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装步兵时代及更早时期
这一时期的罗马军队,其最主要的对手是伊特鲁斯坎人的城市联盟。遗憾的是对于这一时期的战争,我们所知甚少,其中并没有太多能够用以分析的细节。战争的大概面貌易于想象,迟钝的重装步兵军队之间,难以进行短促有效的军事行动,但两个交战方执拗的敌意,却让这场战争能够长时间地进行下去。从掠夺乡间的行为,到漫长的围攻城市,罗马人以这种方式逐渐地消耗伊特鲁斯坎联盟的整体实力。
王政时期的罗马-伊特鲁斯坎战争,尚未发展到生死存亡层次的斗争,罗马人从南部的伊特鲁斯坎城市比如维爱等地,获得了不少土地。当罗马人驱逐国王并成为共和国后,战争的规模随之扩大。曾经在意大利中、北部称雄的伊特鲁斯坎人,在南方的罗马、北方的高卢人的连续压力下,逐渐变得弱小。大约公元前400年左右,波河河谷的伊特鲁斯坎城市在高卢人的入侵下被一个个清除,其中费尔斯纳(Felsina,后来的博洛尼亚)坚持到了大约公元前350年前后;而在南方,罗马共和国顽强而执拗地坚持着战争,维爱城的摧毁(公元前396年)是罗马人第一次决定性的胜利,这也代表了罗马及其在拉丁姆地区权势和独立地位的确定。此后,罗马共和国逐渐走上了扩张之路。
共和国时期的军团
李维时期罗马军团的主要运用,是公元前4世纪中期的三次萨莫奈战争。作为罗马历史上最早、也是最顽强的敌人之一,萨莫奈人或许是罗马军队最痛恨的死敌了,这样的态度也可以从罗马史学家们对萨莫奈历史的种种处理上有所体会。在早期共和国军团与萨莫奈军队的交战中,最大的困难在于如何应付复杂的地形。执政官并非专业军人,罗马军队本身缺乏足够高素质的骑兵和轻型步兵提供侦查,而萨莫奈军队所擅长的游击和伏击作战,则切中了军团的命门,过于倚重重步兵的罗马人多次陷入困境。
其中最著名的例子莫过于考狄昂山峡战役(Caudine Forks,公元前321年,第二次萨莫奈战争期间),罗马执政官提图斯·维图利乌斯·科韦纽斯(Titus Veturius Calvinus)和斯普里乌斯·波斯图缪斯(Spurius Postumius)带领他们的混合军队进入萨莫奈西部的考狄昂地区。李维说这只是在前去阿普利阿的行军途中,不过也有可能是罗马人针对土著考狄尼人的军事行动。在考狄昂地区首府,考狄乌姆城附近,有一条叫做考狄昂山峡的狭隘通路。总体地形是两条林木覆盖的隘路间有一小片平原,尽管中间稍稍平缓,但仍然被陡峭的山体所阻隔开。萨莫奈军队的指挥官盖维乌斯·庞提乌斯(Gavius Pontius)把部队隐藏在中间的平原森林中,并且以巨石等障碍堵塞了隘路。
当罗马军队在隘路中前进时却发现他们的路径被堵塞了,他们只得在混乱中掉头原路返回,此时才发现入口也刚被堵住。他们陷入慌乱,不知所措,只得在一处水源附近扎营待机。接下来几天内他们几度试图突围,都告失败,最终由于补给告罄选择向萨莫奈人投降。所有俘虏都经历了知名的“轭门之辱”。
但在正面交战中,罗马军队却对萨莫奈人获得了一些优势。萨莫奈人的军队主体是中型的步兵,尽管他们的铠甲和盾牌同样品质优越,但为了追求山地的机动性,却选用了较小的尺寸,当在平原正面作战时,这使得罗马人成为更重装的一方。萨莫奈人以步兵大队作为基本的战术单位,重视冲锋前投掷标枪的战术,这些都成为未来军团学习的做法。但另一方面,战术组织出色的萨莫奈军队在预备队战术上却没有太多的发展,每个萨莫奈的战术单位,可能采用接近纵队形式的大纵深队形,却缺乏辅助战线和预备队的保护。这一方面给予了他们较高的战术机动性,并且让他们的冲击能力非常出众,却严重影响了战斗的持久性,和对抗骑兵侧翼攻击的应对能力。
罗马人对萨莫奈人的评价证实了这种战术上的特质,他们认为萨莫奈人在战斗最开始的冲击是极难抵挡的,显然这要归功于大量的标枪投掷,和纵队队形的全力冲锋。但一旦进入长时间战斗,罗马三线阵就能够更好地应付战况,另外萨莫奈军队较弱的骑兵,使得罗马及其坎帕尼亚盟友的优势骑兵,能够轻松地攻击脆弱的各萨莫奈纵队侧翼。可以说,这一时期罗马军队最大的亮点,在于较早地(相对于地中海世界其他步兵体系)强调其预备队战术的运用。
对于罗马军团中的预备队表现,不得不提公元前340年的苏伊萨(Suessa)会战,这场战争在第一次萨莫奈战争后发生。萨莫奈和罗马以和约结束了第一次战争,划分了意大利中部的势力范围,却因此招致了一些中小政治势力,包括罗马所倚重的拉丁同盟在内的不满,后者结盟对抗罗马—萨莫奈联盟。苏伊萨会战中,4个罗马军团(由于拉丁同盟的叛乱,并没有同等数目同盟军团的配合)和人数相近的萨莫奈军队一起,对抗罗马化战术和武装的拉丁同盟军队。
两军的战术、装备和兵员素质十分接近,使得苏伊萨会战十分激烈而漫长。双方的重步兵队伍进行了一段漫长而不分胜负的交战,最后,首先败退的是罗马方的第一排青年兵。罗马执政官普布利乌斯·德西乌斯·穆斯(Publius Decius Mus)带领第二线的成年兵加入战斗,结果在与拉丁同盟成年兵的交战中再次战败,本人被杀。另一名执政官提图斯·曼利乌斯·托奎图斯(Titus Manlius Torquatus)此时以新兵(Roraii)和候补兵(Accensi)组成劣质的第三战线,却将精锐的后备兵组成额外的第四战线保留实力。同样耗尽了前两线兵力的拉丁同盟,相信罗马军队已经山穷水尽了,于是他们投入了自己的后备兵发动决定性的进攻。
第三线的接触中,拉丁同盟的后备兵以摧枯拉朽之势摧毁了罗马的对手,但也因此耗尽了自身并不出众的体力(这些较老的兵员在作战技巧上比较擅长,但因年龄因素体力较差)。这时,曼利乌斯再投入埋伏已久的后备兵,发动决定性的反突击,这个行动反而将拉丁同盟精疲力竭的三线部队击溃,罗马人艰难地获得了胜利。
以较为出色的预备队运用和轮换体系为基础,得到了萨莫奈军队的不少成功经验后,罗马军队在公元前4世纪至公元前3世纪平稳发展,并在第二次布匿战争期间迎来一个飞速发展期。汉尼拔神乎其神的用兵,以及迦太基军队在骑兵上的明显优势,将萨莫奈战争期间罗马军队侦察差劲、易受伏击的缺点展现得淋漓尽致,更造成了罗马军队在特雷比亚河与特拉西梅诺湖的惨败。
而大西庇阿等一批罗马指挥官的迅速崛起,则为军团战术的改良提供了坚实的基础。在原来的三线阵、预备队战术和步兵中队体系基础上,大西庇阿在公元前206年的伊利帕会战(Battle of Ilipa)中的指挥艺术尤其值得称道,甚至可以被视为第二次布匿战争中步兵运用的顶峰水平。
吉斯戈之子哈斯德鲁巴在伊比利亚西部招募新兵,拼凑了一支有5~7万名步兵、4500名骑兵和32头战象的军队,向东进发寻求和西庇阿会战。在伊利帕附近,西庇阿带领4.5万名步兵和3000名骑兵等待着,这包括了一部分当地的西班牙盟友。两支军队的宿营地接近,前哨游击战斗持续了数天。每天早上,哈斯德鲁巴都把自己的北非步兵部署在中央,西班牙人部署在两翼,战象位于战线前方;西庇阿也每天把罗马人排列在中央,把西班牙盟军安排在两翼。每天两人这样列阵,然后谁也不进军,日落时就返回营寨。当这种行为成为习惯后,大西庇阿悄悄开始改变他的部署。
一天早上,西庇阿让全部人饱餐一顿并在日出前就全副武装,然后让轻步兵和骑兵突袭迦太基营地,主力同时出营排列,但是西班牙人换到中央,而把罗马人放在两翼。哈斯德鲁巴没来得及让部队吃早饭就开始按往常习惯列阵,双方的轻步兵开始前哨战。西庇阿一直等待到中午,当饥饿开始让迦太基军队困扰时,他突然停止游击作战,全军开始前进。
侧翼的罗马人快速前进,所有的步兵百人队和骑兵中队都未按“棋盘式”部署,而是交错了一下成为纵队,然后直接冲向对方的战线。在这里我们可以看到,三线的各一个步兵中队组成一个整体的大纵队,这或许代表此前诞生不久的军团步兵大队制度,已经成为罗马步兵战术的一个常态。当接触后,单个步兵大队的纵队迅速展开成为横队,骑兵和轻步兵立即从纵队中绕到侧面迂回对方侧翼。哈斯德鲁巴来不及作出反应,他的战象首先遭到轻步兵的射击而发狂,遭到践踏的西班牙人随之陷入了崩溃。中央的北非步兵只是在暴雨的掩护下才躲过被围的噩运。
伊利帕会战险些成为一次坎尼式的、以少围多的经典战例,大西庇阿的客观条件甚至不如在坎尼的汉尼拔,他的骑兵实力占不到优势。罗马军队出色的侧翼行动是以高效的步兵行动为基础的。伊利帕会战中步兵大队的组织革新,连同对步兵中队的高效指挥,成为波利比乌斯时期罗马军团的精华所在。这样的发展成果,将会在与古典时期另一大步兵劲旅——马其顿方阵的交战中,得到考验和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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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西庇阿在伊利帕会战中的机动。
公元前199年8月底的班尼萨(Banitza)隘口之战,是第二次马其顿战争初期的一次小规模战斗,这次战斗相当明确地展示了罗马军团相对于马其顿方阵的地形适应性优势。准备利用北部路径进入马其顿本土的罗马军团,在马其顿国王腓力五世有效的坚壁清野战术面前几乎陷入了绝境。苏尔比西乌斯(Sulpicius)带领的罗马军队在缺乏补给的情况下,试图强行突破这一隘口。在被森林覆盖的破碎地形上,腓力五世完全无法部署他的方阵主力,只得以有限的克里特轻盾兵防守战线。结果在数量和装备上均占优势的军团,轻松地逐退了克里特人,腓力五世被迫放弃了这一险要。尽管战役本身不是决定性的,苏尔比西乌斯也无力从班尼萨直接进入马其顿本土(他的军力仅与腓力五世相当,在长时间的补给缺乏后,他的部队士气受损严重),但这次行动却使得腓力五世大半年的成功防御功亏一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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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头山会战的双方机动。
公元前197年6月,著名的狗头山会战(Battle of Cynoscephalae)则是军团对方阵最经典的战例之一。在这场由前哨战引发的会战中,在复杂的地形条件下,两位出色的战术指挥官使劲浑身解数,最终罗马军团艰难而漂亮地赢下了战役和整个第二次马其顿战争。赢得会战的关键点,就在于罗马军团灵活的指挥体系,和步兵中队相比马其顿方阵天然的战术机动性优势,这也是罗马军团战术的一大精髓所在。
在上半年的和平斡旋完全失败后,马其顿王国的战略形势已经岌岌可危。新的罗马执政官弗拉米尼乌斯(Flaminius)在上一年的6月赢得了阿乌斯河谷之战(Battle of Aous),成功从南部路径突破色萨利。腓力五世在失去地利的同时,也失去了依靠游击战耗尽罗马军队补给的希望。进入色萨利的弗拉米尼乌斯一边与马其顿军队周旋,一边设法让几乎全部希腊城市加入反马其顿的阵营。因此,面临财政衰竭的腓力五世,唯一的选择就是在战场上决定性地摧毁弗拉米尼乌斯的军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