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热闹算混过来了,但王在礼夫妇却实在搞不明白,他们的挚友卞老板为什么要这么破费,演这么一出闹剧。
“为了入园。我现在还是个‘员外郎’,而‘员外郎’在上海钱业中是难以支撑下去的。”卞梦龙坦率地做了回答。
“入园?”那两口子相视一眼。他们多少明白,所谓入园即是参加上海钱业公会,成为汇划钱庄。他们不大明白的是,卞梦龙为什么非要跻身钱业公会。
这个问题让他好难回答。说深了对方听不懂,说浅了又说不透。但对莫逆之交又须多少交些底。他想了想,说:
“汇划钱庄是抱了团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由它所签发的庄票在市面流通中视同现金。这庄票有远期和即期两种,即期庄票见票就付,远期庄票到规定日期付款。一般为期五至十日,期内可在钱庄之间流通。所谓‘汇划钱庄’是每日对收进和付出的庄票进行汇划,以其所收,易其所付,日日清算,清算结果,某庄如解多于收,则应解付现银,或先向同业拆借它所应解的数额;收多于解,则收入现银,或先向同行拆放它所应收的款额,这么一来,大家都清清爽爽,又都捆到了一条船上,只要船不沉,就一齐操纵上海钱业枢纽,不是都好过了嘛。”
“阿拉勿晓的,入园还果真比不入园要好。”王在礼说。
“好处还不只这么点。”他的眼睛盯着空中某个不可知的点,“更大的好处是洋人喜欢汇划钱庄,愿意对它提供信用支持。洋人钱袋里随便掏出俩钱扔过来,就够入园钱庄揽一笔大买卖的。”
王在礼又不解了,“洋人为什么会融通入园钱庄。侬说得清伐?”
他擦了擦脑门,疲乏地说:“为搞清楚这事,我还颇下了番工夫。那个约翰给我建这房时,我一是筹办大兴钱庄,二是跟钱业的老油子套话,我总算搞明白了。”
王在礼的妻子也来情绪了,“快快说与阿拉听听。”
他看看二位,说:“自从上海开埠后,洋行先是对中国进口商号用庄票代替现银进货不习惯,后来他们发现,这庄票很好使。洋行交货后凭庄票到钱庄收银每每不落空,也就放心了,并相率使用庄票。反过来说中国进口商见洋行认这东西,更加频繁地用它与洋行打交道,这就促进了洋货的进口和销售,逐渐使庄票成了进口贸易的信用凭证。同时,由于远期庄票,也就是期票的付款可有五天到十天的期限,这就更便于进口商号资金的调度和周转,所以也为进口商号所欢迎。出口的喜欢它,进口的也喜欢它,而外商银行专干支持洋行出口而中国人进口的事,所以跟着喜欢上了庄票。当然,肥了的还是洋人,但钱庄能用小本吸收进来大钱滚大利,也跟着肥了。”
对这番洋洋洒洒的话,王在礼叹服。他焦急地说:“梦龙,既然入园有这般好处,侬估计一下,请了那些钱业巨头的筵席后,他们会接收侬的大兴钱庄入园吗?侬勿瞒阿拉,照实说。”
“能。”他只简单地吐出一个字。
“看给侬美的。”王在礼的妻子不相信地撇撇嘴,“请那些人到这房子里热闹了一通,就能让侬的大兴钱庄不当‘员外郎’啦?哪有这么好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