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王室丑闻(2 / 2)

她悲观失望,并且痛苦无比。她的婚姻也在不久之前刚瓦解,尚普瓦隆的背叛彻底打击了她。加重了她认为自己容颜不再,青春易老的悲伤。“天堂之中已不再有公正,人间也不再有忠诚”,她通过信件向他爆发了,“噢,上帝啊!我的灵魂一定要承受什么啊?噢,毫无怜悯的天堂,还有什么剩下能够为我抚慰心中的悲伤呢?”她之前因为丑闻和羞辱而受到的委屈完全展现在她的第二封信里。“胜利,是你赢得了我真挚的爱!”她绝望了,“炫耀你确实骗到了吧。跟她一起嘲笑我吧……当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我最后一次求你回到我的身边,因为我不愿意看到在你今天将赴的宴席之上,父亲和女儿所讨论都是我们的话题。(很明显尚普瓦隆本来打算带上他的未婚妻的家人)。”

她的情伤是如此之深,甚至影响了她的理智。她从此沉醉于声色犬马,各类的午夜派对、舞蹈和音乐中。布朗通(布朗托姆)曾注意到,她有好多次公开批评宫廷丑闻并树敌不少,其中就包括两名亨利三世的最有权的奴才。

在玛格丽特离开的这四年间,宫廷并没有多大变化。奴才仍然大行其道,尽管鉴于之前的事故,暴力不再被倡导。另外,那些与国王周围的近臣发生冲突的人都将陷身于流言和丑闻之中。为了填补失去奎路斯带来的伤痛,亨利三世又与两名新的奴才勾搭上了,他们就是埃佩尔农公爵(Duke of épernon)和茹瓦尔斯公爵(Duke of Joyeuse)。他称呼这两个年轻人为他的儿子(茹瓦尔斯公爵年仅20岁)。他们两个之所以能够脱颖而出,完全是因为他们的财富与地位。尽管他们二人的家族都并非有着悠久而显赫的历史,国王还是提拔他们成为法国贵族,甚至比其他任何的贵族成员地位都要高。这当然就在那些老贵族中引起了不满和妒忌。举例来说,埃佩尔农公爵和吉斯公爵就因谁是国王的最爱而争风吃醋产生了很强的敌意。这也是为什么吉斯公爵的网球派对总是来者寥寥的原因了。

而对于茹瓦尔斯公爵,亨利三世是如此喜欢,以至于他想安排他与自己妻子的妹妹结婚从而将他变成自己的妹夫。玛格丽特也出席了那个婚礼,时间是1582年10月,巴黎。编年史家们详细记录了这些宴会,据一位外国使臣传言说这些宴请差不多花了王室”2,000,000的金子”。亨利和他的宠臣们都身着华丽的服饰,“这些衣服上满是刺绣,珍珠和其他珍贵的宝石,它们的价值是难以估计的。而在婚礼过后的17次宴会上,所有的老爷小姐们都身着更为贵重而华丽的服饰,这些衣服的很大一部分甚至就是以金和银组成的。周围镶上蕾丝花边,并在金和银上嵌入价值不菲的宝石和珍珠”,一位廷臣说。“每一个人都惊叹到这些宴会的奢华程度,以及国王和他的王廷在每次宴会中的巨大花销。而这些花费都是国王命令允许的,而又是在这样一个乱世……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瘦骨嶙峋饿殍遍野。在乡村,农民被士兵逼迫;在城市,商人们被重税盘剥”,他阴暗地总结道。

当亨利三世国王在茹瓦厄斯公爵奢华的婚礼上纵情享受的时候,他的兄弟弗朗索瓦正带领着他的军队勉强度日,因为尼德兰各联邦所许诺的资金并未如约而至。他的一个扈从的一名骑士详细记载了他们在秋天和初冬的窘境。“那些落在战场上的可怜的士兵没有任何食物和供给。他们以一百人的规模来到安特卫普,然后军团人数变成三十,四十,五十,有的时候甚至为零。每天早上殿下(弗朗索瓦)去检阅他的人马的时候,都会给他们每个人一埃居。尽管这样,还是有超过300人因为饥饿或者严寒死在了那里。”这位长官哀叹道。弗朗索瓦绝望至极,一个信使一个信使派到亨利那里乞求支援。“所有的一切都坍塌了,”他在十月份的时候写道,“许诺我少一些钱但是能够坚守诺言,比现在许了空头支票而不兑现要好的多。”在十一月份的时候,他又派出了一个求救的信使。“我发现我每月的花费已经高达200,000里弗,没有国王的帮助我是断难维持下去的,”弗朗索瓦重复道,“我乞求他……帮助我,正如他答应的那样。”然后,在十二月的时候他知晓了他的姐姐也在宫中,想着她也许能够帮到他,他就将尚普瓦隆派回了巴黎。

尽管是新婚燕尔,但是尚普瓦隆也知道抚慰主人的姐姐是他理应做的。很快他就重新燃起了玛格丽特心中的爱情之火。玛格丽特很高兴看到他回来,实际上是太高兴了以致于粗心大意。有关她与情夫会面的细节都栩栩如生地被勾画出来了,纳瓦拉的王后和她的情夫躺在“一张被很多小蜡烛照亮的床上,床上铺着奢华的黑色塔夫绸,周边还有其他的奢侈品”。玛格丽特的两名家臣杜拉斯夫人(Madame de Duras)和贝蒂纳小姐(Mademoiselle de Béthune)充当联络人,帮助他们传递信件安排会面。

纳瓦拉王后很明白自己所承担的风险,朝中之人对于私通往往十分鄙夷而幸灾乐祸。就在去年,她的密友内韦尔女公爵亨丽埃特·德·克莱芙就曾被国王的的一名奴才勾搭而与其开始了书信交往。据说,她以前也曾将情人的头颅供奉起来,正如玛格丽特将拉·摩尔的头颅供奉起来一样。一开始,尽管这种调戏看起来似乎并不会越雷池半步,但是这些情书的存在就足以治二人之罪。这名奴才心知肚明,为了巴结自己的主子求得宽恕,他将内韦尔女公爵的信先交了出来。亨利三世等到了一个盛大的晚宴上,当着全体朝臣的面质问女公爵。他将她叫到了自己身边,然后向大家一封一封地读她写的信以作为娱乐。朝中所能听见的人都窃窃私语,对她指指点点嘲笑她。没有什么刀剑能给予如此致命的一击了,正如可怜的亨丽埃特在那个难忘的夜晚所承受的那样。女公爵带着耻辱逃离了宴会,第二天她就辞去了作为王后侍女的职位。[4]

虽说有前车之鉴,但是玛格丽特在最初的几年里实在是太幸福了又在爱河里陷得很深,以致于难以结束这一“令人狂喜的游戏”。也许是因为在她的内心深处,她一直认为即便事情败漏她也可以与尚普瓦隆一起投奔尼德兰和弗朗索瓦。而这位新的布拉班特公爵应该会保护他们的。但是她以及其他人很快将会发现,布拉班特公爵不要说其他人了,连自己也可能无法保护。

时间度过了1582年寒冷的11月和12月,来到了1583年的春天。弗朗索瓦坐在安特卫普郊外的的战场上,看着他带来的大军人数骤减,心中充满了挫折郁闷之情。此外,还有三千人正在绝望地与饥饿严寒,供给匮乏以及疾病做着殊死的抗争。他言辞恳切而心酸地恳求尼德兰各邦及城市履行他们之前所允诺的财政支持,但是并没有人理会他。而亨利三世也因国库空虚,停止了对他这位弟弟的暗中接济。甚至是以前他一直可以依靠的伊丽莎白一世,现在也拒绝再为他提供金钱。当然这是一个对于任何将领来说都很难周旋的情形。但是,不得不承认,弗朗索瓦所采取的行为是尤为不明智的。他决定洗劫安特卫普,以得到他认为被拖欠的钱财。而这个地方是他曾发誓要保卫的地方。这就像为了赢得决斗,突然转身,反而使自己落败。

然而对于弗朗索瓦来说不幸的是,他的计谋不但不明智,而且没有保密,最终泄露给了城中的法官。当1583年1月17日下午,他带领他那饥肠辘辘的士兵们冲进城区大门的时候,安特卫普的人民已经做好准备迎接他们了。与他们交锋的不是手无寸铁的无助的市民,而是一群带好武装准备战斗的愤怒的民兵。最终他们被围堵在了一个狭小的巷子里,弗朗索瓦的军队寡不敌众,最终都被屠杀在那里。那些试图逃跑的人都被堵截在城门下,他们一个个地倒下,“尸体堆积如山,最终城门被堵死,无人能够从这里逃脱”,一位法国官员回忆道。近千人死去了,还有几百人成了战俘。弗朗索瓦差一点儿就没有逃出相同的命运,如果不是他抛弃自己的人马而独自逃生了的话。

这次惨败的消息在两天之后传到了巴黎,使宫廷为之震惊。弗朗索瓦的蒙羞也就是法国的蒙羞或者更进一步说是国王的蒙羞。这支大军是法国骑士精神的精华,并且由国王的弟弟亲自率领,本应势如破竹锐不可当,不承想竟然最后败在了一群做生意的荷兰人手中!亨利三世国王十分震怒。“我这个弟弟……违背我的心愿和建议擅自做主去到弗兰德斯,正如你们所知道的那样。我和我的母亲对于安特卫普发生的事情毫不知情,这点我向上帝发誓。”他最终在二月的时候逃向了英国的使臣。不只是国王很震怒。“我从没有看过朝中这样的乌云密布,充满了记恨与不悦,大贵族也蠢蠢欲动,而这一切都是由弗兰德斯所发生的引起的。我指的也就是发生在国王弟弟身上的这次坏运气。”凯瑟琳的一位高级侍女对吉斯家族的人写道。“太后因此事而坐立不安,心神不宁,以至于仆人们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不满之人是如此之多难以计数。”她警告道。

这次惨败不但是弗朗索瓦一生的一个转折点,同样也是玛格丽特的一个转折点。因为纳瓦拉王后曾如此坚定不移地支持他弟弟的这次尼德兰军事行动,从而使得她因他的失败而蒙羞。一夜之间,她在朝中的位置变得岌岌可危。

尽管如此,她还是与弗朗索瓦保持秘密的通信,鼓励他重整军队再创辉煌。她的这一行为,显然是与她的母亲和哥哥的期望相左的。其实,她并非不懂得与国王做对的风险,但是因为她与尚普瓦隆的情事使她对尼德兰军事行动寄予厚望,从而使得她难以放弃。她与弗朗索瓦的联盟是她的政治力量的主要源泉。他是她唯一的筹码,是她在丈夫的和国王的风云变幻难以预测的宫廷中自保的唯一屏障。

正是她与弗朗索瓦的利害关系使她走上了毁灭的道路。亨利三世已经开始怀疑她在试图说服她的弟弟篡夺自己的政权,于是他命人将玛格丽特严密地监视。朝中之人对此事都心知肚明,于是也都一致敌对她。她与尚普瓦隆的淫秽之情早晚会被作为指控她的一个口实,这一切都只是时间问题。在六月的时候她病倒了,这就给了亨利三世一个开除、摆脱他的妹妹的借口。“纳瓦拉王后怀孕了——或者只是患了浮肿。”托斯卡纳使臣在一封信中对他的主子说道。[5]亨利三世要求她遣送走杜拉斯夫人和贝蒂纳小姐,因为他怀疑她们俩不但帮助他的妹妹发生婚外情,还偷偷地帮玛格丽特送信给弗朗索瓦。玛格丽特拒绝了,但是意识到周围事态的恶化,她为了保护自己的情人强烈建议他逃走。“上帝啊!请让我独自承受这场暴风雨吧,”她给尚普瓦隆的信中热情地表达道“而不要将你置于危险之中——噢,不要!在我的一生中没有什么比这种痛苦更加残忍了。使你离开我是我永难承受的痛,但我必须让你离开,快走,快走”。

最终是凯瑟琳太后证实了国王的猜疑。这位母亲已经北上会见了自己的小儿子,试图劝他放弃在尼德兰的野心。他们于6月11号,在亚眠(Amiens)附近的绍讷(Chaulnes)会面。此时,弗朗索瓦还患着让人担心的咳疾,与他的母亲会谈了了几天之后,她最终还是说服了他听从自己的意见。但是,在这位母亲还没有离开的时候,他就又变主意了,凯瑟琳认为他这次之所以会改变主意是因为玛格丽特的原因。凯瑟琳向亨利三世报告道,她给弗朗索瓦送了一封信“劝他改变了心意并怂恿他进行新的行动”。凯瑟琳认为玛格丽特的意思应该是劝他放弃所有的东西然后重新招募一支大军,到弗兰德斯再展宏图。

有这些证据对国王来说就足够了。趁着凯瑟琳不在,他开始了行动。因为尽管这位母亲向她的儿子提供了他的妹妹叛变的证据,但是很可能她还是不会同意他的儿子处理事情的方法的。在1583年8月8日的时候,国王又在王宫举行了一次盛大的宴会。而他的王后此时正在城外拜访她的亲戚,于是亨利三世就让玛格丽特代替她担任了女主人的角色。玛格丽特从未提及过这一小插曲,但是从她接下来的表现来看,她似乎并不知道她的哥哥的真实意图。她甚至有可能将这一请求当作了国王对她态度开始缓和的一个苗头。不论是任何场合,她都接受他的邀请,并在宴会之时如约卢浮宫,衣着奢华而典雅,与她王后与王室成员的身份相吻合。在惯常的宴会之后,她在位子上坐定了。乐师们开始演奏,大家都入席了。舞会开始了。

很快,亨利三世在他的众多奴才(其中包括玛格丽特的敌手埃佩尔农公爵)的陪伴下,走到了她的身边。毫无征兆地,他以盖过丝竹之声的高音开始向他的妹妹一件件历数她的丑事。他指责玛格丽特水性杨花、作风轻浮,且越演越烈毫无廉耻之心。他将她的情人一个个都列了出来,以尚普瓦隆为首。他还宣称玛格丽特与尚普瓦隆还曾有过一个孩子。然后他提到了比西,拉·摩尔,以及还有很多其他的人。“他提到这些人的时候都将时间地点说得如此之清以至于似乎他亲眼见证了这些事情一样,”一位正好在现场的奥地利外交官说道。玛格丽特被眼前的突如其来的指控谩骂震惊到了,她无助而又倍感羞辱地瘫软在凳子上。而她的哥哥则毫无怜悯之心继续他的谴责,权当一个娱乐取笑之事。最后,他宣布,迅速将玛格丽特驱逐出宫以“整顿宫中风气,防止沾染她的恶习”。

她逃离了宴会,第二天一早她戴着面具在一些侍女(其中包括杜拉斯夫人和贝蒂纳小姐)的随从下乘坐一个封闭的马车,离开了巴黎。但是她的苦难才刚刚开始。在她还没有离开这个城市的时候,她们一行人就被约60名国王的守卫拦了下来,说要扣押她的侍女询问一些事情,一位史官这样写道。这些士兵对马车里人十分尖酸刻薄而又轻蔑,他们一把扯掉了这位女士的面具以便辨认出她是谁。“你这贱骨头,竟敢冒犯你的国王的妹妹?”玛格丽特愤怒地斥责道。“我正是奉他之命而行事啊,”这个士兵冷冷地回答道。无论她们的女主人如何反抗,杜拉斯夫人和贝蒂纳小姐还是被捕了。只有使她们离开,她才被允许继续她的行程。纳瓦拉王后还没有走出一英里的时候就看到亨利三世华丽的马车向她驶来。为了求得国王的怜悯,玛格丽特从窗口侧身而出向她的哥哥示意,但是亨利假装没看见她,冷漠而无情地从她的身边驶过。

如果说以前还不清醒的话,她现在已经看清了,巴黎已非容身之地了,而她仅剩的希望就是返回加斯科尼尝试修复与丈夫的感情。但是她害怕靠近丈夫。按照法国16世纪的律法来说,她现在已经被正式地贴上了堕落妇女的标签。她的丑闻以及被驱逐的下场一定早被传得沸沸扬扬。此时,即便她的丈夫不接受她也是合情合理的。如果她舟车劳顿回到了内拉克,却发现丈夫对自己冷酷无情甚至再次将自己驱逐,她又该怎么办呢,她无法再承受一次这样的打击了。她受到的羞辱已经够多了。

她既不能回去,也不敢向前。除了静观丈夫亨利的态度外,她什么也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