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玛戈王后(2 / 2)

自然,雷斯公爵不过是个铺垫。正当查理试图理清这次暴行的时候,太后出现在他面前,苦苦求饶。

太后和国王之间的谈话未留下记录,但凯瑟琳很可能又发挥了令人内疚的演技。在过去,她这招屡试不爽。她提醒儿子,当他兄长死后,他还是一个十岁的孩童。她克服种种困难,仅凭一人之力保他即位。她曾十余年为他的荣誉和福祉任劳任怨,为他的利益兢兢业业。她历数自己面临的各种险阻,不曾考虑过自己的心情,为他的安全殚精竭虑。

之后,她谈到胡格诺派。查理以为自己了解科利尼,但凯瑟琳的了解更深。她说,提督并非查理心中的英雄人物。比如,数年之前,当凯瑟琳还是摄政的时候,他曾如懦夫一般暗杀了自己的一名家族成员,一位非常忠诚而诚恳的侍从。当时“她发誓要报仇”;这次暗杀就是为了复仇,“科利尼罪有应得。”现在她有确凿证据证明,胡格诺派意欲起事,杀死国王和王室成员,以颠覆法国。国王必须相信她,听从她的建议,否则他们都将面临灭顶之灾。

查理并非蠢材,他明白太后所说的最后一部分相当荒谬。科利尼并未密谋颠覆法国、杀死王室成员。恰恰相反,在查理所认识的人当中,科利尼是最高尚、最值得信赖的。玛格丽特写道:“国王因为提督……和特立尼(Teligny)(胡格诺派另一位领袖)武勇可嘉,非常尊敬他们两人,因为国王自己也是一位英勇而高贵的人,对具备相似品德的人心存敬意。”但国王现在身处困境,无法妥协。他意识到,如果要保持高尚品质,严守誓言和原则,为了捍卫真相而维护科利尼,他就必须谴责母亲,永远不和她来往,这令他感到害怕。

看得出来,国王很明白自己的抉择,知道他的决定会产生深远影响,因为他花了数小时苦苦思索。如果是过去,太后只要出面,查理立刻就会乞求太后原谅,保证以后全听太后的。在一系列令人费解的事件之后,查理被后人认为患有心理疾病,容易突然变得暴躁,几世纪以来,查理都带着这一标签。但值得注意的是,心理疾病并非个人可以控制的,当科利尼在场时,国王从未有过失常或破坏性举动。

查理不是疯子,他思维敏锐,不会歇斯底里得失控。不然的话,他就不会因为道德负担而如此痛苦了——他完全可以不管此事。遍览莎士比亚的巨著,也找不到比当晚的查理九世更悲剧的人物,也找不到更令人心碎的人物。似乎他的身体和精神都已背叛了他;国王突然感到,连夜的欢庆使他筋疲力尽。凯瑟琳明白,他已身心俱疲。她和亨利以及一小群顾问轮番上阵,直到天明。可怜的查理就像在牢房中接受无情审讯的政治犯。凯瑟琳有一份名单,记录了科利尼身边的主要胡格诺派。她决心,王室要先发制人。

她的儿子最终还是败下阵来。国王精神和感情都不够强大,没有太后的支持无法掌权。查理不必感到羞耻,就连法国13世纪的国王,伟大的圣路易(Saint Louis)在敢于违抗强势的母后卡斯蒂尔的布兰奇(Blanche of Castile)时,也已经年届三十。凯瑟琳的儿子才刚刚22岁。[12]如果科利尼还在宫中,事情可能大大不同,但此刻科利尼正在养伤,他在几个街区以外安睡。

突然,国王像被车轮碾过一样发出喊声。查理指着名单对太后高叫:“杀了他们,把他们全杀光!”

据玛格丽特自己承认,她对密谈的内容并不知情。这位纳瓦拉新任王后当然知道宫中剑拔弩张的态势,但她并不知道国王已决议进行一场大屠杀。她和所有人一样认为对科利尼的暗杀是吉斯公爵为父报仇。玛戈表示:“我完全不知道出什么事了,我发现所有人都有所行动:胡格诺派因提督遇刺感到失望,而吉斯家族担心被人冤枉,互相之间悄悄耳语。”不过,新娘很了解,因为这场婚姻,自己地位十分不利。玛戈明确表示:“胡格诺派怀疑我,因为我是天主教徒;而天主教徒也怀疑我,因为我嫁给了纳瓦拉国王。情况就是这样,没人告诉我事情的进展如何。”

当天午夜,几乎所有的身居高位的天主教徒都聚集到宫中,玛格丽特的姐姐克劳德(她当时在巴黎参加婚礼)清楚国王已经秘密下令,拂晓时对科利尼及其下属展开屠杀。由于陪同纳瓦拉的亨利来到巴黎的胡格诺派为数众多,单凭王家卫队不足以发动进攻,所以凯瑟琳被迫和吉斯公爵接触,他的随从人数众多,装备精良,随时可以一战。威尼斯大使写道:“他们(太后和雷斯公爵)把吉斯公爵喊来,命令他和……国王胞弟(亨利)杀掉提督及其女婿特立尼,以及他的手下。”大使又讽刺道:“您可以想象吉斯公爵在得到任务时是多么的高兴,动手时是多么积极。”不仅如此,其他重要的胡格诺派(包括宫中的胡格诺派)也将由加斯帕·德·塔瓦纳指挥的王室军队全部剿灭。值得注意的是,查理虽然一直渴望在战场上获胜,但此时并未参与战斗,这也说明他的决定受到了太后的压力。

法国王室通常很晚才睡觉。礼拜六夜里(更准确地说是礼拜天凌晨),玛格丽特去看姐姐,走进了太后的卧室。此刻她才发现山雨欲来腥风满楼。玛戈回忆道:“我紧挨着姐姐洛林夫人(克劳德)坐在一个箱子上,我发现姐姐神情黯淡。母后正在和别人说话,她一看到我,就让我回去睡觉。我告辞的时候,姐姐抓住我的手不让我走,而且还流泪叫道:‘看在上帝的份上,不要走!’我被她的哭喊吓到了;这时太后把姐姐叫到身边,严厉地责备她。姐姐说,要是把我打发走,会害了我的性命;如果事情败露,我将是第一个受害者。母后回答说,如果上帝允许这样的事情,我应当接受命运,但是,如果我留下不走,反而会引起敌人怀疑。”

凯瑟琳的命令不可违抗。克劳德还在哭泣,但无力拯救妹妹。玛格丽特当时战战兢兢地(用她自己的话说,“形如死人”一般)回到自己的房间,猜不透这巨大的危险究竟是什么。克劳德知道些什么?显然,危险的确存在——而且还是致命危险——否则姐姐不会这样哭泣。玛戈写道:“我一回到房间,就跪在地上乞求上帝的保护和拯救;却不知道是谁在威胁我。这时我的丈夫已经上床,他叫我过去。我走到床边,发现床边有三、四十名胡格诺派,我一个也不认识;因为我们当时新婚不久。他们当晚在谈提督遭受的枪击,决定次日向国王讨要公道,惩罚吉斯公爵;如果不行,他们就要亲手伸张正义。”

事情已经过去了几世纪,今人无法体会玛格丽特在那个漫长而可怕的夜里遭受的痛苦,她什么也不能做,只能等待危险自己露出狰狞面目。她承认:“我彻夜难眠,我在想姐姐的眼泪和悲伤,这使我整夜睡不着。”不过,尽管她彻夜清醒,却无法参透自己面临的危险。眼下看不出任何危险,也没有人作出警告。她的丈夫及其手下层层将房间围住,非常安静,亨利当然也睡不着,但却不觉得危险迫在眉睫,玛格丽特后来证明:“天一亮,我的丈夫就说,他要起床去打网球,一直打到查理国王起床,然后就去找国王讨回公道。他在一群人的护卫下离开了卧室。”

但危险的确存在。清晨,当纳瓦拉的亨利和手下离开卧室前往网球场时,吉斯公爵和手下已经占领了科利尼下榻的各个出口。提督在二楼卧室可以听见刀剑的碰撞和痛苦的呼叫:他的手下正奋力抵挡天主教徒的进攻,提督知道,自己死期将至。他在侍从的帮助下挣扎着站起,免得被人杀死在床上,然而,他还是无力挥动武器。吉斯公爵一方已有人(王家卫队队长也在其中,讽刺的是,他几天前还被亨利派来保护这位伤员)破门而入。士兵问道:“你不就是提督吗!”据说科利尼当时求饶说:“不错;但是,年轻人啊,念我一头灰发,有伤在身,你不该杀我。”

但求饶是无用的。这位无助的战士、久经沙场三十余年,为法国王室贡献一生的老将,被人用长剑大斧砍死,尸体被扔出窗外,落在院中督战的吉斯公爵面前。提督的面容在重创之下已被毁坏,据说吉斯公爵不得不将血污擦掉才能确定死者身份。公爵确定了脚下这具尸体便是自己要杀的人,恶狠狠地踢打尸体,以表示吉斯家族更胜一筹,他们才是贵族。

最高法院(Palais de Justice)钟声大作,宣布科利尼已死,全城突然陷入了令人恐怖的、不受控制的暴力之中。巴黎的天主教徒事先秘密得知此次行动,因此已经备好武装,巴黎市长从国王那里得到指示,在数小时之内将这些天主教徒动员起来,人数有20,000之多。吉斯公爵对军队训话说:“士兵们,干得好!我们开了个好头!国王下令——冲啊!”加斯帕·德·塔瓦纳在策马飞奔时大喊:“杀!杀!”他们展开了地毯式搜索,凡是怀疑胡格诺派在此藏身,暴徒们就一拥而上,时人写道,他们“不问男女老幼,见人就砍。大车上装满贵族小姐、妇女、女孩、男人和儿童的尸体,并将尸体倒在河中,河流满是尸体,河水也变得血红,这条河流流经城中各处——比如卢浮宫的庭院。”威尼斯大使称,住在王宫周围的胡格诺派重要贵族在拂晓时分已被暗杀,当时百姓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之后……国王下令,要杀光、抢光巴黎城中所有胡格诺派,”他继续道,“事情便一发不可收了。”

玛格丽特在彻夜难眠之后正要睡着,突然,暴行降临在自己身上。玛戈回忆道:“天亮后,我觉得姐姐所说的危险已经过去,于是我准备睡觉,让保姆整理床榻。”但是,“约一小时后,我被敲门声惊醒,来人又捶又踢,大声喊道:‘纳瓦拉!纳瓦拉!’我的保姆认为是我的丈夫来了,赶紧去开门。”

但来人并不是亨利,而是一个陌生人,他浑身是血,蹒跚地走进房间。他“倒在我的床上”,使玛戈大吃一惊。“他手臂有一处剑伤、一处枪伤,四名弓手穷追不舍,一直冲进我的卧室。看到这一幕,我跳下床,这位可怜的绅士紧紧地抱住我的腰。我当时还不认识他;我也不确定他会不会伤害我,也不知道那些弓手的目标是他还是我。我高声呼喊,他也高声呼喊,因为我们相互害怕对方,”玛戈回忆道,“最后,在上帝的眷顾下,卫队队长南赛(Nançay)走进房间,看见我被人团团围住,虽然很同情我,但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来。不过,他还是严厉斥责了那些弓手的冒失,将他们赶出房间。在我的要求下,他放了那名绅士一条生路,我把他挪到床上,给他包扎伤口,直到他痊愈才让他离开。”当天玛格丽特救下不少她丈夫的胡格诺派手下,此人是最早得救的。

玛戈此时才明白数小时之前发生了什么,明白太后使自己身处极度的危险之中。她的姐姐克劳德是对的;如果胡格诺派发现天主教徒的阴谋,她丈夫的手下必然会觉得她是间谍,很可能对她下手。[13]玛戈说:“我换了件衣服,因为它已被此人的血污弄脏了,此时,南赛告诉我昨晚他们的商议,向我保证说我丈夫安然无恙,此时正在他的卧室休息。他给我披上一件斗篷,把我带到我姐姐的房间。”但即使在戒备森严的卢浮宫门厅中,玛戈也能感受到恐怖的气氛。“正当我们穿过门户大开的前厅时,一位名叫布尔斯(Bourse)的绅士冲了过来,他身后有弓手紧紧追赶,他身上扎着一支长矛,死在了我的面前。我感到像是自己也受了伤一样,倒在了地下,南赛赶紧搀住我。我恢复神智之后,走进了姐姐的房间,我丈夫的手下米奥弗莱诺(Mioflano)和他的阿马尼亚克(Armagnac)仆人此时也冲进房间,恳求我救他们一命。于是我跪在国王和太后面前,救了他们的性命。”几周前,玛戈还向查理和凯瑟琳哭诉,求他们不要把自己嫁给信奉新教的纳瓦拉国王。

但需要玛格丽特出手相救的不只有她丈夫的仆人。亨利本人也自身难保。当天上午并没有网球比赛,纳瓦拉国王也没有去王宫。他刚离开妻子的卧室,就被叫到查理的房间去了,他的随从不得陪同;这是查理态度转变的第一个线索,亨利立即明白了。大门在他身后关闭的那一刻,他对朋友富有远见地说:“只有上帝知道我们能否再见。”

亨利当时面临抉择。为了使这次暴行师出有名,查理——或曰太后——诬陷亨利、科利尼和其他胡格诺派有意谋反。亨利只得坐下聆听自己的教友被控密谋暗杀查理和王室成员。查理告诉亨利,对科利尼及其同党不必再采取行动:他们此刻已被处决。但对于这位妹夫,查理愿意饶恕亨利的叛乱行为,放他一条生路——前提是他放弃新教信仰,皈依天主教。这恰好是凯瑟琳和查理在亨利和玛格丽特成婚一事上答应教皇的条件。

亨利当时18岁,举目无亲,掌控着一个小国,重要的手下都被屠戮殆尽。他双亲离世,妻子既不熟悉又不信任,任凭反复而无情的王室摆布。他别无选择,只能答应。(他的表亲,孔代亲王在听到这个条件的时候还有所抵触,不愿皈依天主教,不过很快就改变主意了。)威尼斯大使再次直白地写道:“孔代亲王和纳瓦拉国王从出身和地位来说确实是(胡格诺派)的首领,但他们手下无人。另外,他们处于国王控制之下,还不如坐牢。”两天之后,亨利公开和其他王室成员参加弥撒。他们不得不绕过满地尸体前往教堂。太后在位子上站起来,以便清楚地看到纳瓦拉国王虔诚地接受圣体的样子,她大笑不止。

礼拜天发生的杀人事件,史称“圣巴托罗缪大屠杀”(因为此次屠杀发生于1572年8月24日,当天是圣巴托罗缪瞻礼日),事实上,接下来几天同样发生了不少屠杀事件,其他大城市——如奥尔良——也发生了相似的暴力事件。据估算,单巴黎一地就约有5000人到6000人死亡。受害者并非全都是胡格诺派。许多平民利用屠杀和法律失去约束的气氛,报复平日的仇人,甚至纯粹为了利益屠杀富人。比如凯瑟琳宠信的金匠就因此丧命,店铺被洗劫一空。而王室也并未成功地根除胡格诺派。某些参与婚礼的新教徒宾客——比如科利尼的亲信,地位崇高的蒙哥马利伯爵(Count of Montgomery),有远见地住在河对岸,因此保住了性命。这让他得以逃脱吉斯公爵的追杀——吉斯公爵一直追到乡下。

从这次灾难中受益最大的要数菲利普二世,他不费一分钱,却使胡格诺派无力干预尼德兰战争,同时也使法国未来无力和西班牙争夺欧洲霸主地位。西班牙大使在礼拜天满心欢喜地向西班牙国王报告:“当我写此信时,他们正在消灭新教徒,他们剥去新教徒的衣服,在街上拖拽新教徒,洗劫新教徒的房屋,就连小孩也不放过。赞美天主!是他让法国的贵族回归正道!天主保佑,愿他们不变初心。”几天之后,这位大使祝贺太后取得大胜。屠杀已接近尾声;塞纳河已被尸体堵塞;水沟和大车里装满了血淋淋残肢断臂,甚至是头颅。和凯瑟琳会面之后,西班牙大使笑着说,“她看起来年轻了十岁!”罗马教皇也为西班牙国王感到高兴,让人唱起感恩赞歌。

但事实上,此事造成法国在欧洲地位的急剧下降。伊丽莎白一世未与法国断交,但凯瑟琳说此次屠杀是为了防止胡格诺派叛乱,她对此不予认同,并且从那以后,伊丽莎白一世再也没有认真考虑过和法国王室的合作。德意志也同样如此。此外,虽然菲利普二世对屠杀的结果感到满意,但他更加鄙视凯瑟琳——尤其是知道凯瑟琳的行动并非事先安排,而是因为暗杀失败临时起意。强大的法国曾在凯瑟琳崇拜的弗朗索瓦一世时代独步欧洲,仅仅几十年之后,从8月的那个礼拜天开始,法国就在凯瑟琳的手中一步步走向衰落,再也不复昔日荣光——直到下个世纪才有所改观。

但是,太后只关心自己和儿子亨利的地位是否稳固。为此,她对于是否要饶恕纳瓦拉亲王犹豫不决。凯瑟琳知道,不杀亨利会有风险,更何况蒙哥马利伯爵在新教的英格兰重整力量,而拉罗歇尔的胡格诺派据险不服从国王的命令。就算亨利皈依天主教(人人都知道他是被迫的),只要纳瓦拉国王一息尚在,胡格诺派就会师出有名。她已迫使亨利公开参加弥撒,成功地凸显了她的政治胜利,并极大地充实了自己的威信。现在,他已经没什么用处了,留着只会徒增风险。对安全的担心告诉自己,必须除掉他。

就这样,屠杀刚一结束,又出现了新的阴谋。而玛格丽特再次成为这场阴谋的工具。她回忆道:“五六天之后,策划阴谋的人觉得必须除掉我的丈夫和孔代亲王,因为他们的目的不仅是清除胡格诺派,也要清除胡格诺派诸侯;而因为我是纳瓦拉国王的妻子,他们不便下手,所以他们准备向太后提议,让我和纳瓦拉国王离婚。就这样,当我在礼拜堂等待母后的时候,她让我决定我的丈夫是否和别人一样。她说:‘如果不一样的话,我就能安排你们离婚了。’”

凯瑟琳其实是在问玛戈他们是否已行夫妻之事。如果没有的话——她对此表示怀疑,因为众人皆知,玛戈和亨利关系冷淡——那么她就能宣布女儿的婚礼无效。这个诱饵实在吸引人。玛戈从一开始就抵制这场婚事,而这样一来就能结束这场婚姻。这样,她就能摆脱她根本不爱的丈夫,或许就能找到一段真正的感情。

但玛戈生性聪颖,她知道,自由要以亨利的性命作为代价。既然纳瓦拉国王已经答应皈依天主教,灵魂也会下地狱了,玛戈也不想成为另一桩恶行的工具。尽管玛戈对婚姻阴谋一无所知,和她的丈夫同样是受害者,但她明白自己的婚姻引发了一系列暴行,自己为此感到良心不安。大批胡格诺派在她的婚礼上被杀。屠杀前夜,她还听到他们讨论提督遇刺的情况,她知道胡格诺派是无辜的,胡格诺派从未想要伤害国王。他们诚心诚意前来祝贺,庆祝自己成为他们的王后,却遭到自己家人的无情背叛。

历史上常有这样的人:他们虽然没有高尚的品质,却擢升高位,手握大权,甚至步步高升。玛格丽特对最近所见所闻感到震惊,她明白,作为纳瓦拉王后,丈夫的生死全看她的决定,她不愿参与这桩流血事件,她要保护亨利。

“她对太后说:‘夫人,既然你让我决定,我只能说我对现状感到满意。’我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我觉得他们让我离婚是要对亨利不利。”

此刻,玛戈以勇气和慈悲证明了自己是一个真正的王后。但问题在于,她是谁的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