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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的一位部下牺牲自己的生命,救出了村子里的两个孩子。难道您准备对此视而不见吗?我很好奇,您为什么要这样?是因为这种行为打破了一种谬论,认为所有的德国军人都是只会屠杀和强奸的野蛮人,对吗?还是更进一步?您恨我们这些人,只是因为德国子弹把您打成了残废?”

“下地狱去吧!”

“神父,教皇对您的这种措辞一定会大为不满。回答你刚才的问题吧。是的,计划有了一点儿小变化,但是随机应变是我们这一类军人的基本素质。您本人作为一名空降兵,想必非常清楚。”

“看在上帝的份儿上,就算这样,”维里克说,“你们也已经没有出奇制胜的机会了。”

“机会还有。”施泰因纳不动声色道,“我们会把整个村子封锁住,至少说,在必要的时间段里隔绝起来。”

维里克此刻被这个胆大包天的想法震慑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可这不可能做得到啊。”

“完全可以。现在我的手下正在把斯塔德利村里的所有人集中到一块儿。十五到二十分钟之内他们都会到这儿来。我们控制住电话和公路,只要有人进来,我们就把他扣下。”

“但是你们没有办法脱身的。”

“今天上午十一点,亨利・威洛比爵士从庄园出发到金斯林,跟首相共进午餐。他们会坐两辆轿车在三点半离开,由四个皇家摩托骑警护卫。”施泰因纳看看表,“也就是说,差不多就是现在。而且,首相表达了取道沃尔辛厄姆的强烈意愿。实在抱歉,让你忍受了这么半天的啰唆。”

“看起来你的情报很详细啊。”

“噢,的确如此。那么,您看,我们只需要照计划守株待兔,胜利照样是我们的。至于你们的人,只要听吩咐,就没什么可害怕的。”

“你们不可能全身而退的。”维里克执意道。

“噢,我不清楚,不过以前有过成功的先例。奥托・斯科尔策尼从一个万难之境里把墨索里尼救走了。就连丘吉尔本人都在威斯敏斯特的演讲中肯定了这个军事行动的成就。”

“除了轰炸这里,你们也就只能搞点儿这种小动作了。”维里克说。

“这段日子里,柏林也不怎么好过。”施泰因纳反唇相讥,“还有,如果你的朋友王尔德想知道的话,麻烦你转告他,奋不顾身救出他儿子性命的那个人,他自己的妻子和五岁大的女儿却在四个月前被英国皇家空军炸死了。”施泰因纳伸出手,“请把你的车钥匙给我。我有用处。”

“我没带在身上。”维里克说。

“别浪费时间,神父。别逼我让手下扒你的衣服。”

维里克无奈之下交出钥匙,施泰因纳接过来装进衣袋。“好了,我还有事。”他提高声调喊道,“勃兰特,守住这里。我会派普莱斯顿接替你,然后你到村子里找我报到。”

他出了门。列兵杨森抱着M1步枪朝大门站下。维里克慢慢在夹道里踱步,走过勃兰特身旁,又经过了长凳里驼背坐着的王尔德。施笃姆躺在圣母祷告堂的祭坛前面。神父俯下身子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跪下,双手交握,用坚定有力的声音为逝者祷告。

“这下清楚了。”施泰因纳关门离去之后,帕梅拉说。

“我们怎么办?”莫莉手足无措道。

“首先得离开这儿。”

“可是怎么离开呢?”

帕梅拉走到屋子另外一边,摸到暗藏的机关,一块墙板滑开了,露出暗道的入口。她拿起哥哥搁在桌子上的手电,对还在瞠目结舌的莫莉不耐烦地说:“快点儿,我们得赶紧走。”

走进去,关上门,帕梅拉快步走在前头带路。他们从内室地窖的橡木橱柜里钻出来上了楼梯,来到大厅。帕梅拉把手电放在电话旁边的桌子上,刚一转身,却发现莫莉又羞又怒地大哭起来。

“莫莉,怎么了?”她拉过莫莉的手问道。

“利亚姆・德弗林,”莫莉说,“他也是一伙儿的,肯定是。知道吗,他们就待在他家里。我看见他们了。”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早些时候。他骗我说他还在部队里,正在执行机密任务。”莫莉抽回手,攥紧了拳头,“他利用我。他一直在利用我。上帝帮我把他绞死吧!”

“莫莉,我很遗憾。”帕梅拉说,“真的。如果你说的是真的,他会有报应的。但是我们得先逃出去。”她低头看到电话机,“如果他们控制了村子里的交换机的话,就没办法打电话报警或者叫其他人来了。我又没有我哥哥的车钥匙。”

“格雷女士有车。”莫莉说。

“对呀,”帕梅拉眼睛一亮,“那我们只能跑到她家去了。”

“然后怎么办呢?方圆好几英里都没有电话啊。”

“我直接到梅尔瑟姆公馆去。”帕梅拉说,“那边儿有美国的游骑兵部队,个个训练有素。他们会狠狠地收拾施泰因纳这伙儿人的。你是怎么过来的?”

“骑马。马拴在内室后面的林子里。”

“好的,那就还拴在那儿。我们从豪克斯树林后边的小路过去,想办法偷偷跑到格雷女士的家里去。”

莫莉没说什么。帕梅拉拽着她的袖子,飞快地钻进了藏在豪克斯树林里的小路。

这条路已经好几百年了,早就陷入了泥土里,十分难以察觉。帕梅拉飞快地跑在前头带路,一直跑到树林边上的小溪旁。小溪对岸就是乔安娜・格雷的屋子。水面上是一条狭窄的小桥,似乎遗弃好久了。

帕梅拉说:“好吧,我们走,直接穿过去。”

莫莉扯了扯她的胳膊:“我不去了,我改主意了。”

“怎么?”

“你过去就好了。我去牵马从另一条路走。两手准备嘛。”

帕梅拉点点头:“有道理。那好吧,莫莉。”她冲动地吻了她的面颊,“不过千万要小心!这些家伙真会动手的。”

莫莉轻轻推她一下,帕梅拉冲到路的另一侧,消失在院墙的角落。莫莉转过身,沿着来路跑进豪克斯树林。

“德弗林,你这混蛋,”她暗想,“我恨不得他们把你在十字架上钉死。”

她跑到坡顶时,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流出来,流得很慢,很悲伤,更充满无尽的痛苦。她根本不去看路,只顾顺着林边的院墙一路跌跌撞撞。马儿仍然安安静静地等在那里吃草。她三两下解开绳子,爬上马背,跑开了。

帕梅拉走进屋后的院里,那辆莫里斯轿车正停在车库门外。她拉开车门,钥匙就插在车上。她刚要坐进驾驶位,突然传来一声怒问:“帕梅拉,你在干什么?”

乔安娜・格雷站在后门前。帕梅拉朝着她跑过去,说道:“对不起,格雷女士,但是出大事了。那个在村子里演习的卡特尔中校,还有他的部下,他们根本就不是什么特种空勤团。他叫施泰因纳,他们都是德国的空降兵,要来绑架首相。”

乔安娜・格雷把她拉进厨房,掩好门。帕奇在她腿边撒着欢儿。“冷静一点儿,”乔安娜说,“这可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首相怎么会在这里啊。”

乔安娜从门后摘下大衣,在兜里胡乱摸索着。“没错,不过他今天晚上会过来,”帕梅拉说,“亨利爵士到金斯林去接他了。”

乔安娜转过身来,手里赫然是一把瓦尔特自动手枪:“你知道得太多了,是吧?”她朝后面一伸手,拉开了地窖的门。“下去。”

帕梅拉如遭雷击:“格雷女士,我不明白。”

“我也没时间解释。简单地说,这件事情我们立场不一致,如此而已。快下去。如果非开枪不可的话我可不会心软的。”

帕梅拉走下去,帕奇跑在她前面,乔安娜・格雷紧随其后。她打开地下室的灯,又拉开对面的门。门里面是一间没有窗户的屋子,黑漆漆的,满是杂物。“进去。”

帕奇绕着主人转圈儿,又从她两脚之间钻过去。乔安娜避开一步却碰到了墙。帕梅拉拼命推开她,夺路而出。乔安娜・格雷跌倒在地,连忙就近开了一枪。帕梅拉差点儿被枪口的火光晃瞎,还感觉到一个滚烫的东西在她头上擦过。但她总算抢在乔安娜・格雷前一步关上门,又插上门闩。

枪伤导致了严重的休克,整个中枢神经系统都开始出现麻木。帕梅拉爬上楼梯、回到厨房的时候,心头感到一阵绝望,似乎没有一件事是真的。她靠在立柜上不让自己倒下去。抬头看镜子,她的左侧额头上被撕出一条血沟,骨头已经露出来了。很奇怪,没有血,用手指肚轻轻碰,并不疼。一会儿才会疼起来的。

“我得找哈里去,”她大叫道,“我得找哈里去。”

恍恍惚惚之中,她发觉自己已经坐进了那辆莫里斯里,开出了院子,仿佛电影的慢镜头。

施泰因纳沿路走过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她离开。但是他很自然地以为是乔安娜・格雷在开车。他轻声骂了一句,转身回到桥上。吉普车也停在那里,魏尔纳・布里格尔是机枪手,克鲁格在开车。他刚走过去,百福卡车也从教堂驶下了小山坡。李特尔・诺依曼站在车门脚踏板上,等车停好就跳了下来。

“教堂里现在二十七个人,中校。那两个孩子也在里边。五个男人,十九个女人。”

“工棚里有十个孩子,”施泰因纳说,“德弗林估计的人数是四十七个。算上交换机那边的特纳,还有格雷女士,那么还有八个人不知什么时候会出现。我猜大部分都是男人。维里克的妹妹找到了吗?”

“不在内室。我问神父他妹妹在哪儿,他跟我说下地狱去吧。倒是有几个女人更合作。似乎她在家的时候,星期六下午会去骑马。”

“那就得集中精力找到她了。”施泰因纳说。

“你看见格雷女士了吗?”

“恐怕没有。”施泰因纳讲了刚才所见,“我犯了个大错误。你刚才问起来的时候我就应该让你去找她的。现在只能盼着她快回来了。”

“是不是找德弗林去了?”

“有道理。值得确认一下。再说我们也有必要给他通报一下现在的情况。”他用指挥短杖拍了一下手掌。

一把椅子突然从特纳的铺子窗户里飞出来,玻璃“哗啦”碎了一地。施泰因纳和李特尔・诺依曼掏出手枪抄了过去。

阿瑟・西摩尔的大多数时光都花在斯塔德利村东边的小种植场里。他砍树到村子里或者附近卖掉,这就是他的营生。正是那个早晨,特纳太太向他订了些木柴。他把砍下来的木柴装在几个口袋里放上手推车,顺着田间小路推进村子,进了特纳的店铺的后院。

他也没敲门,直接踢开厨房门,径自背着一麻袋木柴走进去,结果跟坐在桌边喝咖啡的丁特尔和伯格遇个正着。面面相觑之下,这两个人比西摩尔还要惊讶万分。

“怎么回事儿?”他问道。

丁特尔横过胸前的斯登冲锋枪对准目标,伯格也马上抄起M1步枪。与此同时,哈维・普莱斯顿走进门。他手叉着后腰站住,打量着西摩尔。“上帝啊,”他说,“能直立行走的大猩猩啊。”

西摩尔阴沉的黑眼睛微微眯了一下:“说话要注意,你这当兵的臭小子。”

“还能说话呐,”普莱斯顿说,“奇迹到处都有啊。行了,把他跟其他人集中到一起。”

他转身欲回电话亭去。只见西摩尔把装了木柴的口袋朝二人一扔,纵身扑向普莱斯顿,一手钳住他的喉咙,又朝他的后背一膝盖顶上去。他狂吼狂叫,像一只野兽。伯格站起身,用枪托朝西摩尔的后腰上砸下去。大块头痛吼一声,松开普莱斯顿,又发力直取伯格。这一扑之下的两个人滚进门,跌进铺子,又撞坏了旁边的一个展示柜台。

伯格虽然甩脱了枪,但勉力站起身来退开了。西摩尔朝他奔过来,一把将柜台上堆成了小山的罐头和杂货全扫到地下,喉咙里阴沉地咆哮着。柜台后边有把特纳太太常坐的椅子。伯格抡起来甩过去,却被西摩尔在半空中架开,变了方向飞出了铺子的窗户。伯格抓起刺刀,西摩尔蹲低了身子。

普莱斯顿捡起伯格的M1步枪,从后面摸上去,高高抡起枪托砸上西摩尔的头上。西摩尔大叫一声,四处乱撞。“你这个大猩猩,”普莱斯顿吼道,“不让你知道知道规矩不行,是吧?”

他一枪托砸上了西摩尔的肚子,趁他痛得弯腰时又一枪托抡在脖颈上。西摩尔踉跄连退,试图抓住什么东西站稳,却只刮倒了一个书柜。他跌倒在地,书柜上的陈设也砸了他个满头满脸。

施泰因纳和李特尔・诺依曼恰在此时端着枪夺门而入。一片狼藉,到处都是各种各样的罐头、糖,还有面粉。哈维・普莱斯顿把步枪还给伯格。丁特尔也出现在门口,走路还有些晃,额头上淌下一摊血。

“找绳子去,”普莱斯顿说,“把他绑起来,否则下次就没这么走运了。”

老特纳在电话亭的门口急得团团转,看到乱七八糟的一地惨状,涕泪横流道:“这么多东西,谁来赔我啊。”

“把账单给温斯顿・丘吉尔寄过去吧,万一你交好运了呢。”普莱斯顿幸灾乐祸道,“你需要的话,我找他谈谈,专门催办你这件事儿。”

老人可怜巴巴地瘫坐在电话亭的一把椅子上。施泰因纳说:“好了,普莱斯顿,这里用不着你了。到教堂去,把柜台后边儿那个家伙也带上。你跟勃兰特换防。让他找诺依曼中尉报到。”

“交换机怎么办?”

“我让奥尔特曼过来。他的英语说得很不错。在此之前,丁特尔和伯格可以盯一下。”

西摩尔的眼睛动了动,强自跪坐起来,发现两只手已被缚在背后。“这下满足了吧?”普莱斯顿朝他后背一脚踹过去,又把他拽起来,“快点儿,大猩猩,一脚前一脚后迈开步子走。”

村民们按照要求,坐在教堂的长凳上,低声交头接耳,等待命运降临。女人们大部分都吓坏了。维里克在他们之间走来走去,尽可能宽慰大家。贝克下士手握冲锋枪,警戒在圣坛一旁;列兵杨森站在门口。这两个人都不会讲英语。

勃兰特走后,哈里・普莱斯顿在塔楼底下的敲钟室里找到一截绳子,于是将西摩尔的脚踝绑在一起,把他掉了个个儿,脸朝下地把他拖进圣母祷告堂,挨着施笃姆的尸体才松手。西摩尔面颊上的皮蹭破了,全是血;人群中,尤其是女人发出了一阵惊惧的呼声。

普莱斯顿恍若未闻,飞起一脚踹中西摩尔的肋下:“我不把你收拾老实就不算完,我说话算话。”

维里克跌跌撞撞地扑过来抓住他的肩膀,把他扳过来说:“离那个人远点儿。”

“人?”普莱斯顿肆无忌惮地大笑道,“那不是个人,是个畜生。”维里克俯下身子想要察看一下西摩尔,普莱斯顿一把搡开他,掏出左轮手枪,“没让你动就别乱动,听见没?”

普莱斯顿上了膛。有个女人不禁惊叫一声。一片死寂。维里克不住地画着十字,普莱斯顿却又大笑起来,放下了手枪。“百试百灵。”

“你究竟是什么人?”维里克质问道,“你怎么连这种事都干得出来?”

“什么人?”普莱斯顿说,“很简单,不是一般人。大地上有史以来最优秀的战士。本人荣膺武装党卫军三级突击队中队长之军衔。”

他走过夹道,在圣坛上一转身,拉开跳伞服脱下来,露出了里边的德式飞行服。领花上的三只豹子、左臂上的鹰徽、鹰徽下面画有英国国旗的盾徽,还有银字的袖标。

雷科尔・阿姆斯比正坐在乔治・王尔德旁边,他嚷道:“看呐,他的袖子上有英国国旗的盾徽。”

维里克上前一步,他的眉头蹙起来。普莱斯顿抬起胳膊,说:“是的,没错。看看袖标上的字。”

“Britisches Freikorps,”维里克大声念道,突然眼神一锐,“不列颠自由军?”

“没错,你们这帮白痴。你们没看出来吗?你们就没一个人看出来吗?我是英国人,跟你们一样。只不过我选对了边。唯一的一边。”

苏珊・特纳哭起来。乔治・王尔德移出长凳,慢慢走过夹道,然后站住端详着普莱斯顿,若有所思:“德国佬一定是缺人缺得不行,要不然怎么会连你这种从墙角石头缝里拣出来的垃圾都要呢。”

普莱斯顿近在咫尺的距离抬手就开了枪。王尔德倒在圣坛屏的台阶下,满脸是血。教堂里顿时乱成了一团。女人们尖叫着哭喊着。普莱斯顿朝天开了一枪:“谁都不许动!”

极度的恐慌,极度的安静。维里克艰难地一条腿跪下查看王尔德的伤势。王尔德呻吟着,头来回摇动。贝蒂・王尔德带着儿子从夹道跑过来,也跪在丈夫的身边。

“他没事的,贝蒂,他的运气好着呐。”维里克说,“你看,子弹只不过擦到了他的颧骨而已。”

这时,教堂另一边的门被撞开了,李特尔举着手枪冲上夹道,喝道:“怎么了?”

“问你的党卫军战友吧。”维里克说。

李特尔瞟了一眼普莱斯顿,然后单膝跪下查看王尔德。“别碰他,你——你这个德国猪。”贝蒂说。

李特尔从胸袋里掏出战地绷带递给她:“用这个包扎起来。他会没事的。”他站起身,对维里克说,“神父,我们是空降猎兵部队,我们为这个称号而自豪。而反过来,这位先生……”他轻蔑地转过身,突然抡起枪柄重重地砸在普莱斯顿脸上。英国人惨呼一声,跌倒在地。

门又被推开了,乔安娜・格雷跑进来。“中尉,”她用德语说,“施泰因纳中校呢?我有事得赶紧找到他。”

她的脸上满是污渍,她的手上全是泥垢。诺依曼走过夹道迎上去说:“他不在。他找德弗林去了。怎么了?”

维里克大叫道:“乔安娜?”他的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而且不仅如此,还带着一种担忧,一种他所畏惧的事情终于成真的担忧。

她对维里克置若罔闻,对李特尔说:“我不知道这边出什么事儿了,但是四十五分钟之前,帕梅拉・维里克出现在我家,她什么都知道了。她要开我的车去梅尔瑟姆公馆找那些游骑兵。”

“然后呢?”

“我想阻止她,但是被锁在地窖里了。五分钟前我才终于跑出来。现在怎么办?”

维里克拽住她的手臂把她拉过来面对着他:“难道你也跟他们是一伙儿的?”

“对啊。”她不耐烦道,“现在可以别烦我了吧?我还有事呢。”她又转向李特尔。

“可是为什么?”维里克说,“我不明白,你是英国人啊……”

她转身盯着他:“英国人?”她吼道,“布尔人,白痴!我是南非的布尔人!我怎么可能是英国人呢?你完全是在侮辱我。”

每个人的脸上都显露出惶然失措的表情。菲利普・维里克眼里的悲痛清晰可见。“噢,我的上帝啊。”他喃喃道。

李特尔挽过她的手臂:“赶快回家里去。用无线电联系朗茨伏尔特。把这个情况告诉拉德尔。保持频道畅通。”

她点点头,匆匆走出门。李特尔站在那里,这是他参军以来第一次感到无所适从。“我们到底来这儿干吗?”他暗忖道。没有答案。没有施泰因纳不行。

他对贝克下士说:“你和杨森留在这里。”然后匆匆走了出去。

教堂里安安静静。维里克走过夹道,心头难以名状的悲伤。他走上圣坛的台阶,转身对着大家。“这样的时候,我们除了祈祷,别无他法,”他说,“但是祈祷总会有用的。请大家跪下。”

他在身前画了十字,双手交握,开始大声领祷,声音沉稳、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