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军对长江航道的袭击从战争爆发后就开始了。一年来,航行于长江上的中国船只都积累了不少经验,“建兴轮”开出后也曾遭日机多次袭击,但由于船工经验丰富,所以始终比较安全。问题就出在重新由武汉回航的“江兴轮”。
按当事者给出的数字,此时船上挤了一万多人,从底舱到顶层,人与人之间几乎没有缝隙。
身在“建武轮”上的陈良屏此时非常担心“江兴轮”。
这时候,一名引水员走进底舱。聊天时,引水员告诉船舶运输总司令部的几个人,一个小时前,两架日本飞机飞过去了,后来听到下游传来枪声,两轮之间相距30多公里,“江兴轮”可能遭日机攻击了。后来又看到那两架日机飞走了,一架好像被打伤了。半小时后,又来了几架轰炸机,看来“江兴轮”凶多吉少!
大家几乎同时闭上眼,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副司令庄达随即叫3名船舶运输总司令部人员外加一名水手,乘火轮上的一艘备用小木船前往下游出事地点进行查看,命令他们3日内赶到沙市会合。
几个人领命后,用最快的速度赶到出事地点,也就是新堤江面,但那里已归于平静,此时天空晴朗,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江面空空荡荡,“江兴轮”消失了。他们下船后,到附近村子打探,有村民说,不久前听到激烈的交火声和巨大的轰鸣声,有人爬到房顶上观看,远远望见江中大轮船上的士兵用机枪射击日本人的飞机,但船最后还是被炸沉了……
正如村民描述,此时“江兴轮”已沉卧江底。
我们回到事发当时,1938年10月25日清晨,看看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大约在6点钟左右,两架日军水上飞机发现并迫近“江兴轮”。此时轮船上人满为患,军民混杂,日军发现军人后,立即用机枪扫射,随后飞行员打手势,叫“江兴轮”回航武汉。自然遭拒绝。船上高射炮队的士兵悄悄拉开所蒙帆布,朝日机开火,当即击中一架,但没有坠落,跟另一架跑掉了。
日机跑掉后,“江兴轮”上的船舶运输总司令部的人员觉得事情危急,建议立即将船搁浅岸滩,疏散人员登陆。但由于船上人太多,这个建议传了半天没传下去,而且高射炮队的一位连长认为,日军水上飞机不足惧,因为他们不携带炸弹,只有几挺机关枪,火力十分有限,根本不是船上高射炮的对手。
在连长的命令下,6门高射炮对空架设。但他忽略了一点:日本人的水上飞机确实不能携带炸弹,但他们却可以给轰炸机报信。也就在高射炮队的士兵还在架设炮位时,4架日军轻型轰炸机在两架战斗机的护航下呼啸而至。
接下来的场景可想而知。
日机循环往复地盘旋俯冲,除了炸弹外还投下大量燃烧弹。一时间,“江兴轮”上妇女的嘶喊声、孩子的哭叫声、老人的咒骂声和炸弹的爆炸声连成一片。
高射炮手倒是勇敢,在轰炸中对空还击,虽然击中一架俯冲的日机,但于事无补,另外几架日机死死咬住“江兴轮”,船上的炮手也接连受伤。此时中舱起火,船尾中弹严重,船身开始缓缓下沉,为求生,很多人都跳到江里。
武汉船舶管理所书记李世芳和妻子以及三个孩子在船上。在阵阵爆炸声中,位于三层边舱的他,先是用随身携带的绷带把妻子和自己连在一起,叫妻子抱着最小的孩子先跳入江中,随后李世芳一手抱着一个孩子,也不顾一切地跳了下去。
跳到江里,如何就是脱身之策?
但这时候,船上的人除了跳江外再没其他办法。日机像带刺的马蜂,无论怎么驱赶都驱赶不走,一圈圈地把毒刺扎过来。“江兴轮”已遍体鳞伤,船尾完全沉下,船头悲怆地翘起……
一个浪头打过来,绷带开了,李世芳的妻子和最小的孩子消失不见。
李世芳大叫一声,喝了口水,两手下意识地一松,另外两个孩子也被湍急的水流卷走。江中人头攒动,日机上的机枪不停扫射,很多人中弹,江水渐红。会游泳的人,拼命往岸上游;不会游泳的人,很快就下沉了。
李世芳顺流被冲了30多公里,才被村民救起。
按陈良屏回忆,“江兴轮”沉没时载有乘客一万多人,只有84人生还。
这是个大疑问。按当时情况,即使是大型客轮,尤其是内河行驶的江轮,即使上面都挤满了人,是否能装下一万多人?南京战时,被唐生智“赶”到武汉的两艘大型客轮的标准载客人数是800人,即使超载,2000多人当是极限,否则船只正常行驶都是个问题了。所以“江兴轮”装了一万多人这件事使人难以置信。
但遍查史料,有关“江兴轮”的记载少得可怜,能看到的几乎所有记载,都是来自陈良屏的“一万多人”这个“原始数据”。唯一期待的,只能是以后相关档案的真实披露了。
此时需要说到的是冈村宁次。
前推半个月,10月11日,他带着高级参谋池谷半二郎来到第6师团驻地广济。
作战课长宫崎周一当时正在想怎么解救万家岭的松浦师团。走前他叫池谷带了一封手令给广济的第6师团长稻叶四郎,催促他们尽快向武汉进发。
前面说过,第6师团用的是“尺蠖战法”,打一周,休息10天。加上多日被中国军队围攻,部队减员不少,一批3000多人的补充兵正在赶来。在这种情况下,稻叶曾电告宫崎,等10月20日补充兵到齐后,最早在23日再向武汉攻击。这个日子对宫崎来说太晚了。他的作战计划是,必须在10月底之前进占武汉,这也是冈村宁次的意思。而且,此时大别山方向的第13师团在麻城受阻,第6师团快速进击可侧击中国军队侧背。所以宫崎在手令里叫第6师团最晚10月17日必须拔营。
至于冈村,他来广济有两个目的:一是例行视察,另外就是告诫第6师团的部队长在攻入武汉时约束部队,不可再出现南京一样的暴行,因为华中派遣军司令官畑俊六已把武汉定为监视重庆的前进基地,将有大批日军机关进驻武汉,这座他们需要长期盘踞的城市,容不得破坏。
在广济,冈村先找来11名中队长、小队长,跟他们谈话,问一线的情况,其中很多是打田家镇的家伙。随后冈村跟师团长稻叶四郎、旅团长牛岛满进行了一席谈话。池谷半二郎把宫崎周一的手令拿了出来。稻叶告诉冈村,到现在为止,他的部队仍不时出现强奸等暴行,所以他计划拿出军纪相对比较好的佐野虎太的第23联队(来自宫崎县)打头阵,接替现在正处于前锋位置的鹿儿岛联队。
在督促第6师团进军的同时,冈村希望稻叶拿出一部分兵力帮北路日军占领宋埠、河口镇两处要冲。因为看现在第13师团和第16师团的速度,即使第6师团攻下了武汉,他们也未必能出现在上述两个地点。所以在冈村来广济前,他不顾越权指挥的嫌疑,专门以第11军司令官的名义给本属第2军的第16师团长藤江惠辅发了封电报,希望他们加快点进攻节奏。
对于选择走大别山这条路线,冈村现在觉得犯了一个错误。
稻叶开始加速,在补充兵还没到全的情况下,10月17日,前锋牛岛支队就开始行动了。一周后,10月24日,牛岛支队先头部队佐野联队出现在汉口30公里外的黄陂。
这期间,由于中国军队大部已转移,所以日军在行进中没遇上什么阻力。仅仅一天后,10月25日傍晚6点,佐野虎太就带着部队在汉口4公里外的戴家山渡过黄土湖,入夜后该支队的3个中队率先冲入汉口……
由于城内中国军队都已经撤离,所以没有遭到任何抵抗。
10月26日午后,佐野带领整个联队开入汉口,牛岛满随后进城。
武汉三镇陷落时情况不一样。当时,汉口是经济和商业中心,有些经商者坚持留了下来;武昌是政治和军事中心,所以撤退得非常干净,马路两边的商店、机关的窗户都被砖头塞得严严的,几乎所有的建筑物里都空空荡荡。
进入武汉的日军相对来说比较老实,这一次他们主动设立了难民区。由于畑俊六的命令,日军在进城前,各级部队长携带了需要保护的古建筑和文化建筑的名单。但就跟攻入每座城市后日军都会至少拿出一天的时间进行搜捕一样,在武汉三镇,他们同样对可能存在中国残存军队的地方进行了扫荡。为了给武汉租界的外国人看,扫荡是在宪兵的“陪伴”下进行的,那意思是:看,我们规矩吧?不过是为了挽回一点他们这支军队在国际上的恶劣影响而已。但由于中国军队撤得干净,所以日军最后无所收获。
还记得前面说的长沙那位叫邹炳蔚的老爷子么,他以年老不能杀敌为恨,时常跟人说:“如敌人侵入武汉,即择清泉之滨跃入就义,以激励子侄,矢忠报国,免以我老为念。”当日军攻入武汉的消息传到长沙,老人为叫亲友横心抗敌,果然拿出一命,赴水而死。
老人赴死当天,长江南岸的波田支队进入武昌,会战后期配属给波田支队的高品彪支队(第15师团一部)在武昌渡江,转天,也就是10月27日开入汉阳。最后撤离武汉的是陈诚的大将方天的第185师。在掩护其他部队向鄂西转进后,方天带着部队最后撤出汉阳,至此武汉三镇全部陷落。
但武汉陷落并不是武汉会战的最后尾声。
在岷山多次打击第74军后,吉住良辅率第9师团经短暂休整,向瑞昌以西发起进攻,穿过中国守军的阵地,向贺胜桥转进,欲在中国军队撤退前切断粤汉铁路。但当他们在11月3日出现在粤汉线上的嘉鱼时,武汉已陷落一周了。但第9师团随后没停下,沿贺胜桥经汉粤铁路南下,在11月12日与溯江而来的第6师团兵临洞庭湖边上的湖南重镇岳阳,在新墙河北岸与中国军队形成对峙。
本想把日军第9师团作为武汉会战的尾声,但拨开云烟一看,发现了一支不同寻常的部队,如果把他们的行踪作为会战最后的句号,当是再恰当不过了。这就是国军第54军。
早在田家镇陷落前,江对面的富池口已失。
富池口在湖北阳新县城东25公里的长江南岸,富池河在这里注入长江,故名富池口。富池口三面环山,北面临江的峭壁即半壁山。山下江面狭窄,与北岸田家镇形成犄角。第54军(第14师、第18师和第49师)军长霍揆彰兼着要塞司令官。
霍揆彰是陈诚的老部下,早在陈诚做第18军军长时,他就是该军所辖第14师师长了。54军就是以第14师为班底,在淞沪战场上拉起来的,后来历任军长几乎都是“土木系”要人,霍揆彰后面是黄维、方天、阙汉骞等人。从参加淞沪会战时起,第54军士兵就佩戴“还我河山”的袖标,这成为其显著标志。1944年该军作为主力,参加了滇缅反攻战,在腾冲、龙陵跟日军血战,让日军接连“玉碎”,成为后期抗战中表现十分抢眼的部队。
陈诚把坚守富池口、半壁山的重任交给霍揆彰。霍叫第18师固守半壁山、富池口一线。这个师在上海大场曾与日军血战,当时师长朱耀华在绝境中欲自杀,但被部下把枪夺了下来。此时师长叫李芳郴,但他显然没有朱耀华的血性。
陈诚当然重视半壁山、富池口的防务,为此特意给第18师增配了山炮和高射机枪。李芳郴把黄福荫(中央陆军军官学校8期,湖南湘乡人)的一个营放在半壁山。会战开始后,汤恩伯还拿出一个加强旅驰援半壁山。这个旅配了两个高射机枪连和一个炮兵营,有克虏伯榴弹炮6门,75毫米口径高射炮4门。
虽然火力加强了,但半壁山要塞的防御工事并不尽如人意,只有少数新建的水泥碉堡,更多的是石垒式的半自然掩体。在日本海陆空立体攻击下,除炮兵和高射机枪还击外,守军为了不暴露目标,只是隐蔽在简易的工事或战壕里,挨着日军的炮弹,等日军步兵攻上来,相距300米到600米时,才用机枪和步枪开火。
田家镇开打后,由于日军主攻方向在松山口,所以正面江上军舰的炮火都打向了半壁山、富池口,这叫霍揆彰十分郁闷,但对此局面终究无可奈何。有时候一舰炮砸下来,守军就死伤几十人。由于野战医疗缺乏配备,止血和消炎药品短缺,很多重伤士兵刚脱离战场就死去了。
打到8月下旬,除第18师黄福荫营的阵地外,富池口外围前进阵地尽皆被日军突破。
黄福荫接到师长李芳郴的命令,叫他率全营到要塞东北占领新阵地,掩护师指挥部与要塞核心阵地。黄福荫领命立即转移,没想到这是他作为“掩护角色”的开始。
富池口、半壁山危情后,蒋介石告诉张发奎,这一线要顶上一周的时间。张发奎把命令下达给李芳郴。
李芳郴对张发奎说:“我实在受不住了,如果没有部队增援,那只能撤下来了。否则的话,别说七天,我三个小时都顶不住了!请总司令转告委员长!”
语气很硬的。
身在大冶县城西南山上的张发奎说:“没有命令,擅自撤下来是要枪毙的!”
随后张又缓了一下口气,说:“李师长,你是黄埔学生,委员长栽培了你,你理应感恩报德,不论你能不能守七天,都应该这样去做。”
尽管如此,李芳郴放下电话后还是擅自撤了。胆子确实也够大的。
张发奎抬出蒋介石来也没压住这位李师长。在《抗日战争回忆记》里,张发奎把这一段省略掉了,按后来他在口述自传里的解释是,因为觉得写了这一段有损蒋介石的声望。道理很简单,蒋是统帅,又是黄埔校长,李芳郴既是他的学生,又是他的部下,却没有顾忌蒋的权威,公然违抗其命令,用张发奎的话说,这意味着轻蔑。
当张发奎把情况转告蒋介石时,后者在电话里咆哮起来,说:“枪毙他!立刻枪毙他!”
这叫张发奎想到一年前,在淞沪战场撤退之夜,接到蒋介石的电话,蒋要张告诉上海警察局长蔡劲军,叫蔡留守南市地区。但蔡拒不执行这个命令。张发奎转报蒋介石,后者也说了同样的话:“毙了他!枪毙他!”
用张发奎的话说,“蒋先生习惯于在一时冲动时下这类命令”。说起来也矛盾,面对直接抗命的将领,如果用好话好商量的口气,似乎就更不对了。现在,枪毙不枪毙,李芳郴都没能顶住,七天对他来说确实难。最后扔下部队,他一个人划着小筏子跑了。
师长独身弃阵,这仗自然没法打了。不过,第18师的留守官兵倒没乱,在营长黄福荫指挥下,不但掩护了要塞炮部队转移,撤退前又破坏了要塞上的设施,撤退后又把附近的浮桥全部炸毁。
撤退路上,有经验的老兵听到咝咝滑啸声时,会不加理会,因为他们知道:这时候,鬼子的炮弹正在凌空飞过,在地面上可以照常行动。当然,他们也晓得,但如果听到飞行的炮弹骤然变声,那就需要立即卧倒了,因为此时炮弹一定会在离你不远的地方落下。
李芳郴后来被军事法庭判了3年刑,倒也算是轻的了。对于他来说,至少在3年中不必面对日军的进攻了。随后,第14师旅长“土木系”干将罗广文接任第18师师长。
罗广文上任后,把第18师还有战斗力的部队编成一个团,找了个人当团长。此时张发奎第2兵团司令部没预备队了,于是这个团转为张发奎直属部队,在休整了一周后,被张调往大冶。行前那名团长找到黄福荫,说现在人员困乏,士气不高,想把这个团编为一个加强营,意思是黄任营长,带队伍去大冶,他就不去了。罗广文显然被李芳郴影响了。
黄福荫二话没说,把部队编为四个步兵连,外加一个重机枪连,还有一个通讯排和一个卫生队,立即开赴大冶。
见到张发奎后,张询问了人员和装备情况,随后展开地图,叫参谋长介绍敌情,告诉黄福荫,日军已迫近大冶。
张发奎说:“我手里就你这支直属部队了,现在总部决定在3天内转移,你们营的任务是掩护总部,在大冶县城正面布防。你们只有一个营,作战时务必小心!”
就这样,第18师这支残余部队成为掩护第2兵团总部撤离的生力军。
大冶县城坐落在一面湖的西北面。
黄福荫领命后,立即做出部署:先派人破坏了通往县城的公路桥,随后以一个连守备大冶城西公路交叉点上的高地,用两挺重机枪封锁住路口;以一个连守备县城外东北面,一个班占领城南方向的突出部,用两挺轻机枪封锁湖面;另一个连携带一挺重机枪,在城外西北处守备,封锁由东向西的公路;剩下的两个排和两挺重机枪放在县城北;最后一个排做预备队。同时叫通讯排立即布置电话线。
张发奎对这个布置很满意,告诉黄福荫,等总部转移后,这个营归甘丽初(黄埔军校1期,广西容县人)第6军指挥。这时候,甘的军部在大冶城北13公里的一个村子里。
张发奎走后第三天,日军先头部队出现在大冶城南,黄福荫的部队利用地形的侧面和斜面构筑掩体,杀伤了不少敌人。由于日军不能逾越,只好隔湖炮击。坚守到第7天,有日军沿公路由东南向西迂回。黄福荫把敌情告诉甘丽初,后者告诉黄:“第6军在今夜将向后撤,下面的一个旅负责掩护,你营暂归该旅指挥,可与彭姓旅长联络。”
黄福荫给彭打电话,彭只是叫黄营坚守阵地,其他未做任何说明。
黄福荫苦笑,想:这一回,自己这个加强营是别想走了,又得给第6军打掩护。
后来,第6军撤了,那个旅也走了。走前没给黄福荫下命令。这时候,大冶一线只剩下黄福荫的半个营了。
就在这时候,有个部队长找到黄福荫,原来是第6军的一个战车防御炮连,他们在匆忙的撤退中被甩下了,由于步兵武器不足,想跟黄营一起走,换句话说,也就是要黄的部队保护他们。
黄福荫当即答应。
入夜后,部队沿县城西南大道潜行,在路上遇见甘丽初,黄福荫把那个战车防御炮连完好地交给他。黄问第6军后撤时为什么不通知他,甘丽初自知理亏,所以只是一个劲地称赞黄有作战经验,以后当大有作为。
黄福荫虽然不快,但又能怎么办呢?
在大冶县的金牛镇,黄福荫遇见第185师师长方天和他的参谋长石祖黄(黄埔军校6期,湖南邵阳人)。
黄福荫大喜,因为方、石是他的老上级。淞沪会战时,黄在第14师,那时方、石都是第14师团长。方天的这个师,由武汉警备旅扩编而成,士兵家属多在武汉,所以离开武汉时,不少士兵开了小差,找自己的家属去了。等转战到金牛镇,全师已没多少人了。听了黄福荫的诉说和抱怨后,方天说:“你这个营战斗力很强,加入我的部队,作为主力好不好?由我来指挥。”
黄福荫当然愿意。
按方天的命令,黄福荫带人开赴贺胜桥占领高地,阻击日军南下。
但第三天,方天又打来电话,说军委会下令第185师转赴宜昌休整补充,黄营仍归甘丽初指挥。
黄福荫一百个不愿意,但也没办法,只好再次开拔,向已经位于通城附近的甘军报到。
黄福荫率部马不停蹄地跑了三天,再次见到甘丽初,甘说自己的部队已奉命到湖南永安休整补充,至于黄福荫的营去哪儿,他也不知道,随后下了道手令,叫黄福荫直接联系第31集团军总司令汤恩伯。
黄福荫拿着甘丽初的手令茫然四顾,他一个小小的营长,去哪找汤恩伯呢?甘丽初告诉他,汤恩伯就在通城。
就这样,黄福荫又率部赶到通城,把情况跟汤恩伯讲了一遍,听后汤也笑了,实实在在地表扬了黄福荫一番,说一定把情况向上面汇报。随后,汤恩伯告诉黄,卢汉第60军正在通城东北方向的金塘与日军作战,要他率部向金塘一线进发,掩护第60军撤退。
黄福荫一听头就大了。
但军令如山,只好硬着头皮顶上去。
在向金塘进发的路上,黄福荫遇见撤下来的第60军通信营营长,后者告诉黄福荫,说:“第60军已经撤了,你别再往前去了。日军正往通城攻击,你就一个营的兵力,再往前的话会被日军吃掉。”
黄福荫听完觉得有道理,于是停下来占领阵地,并派人报告汤恩伯:第60军已经撤了,一个营再往前于事无补。
汤恩伯说:即使第60军撤了,你们也要顶上去,不要怕。
黄福荫心里说:“说谁怕了?老子在罗店都打过,有什么可怕的?”
老汤的命令,他黄福荫还是必须执行的。
黄福荫叫人在占领阵地的同时,派一部向前搜索警戒。谁知这时日军已绕道兵临通城,汤恩伯的部队已经跟日军打起来,战况十分激烈。汤派来传令兵,叫黄不要前进了,立即掉头回援通城,在城西南公路两侧占领阵地,掩护汤恩伯部队撤退。
这一回黄福荫笑了。
笑完了,手下问他怎么办,黄福荫大吼:“服从命令,掩护汤司令!”
掩护汤恩伯部队转移后,黄福荫总算接到一个正式的命令:转赴湘西归还第18师建制。老汤还是够意思的,把黄营的情况向战区做了汇报,才有了这道命令。
还是说说此后的黄营长吧。
第18师后来被调离第54军。作为这个军的老人儿,经对换,黄福荫被调到已归第54军建制的第50师,当上了副团长。1943年,黄维出任第54军军长,将此时所辖的第198师的两个团与第14师、50师互换,黄所在的团又转划给第198师。1944年滇西腾冲反攻,黄福荫作为副团长,率部飞攀高黎贡山,从后面攻击日军,立下显赫战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