闪而过的黑影?”

“我们不知道这链食动物是什么但有这个可能。”墨七就是墨七,永远都是有一说一,没有恐吓的夸张,也没有安慰的谎言。可就因为他这性格,说出来的预测总能把我和张自成吓得一蹦。

“黑鬼,以我们现在的体力对付那不知道是什么的食肉动物,还差点儿事,它在这石通道里面不敢出来,必然有它的原因。虽然这是我们的一个大威胁,但我们还是要休息一会儿。不论是选择继续走,还是在这里等它放马过来,我们都需要有体力招架,何况你还要保护他们,对吧?”李天明可以从对方的角度说服对方,这的确是他的优势。看墨七的表情是同意了,他又猛咳了一会儿,打了个哈欠。“不过,为了应付它的偷袭,需要有人守着。公平点儿,咱们来排个班吧。”

“墨七性格耿直,大家都信任。他一个人,我和罗莫伏一起,张自成和二哥一起。”徐星儿立刻建议,大家都低头默许,也没更好的选择。经过一天的行走,的确是太累了。

墨七站的第一岗,我睡得不好,半梦半醒之间,总是能听到奇怪的叫声,不像是巨大的猛兽,但是声音很惊悚,有点像鬼片里鬼出现之前那种犀利而悲惨的猫叫。没等墨七叫,我就醒了,爬起来后看到徐星儿已经坐在墨七身边,手里居然还夹着一根烟,跟墨七一起抽着。我看着她被烟熏黄的手指,想着这几天竟然都不知道她还会抽烟,心里有说不出的别扭。

墨七站起身,拍拍我的肩膀,低声说了句:“万事小心,兄弟,人心往往比那些潜伏在石通道里面的猛兽更可怕。”说完他就去睡了。石通道里,只剩下我和这个不知真假的徐星儿,她仍然用那不熟悉的眼神看了我一眼,拍了拍身边的地方。

“坐下,今晚没什么事儿,我来恩赐你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