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为难的华盛顿(1 / 2)

乔治·布什坐在他肯尼邦克港家中的海景阳台上,沐浴着阳光,盯着远处岩石上成群的海鸥,那里也是他经常钓鱼的地方。此时是1991年9月2日的午后,莫斯科的人民代表大会要开始审议了。几个小时前,布什已向世界宣布,美国正进行着与波罗的海国家爱沙尼亚、拉脱维亚和立陶宛恢复外交关系的工作。这几个国家如今已重新获得一战之后二战之前所拥有的独立地位。在美国看来,这些波罗的海国家对于苏联未来的走向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好几个月以来,美国白宫一直在推动苏联高层承认立陶宛的独立。现在,随着美国与这些国家外交关系的恢复,新的问题是:下一步该怎么做?华盛顿方面应该帮助其他类似的加盟共和国获得独立,还是竭力挽救苏联呢?这成了今后几个星期乃至几个月当中,美国政府的工作日程中最主要的问题。<small>[1]</small>

1991年9月2日是总统假期的最后一天。布什总统刚刚吃完了午餐,喝了一杯雪利酒,他陷入了沉思。”47年前的今天我在小笠原群岛被击落以后,”他向录音机口述着,“世界以及我的生活发生了太多改变,真的太多了。”1944年9月2日,年仅20岁的乔治·布什中尉开着“复仇者号”飞机,从被誉为最后的帝国的“圣哈辛托号”航空母舰起飞。“复仇者号”与另外3架鱼雷轰炸机一起,负责攻击日本在父岛列岛上的军事设施。布什的飞机还未抵达目的地就被日本的防空炮击中,但是这位年轻的中尉仍然成功地抵达了目标上空,并且还投下了炸弹,之后开始返回航空母舰。烈火吞噬了战机,布什和两位战友跳伞逃生,坠入茫茫大海。只有两个降落伞包打开了,而布什成为了唯一的幸存者:他在救生筏上漂浮了4个小时之后,被一艘美国潜水艇救了上来。布什中尉被授予“飞行十字勋章”,并从此开始了新的职业生涯,经历了许多重大事件。这一切使3个人的生命都拥有了意义(不算其他更多人的话)——就是布什自己,以及他在战斗中失去的两位战友。<small>[2]</small>

而近半个世纪以来,世界也确实发生了很大改变。1944年9月,美国的强大盟友——斯大林完全占领了罗马尼亚和保加利亚,斯大林的指挥官们大举进攻塔林和里加,重新夺取爱沙尼亚和拉脱维亚的首都,这两个城市曾于1940年夏天被苏联强占,在希特勒进攻苏联之后被纳粹占领。富兰克林·罗斯福政府曾反对苏联的强占行为,但是到1943年,罗斯福又告诉斯大林,美国不愿在这个问题上与其展开一场战争,这个表态意味着承认苏联接管这一事实,而这一事实也于1945年上半年在雅尔塔会议上得到了默认。冷战期间,美国一直采取平衡的方法,既承认苏联对波罗的海国家的实际控制,又拒绝承认苏联对于这些地区拥有主权。虽然关闭了爱沙尼亚、拉脱维亚和立陶宛的驻美大使馆,但是美国政府在冷战期间一直承认这3个波罗的海国家的公使馆的主权,并一直与其保持着合作。<small>[3]</small>

35岁的尼古拉斯·伯恩斯,当时在国家安全委员会和白宫驻波罗的海美国社团联络处任职员,后来回忆道:

<blockquote>我们一开始就非常重视波罗的海国家。我们从不会承认苏联对他们的强制性兼并。我们虽然承认了苏联对亚美尼亚、土库曼斯坦和乌克兰的主权,但我们从不会承认其在波罗的海国家的主权。我们要让波罗的海这些国家的公使馆保持开放,要保护1940年这些国家交给我们托管的黄金。美国国会强烈希望波罗的海国家能获得自由,其中有一个很有影响力且很活跃的波罗的海社团,叫作波罗的海——美国联合国家委员会,我作为白宫职员,与他们保持了频繁的联系。我们政府非常想去支持波罗的海的权益。<small>[4]</small></blockquote>

冷战时期,作为美国对外政策思想的重要组成部分,美国对波罗的海国家的独立长期以来一直表示支持,尽管支持的热情时高时低。根据这一思想,一战后波罗的海国家本是独立的,但之后被苏联不合法地攫取了。但美国对摩尔多瓦、乌克兰西部地区和白俄罗斯西部地区又采取了不同的策略,这些国家在一战后被合并进了罗马尼亚和波兰之中,但在1939年《苏德互不侵犯条约》签订之后,它们和波罗的海国家一起被苏联兼并了。这样区分有一个很特别的逻辑:因为不同于波罗的海国家,后者没有一个在一战后得到独立,或被国际法承认。因此,美国对外政策专家认为,应该对波罗的海国家进行特别处理,他们认为波罗的海国家与波兰、匈牙利和捷克斯洛伐克是同一类的。按照这个逻辑,苏联仅仅从东欧地区撤离还不够,还需要让波罗的海国家恢复独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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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斯科很难认同或完全理解这一逻辑。对于苏联来说,波罗的海国家并不是东欧国家,而是俄罗斯帝国时期的既有领土,是1917年俄罗斯革命时期因被帝国主义干涉而失去的领土。苏联曾在《苏德互不侵犯条约》中重新获得并在1941年后再次失去该地区,又在同希特勒激战后再次得到该地区。在莫斯科看来,西方盟友已经在德黑兰和雅尔塔会议上接受了这一新的地缘政治事实。对于苏联国家领导人来说,放手让波罗的海国家独立是不可想象的事,这些人有着固化了的冷战思维,认为只有保持对波罗的海地区的继续管控,才意味着真正结束了自1917年革命以来西方对俄罗斯的不公正待遇。维持对波罗的海国家控制的更直接的原因是:这些国家的脱离会为苏联内部其他共和国树立一个榜样,并可能导致苏联的终结。就像苏联外交部长谢瓦尔德纳泽曾向马特洛克所说,波罗的海国家并不是被武力抢占的唯一国家。<small>[6]</small>

对于戈尔巴乔夫及其强硬路线派来说,再次使用武力也是一种方法,但这种方法未能得到彻底贯彻。在对外政策的实施中,摆在他们面前的主要阻碍就是美国及其他西方国家的立场。1991年初苏联派出军队镇压之后,布什已经用最简单易懂的语言向戈尔巴乔夫说明,一旦苏联对波罗的海国家使用武力,后果将会怎样。在一封1月24日由马特洛克大使转交给戈尔巴乔夫的信中,布什表示将根据苏联对波罗的海国家的表现,视情况决定如何与苏联进行经济合作以及提供资助,此时苏联的经济已经危如累卵。

“我希望您能与波罗的海国家新任领导人一起,朝着和平解决冲突的方向作出努力,”美国总统写道,“但鉴于俄罗斯还没有积极努力的表现,也未朝这个方向作出转变,我只能对此作出应对。因此,如果您不立刻采取积极行动,我将会冻结我们之间的很大一部分经济合作,其中包括进出口信用担保、商品信贷公司信用担保、对苏联在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世界银行中‘特殊伙伴地位’的支持以及大部分受美国支持的技术援助项目。甚至,即使《双边投资协定》或者《税务协定》完成谈判,我也不会把它们提交给美国参议院,使其获准通过。”

信中一段以苏联对待波罗的海国家的视角叙述了美国对苏联经济援助的历史。“尽管苏联封锁了立陶宛的经济,我还是尊重您的个人要求,并且签署了贸易协议,”布什写道,“您曾向我保证,会与波罗的海国家和平处理一些分歧。几个星期后,您就会解除经济封锁,并且与立陶宛以及其他波罗的海国家的领导人开始对话。从那时起,我们的经济合作范围扩大了,去年12月12日,为了帮助您的国家应对在冬天到来时面临的艰难处境,我采取了一些措施,此时我们的经济合作关系达到了顶点。”布什解释说,苏联军队对波罗的海国家的军事干预使美方无法继续对苏联施以经济援助。“令人遗憾的是,”信中写道,“最近两个星期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在波罗的海国家里至少有20人因此丧生,良知让我不能而且绝对不会继续对苏联进行援助了。”<small>[7]</small>

“没有任何人希望苏联解体。”这是布什写给戈尔巴乔夫信中的一句话。他并不想误导苏联。布什及其政府的确没有想要通过以推动波罗的海独立的方式扼杀苏联。1988年,苏联外交部副部长阿纳托利·阿达米申向美国副助理国务卿托马斯·西蒙斯请求道,“千万、千万、千万别在波罗的海国家开辟第二战场了”。他被告知,美国并没有此类意愿,也就是说美国政策的目的并非想促使苏联解体。直到1989年、1990年甚至1991年情况也都是这样的。但是无论布什怎么理解自己及其政府的所作所为,推动波罗的海国家独立确实促成了苏联的解体。

戈尔巴乔夫在其执政的最后两年里对西方经济援助越依赖,就越想要解决波罗的海危机,给予这些难以控制的共和国更大的自主权。而这是一种倒退。根据苏联宪法,波罗的海国家与其他联邦共和国有着相同的权力,包括苏联最大的3个共和国——俄罗斯、乌克兰和哈萨克斯坦。而一旦启动这样的改革,苏联宪法将形同虚设,失去效力。因此当戈尔巴乔夫及其顾问们请求立法给予波罗的海国家更多特权时,其他共和国感到了不公正待遇,并且要求拥有与波罗的海国家相同的待遇。如果戈尔巴乔夫及中央政府拒绝这类要求,其他共和国就会开始自主行动。结果自1988年秋天爱沙尼亚宣布独立起,苏联的加盟共和国开始一个接一个地宣布独立,并最终在1990年夏季苏联面临解体。政变后的独立宣言也是在波罗的海事件之后发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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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深知,促使波罗的海国家独立就意味着削弱戈尔巴乔夫的力量,也意味着削减美国在世界其他地区的利益。波罗的海独立与美国全球规划并不一致。“我们甘冒风险,精诚合作,许多事影响了世界、影响了我们自己,”布什在1991年1月23日写给戈尔巴乔夫的信中这样说,“我想到了军控,阿富汗、古巴、安哥拉以及其他地区的问题也是如此。你也可能会自然而然地谨慎处理德国和波兰问题,他们都不愿回到与苏联的旧关系之中。”总之,就像时任美国国家安全副顾问盖茨所注意到的,布什政府面临着非常棘手的局面:推动波罗的海国家独立的做法将削弱美苏对话。<small>[9]</small>

而且还有美国国内政治的问题。布什从未赢得共和党右翼的完全信任,因此不得不密切关注着波罗的海裔美国人的倾向。多年后他这样回忆:“上至美国——波罗的海社团负责人,下至我一直保持密切联系的‘专家’,我都通过媒体向他们做了大量的宣传,让他们接受戈尔巴乔夫的‘新思维’以及不伤皮里的改革。”但7月在飞往莫斯科和基辅的前夜,布什还是收到一封由45名国会议员签署的联名信,信中催促他利用这次峰会,“有效地向苏联人施压,让他们与波罗的海国家领导人进行直接和实质性的谈话”。

波罗的海独立问题不仅仅是布什与戈尔巴乔夫谈话的重要议题,还是与叶利钦以及克拉夫丘克(布什在访苏期间将要会见的两位苏联领导人)谈话的重要议题。但是戈尔巴乔夫引用了苏联法律——正如布什所知,宪法使这些国家脱离苏联成为不可能的事。美国总统发现,一面是戈尔巴乔夫耍弄手腕,在波罗的海独立的问题上并不屈从于美国;另一面是国内持久的批评,布什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很明显,受美国国内波罗的海移民组织及共和党内支持者的压力,布什总统及其顾问将会按照美国国内政治的要求去做,他们希望对外政策中的一项项难题最终能水到渠成地解决。<small>[10]</small>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他们的确等到了这一结果。布什想让戈尔巴乔夫给予波罗的海国家实质上的独立,而苏联政变的失败使布什看到了希望。布什在录音机中录下了8月21日的日记:“如履薄冰的戈尔巴乔夫在军队和克格勃(苏联国家安全委员会)等问题上,尤其担心他的政治权力。因此我们可以借此在古巴、阿富汗和波罗的海国家等问题上取得进展。”波罗的海国家在苏联政变之前或政变发生时就已经宣布独立了,他们还需要苏联议会通过决议,以使其独立变得合法,因此波罗的海国家领导人又一次求助于美国总统了。苏联政变刚失败,华盛顿就收到了立陶宛议会领导人维陶塔斯·兰茨贝吉斯送来的信:“总统先生,您能向戈尔巴乔夫先生提出建议,让他支持我们的决议吗?这样问题就能解决得更快更有效。”兰茨贝吉斯认为这也将是戈尔巴乔夫证明其民主态度的最后机会。“虽然我们指望戈尔巴乔夫还会参与波罗的海国家独立的问题,这样能从某种程度上挽救他的政治颜面,但我们并不清楚他到底还能在位多久。”兰茨贝吉斯这样说道。他让布什立刻“重申对立陶宛独立的支持”。<small>[11]</small>

然而自苏联政变发生以来,让布什宣布美国承认波罗的海国家的压力也陡然增加了。8月23日,美国共和党参议员斯雷德·高登写信给布什,要求美国承认和宣布“对波罗的海国家的任何军事行动都将完全破坏苏联与这些国家的关系”。苏联政变期间,这位参议员还想在波罗的海国家启动紧急状态。但美国确实在承认波罗的海国家问题上落于人后。8月20日和21日,爱沙尼亚和拉脱维亚两国宣布独立之后,一些中小国家就立刻予以承认,冰岛是其中最早的。随后,布什给戈尔巴乔夫拍去电报,说美国已经等不了了,将在8月30日宣布承认波罗的海国家独立。戈尔巴乔夫问布什能否延迟到9月2日,戈尔巴乔夫希望他的国务院能在那一天承认波罗的海国家。结果,新国务院直到9月6日才建好。<small>[12]</small>

可布什再也等不了了。在戈尔巴乔夫最初提议的9月2日,也就是布什在肯尼邦克港度假的最后一天,他宣布承认波罗的海国家独立。午饭后,欣赏着海上的景致,海景阳台上的布什对着他的录音机说道:“今天我开了一个媒体见面会,我承认了波罗的海国家的独立。我与爱沙尼亚和拉脱维亚的总统通了电话,几天前也和立陶宛的领导人兰茨贝吉斯进行了谈话。我告诉他们我们下一步的行动,我告诉他们为什么我们等了这么多天才宣布承认。我想要做的,就是运用美国的权力与威望,不摆架子,不做带头的那个人,而是鼓励戈尔巴乔夫在解放波罗的海国家问题上加快进度。”在几天前写给兰茨贝吉斯的信中,布什写道:“苏联武力兼并立陶宛的行为,我们一直未予以承认,而且在之后的51年里,可以很自豪地说,在很多艰难时刻我们都站在立陶宛人民的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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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初,度假回来的布什开始思考如何处理与苏联之间的关系,这是其议程中的首要问题。无论布什本人还是其顾问都对下一步行动没有头绪:面对瞬息万变的局势,美国白宫的处理方式依然是随机应变。大家认为在这种情况下,这是唯一合理的做法。也许是这样吧。但美国总统自己也承认:“对于苏联正在发生的事情,我认为美国不需要装作能扮演重要角色,引导其结果。”布什和他的国家安全顾问斯考克罗夫特也担心美国过多的行动会再一次导致政变。“美国的要求或声明可能会事与愿违,反而刺激苏联强硬派。”布什和斯考克罗夫特写道。<small>[14]</small>

9月5日,莫斯科议会宣布抛弃宪法、解散议会。布什也在当天召集了国家安全委员会,对苏的主要安全议题是削减核武器和物资储备问题,但会上还是用了大量时间讨论其他对苏战略的问题,目前白宫对此还未形成完整的框架。美国总统开篇说道:“波罗的海国家终于获得自由了,也在该地区掀起了独立运动的浪潮,我们面临着复杂的形势。”事实也确实如此。美国政府认为对苏联其他地区独立运动的政策应与对波罗的海国家的政策有所不同,对波罗的海国家有益的政策却会为乌克兰带来不良影响。即使和中央保持一致,与这些共和国对立,谁又能代表现在的苏联中央呢?是叶利钦革命派,还是老练的戈尔巴乔夫自由改革派呢?媒体一致在批评布什支持戈尔巴乔夫而忽略叶利钦,布什现在是否应该完全转向叶利钦呢?“尽管叶利钦是一个英雄,一个纯粹的英雄,但一个月后他又会变成什么样呢?”几年后,布什及其国家安全顾问回忆起这段艰难的局势时,美国总统这样写道。<small>[15]</small>

那天布什向其顾问们询问意见,并提醒他们做选择一定要小心谨慎。他向大家说:“我们不能瞎忙。”房间里只有一个人对布什提出的小心谨慎无动于衷,那就是50岁的国防部长——理查德·切尼,他当时也参与了这一会议。不像斯考克罗夫特和总统,切尼认为美国有能力且应该掌控苏联局势。他对大家说:“我认为事态发展远没有结束,我们还能建立一个权威政权,一年以后,一旦事态发展不利,到时候我们就会奇怪为什么当时我们不采取更多措施。”他更倾向于积极主动的战略:“我们应该领导并左右局势。”<small>[16]</small>

切尼力主美国政府加强与苏联加盟共和国的联系,这实际上将加速苏联解体,最终使苏联这一威胁得以消除,并使五角大楼的预算得以削减。国防部长并不认为应将对波罗的海国家的政策同对乌克兰的区分开来。他认为如果这些地区想要独立,那美国就应该支持它们。当时,他建议在所有苏联共和国设立美国领事馆。对切尼来说,斯考克罗夫特所提出的,美国和G7对那些国家的援助都要经过苏联中央,这一观点是“旧思维的典型”。在布什及斯考克罗夫特的回忆录中,他们评价切尼的提议内容空虚,但又“在加速苏联解体的问题上毫不掩饰”。

对于切尼的强势,还是詹姆斯·贝克(时任美国国务卿)给予了回应。贝克是布什的私人朋友,而且白宫的人都知道,他对于布什的观点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同切尼一样,贝克认为美国应该站在左右苏联发展的立场上。贝克照本宣科地读着其职员为他准备的备忘录:“虽然事情终会有个结果,但就像政变时一样,我们的话曾经、也将对领导人的未来行动产生重要影响。”在参加这次会议之前,贝克就已向媒体公布了美国应在该地区实行的五项基本政策。这也向苏联的加盟共和国领导人传达出信息,美国对于他们有怎样的期望。这些原则包括和平进行国家自决、不侵犯现有边界、尊重民主及其法律、尊重人权尤其是少数民族的人权,最后是尊重苏联的国际义务,因为美国国务院决不能允许正与戈尔巴乔夫就《削减战略武器条约》谈判的成果化为乌有。

贝克及其国务院顾问们并不想让戈尔巴乔夫失望,因为他还是做了很多促进美苏关系的事情的。对他们来说,戈尔巴乔夫及其政府班子既熟悉又和善可亲,行为还有章有法。而国务院里没有谁与叶利钦及其外交部长科济列夫相熟,更不要提其他共和国领导人了。与谢瓦尔德纳泽走得比较近的一些人曾警告美国国务卿,苏联中央正在瓦解,民族主义正在膨胀。政变后为贝克准备的国务院备忘录指出:“当前共和国纷纷宣告独立的做法极可能导致共和国之间发生领土、经济以及军事争端。”贝克还在国家安全委员会的会议上发言:“我们应该把在这些共和国开设领事馆的事情缓一缓,并且尽可能地增强苏联中央的权力。”同时他还急切地指出了苏联解体可能会带来的一些问题,尤其可能会带来暴力流血冲突,以及核扩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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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尼并没有被这些话语说服,他觉得政府正在错失机遇。“现在在乌克兰问题上我们应该怎么做?”他问道。他提出了苏联第二大共和国——乌克兰宣布独立之后,摆在美国政府面前最大的问题。“我们要拿出对策。”

布什总统问乌克兰是否会加入联盟。切尼回答道:“不可能。苏联的自然解体对我们是有利的。如果完全出于自愿,联盟有可能结成;而一旦失去民主,演变成一些小国,对我们更为有利。”

贝克回应道:“苏联的和平解体才对我们有利,我们可不想要第二个南斯拉夫。”

斯考克罗夫特站在贝克一边,他向国务卿问道,如果不支持苏联,就会面临流血冲突,那么他是否会选择支持苏联?“按照《赫尔辛基协议》的规定,和平改变国界才符合我们的利益。”国务卿的回答正是斯考克罗夫特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