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疲力竭外加天气炎热使不少人中暑,兰开斯特军打算在旷野中休整一晚后第二天早晨渡河,不幸的是同天下午约克军已经急行军至十几公里外的切尔滕纳姆,爱德华四世听说对方未渡河,同意饥渴难耐的部属们停顿下来就餐,傍晚推进到离图克斯伯里几公里外的地方扎营。第二天黎明时分,兰开斯特军突然发现约克军出现在图克斯伯里郊野,知道已经错失渡河机会,被迫布阵应战。
兰开斯特军人数为5000~6000,萨默塞特指挥右翼和前锋,德文伯爵指挥左翼和后卫,爱德华王子统帅中军,文洛克男爵护驾,兰开斯特王子初次上战场,情绪异常激昂。约克军沿途获增援,兵力在3500~5000,这次又是约克三兄弟齐上阵,爱德华四世指挥中军,格洛斯特指挥左翼,黑斯廷斯男爵指军右翼;由于对克拉伦斯并不充分信任,国王把他留在身边效力。约克军多为久经战阵的老兵,作战经验与军事装备上有优势。
此前因理查德·贝切姆的骚扰丢失不少枪炮,双方以枪炮互轰拉开序幕时,兰开斯特军的还击明显乏力。萨默塞特与格洛斯特两部最先交手,前者布阵在有地形优势的小山冈上,但中了格洛斯特的诈逃之计,以为对方溃散,率部从山冈上冲下来追击。萨默塞特右侧有片小树林,爱德华四世早派出300余枪兵藏身于林子中,当格洛斯特回身与萨默塞特陷入肉搏战时,300枪兵从后侧突袭,萨默塞特呼唤文洛克和爱德华王子帮忙但未获回应。兰开斯特军右翼先行崩溃,萨默塞特气急败坏逃回本阵,责怪文洛克男爵未能提供支援,辱骂他是叛徒,亲手斩杀了这位71岁的老将[1],格洛斯特获胜后趁势掩杀过去参加攻击兰开斯特中军。
接下来是一场血腥屠杀,兰开斯特士兵四处溃散,有的跳入河中溺亡,有的逃进修道院寻求庇护,仍遭约克军破门而入砍死,圣洁之地溅满鲜血。估计有2000余兰开斯特士兵丧命图克斯伯里,发生战斗的地方被称为“血草地”,该名字一直保留到今天。爱德华四世事后为此致歉,同时辩护说,图克斯伯里修道院从未获得合法的庇护权,抓捕叛乱者是国王的合法权利。
兰开斯特爱德华王子之死充满谜团,约克王廷官方说他阵亡于战场,后世另有编年史家暗示并非如此。一种说法是,小王子被抓获,爱德华四世客气地问他为何要与自己作战,他毫无惧色地说:“我来恢复我父亲的合法遗产,他的王位被人篡夺”,爱德华四世勃然大怒,猛击他脸部,克拉伦斯、格洛斯特、黑斯廷斯三人拔剑将小王子刺死,当然这个说法的真实性存疑。
5月6日,御马监诺福克公爵、英格兰元帅格洛斯特公爵对萨默塞特、德文伯爵等11名为首的兰开斯特贵族、骑士进行“审判”,宣布他们犯下“叛国罪”予以处决,参加过战斗的平民一律获得赦免。兰开斯特多年来最忠心的谋臣,红王后的私人顾问约翰·莫顿转变立场,正式归顺爱德华四世,他此后终生效忠于这位国王并与之保持亲密关系。
约克国王赢得捍卫王座的最后一战,保持了战斗不败纪录,不过麻烦远没有终结,北方动乱还在持续,贾斯珀仍然盘踞威尔士,福肯贝格的私生子率领数百加莱守军和水手在林肯郡登陆,纠集数千不满现状的工匠、农夫,拎着棍棒和树杈围困伦敦,号称要营救亨利六世。
英格兰长期没完没了的战乱已在西欧“臭名昭著”,1471年5月5日,米兰驻法使节斯福尔萨·贝提尼给米兰公爵写信汇报时局动态,介绍爱德华四世与沃里克之战,他在信件末尾哀叹:“我希望英格兰和它的人民全都沉到大海里去,他们太缺乏稳定,每次写信提及这个国家对我来说形同折磨,无人听说过还有跟它一样糟糕的地方。”
开战前红王后与安妮·内维尔及其他夫人们前往附近的格普谢尔庄园等候,战败消息一度使她晕厥,因为牵挂儿子的下落,强大母爱战胜恐惧,她决定转移但不愿远走高飞。5月7日,威廉·斯坦利爵士在一间小修道院搜捕到红王后,从斯坦利口中听到儿子死亡消息的瞬间,她未来得及发出哭声已失去知觉瘫软在地。被护送到考文垂面见约克国王时,红王后已无所顾忌,撕心裂肺嚎哭,歇斯底里咒骂,用词之恶毒令普通人只敢掩耳转身。多位侍臣建言处决红王后,爱德华四世被骂到恼羞成怒,的确认真考虑过这个问题,但中世纪骑士观念终使他决定忍下这口气,表示不跟一个丧子的妇人计较。
伦敦不停发信催促国王尽快回师驱逐围城的福肯贝格私生子,爱德华四世根据经验认为伦敦安全无碍,北方动乱更具威胁,所以不急于返回首都而是前往考文垂休整部队,打算征召新的兵马准备北上。北方反叛分子本来受红王后母子登陆的鼓舞而起事,图克斯伯里之战和红王后被俘的消息很快传遍全国,敌营受到震慑,友党获得安抚;诺森伯兰伯爵坚定了拥戴约克国王的决心,他5月14日发来报告宣示忠诚,说已将北方局势平定,顽固反叛分子遭到处决,各处叛军已解散,其余叛乱分子乞求国王宽恕,爱德华四世遂打消北征计划。
唯有福肯贝格私生子的乌合之众似乎不受战败消息影响,仍不屈不挠试图进入伦敦,尽管他打着亨利六世的旗帜,但林肯郡、萨里郡、埃塞克斯郡追随他叛乱的农夫、工匠其实不同于北方反叛者,他们没有明显的党派政治诉求,很多人穿着自己妻子的工作服参加闹事,以示抗议伦敦商家低价收购自己的产品,声称只想要一个让自己的工作物有所值的“好政府”。
玫瑰战争期间,除非担忧遭到劫掠,包括伦敦在内的城镇,极少有哪个会认真抵抗声称只是路过的庞大军队,福肯贝格私生子通知伦敦市长,他仅想迎走亨利六世,然后借道去找约克国王寻仇,绝不会劫掠。伦敦市长知道国王已两次大捷,也不相信这些穿着奇装异服的家伙真会文明有礼,遂关闭城门,征召民兵坚拒叛军入城,防守伦敦塔的里弗斯伯爵、埃塞克斯伯爵和杜德利男爵领兵4000余人与伦敦民兵多次协作将其击溃。5月15日格洛斯特率领先遣队进抵伦敦郊外,叛军被“国王亲统3万大军将至”的消息吓得士气全无,顿作鸟兽散。福肯贝格私生子领着几百加莱士兵南逃,那些加莱士兵渡海返回基地,他则留在三明治,认识到沃里克事业已经彻底失败,月底交出舰队向格洛斯特投降,乞求国王宽恕。
5月21日,爱德华四世在全城热烈欢迎的气氛中风光返回伦敦,跟随在队伍中的还有满面愁容的红王后,人群向约克国王喝彩,对红王后爆发出阵阵嘲笑声,甚至有人朝着她的马车扔泥块。沐浴血火,胜者为王,败者为囚!红王后被送进伦敦塔监押,他们夫妻却不能聚首,那天晚上,失去儿子的红王后还永远失去了丈夫。
尽管亨利六世人畜无害,善良仁厚,时常处于疯傻状态,但鉴于所有叛乱都高举他的旗帜,爱德华四世经过反思,认为若这位兰开斯特废王还在世,动乱可能永不休止,即使反叛不成气候也终将损耗约克王廷的财政和权威,他做出一个决定——秘密处死亨利六世。当晚11点左右,格洛斯特亲赴伦敦塔监督完成处决任务,那位与世无争的可怜老头永别人世。约克王廷为亨利六世举办隆重葬礼,声称他“陷入过度绝望与悲痛而辞世”。当然,有点政治头脑的人不会相信这套荒唐说法,国内外的观察者们皆指斥格洛斯特“谋杀”亨利六世,不过将罪责都加诸他头上有欠公允,这并非他的个人行为。
全国时局稳定后,只有贾斯珀·都铎仍在威尔士顽抗,爱德华四世命令当地的封臣们围剿贾斯珀,起初打击力度不大,贾斯珀多次逃过追击,盘踞彭布罗克城堡,甚至把领导围堵的约克党罗杰·沃恩爵士捕杀,但大局已定,一隅之力不足以抵抗全国,威尔士动乱无非是癣疥之患。8月份,赫伯特家族第二代彭布罗克伯爵(威廉·赫伯特之子,与父同名)奉王令召集大军准备一举清除贾斯珀,当他们逼近彭布罗克城堡时,贾斯珀见反抗无望,领着侄儿亨利·都铎出海流亡法兰西。
假如红王后更早返回英格兰与沃里克合作,假如巴内特战役当天没有浓雾,假如福肯贝格私生子的进攻提早展开,假如红王后成功渡河与贾斯珀会合……英格兰的历史都可能改写,但这些假设性推演已不重要,总之运气站在约克国王这边,他流亡半年后攻入自己王国,击败一切对手,重新建立更强大政权,创造了历史奇迹。
这一年,随着亨利六世及其儿子的死亡,兰开斯特王室直系宣告灭绝,第四代萨默塞特的弟弟,被废除爵位的多塞特侯爵约翰·博福特追随兄长返国,也在图克斯伯里战役中殒命,兰开斯特旁支博福特系男性亦绝嗣,最忠诚的红玫瑰贵族、骑士、乡绅几乎死亡殆尽!
注释
[1]关于文洛克之死,另有史料认为他是阵亡于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