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兰池少将,第112师副师长,13日战死太平门;
黄观涛少校,宪兵部队副团长,13日战死下关;
雷震上校,教导总队副旅长,13日战死下关……
这不是个完全的名单,也没一个完全的名单,因为殉国的除了将校们外,还有那么多无名战士!在我们可以想象的场景中,殉国的场面都极为壮烈:想想下关江水中的萧山令,想想雨花台枯草中的朱赤和高致嵩,想想水西门硝烟中的程智,以及城破时的胡豪……
国家有难,血肉之躯,决死报之,慷慨赴之,无有二字。广大中下级校官率官兵浴血奋战,全营全团地阵亡,在六朝故都,紫金山下,化作国殇。而生者,又有怎样一段刻骨铭心、永世难忘的经历?
南京陷落前,唐生智、罗卓英、刘兴、周斓等卫戍司令部成员最先渡过长江。此后,王敬久、沈发藻、桂永清、俞济时、胡启儒、冯圣法、宋希濂、王耀武、廖龄奇、周振强、李江、巫剑雄、陈颐鼎、邱维达等人也绝境脱险。
士兵们又有多少脱险了呢?
这是南京战中非常重要的一个问题。要想搞清楚这个问题,就得先明白到底有多少人守南京。关于南京守军的人数,历来存在争议,有8万多人、11万多人、15万多人三种说法。人们最常采用的一个数字是15万多人。
这个数字未必准确。
参与南京保卫战的部队,基本上都是从上海战场撤下来的,因伤亡惨重,已远非满员编制,就算补充了新兵,很多部队也没达到满额。当时,部队建制相对完整的只有教导总队、第2军团和宪兵以及警察部队。教导总队不到3万人,第2军团17,000人,宪兵部队的3个团加直属队,兵力接近5000人,警察部队有6000多人。其他部队大多残缺不全,以第88师为例,撤退到南京时只有4000人左右,补充新兵后达到7000人。第36师的情况跟第88师一样。第87师、第66军、第83军、第103师、第112师等退至南京的时间较晚,来不及补充,其中第66军第160师退回南京时只有3000多人,第103师只有2000多人。
“8万多人”这个说法来自谭道平。按宋希濂回忆,唐生智确定南京卫戍军的战斗序列时,总人数为7万多人,与谭道平的数字近似。但当时第74军、第66军和第83军等部队还没被划进保卫南京的战斗序列。后来被划进来的这几个部队兵力合计有4万多人。再加上南京陷落前几天才退回来的第103师、第112师,就可以知道,整个南京保卫战中,外围阵地和城郭阵地的中国守军总人数在12万人左右。
南京战虽然时间短,但非常之激烈。以孙元良第88师为例,在雨花台之战中,3个旅长阵亡了2个,6个团长阵亡了3个,正副营长阵亡了11个,连、排长伤亡占全员的十分之八,用孙元良的话说:“各级军官牺牲这么多,士兵伤亡数字就可想而知了。”
整个南京保卫战,中国士兵阵亡人数在3万人左右,其中环城之战的阵亡人数有1万多人。剩余的9万多人,有两种命运:一是从正面突围出去或渡江北走;二是被日军俘虏后惨遭屠杀。
从正面突围出去或渡江北走的到底有多少人?
第74军:王耀武给出的数字是,该军所辖第51师和第58师渡江脱险者5000多人。
第36师:作为总预备队的宋希濂的部队,没跟日军交火,撤退后得掌握渡船之利,到13日早晨,渡过了4000多人。
第66军和第83军:从正面的太平门突围,伤亡惨重,冲出重围的有3000多人。
第2军团:因为是提前过江,脱险者超过11,000人。
警察部队:南京警察部队原有6000人左右,过江者不足千人。
宪兵部队:原有5000人左右,过江的有2000多人。
教导总队:教导总队原有近3万人,按周振强回忆,过江者只有4000多人。
第88师:该师参谋卢畏三回忆,第88师撤至江北的不到2000人。
第87师和其他部队:脱险者更少。
最后来看,有4万人左右突围或渡江成功。谭道平给出的数字是44,000人。谭就职于南京卫戍司令部,亲历南京保卫战,并参与撤退计划的拟订,他的数字具有很大的可靠性。
在12万左右的中国守军中,阵亡3万多,脱险4万多,剩余的4万多(最多不超过5万人,有价值的初始资料来自日本上海派遣军副参谋长上村利道的记载,他在12月16日的阵中日记里说中国战俘有4万多人)被俘后遭日军屠杀。
但也有一些人,在得知南京弃城后,选择了另一条道路。
教导总队炮兵连代理连长严开运后来回忆起12月12日那天下午的一个片断:
教导总队战车防御炮连连长颜希儒(黄埔军校6期,广西横县人)来到严开运的阵地要酒喝,严把还剩下的一点酒递给颜,颜一口干了。喝完后,颜问:如果撤退的话,走不走?
严说:上级如果下令,有计划地撤退,当然要走;只怕危城之下,没有计划。
颜希儒说:还能有计划么?!
严开运问他准备怎么办。
颜希儒说:不管怎样撤,我都不走了。
说着,颜希儒从腰里掏出两颗手榴弹,一手拿着一个,说:你看,够本了吧?!
南京的烈风,刮过这个广西人的怒发。
在1937年12月12日深夜的下关,装甲兵步兵炮教导队第2营军需官刘树芃终于上了船,但回头看到岸上的几辆坦克和汽车,怎么能留给鬼子?就想叫人全部炸掉,但身边的两个汽车兵和两个坦克兵舍不得,把刘拦住,僵持中,那四个人说他们不走了。
“不走了”这仨字,在12日夜给人以无限的悲壮。
刘树芃说:我们是奉命撤退。
汽车兵说:不,我们是打鬼子的,敌人已经到了面前,我们不能把自己的武器销毁了,应该打了再说。
坦克兵说:坦克上还有武器,破坏了还不如拆下来跟鬼子干一场。
刘树芃想把他们带走,说:你们排长呢,我跟他说。
汽车兵回答:我们自己负责,我们走了。
说完,两个汽车兵和两个坦克兵带了枪,跳下船,重新上了岸。
这,是中国人。
到了13日天亮,日军已经逼近江边,一群失去长官的士兵围住一个穿上校军服的军官,说:我们突不出去了,长官!你指挥我们抵抗不好吗?否则,也是死。
上校说:我是军医,不懂作战的事啊!
士兵们说:只要您命令我们打就行了!
上校想了想,说:好!随后他振臂高呼:兄弟们,向鬼子打呀!
这名军医就这样带着一群散兵,发起了中国人在南京城下对日军的最后一次反击。
没人知道他们当中有多少人突围出去。甚至到12月13日下午,还有20多名官兵在挹江门城墙上,狙击扫荡过来的日军。他们也是决定“不走了”的人。
而城陷后,困于孤城的,也有不少人。看下面这个单子:
教导总队参谋长邱清泉;教导总队第2旅主任参谋廖耀湘;第72军军长兼第88师师长孙元良;第103师副师长戴之奇;第88师作战参谋卢畏三;教导总队辎重营营长郭岐;教导总队第3旅第4团团长睢友兰;教导总队工兵团第2营营长钮先铭;炮兵第42团第1营高炮第3连副连长沈咸;军医署署长兼南京卫戍军野战救护处处长金诵盘;野战救护处科长蒋公榖。
上面这些人,都没逃出去。如果说作为军医官的金诵盘、蒋公榖(著有《陷京三月记》[1])在南京陷城后进入外国大使馆,受到直接保护的话,那么邱清泉、廖耀湘、孙元良、郭岐、钮先铭、沈咸等军人的经历就可以用“血雨腥风”来形容了。
在这些人中,第一个脱险的是第103师副师长戴之奇,1937年年底,他化装成菜农混出城。其他人,大多数在转年春天才逃离南京,比如官级最高的孙元良,而且他的经历也是个“疑案”。
孙元良在第88师打响淞沪会战第一枪,南京战时,年仅33岁的他,已升任第72军军长兼第88师师长,领中将军衔。
12月12日傍晚,唐生智下令放弃南京,孙元良参加完会议,返回中华门途中,得知已有日军突进,孙只身奔下关不成,一时间不知去哪好,最终困于孤城。关于南京陷落之后的经历,按孙元良在回忆录《亿万光年中的一瞬》讲述:
我既然在江边找不着船,只好钻隙向东面的山地撤退。我们从栖霞山龙谭车站间跨越铁路,南向进入山区。土族同胞殷情地供给食物,热心地带路,并代我们找船,给了我们不少方便,也添了我们无数伤心!这样,我便带了我的司令部六百多长官兄弟,和一辈子的创痛与耻辱,从龙谭附近渡江,经泰兴、淮阴、徐州、郑州,于1938年3月下旬到了武汉。
孙元良的旅长廖龄奇不干了。
当时,廖龄奇带着从雨花台下来的残兵进中华门不成,又找不到孙元良,只好向下关江边突围,由于底下的辎重营手里有一些木船,廖龄奇就带着第88师的这些人在夜色中渡江了。南京战中,第88师幸存者中大部分来自廖龄奇的部队。后来,到了武汉,见到蒋介石,廖龄奇提出枪毙孙元良。
《拉贝日记》在中国出版前,风传孙元良在南京城陷后藏在妓院,这种说法有点捕风捉影,实际情况是:他躲进了金陵女子文理学院难民所。后来,被拉贝发现(见《拉贝日记》)。拉贝把这位中国军长安置在了该学院一座楼房的阁楼,使孙元良最终躲过日军的搜捕,1938年初逃离南京,辗转抵达武汉。他走脱没多久,他的部下师司令部参谋卢畏三也逃出南京。
在武汉,孙元良被关了一个来月,进行审查,但最后蒋介石还是放了他一马。孙元良后来很长寿,活了103岁(2007年去世),是最后一个黄埔军校1期生。战争年代结束后,孙元良渐渐被人遗忘,但他有个儿子,比他名气大多了,那就是艺名为秦汉的台湾演员。
关于孙元良的话题还没完。
蒋介石不杀孙元良,并不是因为孙是多出众的将才,而是因为从1932年“上海事变”起,孙元良就参战;1937年“八一三事变”,又是孙的部队打响第一枪,从这个角度蒋不忍杀。还有,蒋似乎也觉得对不起很多参加南京战的将士,所以对从南京撤下来的人,无论是怎么退的,他都不想治罪。孙元良没被治罪,跟这个有直接关系。
枪毙孙元良是廖龄奇提出的,孙没死,但1941年,在又一次长沙会战中,廖龄奇却因“部队溃退”(实为冤案),被蒋介石枪毙了。历史就是如此奇异。当时廖龄奇在王耀武第74军,任第58师师长。廖龄奇死后,给了副师长张灵甫独统一师的机会,这是后话了。
孙元良迷失南京时,邱清泉正待在富贵山地下室。
邱清泉的经历跟张灵甫相似,一度考入上海大学,但最终弃笔从戎。黄埔军校毕业后,又留学德国柏林,拿了洋文凭,中日开战前两个月回国,出任南京教导总队参谋长。弃城令下后,桂永清没把倔强的邱清泉拉走,只好一个人先撤了。邱清泉叫人把作战文件和军事地图全部烧毁后,继续打电话联系前线的部队长,把身边很多人都打发走了。
参谋刘庸诚对他说:参谋长,都处理完了,我们也走吧!
邱清泉的身边此时只剩下两个贴身卫兵了,他一边抽烟,一边往左轮手枪里装子弹,对刘说:你受过伤,你先走吧。
刘庸诚百感交集。
刘走后,邱清泉在几个房间里转了一圈,这才提枪带着两个卫兵走出地下室,这时候,紫金山第一峰枪声密集,火光冲天。
这绝对是中国现代史上最冷酷的一夜。
邱清泉把身边的人都打发走了,但自己终不得出!在地狱般的南京潜伏了一个多月之后,第二年年初,邱清泉才成功逃离。
邱清泉是南京弃城后表现最好的一名将领,真正做到了在那个职位上该做的一切。
跟上面的人比,成名前的廖耀湘没被困在城里,而是陷于郊区。
廖耀湘跟邱清泉一样,也留了洋,抗战前一年,从法兰西学成回国,在教导总队第2旅做了中校主任参谋。南京战开始后,廖耀湘和部队跟日军血战了四昼夜。得到弃城消息时已是12月13日凌晨。此时廖耀湘在城外阵地,想奔下关来不及了,而且那样更危险。在指挥室销毁完文件,廖耀湘用最快的时间判断了一下路线,随后带4名士兵直奔南京外围的马群方向。
一路潜行,天色渐亮,后面仍有枪声,但较之于前一天,已经稀疏,廖耀湘知南京已陷,不禁心如刀绞。跑了十多公里后,一行人到达马群。在马群,廖耀湘跟部下不断遇到逃难的农民。这时候,一个好心的难民,带着廖耀湘等人去了栖霞寺。栖霞寺位于南京东北22公里处的栖霞山上。当日午后,廖耀湘等人来到栖霞寺。此时,聚集在寺院及周围的难民已超过万人。
寺院监院寂然法师是位深明大义的僧人,尽管知道廖耀湘的身份,但还是决定冒险收留。难民越来越多,潜藏到寺院的中国军人也超过了200人。在周边扫荡的日军不时破寺而入,搜索中国“便衣兵”。寂然法师沉着应对,与日军周旋。后来,为了安全起见,廖耀湘等人剃去头发,扮作僧人模样。半个多月后,廖耀湘等人在寂然法师的帮助下,北渡过江,辗转到后方,再后来,廖率中国远征军出师缅甸,与日军再战,终成一代名将。
化装成僧人的不只廖耀湘,还有钮先铭。跟廖耀湘一样,他也拿过法国的文凭,而且还在日本陆军士官学校上过学,南京战时任教导总队工兵团第2营营长。钮先铭在富贵山指挥室得到放弃南京的命令。当他来到外面时,发现城中秩序已乱,兵民混杂洪流般尽奔下关。钮先铭裹夹在人流中,也出城来到江边,落水漂到上元门,登岸后藏进永清寺。这时已是13日下午3点。日军开始沿江扫荡,追杀中国军民。危险的情况下,钮先铭也把头发剃了,在寺里潜伏下来。日军多次闯入寺内,叫钮先铭等人给他们送柴禾。送柴禾时,钮先铭在上元门看到一望无际的中国战俘,按他的判断,有两三万人之多。这正是被山田支队俘获的那批人数在23,000人左右的中国战俘。没几天,钮先铭就在寺院里听到密集的机枪声。过了一段时间,日军叫钮先铭和僧人以及红十字会的人去干活。来到大湾子,钮先铭看到已呈半骷髅状的战友的尸体。
万千悲愤堵在胸中。
钮先铭因为在日本留过学,懂得不少日语,能从日军的对话中判断他们的意图,所以多次成功周旋,被困八个月始终没暴露身份,得以踏上去上海的火车,从那里转赴武汉。后来,他写过《还俗记》,记录那段惊心动魄的日子。
但当时影响最大的记录南京梦魇的,是郭岐的《陷都血泪录》。作为教导总队辎重营中校营长,南京战时,郭岐为总队战士准备了8个月的弹药和给养(从这一点来说,当时南京守军在弹药上确实充足)。光华门危急时,他亲自率领汽车队奔赴光华门给教导总队补充弹药。
南京弃城后,由于辎重营不是一线战斗部队,所以从正面突围基本上没戏,只有向下关撤。辎重营营部设在新街口中央银行。但此时从新街口到挹江门的马路上已聚集了大量军民,差不多把马路都堵塞了。直到午夜时,郭营长的队伍才走到鼓楼医院。又走了好一阵子,才到步兵学校。随后,郭营长派人到挹江门打探情况,得知挹江门一片混乱:往外冲的人,很多人被践踏而死;而冲出挹江门的军民又没船可渡。在这种情况下,他决定带着士兵退守城内的五台山。
在当时,这也需要极大的勇气。
按郭岐判断,日军会趁夜色杀入城,实际上直到12月13日中午,五台山还没见到日军。午后时分,日军终于出现,辎重营士兵与之交火,一仗被打散,郭营长潜入附近的意大利使馆。藏在这里的还有教导总队第3旅第4团团长睢友兰。意大利使馆实际上已经空了,使馆人员在战前就都撤了,他们依靠一面意大利国旗避开了日军的搜捕。
转年春天,郭、睢逃出南京,回到大后方。他写的《陷都血泪录》连载于《西京平报》[2]上,曾引起轰动。
沈咸的经历跟前面的人别有不同!
关于沈咸,我们知道的不是太多,只知道他是浙江仙居人,南京保卫战时的职务是炮兵第42团第1营高炮第3连上尉副连长。
跟很多部队一样,沈咸也是从淞沪战场上撤回南京的,他先后带部队在雨花台、飞机场、中华门布防,多次跟日机战斗。12月10日,日军兵锋已至雨花台,沈咸率部退回城内,在新街口构筑阵地。12月12日晚,南京陷入混乱后,沈咸跟上级失去联系,因为没人下命令,所以他不知道南京已弃,直到13日黎明,“有位相识的李营长路过新街口时,悄悄告诉我:昨夜日兵爬登水西门,守门官兵全体阵亡,中华门也陷落了!”但上面那位营长也不知道弃城令已下,只知道日军在中华门、水西门那边得手。沈咸没接到撤退令,作为军人,他只有继续率部坚守阵地。在新街口,他命令部下把高炮改成平射角度,作战斗准备。
在日军入城前一小时,也就是13日上午8点,沈咸终于跟上级联系上了,上级下令要他炸毁阵地上的高炮,然后率部过江到浦口。沈咸这才知道昨天夜里南京就放弃了。
下面怎么办?炸炮!
炸炮时,沈咸鼻子一阵发酸,舍不得,正是它们一次次击落日军的飞机!
含泪毁掉那些庞然大物后,沈咸正想带人往挹江门撤,突然看到身边的几个士兵中弹倒下了,再往前看过去,日军已经现身!作为炮兵,沈咸等人手里枪支有限,只能边打边退,先是隐蔽在一幢空空如也的大楼里,然后又潜至国府路一带。
12月13日下午,在国府路,沈咸等人目击了中国守军的一辆坦克跟日军激战的情形。
当时,一小队日军搜杀到国府路,看到一辆“报废”的中国坦克。就在他们刚刚走过时,坦克的炮塔慢慢地转动了,随后火舌喷射,几十个鬼子一下子被击毙。无名勇士最后当然是为国捐躯了,没人知道他的模样和姓名,但他轻轻转动炮塔的声音,却在历史深处回荡不灭。
那声音,坚韧而决绝。
很显然,坦克里的中国士兵不想走,而是留下来再消灭几个鬼子,最后同归于尽。历史的大悲壮往往是被那么多无名者凝结出来的。
沈咸带着十几个人于当日下午辗转到莲花桥,一路上目睹了街头惨景,市民们多趴倒街头,都是被日军从身后射击而死的。走着走着,他们遇到一群市民,有人告诉沈咸,前面有6个日军正在行凶,虽然只有6个人,但已经残杀了一百多个市民了。沈咸立即带人包抄过来,一阵激战后将那6名日军全歼。
冬天里早早降临的夜色,让他们稍微安全了一点。当太阳重新升起时,危险又将降临。14日凌晨,他们摸至兴中门,想从这里出城,但城门周围已满是日军了。沈咸等人又折向中山北路,此时的中山北路已堆尸如山。
好不容易又熬到夜里,他们潜入中央大学。14日,日军大部队已蜂拥入城,扫荡中国“败残兵”的行动已经开始,再想出城难上加难。
12月15日,整整一天,沈咸等人都躲在中央大学的一间地下室。日军还没闯进校园搜捕。但沈咸清楚,危险马上就会来临,因此必须拼一次,如果成功了,就闯出城去了;失败了,杀死几个敌人,也值得了!
跟日军战斗牺牲的,再加上中途走散的,这时候沈咸身边已经没几个士兵了。15日的夜色降临,沈咸带人摸了出去,午夜过后终于来到清凉山。在路上,又袭杀了两个正在游荡的日军。一路走下来,包括沈咸在内只剩下3个人了。
天亮前,沈咸三人摸出草场门,偷渡秦淮河,终于逃出南京城!他们找了条小船,过了江,跑到了徐州,重新加入抗日军中。
沈咸在暴血孤城中的经历,特别就特别在:其他陷城者大多都是在南京陷落数月后才成功逃离的,或者在南京城郊与敌人周旋,而沈咸等人在南京城陷后的最初几天,始终跟日军处于战斗状态,随后在短时间内成功脱险,这使他们在第一时间目睹了南京屠城,而且也成为城陷后局部巷战的参加者和见证者。这一点尤为可贵。
激荡万千的1937年,随着沈咸等人的脱险而结束。而与日军广阔无边的战斗,在中国广袤的大地上,刚刚开始……
[1] 蒋公穀系南京守城部队军医,担负城防救护任务。他以日记形式记录了1937年12月13日至次年2月27日目睹日军在南京的暴行。原件存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
[2] 创刊于1937年12月4日,出至1949年5月20日西安解放,是解放前西安较有影响的报纸之一。每日出对开4版。起初发行和支持该报的,大都是陕西籍的国民党党、政、军要员,据说有孙蔚如、王宗山(陕西省议会议长,中统要员)、张锋伯、吕向晨、薛道五、韩光琦、温良儒(镇反中被处决)、焦子敬、谢鉴泉(参议员,山西富商)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