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花山谜窟最接近历史的猜想是什么?”
看到有人互动了,导游开始兴奋得喋喋不休。“花山谜窟的猜想,目前已有几十个,比较一致的集中于采石场说、屯兵说、屯盐说等。这些猜想都有道理,但又不能自圆其说,疑窦丛生。我个人比较倾向于越王勾践伐吴的秘密战备基地说,这是目前对石窟形成时代最悠久的一种猜想。公元前494年到公元前473年,越王勾践‘十年生聚,十年教训’,《史记》载,伐吴越军总数为四万九千人,全是在外秘密训练而成!”
听到这里,我心里咯噔一下,这时间,正是墨子在世之时啊!难道秦墨是根据这个线索猜测的吗?
“嘿,说着就到了。这洞口处的通海桥,就藏着我刚才说的第三个迷,关于水的谜题。”导游边走边讲,已经带着我们来到一处石桥。桥下清澈见底的泉水哗哗作响,看起来很可能存在有活的水源。但是如果不是来自外部,来难道来自山的内部么?难道这山是空的么?我们溯流而下,到洞内最低处,石壁清晰可见精雕细刻的花纹。导游指着水说:“这里已位于新安江水面以下两米,上下落差有二十五米,洞窟的怪异构造使得流水的声波被石壁吸收,无论多么大声喧哗,在洞内都听不到一丝回音。不信,你们仔细听听。”
果然,太神奇了!
我看着脚下不知从何而来,又不知流向何处的泉水,感觉水中有暗流涌动。心想如果这真的是关于墨子的隐灵洞,那么被数以万计的游人观赏着惊奇着,这么多的科学家接连研究十多年也得不出正确的结论,这感受要多得意啊!这就好比明着打也赢不了他的一手绝牌啊!
曾经我以为的探秘,通常都是几个人带好装备,去深山野林之中,发现无人踏寻的痕迹。可现在置于这国家景区之中,看着眼前这确实千年未解的谜团,一时间真的感觉有些错乱。难道接下来,我们要在这众多游客之中,拿出装备,跟神经病一样准备破城吗?可是除了谜团,城在哪里?难道在这些石室中吗?这也太离谱了。看着他们表情各异,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只有耿天赐那浓眉皱得越来越紧,仿佛如临大敌。
我们接着走去35号石窟,石窟口小洞大,有一段二十米长的引洞,走到引洞的出口,豁然开朗,眼前出现一座惊人的地下宫殿,总面积大概有4000平方米,二十六根周长约十米的异形石柱顶天立地,石柱周长均有十几米粗,一派帝王之气。环绕大殿有三十六间石房,最小的面积仅两平方米;石房墙壁厚薄不一,最薄处仅十厘米。石壁上还有天然形成的秋色图和窟顶大斜面,秋色图中整个画面布满黄棕色的秋叶、山林、高峰、民居为黑色,前面有一条小溪穿过。我又想起了天下皆白,唯我独黑。
“大斜面是在清淤完毕后被发现的,与外面的山坡坡度一致。斜面的石壁上可看到一行行细密的直线型凿痕,线条笔直且连贯。”看我眼睛仔细瞧着大斜面,导游微微一笑解释说。“有意思吧?这个大斜面的出现也提出了一个新的谜团:在科学技术相对落后的古代,匠人们是如何那么准确判断出斜面的坡度并使之与山体走势吻合呢?”
导游正对着我唏嘘感叹,突然,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我的手被谁抓了一下。那冰凉的手握住我的一瞬间就松开了,我感觉有什么东西被塞在了我的手里。谁啊?我想这个人一定是不想被别人发现,于是假装若无其事地还在看那大斜面。
徐星儿天天晚上握着我的手睡觉,她的手从来都是温暖的,老潘肯定不会干这事儿。那么,就只有耿天赐,或者是刚刚路过的游人这两种可能了。我琢磨着手里的东西,感觉好像是一个小纸条,便缓慢地把手放进裤兜,突然听到老潘从后面叫了一声。
“可以了!”
我一哆嗦差点把纸条掉出来,心想自己这心理素质可做不了特工。老潘看向导游说:“可以了,现在不需要导游讲解了。”导游走了,留下我们几个站在熙攘的人群中,这是要动手了么?我突然喊了一句:
“我要上个厕所。”
老潘和身边的几个人都笑了,一个高个儿打着哈哈:“这小孩儿是不是紧张得要尿了。”“你带他过去。”老潘对那高个儿吩咐说,不放心又对着那李天明补了一句:“你也跟着去。”
我被两人夹着,走进旅游区的洗手间,想着怎么打开手里的东西看一眼。“我要大的!”我走进有点简陋的洗手间,假装蹲下,趁着那两人去旁边放水聊天的机会,打开手里的纸条,上面竟然是非常娟秀的笔迹,但信息很少。
“在2号石窟石房救你,见机行事。”落款画了个太阳。
这是楚墨要出手救我了吗?想起老潘昨天晚上嘱咐徐星儿别让楚墨把我抢走了,心里一阵高兴!我把纸条扔下去冲走,提起裤子假装很爽的模样,重新回到队。老潘一直在笑吟吟地盯着我的脸,我的脑门又开始不停地冒汗。同时心里还琢磨着,落款的这太阳是怎么意思?难道楚墨的代号是太阳么?我又怎么让老潘他们去2号石窟的那个石房啊?
“小罗同志,这里地下一百七十多米,这么凉爽,你怎么这么多汗啊?”老潘温和地拍拍我的肩膀。“你不是以为,我们要开始了吧?”说完他的身边又是一阵哄笑。
“你不是带我来涨涨见识的么?”我疑惑地看着那几个背着装备的人,心想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啊。
“刚才那导游说的你心里也有推测吧。”
我点了点头,心想要不是千禧年的时候那老农一脚踩空,估计现在这洞还掩藏在群山之中吧。如果这真的是机关城,那也是两千年间被发现的第一个了,就凭这个也值得写入史册了。想到这儿,我突然冒出了一个主意。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了一件事儿来。”我心想既然都不知道,我不如用爷爷的事把他们引到2号石窟去。
老潘一听我想起了什么,脸上高兴,好像他一直就在等我开窍。老潘看我思前想后,以为我还在犹豫,又开始做我的思想工作。“你爷爷三十年前从户县回去,一定是疯疯癫癫的吧,我想他一定见识过机关城了。他跟你说过什么么?过去,你听你爷爷说过老潘吗?就是我!那时候我跟老爷子的关系,简直就是亲兄弟。我们一起吃,一起睡,一起谈论墨家,一起考古考察。那照片你在清凉山一定见过了,你知道那大宅子是哪儿吗?那可不是一张普通的照片,那是弥足珍贵的,也许会写入历史的一张照片。你不知道这照片背后的故事有多离奇精彩吧,有时间我再慢慢讲给你听。小罗同志啊,你根本不懂秦墨,你以为我们是黑社会其实我们比楚墨更珍惜墨家在中国的传承,只是我们的立场不同。楚墨迂腐守旧,只知道守护墨子的秘密,隐秘墨家,我们不这么认为,我们觉得已经到了我们应该站出来的时候了。难道现在这个社会不需要墨家思想了吗?地沟油,皮鞋胶囊,做有毒食品的地下作坊,拐卖儿童的,专业碰瓷儿的,利用职权谋取私利的,人心不古啦!我们的日子过得越来越好,可是我们的思想也越来越好了吗?我们心中还有兼爱的信仰吗?为了更多人的幸福,为了我们身边更美好的世界,我们是时候要站出来,去帮助更多的人了!”
“墨家三分天下发展到今天,齐墨早就不知哪儿去了。楚墨一直隐秘在自以为是的侠义道德中,只有秦墨才是最有责任感的最强大的。我们要做的是振兴墨家在中国乃至全世界的声誉,扩大墨家的影响,让墨家走进大家的视线,让中国人知道墨家在这两千年历史中都付出什么。秦墨,绝对不是墨家的败类,我们才是墨家最应该引以为荣的英雄!”
老潘说到慷慨激昂之处,情绪激动,两眼发亮,呼吸都急促了。
我装作被他的一席话打动,也激动地说:“好一个人心不古,说得好!是应该将墨家的秘密告诉世人,我们身边曾经有那么多默舍生取义的人。我刚才仔细数过,花山窟三十六个石窟,只开了几个,除了2号和35号,其它石窟太小没意义。2号和35号窟内,有许多的石房、石床、石桥、石楼、石槽、石塘,虽然石房墙壁薄厚,整体结构各不相同,但所有这些石房加在一起,都没有其中的一个特别。”
“哪一个?”徐星儿好奇地走过来,细看她的眼神,我感觉她要暗示我什么,好像是不要说。我没明白她为什么要对我做这个暗示,一时停住。
老潘却在一边站起来。“对,就是石房。我跟你的感觉一样的,2号石窟的那个!那地方有很多蹊跷,真是英雄所见略同!”
这是什么意思?我愣住了,为什么整件事情来得这么容易。所有特别容易就能搞定的事情,背后一定有特别不容易理解的原因。
“是不是啊,孩子?”
我再次看向徐星儿,她却不再看我,也许刚才是我会错意?景区要关闭了,如果我再耽误时间,可能会永远错过这次救我的机会,不如拼手一搏!
“是。”我点了点头。
“走!现在游客少很多了,我们过去看看。”老潘情绪激昂,我却满腹狐疑,一路上我琢磨着谁会在那里等我。他们偷偷给我小纸条,很显然是想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他们有没有足够的实力救我?
没多久我们来到了纸条上的位置。
石房里结构很简单,只有个一人宽的石凳,石凳两边是立柱,房间看起来比较窄小。这里已经没有别人,我和徐星儿还有老潘站在石房正中,我在紧张地等着纸条上的人出现,而他们却也没有着急仔细去寻找机关。怎么回事儿?他们不是为了寻找秘密来的么?很快,我发现还有更反常的,耿天赐,李天明,还有那两高个儿根本没进来。糟糕,中计了,老潘肯定知道纸条的事!本以为我在演戏,其实一直演戏的是他,他的目的也许就只是为了让我表情自然地不会给别人任何暗示地来到这里,跟他们一起布下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陷阱。这是可怕的谋术么?怎么办怎么办?我正渐渐变成热锅上的蚂蚁,突然看到老潘的脸色变了,他握紧拳头低低对徐星儿嘱咐了一句:“看紧罗莫伏!他竟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