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張順銷假回宮,照舊當差。成祖一見,大為驚異。「說你已經死了。」他問,「怎麼還好好活在這裏?」
等張順說明緣故,成祖立即將盛啟東自天壽山工地宣召到宮,亦不說有何病痛,只命盛啟東診脈;診斷脈有風濕病。果然,成祖這幾日正為風濕所苦;盛啟東處方投藥,成祖痠痛得難以舉起的左臂,很快地活動自如了。盛啟東亦即成為隨侍左右的御醫。
成祖對盛啟東頗為優遇,視如清客,常召至便殿閒話。盛啟東賦性率直,不肯隨口附和,一向嚴厲的成祖,居然亦能容忍。一天大雪無事,成祖跟盛啟東談親征漠北,在白溝河大勝的戰況,詞色之間極為得意,而盛啟東並不恭維,只說:「這大概是天命。」
成祖聽了很不高興,起身到殿外去看紛飛的大雪,口中自語:「好一場瑞雪。」
盛啟東應聲吟了兩句唐詩:「長安有貧者,宜瑞不宜多。」成祖色變,左右太監亦無不為盛啟東捏一把汗,然而終告無事。
由於盛啟東性好直言,常為當時還是東宮太子的仁宗找來些麻煩,所以很討厭他。有一次太子妃張氏數月經期不至,召御醫垂詢,大家都說是有喜了,向太子道賀,只有盛啟東不以為然,說是經閉,指出病徵,在屏風後面的太子妃,遣宮女將太子請了進去說:「此人說得不錯。有這樣好的醫生,為何不早叫他來看我?」
於是召盛啟東入內診脈。醫生看病,講究「望、聞、問、切」,但為后妃宮眷治病,隔帳把脈,「望」之一字落空;宮禁嚴肅,亦聽不到病榻左右有人在談論病情,「聞」之一字又落空;「問」則有些話不便出口,即能出口,回答亦非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所以全靠一個「切」字,但如為年輕后妃,則又必守「男女授受不親」之戒,用一根紅絲線,縛緊手腕,從絲線極輕微的振動中去辨脈,既談不到七種診脈的指法;亦難辨二十七種主病的脈形,這樣就只能約略判斷,謹慎處方,用的藥中正平和,能愈小病,不能治險症。
但盛啟東藝高人膽大,索性連脈都不診,只隔著重帷問了太子妃幾句話,隨即處方,用的藥都是大黃之類的攻下之劑,其中有一味通經藥叫「王不留行」,向來為孕婦所忌服。太子始終認為太子妃是孕非病,這個方子當然不用。
但是其他御醫所開的安胎藥,並無助於太子妃胸腹脹滿、腰脾作痛等等病症的減輕,只好再召盛啟東,而處方如舊。太子問道:「這服藥下去,如果把胎兒打了下來,怎麼說?」
「臣領罪。」
太子派人將盛啟東鎖在室屋中,怕他闖了禍會畏罪自殺,還上了手銬。盛啟東家人惶惶不可終日,都說:「只怕要凌遲處死。」
哪知十天以後,以東宮護衛前導,鐘鼓司的鼓吹,細吹細打將盛啟東送了回來,而且賞賜甚厚。但盛啟東戒心未消,想法子調到南京去當院使;直至宣宗即位,復又召回,歿於正統六年。南北兩京的太醫院,都供有盛啟東的牌位,歲時祭祀,頗為虔敬。
這盛幼東便是盛啟東的獨子,能繼父業;兩年前由院副升為院使。不過盛幼東醫術雖精,文字不佳;他父親留下來好些脈案論說,想整理成書,卻苦於力不從心。羅倫的房東跟盛幼東是好朋友,一天談起此事,託他來問,肯不肯幫忙,助他完成心願?
羅倫欣然許諾。「我也略知岐黃,正好向幼東先生請教。」他說,「不過,到殿試只有三個多月的工夫,怕半途而廢,有負付託,就不大妥當了。」
「等我先跟他商量看。」
房東出門不久,陪著盛幼東來拜訪羅倫,彼此互道仰慕,寒暄既畢,話入正題。「聽說這一科要選庶吉士,羅先生是會元,一定選上的。」盛幼東說,「既然在翰林院,只要羅先生肯幫忙,就不怕半途而廢,好在這也不是太急的事,哪怕一年半載,隨羅先生的便。慢慢兒來;至於束脩,我自然照送。」
「承幼東先生厚愛,如果殿試以後,在京供職,自然始終其事;否則,只好做到哪裏算哪裏。這一層,我得聲明在先。」
「是,是,謹遵台命。」
於是第二天,盛幼東送了關書來,另外是五十兩銀子,算是第一季的束脩。羅倫跟房東結算了賬目,帶著羅明移寓盛家。
盛幼東很尊敬羅倫,每天從太醫院回來,一定要到書房裏來問候閒談。一天他向羅倫說:「羅先生,從明天起,我要在宮裏值宿。舍間有甚麼事,拜託你照應。」
「當然,當然。」羅倫問說,「在宮裏值宿是──」
盛幼東向窗外看了一下,低聲說道:「皇上的病勢可憂,隨時要奉召請脈。這話,請羅先生不要說出去。」
「我明白,這會搖動人心,我識得輕重。」羅倫也放低了聲音,「皇上是甚麼病?」
「先是黃疸,連眼睛都黃了;現在又加上了臌脹,更難措手。」
「尊公是治臌聖手。前兩天我看遺稿,說臌脹有水臌、氣臌、血臌、食臌、蟲臌之分,不知道皇上是哪種臌?」
「底子是氣臌,由肝氣鬱結而起;加上脾虛不運,腹中有水,就麻煩了。」盛幼東接下來又說,「如果是平常病家,我用疏肝理脾之方,有把握可以治好,只是不能急。無奈是皇上,一定要用通利藥放尿,取快於一時,而脹滿更甚。唉!」他沒有再說甚麼,搖搖頭起身走了。
※※※
宮中又充滿了愁雲慘霧,尤其是曾為皇帝臨幸過,而位號甚低的宮眷──包括六局二十四司的女官在內。有些只是一領雨露,皇帝並沒有甚麼深刻的印象,但一旦龍馭上賓,隨侍於地宮中的,往往是她們。
袁彬進京了,本期待著來陪皇帝高高興興過一個新年,但瞻視天顏,面黃似金、腹隆如鼓,心裏難過得像刀割一樣,可是他不敢哭。
「袁彬,」皇帝有氣無力地說,「我的日子不多了。」
「皇上聖壽正長,別說這──」袁彬終於忍不住哽咽,喉頭吸進一大口氣,堵住了他的話。
「你別哭!我有話交代你。」
「是。」
「將來不管是誰繼位,你都要像對我一樣。」
袁彬口中答應,心裏驚疑不定,退出宮來,立即到內閣去找李賢。「怎說『將來不管是誰繼位』?」他低聲問說,「是不是皇上要廢太子?」
「聽說有人進了東宮的讒言。如今聽你這一說,足證傳聞不虛。」
「李閣老,請你保護東宮。」
「當然,皇上問到我,我自會諫勸。」
「事不宜遲,李閣老,你得趕緊想法子。等皇上下了手詔,就難以挽回了。」
「不要緊!這樣的大事,皇上一定會跟閣臣商量。」李賢又說,「如果臣子先進言,倒像皇上已決定廢立似的,反會引起猜疑。」
袁彬想了一會,拱拱手說:「我明白李閣老弭巨變於無形的苦心。這才是謀國之忠,拜服之至。」
※※※
天順七年正月初一,原應舉行的「正旦大朝儀」,特詔免行,卻未說明緣故,但京城中家家都知道,皇帝朝不保夕,不知崩在何時?
太祖之崩,只知道建文帝曾有行三年之喪的詔令,但即位未幾,便有燕王起兵這件大事,朝廷忙於征討,如何行三年之喪的制度,並未建立。
如今的大喪儀制,定於成祖崩於榆木川之後。凡婚嫁,官停百日;軍民停一月。怕挑定的好日子,正在大喪期內,不得不延;但自大喪之日起,禁屠宰四十九日,停音樂百日,所以百姓即令一月之後,可以婚嫁,但喜宴只能備素筵,亦不能舉樂,辦喜事冷冷清清,豈不掃興?所以都將喜期提前,大年初一的街上,亦不時可以看到咪哩嗚啦吹打著抬過花轎的景象。
但大朝儀雖然取消,一班大臣,依舊日日進宮問安。年初二那天,李賢一到左順門,便有等在那裏的小太監上前說道:「裴公公交代,李閣老一到,請到文華殿等候召見。」
到了文華殿,裴當告訴他說:「皇上不能起床了。」
「御醫怎麼說?」
「過不了正月。」
「神智可清明?」
「清明。」
「神明未衰,猶有可為。」李賢又問,「皇上今天召見,會有甚麼交代?」
「還不是──」裴當蹙眉說道,「為東宮心煩。」
正在談著,小太監來傳旨召見。李賢進入文華殿東暖閣,只見黃幔低垂;他在幔外磕頭報名:「恭請聖安。」
「把帳子揭起來!」
皇帝在黃幔內吩咐,聲音倒還有力。李賢心為之一寬,但一揭起黃幔,看到仰面平臥,錦衾中間鼓得老高的情狀,不由得暗暗心驚。
「除裴當以外,都出去。」等太監都退了出去,皇帝方又說道,「李賢,東宮不像有為之君,你看如何?」
「這是國家根本所託的大事。」李賢跪下來說,「請皇上三思。」
「你是說一定得要傳位給太子?」
「宗社之幸、國家之福。」李賢又磕了一個頭。
皇帝沉吟了一回才開口:「裴當!」
「老奴在。」
「召太子。」
太子就在別室等候,進得殿來,伏地垂淚。皇帝喚裴當將他扶了起來,伏在橫置於御榻中間的條几上喘了好一會的氣。
「萬歲爺這麼坐,會把肚子壓到,很不舒服。」裴當半跪著說,「老奴扶萬歲爺下床來坐?」
「也好。」
於是,裴當召喚小太監,將皇帝扶下床來,另設一張靠背軟榻,讓他上身後靠,腫得如象腿似的一隻腳,擱在繡墩上。這樣安置好了,裴當又進一盞參湯,然後努一努嘴,小太監都跟著他出殿迴避。
「你們都過來!」
「是。」太子與李賢同聲答應。李賢站起身來,跪在皇帝側面;太子膝行而前,正對御榻。
「從來皇位傳授,不外立長立賢。」皇帝喝了一口參湯,拿絲巾抹一抹嘴又說,「太祖高皇帝決心立長,是錯了沒有錯,我們做子孫的不能說,自有後世史家來評論。不過,你太爺爺的事,不知道你知道不知道?」皇帝停了下來,等待太子回答。
「兒子略有所聞。」
皇帝口中的「太爺爺」,是指太子曾祖父仁宗,軀體肥碩,行動不便,當然亦不能騎射。居東宮時,他的兩個同母胞弟,漢王高煦、趙王高燧,總是有意無意,在成祖面前笑他哥哥。成祖非常懊惱,甚至下令節減東宮膳食,想迫使他減肥。但誠如有人所說:天生胖的人,哪怕喝水都會長胖。這種不合常理的話,居然在仁宗身上證實了。因此,成祖幾次考慮改立東宮。但因太子妃賢惠,善於調護,而還有一個極重要的原因是,成祖曾密詢袁珙之子、相術不遜於父的袁忠徹及盛啟東,東宮壽算如何?皆言不永。成祖因而想到,永樂九年所立的皇太孫──亦即後來的宣宗,氣度端凝,文武兼資,將來必是英明的太平天子;為子存父,不宜廢立。
「從太祖、成祖兩朝以來,我大明朝立長就成了家法了。你的資質不如你幾個弟弟,我守家法,仍舊讓你繼位。」
感激涕零的太子,抱著皇帝的一雙腳,泣不可抑。皇帝亦頗為感傷。李賢便向太子說:「請殿下收淚,聖躬宜乎靜攝。」
這一來,太子不敢再哭,淚眼婆娑地望著皇帝。「前朝帝皇為子孫著想,總是留賢相為之輔弼,我把李賢留給你!」皇帝緊接著說,「你要用尊稱,待之以師禮。」
「是。」太子站起身來,向李賢作個揖,口中叫一聲:「李先生。」
「不敢當,不敢當。」李賢磕頭還禮。
「你先退下去!」皇帝對太子說,「我們君臣還有話說。」
「是!」太子先向皇帝叩辭,起身又向李賢拱一拱手,方始倒行數步,轉身出殿。
「李賢,我有幾件事交代你。」
「是!」李賢面對皇帝,跪受遺命。
「第一,后妃的名分,絕不可變易。」皇帝問道,「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李賢知道,這是為了保護無子的錢皇后,便即莊容答道:「聖意謹已默喻。」
「第二,太子即位百日後,行大婚禮。待選的三女子,各有長處,我無成見,將來由他們母子自己去商量。」
所謂「他們母子」,當然是指周貴妃跟太子,此事非由宰輔所能置喙,李賢只答一聲:「是。」
「第三,殉葬這件事,太無謂了!從我開始,永遠廢止。」
聽得這一句,李賢對皇帝從心底泛起敬意,站起身來,捧著牙笏,塵揚舞蹈地,重新下拜,說道:「皇上聖德如天,臣不勝欽服歡忭之至。」
「上天有好生之德」,皇帝一轉念間,許多無辜的宮眷,得慶重生,所以李賢頌以「聖德如天」。皇帝自己也覺得這件事做得很痛快,胸懷一暢,加以參湯的力量,精神復振,拿起御榻旁邊的金鐘搖了幾下,裴當隨即又出現了。
「你端張小凳子來給李閣老坐。」
李賢謝過了恩,站起身來,一見裴當,有了計較。「裴太監,」他說,「皇上交代,萬年以後,不用妃嬪、宮女、內侍殉葬,這件好事現在還不能發明詔,你不妨先宣示聖德,讓大家領受皇上天高地厚之恩。」
裴當目瞪口呆,愣了一會,突然笑逐顏開,跪下來說了兩個字:「請旨。」
「不錯!」皇帝答說,「你去傳旨好了。」
「是。」裴當響亮地答應一聲,興沖沖地出殿去傳播喜訊。
李賢原來是怕皇帝會改變心意,故意出此一著,將生米變成熟飯,便難更改。但後世呢?如果出一個昏君,難免倒行逆施,不顧祖宗成憲,還得再下一番工夫,將它做成一個鐵案。
於是他說:「臣尚有所言。」
「好,好!你說。今天我精神好得多了。我們好好兒談談。」
「臣以為聖子神孫,謹守家法,自可無虞。但後世如有不肖之臣,蠱惑君上,更改成憲,有負皇上如天之德,不可不慮。」
這是很婉轉的說法,其實李賢所憂慮的是後世天子自己不遵成憲,而且那還不是日久年深,數典忘祖。宦官干政,就是最顯著的例子──太祖在日,曾為此發過一篇正論,他說他讀《周禮》,周朝的內侍,不及百人;到了漢朝,用至數千,因而生出變亂。此輩只可司灑掃、供奔走,不可別有委任。又說:「太監良善的,千百中無一、二;奸惡的不計其數。用他們為耳目,必受蒙蔽;用他們為心腹,即成心腹之患。駕馭之道,在使他們畏法而不可使之有功。畏法則言行自必檢束;有功則必逐漸驕恣難制。」因而訂下一個制度,太監不許識字;洪武十七年且在宮門口立一塊鐵牌,上鑄十一字:「內臣不得干預政事。犯者斬。」嚴勅外朝各部院,不得跟十二監、四司、八局這二十四個宦官衙門,有文書往來。
至成祖即位,亦曾公開宣示:「我恪遵太祖遺訓,如果沒有鈐用御寶文書,一軍一民,內官不得調發。」可是永樂元年即有太監李興,出使暹羅;接著是派鄭和率舟師下南洋;永樂八年,派太監監軍、巡視邊防。仁宗洪熙年間設置各行省鎮守太監,充耳目,寄心腹,太祖遺訓,早丟在腦後了。及至宣德四年設「內書堂」,命大學士陳山教小太監讀書,更是公然違背成憲。
皇帝亦明白李賢的言外之意,認為顧慮得有理,點點頭說:「你看呢?該怎麼預為防範?」
「臣請皇上頒一道親筆硃諭,供奉內閣,永著為令。」
「這道硃諭怎麼寫法?」皇帝說道,「你替我擬個稿子!」
「是。」李賢起身說道,「容臣至裴太監直房擬就再呈。」
裴當正要到後宮去傳旨,李賢將他攔住,說明緣故,借他的直房,擬好手諭稿,一起入殿。
於是裴當指揮小太監,在御榻前擺設書案,皇帝照李賢的稿子,用硃筆寫了下來:「殉葬之制,自朕而止,永以為令。後世有議恢復者,閣臣應及時諫阻,不則即為失職,准言官嚴劾治罪。」原稿到此為止,下面應該是「天順八年正月初二日御筆特諭,交內閣敬謹收藏,永永遵行。」但皇帝沉吟了一下,自己在「治罪」之下,加上一句:「倘有中旨,恢復殉葬之制,不奉詔,不為罪。」
發下來一看,李賢便又磕頭說道:「聖慮深遠,非臣所及。」
「起來,起來,坐著談。」皇帝又問,「你還有甚麼話?」
「商輅為皇上手拔的三元及第,人才閒置可惜。」李賢從容進言,「岳正前蒙皇上憐他母老,准從肅州釋歸田里,年力正強,似可復召,量材器使。」
「嗯,嗯!」皇帝沉吟了一下說,「我的日子不多了,不必多此一舉,留待東宮繼位以後,你不妨建言。」
「是。」
「徐有貞近況如何?」
「臣無所知。」
「我倒知道。他在蘇州,還是常常爬到屋頂上夜觀星象,說將星在吳,應在他身上;隨身帶一根鐵鞭,興致來了,不管甚麼地方,甚麼時候,拿出鐵鞭來舞一陣,看樣子還想出山。」
「徐有貞是懂韜略的。」
「可是不能用他。他是想四方盜賊作亂,才有立功的機會。這種唯恐天下不亂的用心,可誅!」
李賢頗為詫異,皇帝何以有此成見?他認為徐有貞是個人才,備位宰輔,薦賢有責,不過皇帝已經表明,進用人才,留待嗣君,此時就不必多說了。
「徐有貞的言行不符。他的門客馬士權受他的累,下獄後,馬士權始終沒有一句不利於徐有貞的話。出獄以後,他拍拍馬士權的背說:『你是義士,他日我有一女相託。』到得從金齒衛回蘇州。馬士權去看他,絕口不提婚事。」皇帝略停一下問道,「你知道不知道,我為甚麼告訴你這件事?」
「臣愚。請皇上開示。」
「『糟糠之妻不下堂,貧賤之交不可忘。』徐有貞跟馬士權是患難之交,親口許了婚,淡然而忘。對朋友無信義,何能期望他忠君愛國。將來嗣君如果要召用徐有貞,你記住我今天的話。」
「皇上觀人於微,臣當謹記。」李賢看皇帝已有倦意,便即起身說道,「請聖躬千萬珍攝。」說罷,磕頭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