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2>第一节 红王后备战,仇恨弥漫</h2>
约克军护送国王返回伦敦两天后,亨利六世戴着王冠来到圣保罗大教堂庆祝圣临降临节,庄严肃穆的过程向国人展示王权之伟大,国家平安无事。盛会传递出和解与安抚的信号,提心吊胆的人们有惊无险,大屠杀并未到来,国王没打算审判任何人,以胜利者姿态进入伦敦的约克党三巨头表现出对王权的敬畏。
这些年大多数贵族在约克公爵与王后、萨默塞特的斗争中基本保持中立,他们跟约克谈不上友情但也没什么仇怨。亨利六世性格纯善,只要不被身旁人摆布从不惹是生非。最爱兴风作浪的一男一女死掉一个,大家认为和解的机会到来了。圣奥尔本斯之战一星期后,白金汉公爵、威尔特伯爵、彭布罗克伯爵等领主重返宫廷,他们未表现出恨意,彭布罗克甚至花费不少时间与约克商讨如何解决朝廷的改革问题。
约克也看到,圣奥尔本斯战役中,不包括王太子专属的康沃尔公爵头衔,全英格兰拥有公、侯、伯这一级别爵位的大贵族共21个,除了自己两个儿子,只有索尔兹伯里父子愿意跟他共同战斗,倒向约克这边的男爵目前屈指可数。实力仍然不够强大的情况下,约克必然选择妥协,何况现在死敌已归西,国王控制在自己手中,重要宫廷职位全部夺回,不施加报复激化矛盾也符合约克一贯的行事风格。
恩怨绝非萨默塞特一死即可了之,居住在格林威治的王后听说心腹宠臣阵亡悲痛欲绝,以她的好强个性岂能就此罢休。萨默塞特负伤逃离战场的长子亨利·博福特继承父亲爵位,成为第三代萨默塞特公爵,他的性格更加好斗,已经宣布不报父仇誓不为人;珀西家族的盟友克里福德男爵的儿子小克里福德,绰号“血腥克里福德”,发誓“将用一生的时间来报仇雪耻”。约克公爵的死敌比以前更多了,他们对约克的恨意更甚从前。
1455年7月9日,约克公爵以国王名义召集议会,下院仍是他的热情拥护者,他希望通过议会解决内心的“惶恐不安”,把圣奥尔本斯战役非罪化,以防有人用叛国罪做文章,毕竟他们攻打了王军营地,国王挂彩,多位贵族死伤。约克三巨头在议会重申,他们忠诚于国王,从无叛乱之心,开战之前已尽一切努力争取和平,无奈被萨默塞特这个奸佞百般破坏,作战纯属逼不得已。议会同意通过一项对约克党三巨头的赦免法案。
上下两院都愿意合作,约克党在另两个议题上也取得成功,议会批准恢复汉弗莱死后中断的格洛斯特公爵衔,由约克公爵本人承袭。约克的意图再明显不过,希望人们提到他就能联想到民间口碑良好的好公爵汉弗莱。下院关心王室混乱不堪的财政,提议除了国王给予两位都铎弟弟的年金之外,希望取消以前滥施恩泽胡乱赠送出去的年金,里奇蒙伯爵和彭布罗克伯爵再度表现出深明大义,声称支持无例外的财政改革。
7月份议会召开完毕,亨利六世夫妇携王子搬到中部的赫特福德城堡居住,那里有兰开斯特家族众多热情的支持者,国王一向喜欢在那儿生活与开会。9月份国王的精神病复发,情况虽然比上一次略好,但还是丧失了执政能力,缺乏安全感的王后又带着王子移居格林威治。
约克党再度控制中枢,仍然采纳派系调和路线。约克公爵11月份再次召集议会,重新获得护国公头衔,他这次的护国公职务比上一次拥有更多实权。议会原本安排一笔每年6000余英镑的补助金给亨利六世的爱德华王子,直到他年满8岁。约克党说服议会把补助金提升至1万多英镑,直到王子年满13岁。此举除了向王室示好,也可以大为缓解国王财政困难。
加莱镇守是约克党着力争取的要职。加莱港自1347年爱德华三世占据以来就一直掌握在英格兰手中,为目前在法的仅存领土,作为进出英法的战略港口,无论对国防还是贸易皆至关重要。1000多加莱守军相当于“准常备军”,作战经验丰富,控制这支劲旅对任何派别来说都可增加博弈的分量。
从1451年到1454年,加莱驻军每年的开支是1.7万英镑,但近几年由于拖欠守军薪水,那里多次发生军事哗变,朝廷无法有效管束,加莱镇守的权力逐渐虚化。1454年5月约克公爵首任护国公时从萨默塞特手中夺得加莱镇守之职,实际上不管是他还是他委派的官员,根本无法上任。加莱守军闭港关城,拒绝朝廷命官进入,声称要么支付欠薪,要么授予他们卖羊毛的特许状,当然那些羊毛是他们劫掠所得。约克当时忙于调解珀西家族和内维尔家族私战,此事被搁置一旁。
现今沃里克伯爵获得加莱镇守之职,同样要解决经费问题才能赴任。经过约克党政府调解,毛料商人们同意贷款2.5万英镑给朝廷,先支付加莱守军的欠薪,因为关闭港口使商人们损失惨重。直到1456年4月大部分欠薪支付完毕,加莱守军开港开城,沃里克方才走马上任。沃里克任职加莱,给玫瑰战争的戏剧性转折埋下伏笔。
1455年10月,暴力爱好者德文伯爵继续惹是生非,重新挑起对本维尔家族的私战。尼古拉斯·拉德福特是当地颇有声望的法务官员,本维尔家族的朋友。德文伯爵的儿子率领60名全副武装的暴徒于夜间袭击对方宅院,将家中财物洗劫,尼古拉斯本人惨遭谋害。德文伯爵随后起兵攻占德文郡首府埃克塞特市,欲图采取大规模暴力举措,约克公爵领兵前往弹压骚乱,德文伯爵不敢抵抗,放下武器乖乖接受逮捕。面对这位爱闹事儿的前盟友,约克网开一面,只给予巨额罚金和囚禁于伦敦塔的处置,没有深究他儿子的谋杀罪行,据说这令温和宫廷党人士白金汉公爵相当愤慨。
约克公爵第二次任护国公同样好景不长。1456年2月亨利六世病情好转,王后挑唆国王突然出现在议会,宣布罢免约克仅为时三个月的护国公职务。约克谋划的财政改革减少了国王给权贵们的年金,触碰太多人的奶酪,而这是国王夫妇施加恩泽、凝聚权贵的重要手段,无怪乎多数宫廷党要员对财政改革兴趣寥寥。国王要求议会通过法案,发布了一份长长的“取消年金豁免者名单”。接受以往教训,亨利六世不想过度刺激约克党人,同意他们继续留在御前会议发挥作用,并确认沃里克伯爵的加莱镇守任命,约克党人未像上次那样突然全面失势,约克本人也未有激烈反应。
刚失去政治支柱萨默塞特,王后的气焰暂时收敛,但她绝不可能认输,危机感笼罩下的政治斗争欲望只会有增无减。王后比之前稍显成熟,学会了忍耐。约克公爵在朝廷逐渐建立有效权威时,她并未公开挑战,已懂得要击败对手应该缜密布局;况且宫廷党以白金汉公爵为首的主流意见也赞同和解,并得到亨利六世支持。她私底下忙碌于重振同盟网络,四处招纳朋友,向一切与约克和内维尔两大家族结下仇怨的人传话送信,包括第三代萨默塞特公爵、第三代诺森伯兰伯爵(与其阵亡的父亲亨利·珀西同名)、威尔特伯爵、里奇蒙伯爵、彭布罗克伯爵、新任克里福德男爵。
埃克塞特公爵被自己岳父扔进监狱,护国公二次下野,王后立即把他释放,这位监牢常客终于成为死硬兰开斯特党分子,发誓永远效忠王后。德文伯爵发动私战被约克公爵囚禁,王后现在把他特赦出来,尽管德文伯爵还未把约克当敌人,但王后认为既然他被约克批捕,那就有可能成为自己盟友,至于是非曲直就见鬼去吧。克伦威尔男爵曾是内维尔家族的盟友,现在与沃里克伯爵发生龃龉,半信半疑加入王后阵营。只要有可能是敌人的敌人,王后自不拒绝吸纳入朋友圈,她现今是名副其实的兰开斯特党领袖。
亨利六世的堂妹博福特·玛格丽特1455年10月份奉王命与24岁的里奇蒙伯爵埃德蒙·都铎正式完婚,那年她才12岁,体格纤小瘦弱,人们赞颂小新娘是信仰坚定、头脑聪明、心灵纯善的姑娘。因埃德蒙·都铎具有威尔士姓氏和血统,国王和约克公爵一致同意把他派驻威尔士,作为王室代表平息那里的骚乱——本土豪强格鲁菲斯·阿普·尼古拉斯正在侵袭约克家、白金汉家的边境领地,朝廷权贵们忧心忡忡。
1456年和1457年虽未发生大规模的战争,但骚乱、恶斗、谋杀、外患不断升级,英格兰就像越吹越大的气球,就差撑爆它的最后一口气。变幻莫测的时局使某些中立贵族重新站队,导致脆弱的平衡被打破。
英格兰最繁盛的商业大都伦敦的市民对兰开斯特权贵越来越厌恶,约克党提出的“整顿财政、发展商业、强化防务、提振海贸”等举措深受欢迎,但伦敦人的诉求又有狭隘愚昧的一面。伦敦1456年4月发生烧杀掳掠意大利商人的骚乱,商会抱怨意大利人从宫廷党那里获得特权,损害了本国商业利益,其实类似的排外骚乱在中世纪的英格兰屡见不鲜,借口都冠冕堂皇,行为则令人不耻。所谓的“特权”无非外商可以在伦敦居住,获批准输送货物到英格兰销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