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罕默德·礼萨·巴列维(2 / 2)

巴:嗯……因为我在王宫接见您,就在这里,坐在我的身边……

法:陛下,您这样做是非常客气的。

巴:嗯……当然,这证明这里有民主、自由……

法:是的。但我想问您一件事,陛下。我的问题是:如果我不是意大利人而是伊朗人,如果我在这里生活,按我现在想问题的方式去想问题,按我现在写文章的方式去写文章,也就是说批评您,那么您会把我投进监狱吗?

巴:有可能。如果您所想的和您所写的东西不符合我们的法律的话,您就要受审。

法:是吗?还要被判刑?

巴:我想是的,这很自然。就我们之间来说,我认为您要在伊朗批评我和攻击我是不容易的。您为什么要攻击我,批评我?因为我的对外政策?因为我的石油政策?因为我把土地分给了农民?因为我允许工人可以得到20%的红利?允许他们可以购买49%的股份?因为我对文盲和疾病进行了斗争?因为我使一个一穷二白的国家前进了?

法:不,不。陛下,不是因为这些。我要攻击您的是……让我想一想,对了,是因为在伊朗,学生和知识分子受到镇压。有人告诉我,由于监狱里拥挤不堪,不得不把抓来的人关在兵营里。是真的吗?目前在伊朗有多少政治犯?

巴:确切的数字我不知道。这要看您指的政治犯的含义是什么。如果您指的是共产党员,那么我并不把他们看做政治犯,因为根据法律,共产党员是非法的。因此,对我来说,共产党员不是政治犯而是普通罪犯。如果您指的政治犯是那些因搞暗杀,从而使无辜的老人、妇女和儿童受到伤害的人,那更明显,我也不把他们看做政治犯。实际上我对他们没有丝毫怜悯之心。我一向宽恕企图谋害我的人,但是我对你们称之为游击队员的罪犯或卖国贼不发任何慈悲。他们是一些既会杀死我的儿子,又会阴谋破坏国家安全的人。这样的人应该被消灭。

法:您把他们枪毙了,是真的吗?

巴:那些杀了人的家伙,当然要枪毙。但枪毙他们不是因为他们是共产党员,而是因为他们是恐怖分子。共产党员只是被判几年到很多年的徒刑。哦,我能想象你们是怎样看待死刑这类事的。但是请注意,怎样看待事物取决于人们所受的教育、他们的文化程度和所处的环境。不能认为在一个国家行得通的事在所有的国家都行得通。把一颗苹果的种子种在德黑兰,然后再把同一个苹果中的另一颗种子种在罗马,在德黑兰长出来的苹果树同在罗马长出来的苹果树绝对不会一样。在这里枪毙一些人是对的,是必要的。在这里发慈悲是荒唐的。

法:陛下,在听您谈话的过程中,我一直有个疑问:您对阿连德的死是怎么看的?

巴:我认为他的死给我们上了一课。如果谁想真的干点事情并希望取得成功,那就必须明确地站在这一边或者那一边,采取中间路线和妥协是不可能的。换句话说,要么当革命者,要么寻求秩序和法律。想要保存秩序和法律就不能成为革命者,容忍更不行。如果阿连德要以他的马克思主义思想来治理国家,那么他为什么不重建社会秩序?当卡斯特罗上台时,至少杀了一万人。而你们却对他说:“好样的,好样的,好样的!”是的,从某种意义上说他真是好样的,因为他还在台上。但是,我也在台上,我想继续留在台上以说明依靠强力是可以干很多事的,甚至可以证明你们的社会主义完蛋了。陈旧,过时,完蛋了。100年前人们谈论社会主义,是100年前写下的东西。今天它已不符合现代技术的要求。我在这方面干的事要比瑞典人多。难到您没有看见,在瑞典,社会党人也在丧失地盘吗?啊,瑞典的社会主义……在那里,森林和水源还没有国有化,而我已经做到了。

法:陛下,我又不明白了。您是说,从某种意义上讲您是社会主义者,而且您的社会主义要比斯堪的纳维亚的社会主义更先进、更现代化?

巴:肯定是这样。因为他们的社会主义是保障那些不劳动的人到月底照样跟劳动的人一起领取工资的制度。而我的白色革命的社会主义是刺激劳动的。这是新颖的、有独到见解的社会主义……请相信我:我们伊朗要比你们先进得多,我们确定没有什么东西需要向你们学习。关于这些事,你们欧洲人从来不予报道。国际新闻界渗透了如此之多的左派,所谓的左派。啊,这些左派!他们甚至腐蚀了神职人员,甚至腐蚀了神甫们!连神甫们也成了只搞破坏的捣乱分子。他们除了破坏,还是破坏!甚至在拉丁美洲国家,在西班牙也是如此!简直令人难以置信。他们滥用自己的教会,自己的教会!他们谈论不公正、平等……啊,这样的左派!等着瞧吧,看他们会把你们引向哪里。

法:陛下,我们再来谈谈您吧。在那忧伤的面孔背后,您是那样寸步不让,那样强硬,甚至无情。说到底,您与您的父亲是如此的相像。不知您父亲对您的影响有多大。

巴:没有任何影响。我的父亲也不能影响我。我已经对您说过,没有任何人能影响我!是的,我与我父亲在感情上联系很密切。是的,我很钦佩他,仅此而已。我从来没有企图抄袭他的经验,模仿他的做法。即使我想这样去做也是不可能的。我们两人的个性截然不同,而且我们所面临的历史条件也很不相同。我的父亲是从零开始的。他上台时,国家一无所有,甚至不存在我们今天所面临的边界问题,特别是与俄国人之间的边界问题。我的父亲能与各国都保持睦邻关系。说到底,当时唯一的威胁是英国人,他们于1907年同俄国人瓜分了伊朗,希望伊朗成为介于俄国和属于英国的印度帝国之间的一块不属于任何人的领地。后来英国人放弃了这个计划,这对我父亲来说事情就好办得多了。我,而我……我不是从零开始的,我有王位。但是,我刚登基便发现我得去领导一个被外国人占领的国家。我那时只有21岁。21岁很年轻,很年轻!此外,我不仅要留神外国人,而且要对付一个由极右派和极左派组成的第六纵队。为了向我们施加更大的影响,外国人制造了极右派和极左派……不,对我来说是很不容易的。也许我比我的父亲遇到的困难更多,这还不包括一直持续到几年前的冷战时期。

法:陛下,您刚才提到了边界问题。如今谁是您最糟糕的邻居?

巴:很难说,因为谁也说不准谁是我最糟糕的邻居。但是我可以回答您,目前是伊拉克。

法:陛下,您把伊拉克当做最糟糕的邻居使我很吃惊,我本以为您会提出苏联。

巴:苏联……我们与苏联保持着良好的外交和贸易关系。我们与苏联之间铺设了一条天然气管道。总之,我们卖给苏联天然气,苏联向我们提供技术人员。冷战已经结束。但是与苏联之间存在的还是老问题。与俄国人打交道,伊朗必须记住,最根本的问题是要不要成为共产党国家。没有人会疯狂和天真到否认俄国帝国主义的存在。尽管在俄国很早以来就存在着帝国主义政策,今天,它比过去具有更大的威胁性,因为今天它与共产主义的教条联系在一起。我的意思是说,对付单纯的帝国主义国家要比对付既是帝国主义又是共产主义的国家容易。在苏联存在着被我称为钳子形的策略。通过波斯湾到达印度洋是他们的梦想。而伊朗则是捍卫我们的文明和尊严的最后堡垒。如果他们要攻打这个堡垒,那么我们的生存将取决于我们的抵抗能力和决心。抵抗的问题今天就已经摆在面前。

法:今天,伊朗在军事上已很强大,是吗?

巴:很强大,但是还没有强大到足以顶住俄国人的进攻。这一点很明显。比如说,我们没有原子弹。但是如果爆发第三次世界大战,我觉得我有足够的力量来对付它。是的,我说的是第三次世界大战。很多人认为第三次世界大战只可能因地中海而爆发,我却认为更可能因伊朗而爆发。啊,更可能是这样!事实上是我们控制了世界能源。石油不是通过地中海而是通过波斯湾和印度洋被运往世界各地的。因此,如果苏联攻打我们,我们就抵抗。我们很可能被打得无法招架,于是那些非共产党国家绝不会袖手旁观,他们会进行干预。这样就会爆发第三次世界大战。显然,非共产党世界不能同意伊朗的消失,因为他们明白,丢了伊朗意味着丢失一切。我讲清楚了吗?

法:非常清楚,陛下,也非常可怕。因为您谈到第三次世界大战时,似乎在谈一件即将发生的事情。

巴:我像谈论一件很可能发生的事情那样谈论它,但希望它不发生。我认为即将发生的不测事件倒是一场与某邻国之间的小型战争。归根结底,我们在边境上有不少敌人,不仅仅伊拉克在扰乱我们。

法:陛下,您的好朋友,也就是美国,却与你们相隔万里。

巴:如果您问我谁是我们最好的朋友,我的回答是:美国是其中之一。因为美国不是我们唯一的朋友,很多国家对我们表示友好和信任,他们深信伊朗的重要性。但是美国最理解我们。原因很简单,因为他们在这里有很多利益。经济利益是直接的,政治利益是间接的……我刚才说过,伊朗是关键,或者说是世界的关键之一。此外,美国不能闭关自守,不能回到门罗主义<small>[6]</small>。它不得不承担起对世界的责任,因而不得不关心我们。可是这丝毫没有损害我们的独立,因为众所周知,我们与美国的友谊没有使我们成为美国的奴隶。决定都是在德黑兰作出的,不是在别的地方,比如说不在华盛顿。我与尼克松关系融洽,就像我过去与美国历届总统关系融洽一样。如果我确信他把我当做朋友,当做一个在几年内将成为世界列强之一的朋友,那么我将继续与他保持融洽的关系。

法:美国也是以色列的好朋友。近来您对耶路撒冷表现得很强硬,而对阿拉伯国家就不太强硬,您似乎想与他们改善关系。

巴:我们的政策是建立在下述基本原则的基础上的。我们不能同意任何国家——这里说的是以色列——使用武力来吞并别国的领土。我们不能同意,因为如果对阿拉伯人采用了这个原则,有一天这个原则也可能被应用到我们头上来。您会说边界线的改变往往靠使用武力和发动战争。我同意这样说,但这不能当做有效原则来应用。此外,伊朗接受了联合国1967年通过的决议,如果阿拉伯人对联合国失去了信任,那么怎么能使他们信服是失败了呢?怎么能阻止他们进行报复,甚至使用石油武器呢?石油会使他们冲昏头脑。石油已经开始在冲昏他们的头脑。

法:陛下,您站在阿拉伯人一边,却又向以色列人出售石油。

巴:石油由石油公司向所有的人出售。我们的石油哪里都去,为什么就不能去以色列?如果去了以色列与我又有什么相干?该去哪里就去哪里。至于说我们与以色列的关系,众所周知,我们在耶路撒冷没有大使馆,但是在伊朗有以色列的技术人员。我们是穆斯林,但不是阿拉伯人。在对外政策上,我们的立场是非常独立的。

法:这样的立场是否预示着不久伊朗和以色列将建立正常的外交关系?

巴:不。更确切地说,在以色列军队从它占领的土地上撤离的问题没有解决以前,我们是不会建交的。关于解决这个问题的可能性,我只能说如果以色列人想与阿拉伯人和平相处,他们就没有其他选择。不只是阿拉伯人为了军火花费了大量钱财,以色列人也一样。我不认为阿拉伯人和以色列人会在这条路上继续走下去,此外,在以色列也出现了新的现象,比如说罢工。以色列在刚刚建立时所抱有的那种惊人和可怕的精神能持续多久呢?我指的主要是以色列新的一代人和那些为寻求不同待遇而从东欧移居以色列的人。

法:陛下,您刚才说的一句话给了我深刻的印象。您说伊朗很快会成为世界列强之一。您指的是不是经济学家们关于伊朗将在36年内成为世界上最富裕国家的预言?

巴:说将成为世界上最富裕的国家也许夸大了。但是,如果说将跻身于世界五大强国之列,就一点也不夸大。伊朗将处在与美国、苏联、日本和德国一个水平上。我没有提到中国,因为中国不是个富国,如果25年后她的人口将达到预计的14亿,那么她不可能成为富国。而25年后,我们的人口最多达到7千万。啊,是的,等待我们的是财富和力量,不管共产党人怎么说。我打算实行计划生育,这不是偶然的。这是我要达到的目的。我们不能把经济同其他方面分开。如果一个国家经济上富裕的话,它的其他方面也会富起来,在世界上也有力量。说到经济,我指的不是石油。我指的是包括从工业到农业、从手工业到电子工业的综合经济。我们从生产地毯转为生产计算机,结果是我们既保留了地毯又增加了计算机。我们仍然用手工生产地毯,但是也用机器生产。另外我们还生产割绒地毯。我们每年把生产翻一番。还有很多数字说明我们将成为世界强国。例如十年前,当我的白色革命刚开始时,学校里只有一百万学生,而现在有三百万,十年后将增加到五百万、六百万。

法:陛下,您刚才说不仅仅指石油。但是大家都知道你们所以有计算机是因为你们有石油,你们所以能用机器织地毯是因为你们有石油,你们明天将得到财富也是因为你们有石油。我们最后来谈谈您在石油问题上采取的政策以及与西方的关系好吗?

巴:很简单。我有石油,但是我不能喝石油。然而我知道我能在不对别国进行讹诈的情况下最大限度地利用它,而且我也试图阻止其他人利用石油在世界上进行讹诈。因为我选择了一视同仁地向所有人出售石油的政策。作出这样的选择并不困难,因为我从来没有考虑过要站在向西方进行讹诈的阿拉伯国家一边。我已经说过,我的国家是独立的。大家都知道我的国家是伊斯兰国家而不是阿拉伯国家。因此,我不能服从阿拉伯人的利益,而要做有利于伊朗的事。此外,伊朗需要钱,用石油可以换来很多钱。我与阿拉伯人的不同点就在这里。因为那些声称“不再向西方出售石油”的国家,已经不知道怎样才能花完自己的钱,他们不为将来担忧。他们往往只有六七十万人口,而在银行里却有无数的存款,以至于不从油井里抽一滴油、不出售一滴油也能活上三四年。我可不一样。我有3150万人口,并且要发展经济,要完成改革计划,为此我需要钱。我知道钱的用处,我不能不开发石油,我不能不把石油出售给一切人。

法:而卡扎菲称您为叛徒。

巴:叛徒?我这样一个掌握了伊朗石油的命运,已控制以前完全属于外国石油公司的51%的石油产品的人是叛徒?我不在乎卡扎菲先生对我的污蔑……要知道,对那位卡扎菲先生不能认真。我只能祝愿他能像我为我的国家效劳那样为他的国家效劳,我只能提醒他不要大喊大叫地声称利比亚的石油只能开采10年了。我们的石油倒是至少还可以延续30到40年,也许50年、60年,这取决于能否再发现新的油田。即使没有发现新的油田,我们照样能很体面地活下去。我们的产量眼看在往上升。到1976年,我们每天能开采800万桶。800万桶是很多很多的了。

法:陛下,可是您结了很多仇人。

巴:这个我不知道。石油输出国组织还没有作出不向西方出售石油的决定,我的不讹诈西方的决定很可能会使阿拉伯国家仿效我。如果不是所有阿拉伯国家,至少也会有一部分阿拉伯国家,他们如果不是马上,也会在不久的将来仿效我。有些国家不像伊朗那么独立,他们没有伊朗所拥有的那种专家,他们背后没有像支持我那样支持他们的人民。我能发号施令,他们却不能。要摆脱几十年来一直垄断一切的公司而直接出售石油是不容易的。如果阿拉伯国家也按照我的决定去做……啊!要是西方国家只是买方,而我们是直接的卖方那就简单多了,也更有把握了!那就不再存在不满、讹诈、怨恨和敌视……是的,完全有可能让我来做个好榜样。不管怎样,我将继续走我的路。我们的大门对所有愿意与我们签订合同的人敞开着,很多人已经向我们提出要求,他们中间有英国人、美国人、日本人、荷兰人和德国人。他们本来很胆怯,现在越来越大胆了。

法:意大利人怎么样?

巴:目前我们没有向意大利人出售很多石油,但是我们却可能与意大利碳化氢公司签订一项重要协定,我想这是不久的将来的事。是的,我们能成为意大利碳化氢公司的极好伙伴,而且我们与意大利的关系一向很好,从马泰<small>[7]</small>时代开始。不就是我在1957年与马泰签订的合同第一次打破了外国石油公司开采石油的老框框吗?我不知道别人怎样谈论马泰,但是我知道,只要说到他我就不能客观。我太喜欢他了。他是一个伟大的好人,是一个有远见的人。的确是一位非凡的人物。

法:所以有人杀害了他。

巴:也许是这样,但是他不应该在天气那样坏的情况下乘坐飞机,米兰的雾在冬天是很重的。而石油真可能是祸根。也许不是天气的原因。不管怎么说是一件憾事,对我们也一样。好了,我不是说马泰的死造成了我们与意大利碳化氢公司关系的中断。不,不,现在我们正准备签订重要协定。即使马泰在,他也不可能做得更多,因为我们目前打算做的已经达到了最高限度。但是,如果马泰还活着,这个合同几年前就会签订。

法:陛下,我想结束并弄清楚前面谈到的那个问题。您是否认为阿拉伯国家最后会把他们中止向西方出售石油的威胁变成事实?

巴:这很难说。做肯定或否定的回答都可能是轻率的举动,都存在估计错误的危险。但是我倾向于作否定的回答。中止向西方出售石油,放弃这方面的财源,要作这样的决定对他们来说是很艰难的。不是所有的阿拉伯国家都奉行卡扎菲的政策。如果说有人不需要钱,那么也有人很需要钱。

法:石油价格会上涨吗?

巴:当然要上涨。啊,当然!当然!您可以公布这个坏消息,并且说明这是来自可靠方面的消息。关于石油我了解一切,一切。真的,这是我的特长。作为专家我可以告诉您:石油价格必须上涨,没有其他解决办法。但是,这是你们西方国家所希望的解决办法,如你们更乐意的话,也可说是你们高度文明的工业社会所要求的解决办法。你们把小麦的价格提高了300%,还有糖和水泥也一样。石油化工产品的价格涨到了天上。你们从我们这里购买石油制成石油化工产品,然后再以你们所付油价的100倍将它们卖给我们。你们让我们付多得多的钱,付多得惊人的钱。所以今后你们多付点钱买石油是应该的。譬如说……增加10倍。

法:增加10倍?

巴:但是,我再说一遍,是你们迫使我们提高价格的!当然你们有你们的理由。但是对不起,我也有我的理由。再说,我们的争吵也不会是永远持续下去的。在100年内,关于石油的故事将会结束。对石油的需要与日俱增,而油田将会枯竭。你们很快就得去寻找新的能源。原子能,太阳能,谁知道。解决的办法将会有很多,一个办法不够。例如:应该采用由海浪启动的涡轮机,甚至连我都打算建造用来淡化海水的原子装置。或者再往深处开采,到一万米深的海底下面去寻找石油,到北极去寻找石油……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已经到了寻找补救办法的时候了,不应该再像过去那样浪费石油了。现在像我们这样使用石油,也就是消耗原油,简直是犯罪。要是我们设想一下,不久就要没有石油了,要是我们能把它制造成上万种石油制品,也就是石油化工产品,那么……每当我看到不顾一切地用原油发电从而糟蹋了它的价值时,就会感到十分震惊。啊,当我们谈论石油时,最重要的不是谈其价格,不是谈卡扎菲的禁运,而是应该懂得石油并不是取之不尽这个事实,在其耗尽以前,应该发掘新的能源。

法:这个该诅咒的石油。

巴:有时我觉得并不尽然。关于该诅咒的石油,人们已经写过很多文章,请相信这一点:当你有了石油,一方面是好事,另一方面又是很麻烦的事,因为它代表一种危险。世界会因为这个该诅咒的石油而发生爆炸性的事件,即使像我这样与威胁作斗争……我看见您笑了,笑什么?

法:陛下,我笑是因为您一讲起石油就完全变了。变得兴奋、激动、全神贯注,变成了另一个人,陛下。而我……在离开这里的时候,还是不理解您。从某一方面看来,您是这样古老,而从另一方面看,您又是这样现代化……也许东方和西方两方面的因素都集中在您身上……

巴:不,我们伊朗人与你们欧洲人没有什么不同。我们的妇女戴面纱,你们也有你们的面纱,是天主教会的面纱。我们的男人有很多妻子,你们也一样,男人有被你们称为情妇的妻子。我们相信显圣,你们信奉教义。你们以为自己高人一等,我们并不觉得低人一头。别忘了你们所有的一切是我们3000年前教给你们的……

法:3000年前……陛下,我看见您现在也笑了,不再那么忧郁了。啊,真遗憾,关于黑名单的事我们不能取得一致的意见。

巴:您的名字真的在黑名单上吗?

法:陛下!如果连您这样一个洞悉一切的王中之王都不知道,那该怎么说呢!但是我已经告诉您,也许是这样,我的名字上了所有的黑名单。

巴:遗憾。但是没有关系,即使您的名字上了我的当局的黑名单,我把它列在我心中的白名单里。

法:陛下,您使我害怕。谢谢,陛下。

1973年10月于德黑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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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阿亚图拉·鲁霍拉·穆萨维·霍梅尼(Ayatollah Ruhollah Mussavi Khomeini, 1902—1989),伊朗什叶派宗教学者,1979年伊朗革命的政治和精神领袖。该革命推翻了伊朗国王穆罕默德·礼萨·巴列维。1980年经过全民公投成为国家政治和宗教最高领袖。

[2]伊朗西南部港口城市,伊朗石油输出的集散地,伊朗国营石油公司总部所在地,世界最大炼油中心之一。

[3]穆罕默德·摩萨台(Mohammad Mosaddeq, 1882—1967),伊朗政治家。1951—1953年任伊朗首相,任内实现了伊朗石油的国有化。1953年8月,伊朗国王巴列维在美国中央情报局的压力下将其免职,但拥护摩萨台的群众走上街头,迫使国王出走罗马。几天后,美国策动的政变推翻了摩萨台内阁。摩萨台以叛国罪入狱三年,刑满后一直被软禁。

[4]卡特琳·美第奇(Caterina de’Medici, 1519—1589),出生于著名的意大利美第奇家族,法国王后,三个国王的母亲。

[5]卢克雷齐娅·博尔贾(Lucrezia Borgia, 1480—1519),教皇亚历山大六世私生女,切萨雷·博尔贾之妹。以美貌著称,先后出嫁三次,又三次被父兄从她的丈夫们手中夺走。传说与兄长切萨雷有不伦之恋,而且是用毒的高手,成为“红颜祸水”的代名词。

[6]门罗主义发表于1823年,表明美国当时的观点:欧洲各国不应再殖民美洲,或涉足美国与墨西哥等美洲国家之间的主权相关事务。而对于欧洲各国之间的争端,或各国与其美洲殖民地之间的战事,美国保持中立。相关战事若发生于美洲,美国将视之为敌意行为。

[7]恩里科·马泰(Enrico Mattei, 1906—1962),意大利企业家、政治家。意大利碳化氢公司创始人。1962年死于可疑的飞机失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