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情人之战(2 / 2)

但是这是不可能的,尤其是对于一个骄傲的法国公主来说更是不可能的,玛格丽特竭力弥补损害。亨利与福瑟斯一从贝阿恩回来,玛格丽特就秘密与情敌会面并为她提供了一个十分合理的许诺。“福瑟斯的怀孕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全宫廷都在讨论这件事,而且不只是朝中,乡野之中也开始讨论这件事。我有意阻止这一丑闻继续蔓延,于是下定决心与她开诚布公地谈谈这个问题……”“‘尽管已经竭力疏远我有一段时日了,’”玛格丽特说道,“‘但是我曾对你的关爱以及我对你所来自的家族中的那些可敬而高贵之人的尊重,不允许我对你现在所处的尴尬处境听之任之而不伸出援助之手……告诉我实情,我将像母亲那样帮助你。你也应该知道此事现在在此地闹得沸沸扬扬,而大有扩张之势。并且以避免这混乱为借口,我将前往马斯·达仁努瓦(Mas-d'Agenois)行宫,那是一处属于我丈夫的宫殿,以备养老之用。我将带上你,其他随行人员你来确定。当我们在那里之时,国王就可以放松一下在国家的其他地方享受一下狩猎的乐趣,而我也不会打扰他直到你分娩。通过这个办法,我们就可以停止眼下的这些流言蜚语,而这些流言更多的是关于你而不是我的。”

但是,福瑟斯并不想跟亨利分开或者离开王宫。她还太年轻——只有十七岁——以致她还不能充分理解自己地位的不稳定性。尽管到此刻她已经有了六个月的身孕,她肯定骄傲地认为自己已经成功地将孕肚藏在了宫服之下而难以被人发现。就像在她之前的很多少女那样,玛格丽特本想以她目前的窘境吓唬她使她乱了阵脚。“然而,她既没有表现出任何悔罪之心,也没有对我的善意表示感谢。她十分高傲地回绝道,任何向我汇报有关她的这样消息的人都是在撒谎。而我也自此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没有再向她表示过任何的关心或尊重,她就认为我是决心让她毁灭,”玛格丽特回忆道,“她说这些话时,音调很高而语气却与我告诫她时一般的温柔。然后她突然转身离开我,带着愤怒来找国王也就是我的丈夫,向他哭诉我给她说的话。在此情形之下,他在盛怒下说他将严惩那些指控她的骗子们。从那日到她分娩的几个月间,国王再也未和我说过一句话。”

亨利关于生产的经验与福瑟斯一般有限。他自然而然地认为整件事情会迅速而平稳地解决并且不会给他自己或者他爱的人带来太多麻烦。如果他真的这样想的话,将很快受到教训。福瑟斯与玛格丽特的其他侍女们同住在一间大房子里。在黎明的时候,她开始宫缩,其他宫女都还在睡觉。那种尖锐、剧烈而又持久的痛慢慢地增强然后又减弱每五分钟重复一次。这种疼痛使人害怕并且在如此狭小的一间房间内是难以掩饰的。她痛苦至极于是喊来了宫廷医生并乞求他通告国王此事。尽管亨利与玛格丽特已经不再同床,但是他们还是睡在同一个房间的,所以当御医进入的时候也吵醒了王后。

“御医带来了消息,这个消息使我的丈夫局促不安,”玛格丽特打趣地说道,“他并不知道该怎办。一方面他害怕这件事被泄露;另一方面,他也预感到没有合适的救护,他将有可能失去这个如此深爱的女人。在这窘境之中,他决定向我寻求帮助,并坦白一切……做了这个决定后,他拉开了我的床帏,这样对我说道:‘亲爱的,我以前向你隐瞒了一件事,现在我现在坦白。我乞求你的宽恕并多多在这件事情上帮我。我能劳驾你起身去看看生病的福瑟斯吗?我很确定,以她现在的惨景你会忘了所有的事并也不再记恨任何事的。你知道我是多么的爱她,我希望你顺从我的要求。’”

亨利能有这样的妻子确实是他的幸运。她本可以不这样做的。但是玛格丽特可能早料到了情况可能变成这样,并且希望借此机会使丈夫看到自己的好从而以期挽救婚姻。“我回答道我对他的敬重之情如此之深以至于不敢有所冒犯,并且我会马上到福瑟斯那里去,尽力帮助她就像她是我自己的孩子那样。”她十分慷慨地回答道,在那样的情形下是没有几个女人能像她那样做的。她仍旧希望尽力控制这一丑闻的传播,纳瓦拉的王后迅速控制了事态发展。她将她的丈夫打发走了。“我建议他外出打猎,这样就可以将他所有的耳目都带走从而避免他们泄露消息。”她迅速地命令道。而亨利此时也意识到事情最终可能变成一个麻烦事也希望自己能够从中脱身并享清闲,于是很乐意地同意了。

于是,玛格丽特在冬日凌晨凛冽的黑暗中起身了,离开温暖的卧榻,迅速穿戴好,就去了丈夫的情妇那里。到了那里以后的首要事情就是将福瑟斯与其他的侍女分离开。王后借口该侍女患了一种传染性的疾病需要被隔离。于是就将她转移到了城堡一僻静之处,在这里她的哭喊声也不会被听到。福瑟斯在这里生产了一整天,玛格丽特王后还有医生以及一些佣人都陪在她身边安慰她。最后孩子终于生下来了。“她的生产如此艰辛,简直是经历了一场死亡的考验,上帝也为之动容,因此赏给她一个女儿。”玛格丽特说道。

福瑟斯生产过身体无大恙之后,玛格丽特就让这个少女又回到了原来的住处,说她疾病已经痊愈了。“尽管已有这样的预防措施,还是无法阻止流言在宫廷之中流传。”玛格丽特承认。但是王后认为她已经竭尽全力去保护这位母亲和她的声誉了。生产过程十分艰难,但是福瑟斯至少活了下来,亨利国王应该还是高兴的。经过这一天的辛劳,王后累坏了,回到宫中扯下她厚重的朝服就瘫倒到了床上。

但是她的辛劳还没有结束。福瑟斯成功分娩后本以为自己会成为众人所尊崇的健康的小公主的骄傲母亲,但是她却发现自己成了那些污秽的流言和丑闻所讨论的对象。她第一次感到了丢脸并强烈地希望得到保护。“我丈夫从狩猎归来后就去看了福瑟斯,这也是按照惯例的,”玛格丽特继续说道,“她求他让我再去看看她,正如以往我的任何一个侍女生病了我所应做的那样。通过这个方法她希望能结束有关她的讨论。国王——我的丈夫于是就来到我的寝宫之中。我正在床上休息,很明显起得那么早又经过了这么一天的而忙碌后我十分虚弱需要睡眠。但是他乞求我再去看她一次。”

这一要求就太过分了。玛格丽特王后如此想做一名母亲,无奈天不遂人愿,终难受孕。而这一天她又忙前忙后伺候福瑟斯生下丈夫的私生女。她已经筋疲力尽修养在床。她不想再劳身起床穿戴一层又一层的华丽服饰只是为了这对位年轻的女人进行一次礼节性的访问。而他们都知道在之前的12个小时甚至更多的时间里,她的身体情况一直是王后关注的焦点。玛格丽特王后出于自己强烈的希望得到爱和关心的愿望,将个人荣辱置于一边帮助了这位需要帮助的年轻女人,但是现在危机已经过去了,她再也不想跟她的丈夫继续玩这个有辱她身份的游戏。“我告诉他我之前已经按照他的意愿去过了,那时她急需帮助可是现在她不需要帮助。在这个时机去看她只会更加暴露她的身份,而我也将受到大家的评头论足。”玛格丽特愤怒地说道。当她数十年之后在她的回忆录中写下这些话的时候,当时的情景一定历历在目,伤痛就像那天晚上一样厉害。亨利的回应显得十分没有教养。他那天必定度过了一天完美的狩猎时光,但是回来以后这种好心情却被情妇的抱怨和没有得到儿子的失望而毁了。玛格丽特真的应该把他留在宫中让他见证这一天的辛劳,他才会先稍微表现出宽容谅解之心。“他似乎对我所说的话感到十分不快。这一点更是把我激怒了,因为自早上受命以来我辛劳了一天,他现在不但毫不体恤反而这样对我。而福瑟斯又把所有的功劳都归于自己从而更加重了我们的矛盾。”玛格丽特愤怒地说道。

尽管纳瓦拉的王后和国王的婚姻继续持续了将近20年的时光,但其实自此刻起他们的婚姻已经是名存实亡了。玛格丽特不期盼亨利爱她或者忠诚于她,但是她确实要求亨利给予她一个妻子和王室成员应得的荣耀与尊重。这个要求不能说是无理的。她如此无私利他地帮助自己丈夫的情妇,但不成想竟然最终被这样羞辱。他们的所作所为是如此不公且毫无礼节而无法被原谅。这是自来到内拉克以后,玛格丽特第一次彻底地绝望。

她一定是感到了自己的处境难以忍受,否则也不会做出一个在此前难以想象的决定。自凯瑟林王后从那次巡游返回巴黎之后,她数年间一直试图怂恿纳瓦拉的亨利和玛格丽特重回朝政。当然,她这样做是有原因的。但是最主要的一个是这样的,亨利三世国王和太后都慢慢相信将纳瓦拉的国王和王后留在法国南部是一个错误,尤其是这次情人之战之后他们更是深信不疑。因为鞭长莫及,他们难以控制。玛格丽特和丈夫亨利加在一起着实是力量极强影响力又十分巨大的一对夫妻。感觉上他们好像是在各自独立地行使着王权。凯瑟琳对自己的游说能力深表自信,认为如果能游说纳瓦拉的亨利回朝的话,她就有可能说服他皈依天主教。而她也希望她的女儿能够诱使他北上。国王亨利三世也希望纳瓦拉的亨利回到巴黎从而切断其与法国南部的胡格诺追随者们的联系,但是除此之外他也希望他的妹妹归回。

在内拉克和巴黎之间时常有信使和信件往返其间,福瑟斯的怀孕自然也被王室知晓了。凯瑟琳精明地意识到这是一个拜访她的女儿的好机会。于是凯瑟琳给女儿写了一封感情真挚的信,在信中她表达了思女心切渴望相见的强烈心情,同时表示将负担逗留期间的一切花费。“国王和太后都曾给我写信,”玛格丽特写道,“我接连收到了三封信。我可能没有借口逗留,我的资金是足够支付我的行程的。我的太后母亲给我写信道她将在圣东日会见我,并且如果我的丈夫陪同我到那里的话,她也会热情招待他。但是他们都十分希望他能够重回宫廷,正如之前他和我的兄弟做的那样。”凯瑟琳和国王亨利从最近通过成功召回弗朗索瓦的事情中学到,有的时候数额不用很多的现款也是激发他人重回朝政的一个很好的诱因。“我离开加斯科尼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回想这段时间由于福瑟斯的事情我所受到的不公的待遇,这些都促使我愿意听从母亲的安排。”玛格丽特承认。

金钱最终证明了是玛格丽特难以抗拒的诱饵。她最终只想到了逃避:逃离这个已经不再适合她的宫廷;逃离这个宠爱一个蛮横不讲理且高傲自大的麻烦女佣的丈夫;逃离那些严肃而使人不快的胡格诺教徒们以及他们那无休止的布道和抱怨。她的兄弟弗朗索瓦此刻就在英国,据说他将与伊丽莎白一世结婚。他已经从最初的挫败中恢复过来。他的军队已经解除了康布雷之围并且攻占了这一堡垒及其周边区域。他将被命名为布拉班特公爵(Brabant)。布拉班特是东北处约150公里的一个省份,它包括布鲁塞尔市,这是一个很重要的位置。玛格丽特想要帮他,如果她在巴黎的话将比她在内拉克更能帮到他。

虽然之前相隔甚远,但她其实并没有忘记国王亨利三世和他的宫廷是什么一副样子。但是她急切地希望改变,而这是唯一一条向她敞开的大路。“我总是相信他们为我许下的美好诺言。”她说道,她指的就是母亲和国王亨利三世。“然而,我已经下决心了这次要好好利用这次离开几个月的机会,这可能也是解决事情的一个方法。除此之外,”王后继续说道,“我想着,这次我可以带上福瑟斯。很可能当她不在国王身边的时候,我的丈夫对她的热情就会慢慢消失。或者他会爱上其他不那么会陷害我的女人。”

然而她还是尽力劝说丈夫能与自己同行,但是他只能够护送她一段的路程。这位纳瓦拉国王还是知道如何使自己脱离王室爪牙的控制范围之内的。另外,他并不像他的妻子那样不快乐。实际上,她的离开唯一让他不开心的就是她将带走自己的情妇。“实际上使我的丈夫同意带走他的情妇着实费了一番功夫,他是如此地不愿与福瑟斯分离,”玛格丽特冷冷地说道,“我的丈夫更加关注我了一些,是希望我能够拒绝启程回法国。但是我已经在信中许诺国王和和我的母亲我会回去,甚至还接受了他们的钱财,那么我就不能够回头。”

王后能支付自己的行程,亨利也就没有办法再阻止她。王后于1582年1月底离开内拉克,开始了这一北上都城的缓慢行程。玛格丽特一直都是爱着巴黎的。她渴望着重新体验她的私人沙龙的时尚气氛。她想将旧衣服统统扔掉,全部换成新款的奢华的裙装;聆听最流行的音乐;品读最时尚的诗歌;在盛大的服装节上尽情舞蹈,以期忘掉所有发生在内拉克的不快。也正是这些驱使着她向前——她希望再次在朝堂上焕发光彩,再看到她的老朋友们,再换一个高档的处所。为了得到这些东西,她不惜使自己屈从于哥哥的摆布。她自嘲道,这不可能比她所经历的她的丈夫与情妇之间的事更糟糕了。

另外,还有另外一个动因促使她离开纳瓦拉,回到巴黎朝廷。

她陷入了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