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 2)

两天后,当宪兵找上伪装实验小组时,营区里只停着一辆普通的十吨卡车。马斯基林坚决否认知道坦克被抢走一事。“你说坦克?”他故作惊讶状,“这已超过我的能力了。如果你喜欢,我可以变出一只兔子给你,想变出鸟笼和金丝雀也没有问题,但坦克就不行了。这东西实在太大了。”

“是这个人吗?”宪兵指着马斯基林,询问那名浑身颤抖的维修厂卫兵。

下士摇摇头。“我看到的家伙比他矮多了,长相也很可笑。”

诺斯瞄向希尔,看见他强忍住冲动,不敢回嘴。

“不可能是我手下的人干的,”马斯基林说,“你们怎么不去问问修坦克的技师?他们老是喜欢恶作剧,而且其中有些人的长相确实很可笑。”

罗布森悄悄低头,以免让人发现他掩饰笑意的努力。

尽管福勒被说服参与这次抢劫行动,但大家还是担心向来正直的他会经不住盘问而露出马脚。因此,在宪兵过来搜寻坦克的时候,格雷厄姆早已拉着福勒躲往开罗。

“遮阳罩”的重量只有十四公斤,经过在“借来”的马蒂尔达坦克上的实验,证明只需两个人就能迅速安装,而且只要一解开栓扣就能马上拆下。这个装置折叠起来的宽度不到八十厘米,因此用一辆三吨卡车就能运送二十组。现在,只剩下一个问题还没解决:这装置是否够像卡车,从而真的骗过德国人?

首先,他们得骗过自己的将军才行。

一九四一年六月二日气温适宜阳光明媚,前一夜的一场小雨洗刷过的尼罗河三角洲处处显得晶莹透亮。在这个星期一的上午,克雷将军、中东战区的工兵指挥官索利中校、马斯基林和魔术帮成员、巴卡司少校,以及一群来自第七装甲旅的官兵聚在一座平坦的沙丘上,俯瞰面前一大片绵延起伏的沙地。在他们上方,一架奥斯特侦察机正在空中低速盘旋,准备进行这次简单至极的任务——从一群载重十吨的卡车中找出一辆隐藏的坦克。

马斯基林紧张不已,知道他这个小组未来的命运即将在几分钟后决定,多数第七装甲旅的军官则把这次展示视为放松心情的游乐活动。就在昨天,“加尔各答”号巡洋舰被纳粹容克-88型轰炸机击沉,使得英军在克里特岛的损失增加为:三艘巡洋舰和六艘驱逐舰沉没,一艘航空母舰、三艘战列舰、六艘巡洋舰和七艘驱逐舰受重创。伤亡人数尚未公布,但至少有一千名士兵阵亡,另有上万人被俘。因此,这些高级军官都把这次与著名魔术师贾斯帕·马斯基林见面的机会,视为一次逃离冰冷无情战争世界的短暂解脱。

人们在沙丘上等了一会儿。突然,一名副官指向远方,大声喊道:“他们在那边!”几乎在同时,所有军官都拿起望远镜,对准远方扬起的滚滚沙尘。

马斯基林和所有组员站在一起,唯独不见诺斯的人影,因为此刻他正待在那辆坦克上负责操作“遮阳罩”。透过双筒望远镜,马斯基林看见一大群卡车轰鸣着慢慢接近,宛如一群庞大的蚂蚁。此时,紧张的他感觉嘴唇竟然干得像面前的沙漠。

巴卡司少校很聪明地没有过问这辆坦克的来源,还派了一组经验丰富的装甲兵负责驾驶。此时他站在马斯基林身旁,和众人一样拿着望远镜观看。“目前为止情况看来还不错。”他保守地说。

卡车群在开到沙丘前方一英里远的位置时,分成了两列横向平行前进的队伍,每列各有五辆车。在空中,那架侦察机开始低空盘旋。马斯基林假装咳嗽了几声,以掩饰紧张,同时仔细看向罩在坦克上的“遮阳罩”。它表面虽沾了薄薄一层沙土,颜色却鲜亮得有如街上的停车标志,这时他才发现上漆的工作似乎搞砸了。“颜色弄错了,”他紧张地低声对罗布森说,“我们怎么会犯下这种错误?”

“没关系,贾,”这位漫画家安慰他说,“放松点,别紧张。”

卡车方阵已驶过四分之三英里的界标,但第七装甲旅的军官仍没有人看出哪辆才是伪装过的坦克。驶在最前排的车辆卷起一阵沙尘,遮蔽了后排车辆。装甲旅的一位少校抱怨这样实在很不公平,但克雷将军立刻以不悦的目光让他闭了嘴。“少校,这可不是在玩游戏。”将军严肃地说。

在坦克内,法兰克·诺斯早已汗流浃背。尽管他强烈反对,马斯基林仍坚持把这辆伪装过的马蒂尔达坦克摆在第一排正中央。“最明显的位置就是藏东西的最佳地点。”马斯基林这么解释。“但是,观众会故意对他们认为你希望他们去看的地方视而不见。”诺斯反驳。

在沙丘上,格雷厄姆低声哼着小调以掩饰不安,而福勒也忍不住来回踱步绕起圈子。

“后排右边第二辆!”一位上校信心满满地喊道。其他人立刻像温布尔登网球赛的观众一样,同时把望远镜转过去对准那辆卡车。

“不对。”索利中校说,“看看前排最左边那辆,你们不觉得有点奇怪吗?”

侦察机飞得相当低,螺旋桨的气流吹得沙石飞扬。“我看不到坦克,”飞行员用无线电报告,“从空中看,这次伪装相当成功。我现在要拍摄几张航拍相片让大家参考。”

卡车群在距离观测区几百码处改排成纵队前进。开在最前面的,正是那辆伪装过的坦克。

当车队离沙丘不到一百五十码,已不需要用望远镜观看时,飞行员突然在一阵电讯杂音中高喊:“我看到了!我看到了!是队伍中第四辆车,就是第四辆!”所有军官马上重新校正望远镜对准这辆车,马斯基林也好奇地照做。然而,除了货架的篷布有些松脱外,这辆车看起来和其他车辆没有任何不同。两名上校立刻附和飞行员的看法,但其他军官,包括克雷将军在内,都认为不是。于是,将军转头看向马斯基林。

马斯基林摇了摇头。

“好吧,那么,”第七装甲旅的一名少校吼道,“那辆他妈的坦克到底在哪里?”

卡车群发出咆哮声渐渐接近沙丘。当那辆马蒂尔达坦克抵达七十五码的界标时,诺斯稍稍推开厚重的炮塔舱盖几英寸,抓住“遮阳罩”的栓扣,像抓住门把般紧紧握住。“我来了!”他大喊,但在隆隆的引擎声中,他的声音连自己都听不到。

当沙丘上的军官还在一辆辆细看这排卡车时,为首的第一辆卡车突然裂成两半,仿佛被一把大屠刀剁开似的,两片卡车外壳向左右分开,缓缓落在沙地上。如某个超现实的怪物一般,一辆马蒂尔达坦克从这个裂开的木头篷布蚕蛹中现身,急冲向前,细长笔直的炮管直接对准了观测台所在的沙丘。

“变!”马斯基林轻声说。

炮塔顶盖掀开了,诺斯像从盒中跳出的小丑,精神抖擞地向沙丘上的军官行了个军礼。

克雷将军举手还礼,然后转身看向马斯基林,兴奋地说:“天哪!这简直就是从帽子中变出兔子的戏法,韦维尔将军一定会极为高兴。”他用力握住马斯基林的手。“干得好,马斯基林,干得实在太好了。”

希尔有点不高兴,觉得自己被忽视了。“你知道吗?要不是我偷来那辆坦克……”他对罗布森说。

“是啊,不过这时候最好别提这件事。”画家回答。

根据克雷将军的描述,以及来自空中侦察队的一份同样令人兴奋的报告,韦维尔将军下令把剩下的“遮阳罩”都送交第七装甲旅进行实地战场测试。第一批运到克雷沙漠指挥部的共有六组,但沿途的路程实在太过颠簸,这些装置抵达营地时已全部散架。马斯基林只好重回设计桌,把木头框架换成四分之三英寸的金属管,再用帆布替代原本的篷布。在格雷厄姆亲自督造下,第二批运往第七装甲旅的六组装置总算平安抵达,并且通过一连串严格测试。

韦维尔将军立刻下令开始批量生产魔术帮研发出来的“遮阳罩”。制造过程由机械工程单位负责,他们把一座废弃的仓库改成厂房,魔术帮的人则负责在旁督造。这一生产计划被归为“最高机密”,因为一旦德军知悉英军打算把坦克伪装成卡车,这计划就会完全失去出奇制胜的效力。为确保秘密,他们不雇用平民劳工,只挑选现役军人进入厂房工作,而且所有参与计划的人都受到限制,只能在厂区内活动。禁止埃及平民接近工厂周边地带,擅闯禁区的人一律遭到逮捕。一旦马斯基林的“遮阳罩”和诺斯的履带痕消除装置完成装配,就会马上装上卡车,往前线运送。

在沙漠中,“战斧行动”的准备工作已如火如荼地展开。每天晚上,坦克部队都在预定地点或营区外集结,列队操练装上“遮阳罩”后的队形。每辆坦克侧面车身和履带上方都焊上了钢柄,车尾也安装上一个特别的收容装置。装甲兵忙着学习如何安装和拆解伪装设备,他们反复练习,直到人人都能在四十五秒内完成拆解动作为止。

安装和训练活动一结束,“遮阳罩”便被折叠收在坦克尾部。部队严令所有人不得提及此事,即使在日常聊天时也不行。军中的无线电、电报通讯也一概不能涉及。

当装甲兵部队忙着操练伪装,并在车上贮存足够的食物、饮水和弹药的时候,西沙漠部队的其他部队也都投入了战争的准备工作。

空军侦察机出动的架次增加了,飞行员们掠过德占区,企图侦察出隆美尔的兵力部署情况。

宪兵也在沙漠边缘设立营区,以旗杆为记号设置了许多狭长通道,以利用这些通道指挥部队,让装甲兵和步兵保持规定的间隔。

各种运输车辆的驾驶员忙着调整引擎、更换滤沙器、检查备胎。每个人都在车上放置了夏季星座图,为夜间在沙漠中行驶导航。为了节省燃料,非必要的运输活动都被缩减。由于德国的五加仑扁汽油桶十分坚固,比容易泄漏的英国制品更为耐用,因此市场上兴起一阵抢购德国旧油桶的热潮。

六月的第二个星期,步兵开始往前线移动。每位士兵都写下了给亲人的长信,交给牧师,以在他们被俘或阵亡后寄出。所有人每天都把步枪拆解上油,还在枪口塞上布条,尽可能防止沙子钻进枪管。急救绷带分配下来了,目的并不是处理虫类叮咬或预防感染,而是在战场上受伤时用。此外,每个人都分配到三天份的干粮和盐片,弹袋也装满了子弹。营区内开始有人就攻击发起的日期和时间下注打赌。

医护兵已准备好了急救用具。伤兵运送车和急救车辆悄悄前往指定地点集结,小心避开其他部队的视线。每个医护站都贮存了大量的血袋,手术室也业已就绪。

在埃及的各个城市,平民的生活一如往常,唯一的异常是商人开始囤积货物,有汽车的人都加满了油箱和备用油桶。英军即将发动攻击的谣言四起,而杜德利·克拉克将军的A部队成员则散布不同的说法,以混淆敌人情报员的视听。他们故意说出“战斧行动”的正确日期和目标,希望这个消息在连同一堆假情报传回轴心国后,会一起被忽略。

然而,敌人还是开始行动。在沙漠中,非洲军团紧急回收意大利人丢下的武器和补给品,同时为了防止英国人完成重新补给,派遣空军大肆空袭亚历山大港。六月四日星期三的那一整夜,德国轰炸机群狂轰滥炸港区和邻近地带,炸死一百七十人,炸伤二百多人。两天后,这群轰炸机再度来袭,炸死二百三十人,也重创这座海港。轰炸次日,英军立刻展开大规模疏散行动,把四千多人转运到比较安全的地带。

当其他部门全力备战时,伪装实验小组的人只能以妒羡的眼光在一旁看着。这次战役中他们唯一的工作,就是花一点点时间和气力检查已完成的“遮阳罩”有没有任何瑕疪,顶多偶尔跑一趟沙漠去监督修补受损的伪装装置,或指导装甲兵正确的使用方法。为了让下属有事可做,马斯基林又去了灰柱廊,企图游说上级分配给他们新的任务,但总部所有人都在忙,埋首于发动一场战争所必须处理的大量文书工作。置身在战争中却不能亲身参加给马斯基林带来不少挫折感,而唯一的慰藉就只有魔术。他全心投入表演,每天晚上都举行数小时的演出,借此忘记眼前令人沮丧的情势。魔术帮的人也参与他的表演,分别负责设计、建造、油漆道具和舞台背景的工作。尽管表演并未作事前宣传,他们还是持续演出了一星期之久。

对马斯基林而言,周六的晚上已成为他最痛苦的时光。在家乡,星期六夜晚的表演总是最令人兴奋的。观众带着参加周末派对的心情而来,而节目单上的其他演出者也都出类拔萃。偶尔,马斯基林和玛丽会有派对需要参加,但通常他们只悠闲地散步,或许也会停下来吃点东西或喝杯饮料,享受拥有彼此的生活。

在六月十四日这个星期六的晚上,马斯基林一个人待在开罗市区租来的公寓。自从他在阿巴西亚创立伪装实验小组后,就很少回来睡了。五月底,美国邮轮就已把他贴满标签的旧道具箱运到这里,但那时他忙着进行“遮阳罩”的计划,箱子至今仍摆在房间里没有打开。这个箱子塞满了至少可变出一百种魔术的道具,里面整整齐齐叠放着他亲手缝上暗袋的黑斗篷,还有解连环戏法用的铁圈,一个个环扣在一起。他找到好几组圆球,有木头的、有钢铁的,还有完全中空的。他翻出几副扑克牌、线团、一块会神秘出现“灵魂”两个字的魔术石板、手部运动器材、两个耍钱币手技的铜板盒、各种不同颜色和尺寸的骰子、一大捆绳索、剪刀、长条状磁铁、弯曲状磁铁、各种厚薄不一的磁铁、两顶经过特别改造的高圆筒帽、几副手铐、好几打手帕、一捆卷起来的一九四○年一月十四日的《观察家报》(他已经不记得为什么要把这一天的报纸塞进行李中了),以及几根用胶带绑在一起的魔术手杖。

他抽出一根手杖,用右手握住,轻轻点了一下皮箱侧面,又挥向空中,快速画着圆,然后闭上眼睛,陷入强得骇人的寂寞情绪中。

同一个晚上,迈克尔·希尔正坐在开罗市最热闹的酒吧“麦乐迪俱乐部”里,置身于饮酒作乐的人群中,向众人讲述他最爱说的笑话。“有三个德国佬开着大众汽车进入沙漠,结果引擎突然挂了。于是第一个家伙说:‘我说,伙计们,我要把车子的散热水箱拆下来带走,因为如果我们热得受不了,还可以喝里面的水解渴。’第二个家伙接着说:‘我要把车顶盖拆下来,到时如果真的热得受不了,就可以把车盖顶在头上遮阳……’”

罗布森倾斜椅背,靠着竖在舞台前方的铁丝网,慢慢啜饮杯中的啤酒。希尔兴致来的时候,其他人想插嘴不是件容易的事。“钉子”很捧场地凑了上去,想把这个笑话听完。在一整天辛苦的工作后,好伙伴们一起分享美酒和故事,这正是他渴望加入的部门,而且他知道自己一定会牢牢记住这个晚上的感受。杰克·福勒也跟来了。虽然他不愿承认,但这名老兵已开始沉醉于这种感觉,很高兴自己也是马斯基林疯狂组员之一。至少,这段经历将提供给他说不完的故事,伴随他度过围在壁炉边的漫长冬夜。

这时,又走进来几个趾高气扬的“沙漠之鼠”队员、几个包着绷带的工兵,和一群看起来落落大方、毫不做作的福利机构的男女职员。

“……第三个德国佬想了好一会儿才说:‘好吧,那我就把车门拆下带走好了。’其他两人先以不可思议的眼神看了他一会儿,第一个家伙才问他为什么这么做。结果第三个德国佬说:‘这样一来,如果我们真的热得受不了,就可以把车窗摇下来!’”

所有人都大笑起来。尽管大部分人都已听过这个笑话,但使他们发笑的不是笑话本身,而是这个夜晚的好心情。

在酒吧另一边,有人发生口角进而动起手来,争执的声音几乎盖过了乐团演奏的乐曲。打架的人只动拳头,没乱砸东西,因此旁边的人就任由他们斗殴,直到精疲力竭为止。

一个福利机构的男职员开始讲下流笑话,内容都与埃及国王法鲁克以及围绕在他身边的年轻英国军官有关。接着,整个酒吧的人都加入了欢欣鼓舞的大合唱,所有人不停举杯,向击沉“俾斯麦”号的“皇家方舟”号、“乔治五世国王”号、“罗德尼”号和“多塞特郡”号等舰艇上的水兵致敬。此外,他们也闷闷不乐地举杯,悼念英勇防卫克里特岛,但最终不敌德国伞兵的战友。

酒过三巡,酒精开始渐渐在人们心中发酵。今天和过去不同,人们在酒酣耳热后并未大肆喧哗,而是陷入了一种凝重的不安气氛。原本聚在一起的人分成一个个小团体,酒吧中充满压低声音讨论严肃事情的嗡嗡声。许多人自顾自地离开了。乐团结束演奏,收拾好乐器,却没人注意他们。和隆美尔作战是一回事,面对内心的恐惧则完全是另一回事。

空气中浓浓弥漫着的战争即将爆发的气味,完全掌控了这个夜晚。人们喝得越多,感觉就越清醒。尽管没人说,但大家都知道,“战斧行动”即将开始。

马斯基林在箱中的一叠黑绒布下面找到一根伸缩鱼竿。他在一九三○年到非洲巡回表演时,就曾用这根鱼竿表演从观众席上“钓鱼”。他还记得在南非的某个晚上,他的表演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冰雹打断后,有个祖鲁族的巫医出现在他的化装室,指责他偷走了暴风雨,并要求他付款赔偿。在遭到拒绝后,这位巫医对马斯基林下了一个索命咒,让他从此生活在这个咒语的阴影之下。他放下鱼竿,摆在磁铁旁边。

当他拿起折叠式鸟笼时,突然感觉有人在门口看着他。他没听见任何声音,也没看到任何人,但就是能感觉有人站在那里。

法兰克·诺斯咳了几声。马斯基林从皮箱前站起来,这位教授马上道歉:“我刚来,我不是……”

“没关系,我只是在整理一些旧东西。进来吧。”

诺斯仍站在门口不动,仿佛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压在那儿。“他们今天晚上提早攻击了,”他说,“行动已经开始。”

关于战争的消息,对这些置身于战区的人来说,这是最常见的传递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