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确提出了一个重要问题。
钱庄是一种信用机构,起源于经营银、钱等货币兑换的钱摊,明末成为兼营存、放款业务的金融机构。清代主要分布于江南的大中城市。北方多叫银号,性质与钱庄相同。西南等地也有将二者并称的。直至清末民初,钱庄组织一直采用独资或合伙的无限责任制。无锡的李儒鑫先生所开的通达钱庄即是其中的一个典型。
卞梦龙在南京有妓院和赌馆。他知道,这种东西尽管也有收入,但毕竟不稳定且入不了流。底子潮,不把牢。在中国地面上,办实业太辛苦,先期投资太大,风险也大,吃三教九流则要处处受制于人。若要求个稳当,挂个正经商贾牌子,且能以少许资本从事大量经营,那就去办钱庄。这是他当年跟着温秉项跑通达时暗自揣摩出的。
他要办钱庄是经过一番比较,动了一番脑子的。
卞梦龙来京口日子不长,但没闲着。他了解到京口城关原有个飞龙镖局,雇了一群保镖专事押运大宗现银。但这种张张扬扬的办法不仅保证不了安全,而且开销太大。于是,城关附近又成立了一家票号,这是光绪年间的事。这家票号的主要业务是汇兑。票号按取汇款人委托,签发汇票,由汇款人持往所汇地点的分号或联号,如数兑取现银。票号则按各地银色高低、路途远近、银根松紧,于汇款数额外另收汇费,也就是“汇水”。这种办法较飞龙镖局运送现银安全而省费,所以票号也兴隆了几年。但该票号摊子太小,分号和联号也就是江苏地面上的几家,加之糊糊涂涂为京口的清驻军放了几笔军饷,到辛亥革命后自是泥牛入海无消息。勉强又维持了几年,这时已是苟延残喘,但求有个大户将其接收吃进。
辛亥革命后,钱庄的势头好于私营银行,更强于票号。卞梦龙想办钱庄,在南京这种各大钱庄盘根错节之地又显然插不进脚。到京口本是游玩,却无意中发现这地方小是小,却也有点繁荣商业的前景。它差就差在钱庄这块。梁老板办实业,办商业,却没办钱业,在埠际贸易大发展时显然不适应。在这种时候,谁有本事拿下这块谁发。而拿下来这块并不难,因为有个快维持不下去的票号可以接收,也多少算是碗现成饭。
有梁老板撑腰,他即刻回南京取了一万五千现洋,到京口盘下了这个票号,并定名为“大旺钱庄”。
这个票号的铺面并不算小,只是房子像是被暴风雨吓得惊慌失措的畜群,拥拥挤挤缩作一堆。房顶破破烂烂,屋脊上的雕饰残缺不全,一个个向外突出的窗框像老头翘着下巴。屋子里更是陈旧不堪,除了光秃秃的墙壁就是几个死气沉沉的柜台,毫无生气。不知什么厄运使它败落到这样的地步。
卞梦龙马上雇人对它里里外外进行了装修。装修刚完,当干涸的泥浆还堆在那里,搭脚手架的插口还没封死时,他就开张了。
这日,梁老板带了一大伙本城富绅前来贺喜。
鞭炮声中,锣鼓声中,一块棕色打底,雕刻着“大旺钱庄”四个绿色大字的牌匾被徐徐挂到门楣上。
卞梦龙向众人大声说:“欢迎诸位把钱存到大旺钱庄!要发咱们一起发。有梁老板和诸位财主撑着,把钱摆在大旺钱庄的绝不会吃亏,只会连本带利跟着看涨。”
在一片议论声中,他着意留心那对票友的反应。
梁秋对肖少泉说:“瞧人家卞先生,上来就放开钱庄,多有气派。”肖少泉则不以为然,“有你父亲给他撑着,能不横吗?借那个势呀。”“你就不往这地方放些钱?”“开钱庄的以信为本,取信于人,人家才敢往这里放钱。这小开初来乍到的,我得看准了再扔钱。”“连我父亲都信得过卞先生,你凭什么总疑心生暗鬼的?”“你父亲那么有钱为什么不自己开个钱庄?”
最后这句话,使卞梦龙心头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