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滇缅反攻(1943年10月~1945年1月)(2 / 2)

何绍周当然不想对抗。主要是无名火,但他似乎又怨不着卫立煌。

何绍周向第8军各部队长发出命令:“查各部队对于9月2日军部‘怒字第33号命令’仍未彻底达成,依限肃清松山附近之残敌殊有未合。兹再重申前令,务彻夜攻击,期于明日内一举扫清,除呈报长官部予以宽限外,仰各部队长不得再违致干法令为要。”

也就在这一天,已苟延残喘的日军拉孟守备队代理队长真锅邦人以死去的金光惠次郎的名义,向芒市第56师团司令部发去自松山被围攻三个月来的第一份求援电(此前只是报告战情,并没有讨援兵)。

但无论是芒市方向,还是龙陵方向,日本人都不可能派来援兵了。

打到9月5日,第82师第244团一个营来援,这是第8军现部队中最后的力量了。

这天的黄昏时分,在未高地(日军称之为里山阵地)指挥战斗的真锅邦人,清点了一下人数,只剩下50多人了。真锅把军旗缠在腰间,在射杀众多远征军士兵的机关枪中队长只松茂的掩护下,带着联队本部的几个人,先期退往黄土坡3、4号高地。

入夜后,只松带着上等兵早见政则等三人,也向3、4号高地靠近。

走着走着,对面传来一个日语声音:“谁?!”只松立即下令射击。因为他们知道对面的人是中国士兵。日军的口令是——问:“拉孟?”答:“腾越!”那是一名中国哨兵,他来不及开枪,掉头想跑掉时,腿被铁丝网挂住,被早见政则刺死。早见等人也跑散了。早见先是遇到两个同伴,并捡到了几枚美式手榴弹,由于不懂美日手榴弹的区别(美式手榴弹打开保险后,投出去即爆炸;日式手榴弹,打开保险后,还需要在硬物上撞击一下引信,投出去才会爆炸),这两个同伴被打开保险盖的美式手榴弹炸死,引来了中国士兵。早见现学现用,打开手榴弹保险后,迅速投出去,在烟雾掩护下,往3、4号高地逃去。在路上,被一颗流弹击中大腿。早见一瘸一拐地来到一条战壕边,趴下去,探头朝战壕里望,与两名抱着枪抽烟的中国士兵的目光正好对上。

早见怪叫一声,一翻身,滚入茂密的草丛。

藏在草丛中的早见,这时候看到中国军队的一颗照明弹高高地打起来,照得夜空如同白昼。

中国军队的最后的攻击开始了。

四周的阵地一片枪声。不知过了多久,早见听到一个同伴的声音:“我被打中啦!”拨开草丛一看,是真锅的传令兵中村种次郎,虽然早见给他包扎了伤口,但这名传令兵还是死去了,在死前,喊了一声:“妈。”

早见狼狈地继续向3、4号高地摸去,路上又遇见两名抬着机枪的中国士兵。早见袭击了这两名士兵,最后一路爬到了目的地,4号高地半山腰的一道日军战壕。在那里,见到了同样受伤的中队长只松大尉。他们躲在壕沟里,前后两个方向枪声都十分激烈。没多久,一名日军士兵跑到战壕边,说:“你们都耽误了!不应该撤到这里来,整个阵地已经被包围,敌人已经从反斜面冲上来,正从山顶上往下投手榴弹,撤不下去了!”

从贵州带着新兵而来的补充团团长王光炜接替了第103师第309团的职务,带着人复攻3号高地。第8军直属搜索营第1连主攻4号高地,已夺取了大半个阵地;第82师第245团一部,则从两个高地的结合部插进,从反斜面袭击4号高地。

真锅邦人带着军旗退到3号、4号高地下面斜坡上的马鹿塘,这是9月6日晚8点的时候。走之前,叫联队本部的人,向两个高地上残存的重伤员发作为毒药的放融化升汞片,有的饥饿的伤员抓住就往嘴里塞,结果很快就丧命;有的则拒绝以这样的方式自杀,对联队本部的人说:“直接开枪杀死我吧!”

真锅在马鹿塘见到了炮兵小队长木下昌巳。

没多久,上等兵早见政则利用夜雾穿过中国军队的间隙,也再次侥幸地逃到马鹿塘。

马鹿塘,日本人所称的横股阵地,他们的残部只有80多人了,其中还没受伤的战斗兵只有八人。

松山地区又下起了雨,虽然不是很大,但非常绵密,冲散了一些阵地上的火药味。

这时候,日军拉孟守备队的阵地,只有马鹿塘、1号和2号高地以及3号高地的一角了。

9月6日这一天,卫立煌给第8军军部下了一份措辞舒缓的电令:“希予最短时间内,肃清残敌……”这一次,他没要求第8军在限定时间里完成任务,而是说“最短时间内”。显然,卫立煌作为沙场老将,知道全歼日军在即,第8军也已疲惫不堪,在连续一个月的督促后,这时则需要安抚军心了。但军长何绍周大约作了相反的理解,认为卫立煌仍在督促他,以坠马受伤为名而只身离开松山,回昆明去了。

松山攻克在即,最高指挥官却愤愤而去。这出乎卫立煌的意料。

何绍周走前,叫副军长李弥负责前线军务。这对李来说当然是一个战场上的好机会,他立即给卫立煌复电:“军蒙宽限,宜增感愧,于转令之后,上下官兵决于明7日必灭此顽敌,以达长官之所望。”

李弥把军部从竹子坡推进至大垭口。

9月7日凌晨3点,真锅叫炮兵小队长木下昌巳带着两名会说中国话的士兵经马鹿塘坡下水无川方向朝龙陵潜行(守备队长金光此前下达过到最后时刻叫一名未受伤并见证整个战役全过程的军官进行突围的命令)。天亮前,真锅邦人烧毁了电台密码本,向芒市第56师团司令部发去最后一电,随之毁坏了电报机,在不为人知的地方深埋了第133联队军旗的旗冠。处理完这些事儿后,真锅邦人在马鹿塘亲自焚烧了第113联队军旗。

这是抗战八年中,日军在中国战场上自焚的第一面联队军旗。

拂晓时,第8军十攻松山,荣1师赵发毕第3团、第82师曾元三第245团扫清黄土坡第1、2、3、4号高地,居高临下向马鹿塘合围;马鹿塘正面的第103师程鹏第307团则从正面强攻。马鹿塘阵地上的日军被消灭殆尽。逃出来的那些屈指可数的残兵,又遭堵漏的第82师侦察排和田仲达第246团一部击毙。

但木下昌巳侥幸脱险。

真锅呢?在战后,第113联队补充兵品野实写有《异国的鬼:中日拉孟决战揭秘》,并采访了未死者之一早见政则,后者据说看到了9月7日太阳落山前的一幕:“真锅大尉将联队军旗挂在肩上,挥舞着军刀,独自从横股阵地经公路边的一个小山坡,向着敌军占领的松山阵地(指黄土坡1、2号高地,为远征军荣3团攻克)方向冲去。道路弯弯曲曲,冲了约30米,他转向左面,人被山挡住。当时,早见只见到他的背影,然后背影也消失了。”

在这个记叙里,真锅是披着联队军旗进行自杀式的“万岁冲锋”的。

这似乎不太可能。因为这是必死的,以日军对天皇亲授的联队军旗之奉若神明,真锅不可能冒失地披着军旗进行冲锋,因为那唯一的结果就是军旗被中国军队夺取。总之,真锅这个松山上最顽固的鬼子,消失在松山的残阳下了。

他必然被击毙了。

历时三个多月的松山围攻战,在最后的枪声中结束了。

指挥最后攻击的李弥坐在军部门外的一块石头上,久久说不出话来。

先后围攻松山的兵力是日军固守兵力的15倍,整个战役打了三个月零三天,其间采取了坑道爆破法,最后以伤7763、阵亡4000多人的代价,全歼了1300多人的拉孟守备队(30多人生还)。

这着实是一次惨胜。

拉孟守备队固然有阵地优势,士兵负隅而顽抗(在《血浴松山顶峰的荣3团》中,团副官崔继圣记载了这样一个镜头:在高地的母堡中,发现几具日军尸体,其中一具军衔是大尉,一个中队长,他的胡子连着头发,全身多处缠着绷带,一只脚的大脚趾,扣着机枪的扳机),但仍不足成为重兵围攻三个月零三天才打下来的主因。

事实是:在第8军参谋处编撰的《第八军松山围攻战史》里,很难发现在战役的整个过程里的战术上的睿智。今天投入两个团,明天投入三个团,甚至在前期和中期的战斗中几乎没有进行过夜袭。虽然有太多的地方需要进行检讨,但松山终归是拿下来了。在缅北战局早已破冰时,滇西僵局由此也被打开。此战后,远征军的弹药和补给物资可通过惠通桥经滇缅公路直接运送到龙陵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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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腾冲到龙陵</h4>

拿下松山,腾冲之战也到了最后的关头。

攻腾冲的霍揆彰第20集团军,辖第53军(赵镇藩第116师、王理寰第130师)、第54军。前者军长周福成(保定陆军军官学校9期,辽宁灯塔人),所率的是一支东北军;后者是正宗&ldquo;土木系&rdquo;,集团军副总司令方天兼军长,副军长阙汉骞(黄埔军校4期,湖南宁远人)在7月扶正。这个军所辖的两支部队即龙天武第14师和潘裕昆第50师,在1944年春由空路被运送到印度,后参加密支那之战。两个师投入缅北战场后,第54军就剩下叶佩高第198师。在这种情况下,为攻打腾冲,卫立煌将熟悉腾冲情况的第11集团军直辖的李志鹏第36师、黄杰第6军顾葆裕(黄埔军校4期,上海松江人)预备第2师(这两个师此前交替在腾冲地区进行游击战)配备给第54军。

腾冲之役作战范围比松山大很多。

这一战,分高黎贡山攻击战、腾冲城外来凤山诸高地攻击战、腾冲城垣战、腾冲巷战四个部分。第20集团军五个师经连续血战,攻灭了高黎贡山上的日军各据点。

这是第二次世界大战海拔最高的战斗,被形容为&ldquo;云中的战斗&rdquo;一点也不过分。

虽然是仰攻高黎贡山,但第20集团军比第8军打松山、第11集团军打龙陵,在战术上要成功,霍揆彰的指挥还是有可圈可点之处的。高山上,各个据点的日军困守到最后,完全断粮了。跟随作战的美军联络官后来向远征军最高美军顾问多恩报告:&ldquo;断粮的日军开始吃同伴的尸体,在高黎贡山西坡的一个日军阵地,发现被切割的大腿肉,一条条挂在绳子上风干。&rdquo;(多恩《当国旗降下之后》)

随着第20集团军各部向腾冲城逼近,战斗也愈来愈激烈。

腾冲地区的日军有3000多人,以第56师团第148联队主力和第146联队一部及炮兵部队编成,自称腾越(腾冲旧称)守备队,守备队长是第148联队长藏重康美。腾冲率先开打后,松井秀治曾奉命带着第113联队一部从松山支援腾冲方向的作战。在龙陵被围攻后,松井又带着部队回援龙陵,第148联队一个大队亦被抽走。藏重康美则以来凤山等外围峰岭为依托,奉命率部死守腾冲城。

飞夺高黎贡后,霍揆彰指挥五个师展开追击战,在扫荡日军残部的同时,马不停蹄地向腾冲城前进:主力叶佩高率第198师直逼腾冲城下,第36师、赵镇藩(东北讲武堂,黑龙江肇东人)第116师协助顾葆裕预2师迂回到腾冲城南围攻来凤山,王理寰(东北讲武堂,辽宁辽阳人)第130师则一路南下进至腾龙桥,警备龙陵方向的日军,护住攻城部队的侧翼。

自7月11日以来,中美混合空军接连空袭了来凤山(相当于长沙城外岳麓山、南京城外紫金山,占领后可以俯击腾冲城),远征军随之向山上的五个日军主要据点发起攻击。经两天激战夺取了来凤山。作为主攻部队,预2师打得还是很顽强的。攻击前,在腾冲城北护珠寺,霍揆彰在召开作战会议时,对预2师师长顾葆裕说:&ldquo;顾师长,他们都说,你预2师游击打惯了,不能打硬仗。今天我特优先配发你五具火焰配射器,希望你在一周内攻占来凤山,否则将军法从事!&rdquo;

霍揆彰一向自恃久经阵战,为中央军陈诚&ldquo;土木系&rdquo;之嫡系,对其他部队基本看不上眼。

在来凤山,远征军第一次使用火焰喷射器(后来松山那边也开始使用),预2师第4团特务排长王希孔回忆说:&ldquo;最具威力的就是用火焰喷射器向敌人喷烧,从十多米外喷向敌掩蔽部内,都会把敌人烧死。那天我眼看着有四个日本兵,身上燃火,满身黑烟,连滚带爬地边跳边跑。士兵连续投去五六个手榴弹,把敌人炸得血肉乱飞,真解恨。&rdquo;

来凤山被围攻后,腾冲守备队长藏重康美一度派手下中队长太田正人带着十来个人增援,但这点人是不济事的。攻占来凤山后,第54军军长阙汉骞将军部推进到山上,俯视腾冲城。

对日本人来说,腾冲这座古城已经完全成为孤城。

来凤山丢失后,藏重向师团长松山去电,一度想撤出腾冲,但遭到拒绝。

在中美混合空军的猛烈轰炸下,腾冲进入8月后成为火海。在李志鹏第36师和赵镇藩第116师各一部的配合下,叶佩高第198师主攻城垣。这座明朝古城的城基完全由天然的巨石砌成,上面是坚固的青砖,高7米左右,周长约4公里。在当天傍晚,在东南角炸开第一个豁口。赵镇藩第116师一部往里冲,日军拼命往外堵,两军顺势陷入肉搏。接下来几天,远征军几番攻上城垣,但最后都没稳固住前进据点。6日时,叶佩高指挥第198师使用火焰喷射器,给守城的日军造成极大的心理恐惧,一举在城垣上设置并巩固了前进据点。

与此同时,这也是湖南战场上衡阳围城战最激烈的时候。

进入8月中旬,腾冲城被炸开了将近20个缺口。

13日的时候,在东城城门洞指挥作战的守备队队长藏重康美毙命。

当时,中美混合空军再次来袭,其中一颗炸弹扔在东门,骤然倒塌的青砖城墙把藏重等30多人全部埋毙。通过电报得知腾冲失去最高指挥官后,驻缅甸的日本第33军司令官本多政材任命中队长太田正人为新的守备队长,继续指挥残余的日军进行顽抗。

打到8月20日,城垣一线的日军基本上被肃清。从这一天开始,远征军各部纷纷下城,巷战由此正式开始了。

远征军很多战士阵亡于巷战。

日军战斗兵在这时候还有640多人。经过两年多盘踞,日军在腾冲城里修建了诸多垒堡,暗道纵横,屋与屋之间全被打通,街上和路口设置了隐蔽的交叉火力点。远征军士兵在明处,日军在暗处,很多远征军战士被狙击阵亡时,身边的战友都不知道子弹来自哪个方向。

8月25日,第20集团军总司令霍揆彰将警戒龙陵方向日军的王理寰第130师主力投入巷战。此前主攻来凤山的顾葆裕预2师一部已经入城。至此五个师的番号全部进入腾冲城。第54军打西城,第53军打东城,用拉网的方式向城中心推进。第20集团军后来的战斗详报有这样的描述:&ldquo;攻城战役,尺寸必争,处处激战,我敌肉搏,山川震眩,声动江河,势如雷电,尸填街巷,血满城垣。&rdquo;

实际上下城后的推进速度非常缓慢。

这可以从霍揆彰向一线各师长发出的电令中窥到:&ldquo;目下困据城内之敌,能作战者不过三百余人,我围攻部队之兵力与火力依最低限度计算,亦在十余倍以上。纵令残敌如何顽强,工事如何坚固,安有不能一举歼灭之理?而时日稽延、大功未成者,全在我各级指挥官无必胜之信念与必死之决心耳。言念及此,能无惭悚?&rdquo;推进速度缓慢是因为沿街向城中心攻击,远征军士兵多被暗处的日军狙击阵亡,付出了巨大的死亡代价。巷战中,远征军死伤比例是5∶1。最后一些部队以街道两边的房屋为原点,通过破除一面面墙壁向前推进。

霍揆彰严令督促后,各部加快攻击,其中以叶佩高第198师战果最明显。

参加此战的日军老兵吉野孝公在《腾冲玉碎记》中记载:&ldquo;城内战场在充满怒吼和叫骂的肉搏中化成一片血腥的荒野&hellip;&hellip;&rdquo;9月10日,远征军各部把残存的200多个鬼子分割压制于城东北角李家巷的几个院子。12日,守备队长太田再也坚持不住了,叫残余的100多名士兵分头突围。

叶佩高第198师的士兵随之将太田毙杀。

两天后的9月14日,远征军将城内的日军全歼,剩下的就是逃出城的百余人,追击中又将其大部击毙,卫生兵吉野孝公是被俘的少数中的一个。

吉野被俘后,预2师师长顾葆裕找到他,说了这样一番话:&ldquo;在腾冲的战斗中,我失去了二百多名少尉以上军官,为此还受到了蒋总统严厉的斥责。战争对人类来说,是一件非常痛苦和不幸的事。这场战争,估计不久就要结束&hellip;&hellip;你来到这儿以后,绝不允许自杀。从现在起,在你们的肩上已承担着重大的使命和责任。战争一结束,你们就要成为重建日本的支柱。眼下的日本更需要你们这样的年轻人。中日两国也须尽早结束战争状态,为东亚,为全世界的和平,为了各民族的文化建设,有着聪明才智的两国人民携手合作的必要时刻即将到来。&rdquo;(吉野孝公:《腾越玉碎记》)

一脸茫然的鬼子,在此刻在想什么?

腾冲之战,从仰攻高黎贡山到光复腾冲城,第20集团军以战死9000多人的代价,全歼了日军腾越守备队3000多人。腾越守备队全军覆灭前,太田烧毁了第148联队军旗。这是自松山之战后,日军焚烧的第二面联队军旗。抗战八年间,在中国境内,日军一共自焚两面联队军旗,松山、腾冲是也。

在这里提一则轶事。

作为东北军留下的唯一一支部队,周福成第53军的两个师,在腾冲之战中总体打得还是不错的,但仍不被&ldquo;土木系&rdquo;干将霍揆彰待见。第53军第130师师长王理寰后来回忆:&ldquo;霍揆彰忌恨第53军的功绩,捏造情报,准备解散第53军。&rdquo;按王描述,霍亲自写了份报告,直接发给了蒋介石:&ldquo;查第53军军长周福成,第116师师长赵镇藩、副师长刘润川,第130师师长王理寰,均系东北军张学良的余孽,腾冲作战不力,应予撤职查办,组织军法会审,所遗各部队分拨各部队补充空额,以充实力。&rdquo;

蒋介石叫卫立煌处理这件事,卫问霍揆彰:&ldquo;收复腾冲城,打的是胜仗,第53军的战斗要报,每天前进若干公尺,歼灭敌人若干名,缴获敌战利品若干件,都是你第20集团军总部报告长官部的。现在你呈报第53军作战不力,如果属实的话,那是你战斗要报报错了,你应受军法处置!&rdquo;

霍揆彰无言以对。

卫立煌如实禀报蒋介石,后者说:&ldquo;无其事,就算了吧!你不要告诉第53军。&rdquo;

卫立煌还是有同情心的,随后把第53军调到第11集团军序列。后来的战事证明,第53军仍打得不错,最后跟驻印军会师的就是其第116师。

正如前面说到的那样,来凤山丢失后,腾冲守备队长藏重康美一度要求弃城,芒市的第56师团长松山祐三说:&ldquo;不可!现在龙陵作战已到关键时刻,需要保有腾冲,牵制中国军的攻势!&rdquo;

龙陵城在腾冲的东南、松山的西南(相距只有30公里),三地构成一个倒三角形,龙陵是下面那个点。滇缅公路穿龙陵而过。霍揆彰第20集团军攻腾冲,远征军总预备队第8军攻松山时,宋希濂第11集团军主力即钟彬第71军所辖张绍勋(黄埔军校5期,广东合浦人)第87师、胡家骥第88师正在打龙陵,由于钟彬一度去松山督战,龙陵这边的战事直接由副军长陈明仁(黄埔军校1期,湖南醴陵人)指挥。

当时,日军滇西的兵力都主要集中在腾冲地区,龙陵的守军很少,不足千人。

宋希濂亲自带着第11集团军主力钟彬的第71军绕过松山直击龙陵,这是芒市的第56师团长松山祐三没想到的。借助于优势兵力,第87师一个团在6月10日夜攻入龙陵城,在日军的仓库缴获了大量牛肉罐头和饼干。团长立即上报师长张绍勋,张绍勋继续上报,就这样一级级地到了集团军总司令宋希濂那里,宋追问了几句后,激动中,直接给蒋介石去了收复龙陵的电讯,第二天上了重庆各大报纸的头条。事实上,第87师攻入的是龙陵老城,龙陵新城还在日军手里,而且即使是在老城中,仍有固守的日军据点。

这时候,从芒市、腾冲和缅西来的日本援军正星夜兼程往龙陵会集。

其实,身在龙陵东南尖山寺第88师师部督战的宋希濂,在得报攻占龙陵后,在电话里还是叮问了一句的:&ldquo;龙陵占领了?确实不确实?&rdquo;

在一线的第88师副师长熊新民(黄埔军校6期,湖南桃源人)说:&ldquo;从城里回来的传令兵说87师的部队正在到处搜索,没有抵抗了。我都吃过他们送来的罐头和饼干了,看来是占领了。&rdquo;

宋希濂随后往龙陵派出戒严部队,但没想到刚到城下,就遭到日军的攻击。

在松井秀治带着1500多人回援后,很快跟龙陵的日军残部会师,城下第87师由此出现溃退。

对此感到最尴尬的人显然是宋希濂。

因为很快重庆那边就来电追问了:龙陵到底在谁手里?

第87师师长张绍勋想往东边转移阵地,但被指挥作战的副军长陈明仁拒绝。张偷着给宋希濂打电话,被后者答应。这件事被陈明仁知道,同时对宋、张大发脾气。加上这时候收到卫立煌转来的军委会追查撤出龙陵一事的电令,张绍勋羞愧交加,一时万念俱灰,冲着自己的胸部开枪自杀(后被抢救下来)。

一战受挫后,卫立煌调第8军汪波荣誉第1师一部和黄杰第66军新编第28师、新39师驰援龙陵。日军那边儿,从缅西和芒市过来的部队也到了,说的是第2师团和第53师团各一部。加上第56师团,看上去有三个师团的番号,但实际人数还不到3000人,统领这些人的是被任命为守备队长的第56工兵联队长小室钟太郎。原本驰援龙陵的松井秀治又因芒市空虚而被抽调过去。在7月初,小室指挥日军发动了一次攻势,但被宋希濂指挥部队打退。但接下来,憋着一口气的宋希濂向当面日军发起反击,这次一口气打入了龙陵城。

二战龙陵,打起了巷战。

芒市的第56师团长松山祐三,自然不愿意看到他的几支部队分别在松山、腾冲和龙陵死耗。他本想集中师团剩下的所有兵力,全部投向龙陵,然后再分路去解松山和腾冲之围。但这个建议被持重的第33军司令官本多政材默杀。本多计划等调遣中的第2师团全部到达后,再发起反攻。就在这时候,战场上来了一个人,这就是辻政信。辻政信跟东条英机关系不错,后者在7月中旬下台,这位辻大佐跟前面提到的井本熊男一样,都受了牵连,被从中国派遣军负责兵站、军需事务的课长位子上,踢到更远的滇缅前线出任第33军高级作战参谋。

一到任,辻政信就说:&ldquo;让我来解决缅北滇西的危局。&rdquo;

随即辻政信制定了代号为&ldquo;断&rdquo;的作战计划,企图在稳定龙陵的同时,解松山和腾冲之围。辻政信虽然喜欢冒险,但此时也认为必须等待第2师团人来齐了后再行动。但龙陵的电报一个接着一个,小室认为如果再不增加援军,龙陵三天内必失,这是8月23日的事儿。松山祐三决定不等上峰同意,立即出援龙陵,这样的话,第56师团第146联队主力、第148联队一个大队以及松井秀治的第113联队残部(自滇西开战后,松井的作战路线,从松山到腾冲,从腾冲到龙陵,从龙陵到芒市,再从芒市到龙陵,基本上腿儿已经跑细了)开往龙陵。

在龙陵,中日两军陷入血战。

到8月底,第2师团主力过来了。此外不知从哪儿开过来了第49师团的一个支队,集中兵力后,第33军司令官本多政材带着辻政信,把战斗司令所推进到龙陵西南的张金山。9月3日,辻政信策动的&ldquo;断&rdquo;作战开始。

辻政信当时一心等着第2师团过来,是因为他仍旧信赖这支发动九一八事变的部队。

但是,第2师团早就失去了当年能征惯战的特质,自从在太平洋上的瓜岛被美军击溃后(指挥瓜岛作战的正是辻政信),他们就再也没恢复起元气。而进入9月,随着中国远征军相继攻克松山和腾冲,龙陵方向的补给得到增强,炮兵部队也日益增多,中美混合空军也全部飞过来。卫立煌几乎把所有部队都投往了龙陵。蒋介石亦给其打气,命杜聿明将高吉人第200师从昆明运至保山待机。

三战龙陵,一切优势都定盘于远征军。

不过,此时龙陵前线的总指挥已经是第11集团军副司令兼第6军军长黄杰了。

8月下旬,就在宋希濂准备三打龙陵时,突然接到让其进陆大将官班第1期学习的命令。在此之前,卫立煌在给重庆的电报中,点到了宋希濂的失职。而蒋介石呢,此时也无法面对美国人和新闻界的质疑,一气之下,变相地把宋希濂撤了职。不过,据宋希濂后来回忆,到重庆报到时,蒋介石又问他:&ldquo;你不在前线,怎么回来了?&rdquo;宋希濂后来在回忆录中说这是远征军参谋长萧毅肃捣的鬼,对卫立煌亦有怨气,但内心又如何不知最后是蒋介石拍板的。就这样,宋希濂的身影消失于抗战第一线。从这件事来说,正面战场上那批抗战将领,每个人都有自己与众不同的遭遇。能从头打到尾且每打一仗晋升一步的,并一直打到最后一战的,大约只有王耀武了。

黄杰的上一仗已经是遥远的兰封之役了,当时他因违令撤退而遭查办。在1943年调到第11集团军做副总司令前,干了几年军事教育。说起黄杰,他给人的印象平平。不过,接替宋希濂指挥龙陵会战,其表现是可圈可点的,成为其军人生涯的最高点。指挥会战中,黄杰之奖罚分明、坚决果断,且看他打的两个电话。第一个电话是打给第71军副军长陈明仁的:&ldquo;查明6号山头以手榴弹数十枚击退敌人逆袭之勇敢战士,发奖金5000元;87师、荣1师,本日攻击部队各发奖金20,000元;第2军攻击红岩山部队,发奖金20,000元。&rdquo;第二个电话是打给远征军参谋长萧毅肃的:&ldquo;200师四日来之战斗,毫无进展,影响整个计划,已限令明日攻克篱笆坡,如仍不克,即法办指挥攻击之团长,并令停止攻击,仍守原阵地。请报告长官,顾师长(指由腾冲转至龙陵作战的预2师师长顾葆裕)限令5日赶回前方,如违令不返,即以临阵退缩法办!&rdquo;

从9月7日到14日,第56师团长松山祐三连续收到松山、腾冲守备队&ldquo;玉碎&rdquo;的消息。日军在怒江西岸的另一个前进据点平戛,也在王凌云第2军的围攻下陷入大困境。低沉的士气从高级指挥官那里开始蔓延。在15日这一天,本多政材决定:终止&ldquo;断&rdquo;作战,派第56师团一部解平戛之围,主力从龙陵撤出而退守芒市,第2师团在龙陵与芒市之间占领阵地,至于小室钟太郎则继续带领原来的守备队固守。联想到松山和腾冲日军的结局,自我感觉被抛弃的小室有些崩溃,决定利用上峰命令中的模糊概念(令其&ldquo;确保龙陵以南高地,努力争取龙陵城区&rdquo;),把指挥部撤出了龙陵。第2师团立即往辻政信那里告状,辻政信大怒,要把小室交给军事法庭。

小室在绝望中剖腹自杀了。

第113联队一个叫石田的无名之辈被任命为新的龙陵守备队长。

他是在9月8日日军收到真锅邦人等松山日军全部覆灭后,被松井秀治提拔为联队副官的。石田指挥着番号混乱的龙陵守备队又顽抗了四十多天,到11月3日,除少数突围溃往芒市外,其他全部被远征军歼灭。

龙陵战中国远征军伤亡近3万人,日军伤亡亦在13,200多人。

随着胡家骥第88师沿滇缅公路向芒市追击,松山、腾冲、龙陵三役全部结束。

再说驻印军那边儿,休整两个月后,于龙陵会战结束前的10月中旬开始由缅北向东南转进,一个月后李鸿新38师和李涛新22师联手轻易击溃从滇西撤下来的日军第2师团,攻占了靠近中国边境的战略要地八莫(南可达畹町,东可至腾冲)。在国内,由于日军在&ldquo;一号作战&rdquo;中进攻贵州独山,军委会急调廖耀湘新6军所辖龙天武第14师和李涛新22师回昆明待机。这样的话,新6军在缅甸战场就剩下唐守治新30师,后该师被划归孙立人新1军,在1945年初攻克另一边陲小城南坎。李鸿新38师则经南坎向中缅边境上的畹町推进。

由龙陵方向追击而来的远征军攻占芒市,松山祐三带着第56师团残部逃向缅甸。

远征军各部一路推进,攻占了中缅边境上的畹町。1945年1月27日,在畹町附近的芒友,驻印军孙立人新1军李鸿新38师与远征军周福成第53军刘润川(东北讲武堂,辽宁开原人)第116师胜利会师。

除了泪水和欢笑,那一刻,还有什么?

滇西缅北会战至此结束,日军第18、2、56这三个王牌师团被击溃,中印公路由此打通,滇缅公路重新连接。这是缅北滇西会战的现实意义。其背后更大的意义是,重振了正面战场上中国军队自&ldquo;一号作战&rdquo;大溃败以来低迷的士气。如果在抗战胜利之前没有这次会战的胜利,那么即使有几个月后雪峰山的绝杀,整个抗战的结局也是难称圆满的。无论如何,1945年春天的花朵,在驻印军悠闲的表情中,在远征军血染的征衣上,率先怒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