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节 约克长子伦敦称王(2 / 2)

天空飘着雪花,潮湿的空气把火药打湿,约克军的火枪、大炮费劲扭转方向后多数已变成哑巴。蒙塔古所部多数为新征募的雏鸟,洛夫莱斯的肯特郡老兵充当营地警卫,他带队撤离战场导致蒙塔古陷入苦战。两个约克军营地现已被分割,他们之间的道路上布满障碍,通行和沟通皆不便利,沃里克知道蒙塔古处于险境,率兵前往救援但为时已晚,四处溃散的逃兵加剧沃里克部的恐慌,引发更多士兵逃窜。沃里克撤出荒野,坚持到黄昏,他一度还想稳住阵线后组织进攻,但最终决定带着4000残部一路西逃,寻找表弟马奇伯爵。

当代历史学者认为,所谓洛夫莱斯叛变导致失败可能是约克党编造的故事,为掩盖沃里克的指挥失当将他当作替罪羊,因为沃里克是神一样存在的人物,光辉形象不容玷污。

不过战斗仍然激烈,约克军折兵4000余人,兰开斯特军付出2000多人的损失获得胜利。兰开斯特军在一棵橡树下发现亨利六世,国王身边站立着威廉·本维尔男爵和托马斯·克里爵士,沃里克委派他们护卫国王。欣赏着约克军溃败的景象,亨利六世脸上洋溢着幸福笑容,兰开斯特士兵随即逮捕本维尔男爵,护送国王到克里福德男爵大帐。一家人分离大半年重新团聚,亨利六世不住地感谢上帝,热情拥抱和亲吻妻儿,又是一出王后统帅大军成功解救国王的精彩大戏。

在充满着胜利喜悦气氛的兰开斯特营地,王后想培养一个比丈夫铁石心肠的接班人,指导8岁的爱德华王子册封劳苦功高的特罗洛普为骑士,支使王子下令处决本维尔男爵和克里爵士,尽管国王此前承诺会保证他们安全。本维尔与克里之死颇为冤枉,他们从未参加战斗,只是执行保护国王的任务,可在王后眼中,未与约克党人作战就是罪该万死的叛徒。王后未处决俘虏的蒙塔古男爵,准备用他交换沃里克手中的萨默塞特的弟弟。

兰开斯特军虽然获得胜利却处境不容乐观,缺乏粮饷是摆在眼前的急迫问题,这样的军队连王后也难以约束军纪。他们不仅抢劫圣奥尔本斯镇,盛情款待国王与王后的修道院也被掳掠,劫犯们连一只汤勺、一个餐盘都不放过。国王出面发表声明,也要求王后下令至少别伤害修道院,但无济于事,劫掠者们大言不惭地说这是得到允许的行为,以代替服役报酬。心地善良的亨利六世恐惧于军纪败坏,认为损害了自己声誉,坚决反对继续朝伦敦推进。

伦敦防务空虚,听到沃里克战败的消息人心惶恐,在这个支持约克党的重镇,兰开斯特军近期的暴行更让市民心惊胆战,无人不担心遭到洗劫,商铺纷纷关张停业,家家户户在路口设置路障。孀居的约克公爵夫人住在伦敦巴纳德城堡,为安全起见,把两个幼子12岁的乔治和9岁的理查德送到勃艮第宫廷避祸,她自己留在伦敦日夜祈祷长子马奇伯爵尽快到来。

不对抗王军又能避免战祸保全城市,这是伦敦市长最理想的盘算,他一面召集民兵部署城防,一面写信给国王和王后,声明对王室忠诚,但要求亨利六世夫妇保证伦敦城不会遭受洗劫。伦敦派出白金汉公爵夫人、前贝德福德公爵夫人(现里弗斯男爵夫人)组成的贵妇团前去协商,王后同意不进驻伦敦但要求供给钱粮,市议会勉强同意条件。食物运输车队出发前,市民们听说沃里克和马奇的军队正朝伦敦挺进,留守的文洛克爵士率人抢夺了货运马车。王后的另一个条件是,让伦敦宣布约克党贵族是叛国贼,被市民拒绝了。

因自己的要求被藐视,王后继续放纵军队在赫里福德郡奸淫掳掠,她把军队分成两部分,让主力撤回邓斯塔布尔,另派一支小规模精锐推进到伦敦近郊巴内特,但被愤怒的市民驱逐。王后犹豫再三最终下令全军北撤,一支缺乏粮饷且军纪败坏的军队,进入伦敦后会干出什么事来,国王夫妇心里没底。亨利六世坚持不肯前进,王后不再勉强,她亦不希望彻底开罪伦敦。有史家认为王后关键时刻的犹豫铸成大错,如果她一鼓作气占领伦敦,历史可能会被改写。约克党掌控第一大都作为根据地,后果不堪设想。

一路西奔至牛津郡奇平诺顿,沃里克找到正在向伦敦进军的马奇伯爵。马奇首先对未能及时赶去会师向表兄致以歉意,说自己现在缺乏军费,穷得叮当响,所率人马多为自带钱粮参加作战,因为人们听说兰开斯特军的劫掠暴行,保卫家园的热情高过对薪资的诉求。沃里克大加赞赏,未抱怨表弟,双方合军一处朝伦敦进发。王后撤离创造了大好机会,2月27日约克军抵达伦敦,马奇将大军驻扎在外,与沃里克带卫队入城,伦敦打开大门欢迎“救世主”,市民涌上街头狂欢。

马奇伯爵行事不似父亲优柔寡断,他不打算再玩“清君侧”的游戏,也不满足于争取摄政或继承权,而是决定直接登基为王取代亨利六世。马奇也没有其他选择,现在国王已落入王后之手,双方和解绝无可能,约克党之前执掌朝政是利用亨利六世的名号,目前已丧失合法性基础,继续与兰开斯特对抗,身份将只是一群“反贼”,实难取得法律和道德优势,唯一的办法就是赶紧“名正言顺”。

为试探民意,3月1日约克党在圣约翰广场召开军民大集会,埃克塞特主教发表一番情绪激昂的演讲,指责亨利六世是篡位者,无权为王,然后向大家隆重推荐自己表弟马奇伯爵,说他是约克家长子,首先拥有作为合法君主无可置疑的正当权利,赞美他集诸种美德于一身,国家需要这样的君主结束乱世。埃克塞特主教发表完演说后询问群众:“是否拥戴约克家爱德华·金雀花为王?”人群报以海啸般的阵阵欢呼:“天佑吾王爱德华!天佑吾王爱德华!”数小时内主教迅速起草好劝进表,晚上送到巴纳德城堡,马奇正在那里与母亲小聚。

接下来的两天舆论声势继续强化,关于马奇伯爵称王的文件传遍全城。议会还在会期,虽然贵族出席人数不多,但伦敦已是约克党的天下,马奇称王的议案顺利通过。3月3日,坎特伯雷大主教、索尔兹伯里主教、埃克塞特主教、诺福克公爵、菲茨沃尔特男爵等约克党大教士与贵族齐聚巴纳德城堡,集体表态支持约克家长子登基称王。

3月4日,登基大典在圣保罗教堂举行,传令官宣布约克家爱德华·金雀花获得英格兰、法兰西、威尔士王位;爱德华表达了对上帝的谢意,随后仪仗队在前面开路,约克党领主护送爱德华穿过夹道欢呼的人群抵达威斯敏斯特宫。坎特伯雷大主教和埃克塞特主教宣读登基文件,爱德华宣誓遵守王国法律,实施公正统治,随后戴上土地冠(不同于王冠但相当于王冠),手握权杖缓缓走向王座。登基典礼结束,群臣簇拥爱德华前往西敏寺,出席赞美诗演唱式,膜拜忏悔者爱德华圣龛,贵族们单膝跪下向爱德华宣誓忠诚,一切仪式结束后爱德华乘船回巴纳德城堡。

19岁的约克家长子,第四代约克公爵、第七代马奇伯爵成为国王——约克王廷的开国君主爱德华四世,是玫瑰战争中最重大的事件,英格兰自此出现一国双王的局面。在伦敦拥戴马奇称王的大教士和贵族仅占全英总数的十分之一,权力基础薄弱,亨利六世一家以及兰开斯特大军仍在北方。爱德华四世实质上只拥有小半壁江山,所幸都是英格兰最富庶地区,新王朝诞生但旧王朝还未终结,他捍卫王座的征程只踏出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