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86年7月,美妙议会召开前三个月,冈特的约翰率领数千精锐英军和庞大家眷启航远征,前去与葡萄牙联军会合,声势如此浩大,看起来志在必得,这是引起法王查理五世欲入侵英格兰的重要原因。此次军事冒险折腾到1387年6月,军费缺乏,疾病肆虐,最后功败垂成,冈特的约翰不得不与卡斯蒂利亚国王胡安一世签署秘密和约,他与妻子宣布放弃对王位的主张,换来卡斯蒂利亚每年赠送一笔年金,同时把与康斯坦丝所生的女儿凯瑟琳嫁给胡安一世的太子恩里克。随后冈特的约翰离开葡萄牙前往阿基坦,在那里待到1389年11月才返回英格兰。
英格兰王公贵族普遍好战,平民们崇拜军功卓著的国王与将领,这种环境挟持下没有人敢轻易开口说“求和”。对法态度强硬的格洛斯特公爵领导摄政御前会议,曾商讨重新发起对法兰西的大规模战争,只因财政和军事困窘实无能为力,以前指责别人“卖国”和“无能”,他们面对困局也没显示出任何能耐,不利的客观条件非人力可以逆转。
冈特的约翰在卡斯蒂利亚失败,贵族们被迫接受英格兰已无力继续欧陆争战的残酷现实,在格洛斯特公爵的默许下,委员会派人与法兰西开启谈判;恰巧此时法兰西国王被疾病折磨,又高估了英格兰继续战争的能力,双方都有谈和意愿。1389年6月,英法签署《勒兰盖姆休战协定》,初定三年休战期,照顾到英格兰贵族的颜面,不称之为和平协定,也不称之为投降条约。该协定的签署意味着百年战争第二阶段落下帷幕。
英法停战还给伊比利亚半岛上的葡萄牙和卡斯蒂利亚带来和平,他们不用再选边站队,苏格兰作为法兰西传统盟友也就安静很多,不再骚扰英格兰边境。对外军事活动停止,不需要大笔军费,也就无须征税,议会的作用自然下降。
约克公爵才能平庸,性格懒散,宫廷权力游戏中不是突出的角色。格洛斯特公爵倒是争强好胜,以对法强硬派领袖自居,在民间博得些“勇武”的名头。冈特的约翰出国角逐卡斯蒂利亚王位期间,格洛斯特实质上成为政府首脑和王公领袖,他摄政一年政绩平平,发现自己跟曾经指责过的“政敌”一样,面对军政困局同样无可奈何,心中气焰自然消沉了许多;此前他清洗王党手段太残忍,令不少贵族对过度欺凌君主颇为懊恼,对抗意志大减。
美妙议会到残忍议会期间,冈特的约翰皆在国外,躲过一切纷争,回国以后重新取代格洛斯特公爵地位。理查德二世主动与这位实力最强大的王叔拉近关系,甚至不惜穿上兰开斯特家的号衣以示亲密,他们此前原本也没有多大冲突,很快就形成叔侄融洽的局面,王叔通过斡旋,协助国王与上诉诸侯和解。
这一切情况的转变,皆有利理查德二世恢复亲政,提升王权。
作为回报,理查德二世赋予冈特的约翰近乎亲王的军政大权,把阿基坦赐给王叔,按惯例这块领地只能给予国王的长子,不过这却促使冈特的约翰有了对法长期维持和平的动机,因为符合他的自身利益。在兰开斯特公爵支持下王权蒸蒸日上,财政状况逐年好转,国内迎来长达八年的太平日子。
自即位以来就备受束缚,理查德二世对增进君权的事业有着近乎狂热的痴迷。他喜欢阅读英格兰王权发展史方面的材料,崇拜“忏悔者爱德华”和“爱德华二世”两位先王,因为他们都是王权旁落的“受害者”,真可谓同病相怜。
理查德二世把“陛下”的称谓引入英格兰,要求人们走近他时必须屈膝。自诺曼征服后,英格兰的王家盾徽用诺曼底的狮子图案作为主元素,爱德华三世以武力诉求法兰西王位,在图案中加入法兰西王室的百合花标志,理查德二世再度修改王家盾徽,添加了忏悔者爱德华的徽章元素——鸢尾十字架与五只鸽子,这个盾徽只理查德二世一朝使用。
1394年心爱的王后安妮逝世,理查德二世精神备受打击,思维与行事越来越激进。国王尝到英法停战的甜头,积极推动议和,1396年双方再次把停战协定延长28年,换来百年战争时期最长久的和平。根据协定,英法缔结了一桩政治婚姻,时年29岁的理查德二世迎娶法王查理六世年仅7岁的女儿瓦卢瓦的伊莎贝拉。
停战协定与国王婚事极不受欢迎,这桩史上最昂贵的联姻可能要付出约20万英镑,在1397年1月的议会上遭到炮轰。以格洛斯特公爵为首的强硬派给予激烈的抨击,他们认为英格兰人如果离开了战争就没法体面地生活下去,国王至今没有生出一男半女,现在还娶了一个7岁的妻子,延续王家血脉的事儿就更没着落了。
国王与大贵族的关系再度紧张。因有前车之鉴,理查德二世对王权遭受挑战甚为敏感,他兴许认为有了法王这个老岳父撑腰,开始实施隐忍八年的报复行动,何况此时王权已比当年强大了许多。国王在政治上也比以前成熟,他的报复颇显手段,采用拉一派打一派的办法。
兰开斯特公爵冈特的约翰因为自己的婚姻问题与弟弟们产生了嫌隙,他一直有个名叫凯瑟琳·斯文福德的情妇,两人生育了四个儿女。1394年公爵第二任妻子卡斯蒂利亚的康斯坦丝逝世,凯瑟琳得以转正,但由于她出身平民家庭,只是一个骑士之女,大贵族们反对这桩婚事,认为有损王室尊严。国王为赢得王叔的友谊,不仅支持正式迎娶凯瑟琳·斯文福德,还赋予他们所生子女合法地位——他们就是著名的兰开斯特家族旁支“博福特家族”,这一支的长子约翰·博福特获封为萨默塞特伯爵。
1394—1396年期间,冈特的约翰多在阿基坦公国处理政务,朝中大权为国王所包揽。1397年理查德二世陆续逮捕当年上诉诸侯中的三人:格洛斯特公爵、阿伦德尔伯爵、沃里克伯爵。因有冈特的约翰支持,国王的报复计划开局颇为顺利,这个时期他们叔侄关系融洽且利益一致,为兰开斯特家族利益考量,公爵起码会保持缄默,而且此时他的健康状况已经欠佳。
三大上诉诸侯垮台,其党羽瞬间被清洗一空,财产被分配给国王亲信以及兰开斯特家族,大家也就乐得闷声大发财,议会同样噤若寒蝉。阿伦德尔伯爵被宣判死刑,沃里克伯爵被流放到马恩岛,格洛斯特公爵被押送至英格兰在法领地加莱港囚禁。7月份召开议会时,国王命令诺丁汉伯爵去押解格洛斯特前来受审,但得到答复“已中风死亡”,实际上理查德二世命人将这位不听话的王叔用枕头闷死了。
国王犒赏了顺服的另外两位上诉诸侯,德比伯爵博林布鲁克的亨利晋封为赫里福德公爵,诺丁汉伯爵托马斯·德·莫布雷晋封为诺福克公爵。博福特家族亦得到奖赏,萨默塞特伯爵晋封为多塞特侯爵。不过国王肯定没有忘记这两位上诉诸侯当年的作为,1398年他们二人发生内讧,互相指责对方谋逆,最终以决斗来定夺胜负,盛大的决斗仪式即将开始之际,国王阻止了流血事件,为显示“裁判公允”与“不偏不倚”,宣布两人都被流放。
一石二鸟之计又除去了两位上诉诸侯,国王进一步放心地扩充王权,在舒兹伯利召集的议会上宣布,撤销一切侵犯王权的决议,所有权力移交给国王信任的一个18人御前会议,授予国王征收关税的永久权力。这是英格兰王室财政史上的重要事件。
博林布鲁克的亨利当年10月流亡法兰西,其父冈特的约翰第二年2月也病逝,国王趁势宣布这位堂弟无权继承兰开斯特家业,把英格兰最大的一个王公取缔。从国王的角度审视,格洛斯特公爵倒台后,兰开斯特家族势必一家独大,将是王权的隐患,将其打垮是应有的选择。
理查德二世表面上终于得到多年梦寐以求的绝对权力,斗败了一切王权的侵犯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