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片混乱中,卞梦龙看了看躺在地上,已然死去却仍不瞑目的巧珍,掂了掂包着金条的小布包,走了。
温秉项最终还是和李家闹翻了。他除了这个儿子,什么都不要。李家人还算仁义,拨下一口薄棺葬了巧珍,泼下胆甘愿被同人传为笑柄,一脚把温秉项及其野种踹出了门。
无锡惠山,又名惠泉山。山有九陇,盘旋起伏,势如游龙,故又称九龙山。山高一百丈,上有九峰,下有九坞,周约四十里。惠山古有十三泉,泉泉甘洌醇厚,叮叮咚咚,清音不绝。无怪古人视山水为天籁音乐。也不都如诗如画,山左有一片乱坟岗子,巧珍便葬于此。无情小风吹过,坟头的野草簌簌地响,这可不是天籁音乐。
荒丘上东一座西一座地散落着坟包。坟与坟之间尽长了些扭扭曲曲的老树,伸着七丫八杈,竟像一个个老巫。野鸡在荒草间时不时地鸣叫两声,荒野更添几分荒寂。
温秉项离开李家后,带着儿子来上过几次坟,泼几杯薄酒,烧一堆纸钱,抚着坟前那方小小的石碑哭上一阵,按着儿子的小脖子往坟上磕俩头,方凄凄离去。
到秋天时,这孩子已经一岁冒头了。温秉项决意带着他离开无锡回南通落脚去。临行前,他们又来上坟。踏着野草,听着小虫的鸣叫,苦艾发出的那种近乎中药的气息扑鼻而来。他抱着儿子走到坟前,怔住了。
一堆刚烧过的纸钱尚未随风散尽。
碑前的野草刚被拔去,尚露着潮湿的黄土。
碑下放着一小束野花,花瓣尚鲜嫩。
而在碑上,在镌刻的“巧珍之墓”四字上方,牢牢贴着一幅比巴掌略大的西洋画,那是一幅巧珍的肖像。
画的基调是棕黄。画中的巧珍略显柔弱,面容带着无邪的稚气,而眼中又含着迷惘和哀伤,似乎初落人世便已万念俱灰。
温秉项愣在坟前,儿子在坟前的草丛中爬着,画中人全无所感,而依然从自己的墓碑上,漠然打量着苍凉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