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谁知快意举世无 第四节(1 / 2)

新宋·燕云 阿越 7990 字 2024-02-18

七月二十日的清晨。

鼓城。

慕容谦勒马停在路边,望着身旁大道上一队队悄无声息地列队东行的骑兵,又看了一眼与他的参军裨将们一道紧跟在他身后的刘延庆,心里面不由得又是一阵犹疑。他应唐康之邀东下牵制韩宝,本就是为大局计迫不得已之举,他幕府中的诸参军、书记官大都十分反对,众人皆以韩宝锋芒正盛,而武骑军如同绣花枕头,慕容谦麾下能战之兵实际不过数千,此时东下,无异于替唐康、李浩做替死鬼——而中路的局势如何,并非他们的责任。但是慕容谦深知冀州、永静军之重要,仍然力排众议,毅然率军倾巢而来。依慕容谦原定的计划,他到达鼓城之后,若是束鹿辽军有可趁之机,他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破束鹿之敌,然后大张旗鼓,使韩宝难断虚实,不敢轻举妄动,再慢慢与之周旋。

不料阴差阳错,半路之上,他才知道王瞻已与刘法主动出兵——这实是大出慕容谦意料,在武骑军诸将中,他虽高看王瞻一眼,却也未想到他有如此胆识。况且从他此前掌握的情报,王瞻与刘法的关系并不算好,更不想二人竟能如此齐心协力。但这个变故,虽然几乎可以肯定要打乱慕容谦的计划,他却并没有半点责怪之意。在慕容谦看来,这也算是一件好事——他的部将要是全都呆头呆脑,非要他下令做什么才去做什么,一点应变都不懂,那就是他们一点差错都不出,慕容谦也要头疼。

这不过是运气欠佳而已,算不得什么大不了的事。

因此,虽然韩宝的大军竟比他更早抵达束鹿,慕容谦依然觉得他尚可随机应变。然而,慕容谦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他的大军刚到鼓城,刘法与刘延庆又给他出了这么一个大难题。

刘延庆言辞虽然恭顺,可改变不了事实的本质。

刘法与刘延庆要将他卷入一场他完全不了解的战斗。

他才是这个战场上的主帅,理所应当,该由他来掌握所有的信息,控制战场的局势与走向。而如今的局面,却是几乎所有的情况,都是由刘延庆转叙给他的。他还没得及亲眼看见过一个辽军,也没有亲自踩遍战场的每一条的河流、村庄、树林……刘延庆与刘法便将这样一个可遇而不可求的战机摆在他面前。

倘若辽军确实不知道他的到来,倘若刘延庆与刘法的计策成功,能一举歼灭辽军五千精骑,这将是能改变战争局势的一仗。

慕容谦也曾派出过不少探马侦察深州的辽军,他深知五千宫卫骑军的覆灭,对辽军绝不仅仅只是心理上的沉重打击,若能成功,虽然仍旧是敌众我寡之势,但韩宝休说南下冀州,既使堂堂正正交战,慕容谦也有足够的信心可以不输给韩宝。

然而,刚到鼓城的慕容谦,便如同一个瞎子、聋子。他所见、所闻,都是刘延庆与刘法描绘给他的。若然刘延庆与刘法的判断稍有偏差,后果亦可能截然不同。

所以,他要选择的,实际上是信任亦或不信任此二人。

对为将者来说,这其实算是家常便饭。故此相人之术,亦为许多将领所重视。他们常常要在战机与陷阱之中做判断,不得不赌博式的相信或者莫名其妙的怀疑许多他们完全不了解的人所提供的情报——而且通常这种情况下,都不会留给他们多少时间去从容决断。

未到鼓城之前,王瞻便已经在公文中说了刘延庆不少好话;到鼓城之后短短的时间里,王瞻只要一有机会,便不忘替刘延庆美言。而刘延庆的诸多事迹,慕容谦更是早有耳闻,毕竟那是天子亲诏褒奖的忠勇之将。而且,毋须他人多言,对于王瞻能与刘法同心协力主动出兵,慕容谦心里也明白这多半是刘延庆之功。刘延庆明明官衔高于刘法,却甘于替刘法做送信这种差使,更让慕容谦平添好感——刘法的那点心眼自然瞒不过他慕容谦,自古以来,军权专一,这事固然亦不足深怪,但难得的却是刘延庆甘愿接受而无半句怨言。而在亲眼见着刘延庆后,慕容谦幕府中一个素以相术出名的参军又私下里对他称刘延庆后背平阔丰满,背脊有骨隆然似伏龟,乃是相书中的官运亨通之相——这无疑也算是一个好消息。慕容谦自己亦从刘延庆的言谈举止中,感觉到此人尚属谨慎小心,绝非那种徒好大言的人。至于刘法,慕容谦早在益州平叛之时,就已听过他不少的好话了,称得上是西军中一位颇有令誉的后起之秀。

这样的两名将领,应当是值得给予一些信任的。

因此,慕容谦在与众将商议之后,最终还是决定,不能放弃这次战机,连夜便遣人给刘法送去回信,约定次日依计行事。

为了谨慎起见,慕容谦又兵分两路,让武骑军都指挥使荆岳率六千武骑军,衔枚摘铃、偃旗息鼓,绕道疾行,插到刘法的东边,一旦刘法伏兵尽起,荆岳便率军夺了辽军的营寨,既可扰乱辽军军心,同时还可防范辽军另有他计。倘若韩宝闻讯来救,荆岳只要挡得一时三刻,慕容谦便能集中精兵,先歼灭突前的五千辽军,便可与荆岳合兵一处,击退韩宝。

这番部署,再配合刘延庆与刘法所献之策,纵不能称天衣无缝,亦算得上十分周密。慕容谦思前虑后,也找不出什么毛病来,就算是韩宝有何诡计,他布了荆岳这么一支奇兵,亦总可保得全身而退。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这日一早起来,慕容谦心里面隐隐的又犯起了嘀咕。

多疑是许多将领的通病,慕容谦一生戎马,这样的时刻经历甚多,倒也并不大惊小怪。但他免不得又在心里面重新细细想了一遍整个部署,直到发现实在找不出破绽,方才作罢,也暗暗松了口气——这次战斗,其实已是箭在弦上,不能不发。此时要再去通知刘法改变主意,已经来不及,他若临时变卦,便如同置刘法麾下数千将士于死地,这种事情,旁人或许做得出来,但慕容谦待麾下将士素以信义为重,他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出来的。

所以,他真不希望出什么问题。

慕容谦的目光落到刘延庆身上又迅速的移开,旁人绝难想到,这短短的一瞬间,他们的主将心中起了多大的波澜。

宋军依然按照既定的部署,有条不紊的行动着。

只有刘延庆注意到慕容谦几次扫过来的目光,慕容谦的目光并不凌厉,全无咄咄逼人的威压感,但是,尽管躲在人群之中,刘延庆也能感觉到慕容谦的目光将他从众人当中拎了出来,并且剥光了一般的审视着。这让他感到十分的不自在,好几次他都担心他心中的怯懦全被慕容谦看穿了,他本能的希望离这个人远一点,但现实却总是不能尽如人意——他心中虽想要与王瞻一道行动,而慕容谦却是肯定要将他留在身边的。

在荆岳率六千武骑军离去之后,慕容谦的麾下还有近七千骑。两千余骑武骑军全归于王瞻指挥,作为大军的左翼;姚雄统领两千骑横山蕃军部署在右翼;而慕容谦亲自披挂上阵,坐镇中军,统领余下的约两千五六百骑横山蕃军。刘延庆早就曾经听说慕容谦虽然颇有智谋,但是打仗之时,却很喜欢身先士卒,冲锋陷阵——这一点,在绍圣诸大将之中,也是个异数,哪怕是姚兕这样有“勇武”之名的人,早年虽然不免要一刀一枪挣功名,但是当他入主拱圣军后,却也很少亲自披挂上阵,除非是到了绝境。因此,起先刘延庆并不太相信这些传闻,直到此时亲眼目睹他排兵布阵,才知道传言不虚。军中还传说慕容谦有牙兵百骑,个个骁勇凶悍,他平定西南夷之乱时,常常便只率数骑亲兵,离营数百里,前到那些夷人寨前挑战,斗枪斗箭甚至斗酒,打得诸夷心服口服,敬为天人,许多叛乱的寨子因此重新归服,并死心塌地为大宋效力。原本刘延庆还以为那些不过是无稽之谈,这时才相信空穴来风,必有其因。只是无论如何,刘延庆都无法将那个传说中的慕容谦,与他亲眼目睹的这个智计深沉的慕容谦等同起来。一个人居然有这样的两面,更令刘延庆从心里面生出畏惧之意。这种人,只要看他一眼,就如同将一张无形的大网撒到了他的身上,让他动弹不得,绝不敢有丝毫的违逆。

这让刘延庆心中生出一丝悔意,昨夜他实不当处心积虑的暗示,这个计策是他与刘法一道想出来的。倘若成功还好,若是失败……一念及此,刘延庆不由得打了个寒战。他慌忙偷眼去觑看慕容谦,却见慕容谦正与一个参军低声嘀咕什么,并没有留意到他,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但愿一切顺利。不过,为了防止被辽人的斥侯察觉,在辽人钻进圈套之前,他们也只能藏在陈家庄耐心的守株待兔,他对陈家庄还有一些印象,在这一马平川的平原上,相对来说,那里算是个不错的藏兵之所。为了灌溉麦田,当地人挖了一条十多里长的沟渠从滹沱河引水,沟渠虽然很窄,但在沟渠之畔,种着两排杨树、柳树,此时正是七月,虽然田地也曾遭辽军践踏,当地百姓也早已各自逃难,但这里毕竟还不是主要的战场,辽军并未至此牧马烧掠,田间地里,无人打理的麦子与野草乱七八糟的疯长着,大军藏在此处,辽人不到跟前,断难发觉……应该可以成功的!刘延庆在心里安慰着自己。

辰初时分,宋军便悄没声息地进入到了陈家庄。因为陈家庄距离晏城两军对峙的战场太近,区区十六里,动静稍大一点,都可能被辽军察觉,因此宋军全是下马步行,一百骑一百骑的分散进入到庄中。先前慕容谦已经派出几个行军参军勘察地形,画定各军地分,宋军各军一到,这几名参军便指引着他们,前往自己的阵地。待到左中右三军布阵完成,竟然花掉了大半个时辰。

刘延庆跟随着慕容谦行动,双手紧张得都握出汗来。

设伏的地点如此之近,固然是受地形限制迫不得已,但如果能不被辽人发觉,绝对会让辽人大吃一惊。辽人在一天前,说不定已经派出拦子马侦察过此地,突然间天降奇兵,若是心理意志稍差一点的将领,会被吓得魂飞魄散吧。

但是,纸上谈兵的时候并不觉得,真到了实际行动之时,刘延庆才发觉,要想瞒过敌人,有多么困难。就算是姚兕与拱圣军也未必做得到。一支七千人的军队,其中还有武骑军这样的河朔禁军,要完成布阵而不发生推挤、声响,几乎是不可能的。这么多人马,操练再好的部队,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总会有人站错位置,出现小小的混乱。尤其是马军,战马再驯练得好,终究也只是畜生,有许多意外的因素,会让战马惊慌。

而慕容谦却做到了。尽管这中间肯定有一些运气。刘延庆不知道慕容谦是否考虑过如果被辽人发觉该如何办?至少目前这种可能性暂时是不存在了。

东边十六里外的刘法也有意配合他们的行动,远在十六里之外,刘延庆仍然能隐约听到战鼓擂动的声音。

这是宋军在与辽军交战!

不必亲见,刘延庆闭上眼睛便能想象那种矢如雨下、血肉横飞的场景。

为了不让辽人生疑,刘法一定会真刀真枪的与辽人血战一场,不知道又会有多少人会因此丧命。刘延庆倒不是同情这些士兵,只是他突然间有一种物伤同类的感觉。那些士兵只是他与刘法的棋子,而站在这广袤平原之上,身处慕容谦的军阵之中,刘延庆从未如此鲜明的感觉到自己也很像是一枚棋子。

而对于大多数的宋军来说,东边隐约传来的战鼓之声,还有那滚滚而起的灰尘,初时尚能让人感觉安慰,甚至有一种接近战场的兴奋,但很快,它便成为一种侵蚀人们耐心的东西。

一刻钟……两刻钟……半个时辰……一个时辰……这儿没有沙漏,没有座钟,时间只是在无声无息的流逝。刘法与任刚中仿佛与辽军战上了瘾,迟迟不见败退,这几乎让人怀疑他们是不是意外的打了个胜仗!

只是这样的可能性实在太小了,小得可以忽略不计。

更多的人担心刘法与任刚中是被辽军缠住了,他们已经被彻底的困住……不过刘延庆知道,这其实也几乎是不可能的。刘法与任刚中不是那种无能之辈!

一直等到太阳高高升起,估摸着已经过了巳正时分,刘延庆方看见一条尘龙朝着西边奔来。

“来了!”他不由得在心里欢呼了一声,挺直了身子。他的周围,慕容谦的参军裨将们,也纷纷打起了精神,有性急的人,已经在抚弄着坐骑的皮毛,只待一声令下,便要跃身上马。

先前的等待花了很长的时间,但一旦看到败兵,便仿佛沙漏被人弄了个大口子——刚刚才看到败兵撤退时卷起的灰尘,感觉上才眨了一下眼睛,马上便可以清晰看见正仓皇西逃的败兵。大约有超过五六百骑的宋军,战旗东倒西歪,慌不择路的朝着他们这边逃来。紧接着,便看见紧紧跟在他们身后,不断呼啸放箭,穷追不舍的辽军。

如果是演戏的话,任刚中的戏演得真是不错。可惜,哪怕是刘延庆也看得出来,这已是半真半假的败逃,逃跑的宋军没能甩开辽军太远,落在后面的宋军不断的被追赶的辽军射中落马,然后便有无数的战马从他们的身上踏过……慌乱之中,还有一些宋军将手中的旗帜都丢了。

刘延庆只能猜测,多半是辽军出乎意料的强大,让任刚中的假败退,变成了真溃败!

眼见着任刚中败得如此狼狈,不断有宋军跌落马下,被辽军铁骑踏成肉泥,刘延庆心里头也似打鼓一般,此时此刻,他心中反而并无半点不忍之意,只是一心盼望着任刚中不要坏了大事。

好在任刚中并没有忘记他的使命。他的身边,几名挚旗始终还扛着刘法的将旗,笔直的朝着陈家庄冲来,而在他的身后,吸引了数以千计的辽军。辽军看起来打定主意要全歼这支宋军,他们分成三队,一路在身后穷追,另外两路从两旁疾驰,想要包夹败逃的宋军。

这让刘延庆放下一半的心来——这样的骑兵追逐,在草原之上,乃是司空见惯之事。他曾听人说过,塞外的战争,一旦一方失败,胜利者便会穷追不舍,追逐数百里甚至上千里,都是家常便饭。辽军习惯于通过这样的方法,将战败的敌人斩尽杀绝。如果是长途的追杀,战败者绝大多数都会落个全军覆没的下场,但此刻不过区区十几里而已!

这只是很短的一段路,在骑兵的全速逃跑与追逐之中,就更加的近了。

转眼之间,刘延庆便感觉任刚中几乎冲到了自己的跟前!

然后,他听到了响彻云霄的号角声!紧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他几乎是下意识的跳上战马,紧紧跟随着身边的宋军将士一道,冲了出去。

与此同时,姚雄与王瞻也率领着两翼的骑军,自两侧杀向辽人。

刘延庆看到任刚中猛地调转马头,嘴里大声吼叫着什么,返身杀进辽军阵中。而一直在追杀他的辽军仿佛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呆了,过了一小会才反应过来,颇有些不知所措的与宋军杀到一处。

但任谁都知道,这是一场胜败已定的战斗。

一直在追杀着任刚中的辽军早没了阵形,被姚雄与王瞻自两翼穿插,顷刻之间,便被割裂成三部分各自为战,慕容谦的中军趁势猛攻辽军中路,辽人在追杀之时前后阵形拉得太开,中路虽有两千多人马,但正面抵挡慕容谦中军锋芒的,却不过追在前面的数百人而已,无论他们再如何悍勇善战,也难以抵挡这雷霆一击的威力。慕容谦便如同用一把大斧,砍向稀稀散散的一盘绿豆,辽军立即便陷入散乱之中,方才的不可一世变成惶惶不可终日,纷纷掉转马头,往后逃去。

便在此时,东边也响起了号角之声。

如同变戏法一般,自果林之中,刘法率领着渭州蕃骑杀将出来,挡在了辽军逃命的路上。

这一刻,刘延庆的耳边,到处都是一片喊杀之声,无数的人高声喊叫着慕容谦的命令:“全歼辽军,人人有赏!”

一场大胜,转眼之间,便变成一场大败。

首次统率五千宫分军作战,却落入宋军陷阱,被宋军前后夹击,眼见着就要全军覆没,吞下大辽南征以来最大的失利,萧吼已经完全陷入绝望之中。

此刻,他完全靠着自己的本能在支撑。如同一只掉进陷阱的野兽,无论如何,也要做最后的挣扎,除非筋疲力尽,血液流干,否则绝不肯认输。

但他也知道,兵败身死的命运,几乎已经注定。

仿佛是为了证明什么,又或者只是想寻求一个解脱,萧吼挥舞着手中铁鞭,一次次杀进宋军阵中,身上浴满鲜血。宋军似乎也已经发现了他是这支辽军的主将,几乎无时无刻,都有数十骑宋军与他厮杀。

他的亲兵一个接一个的战死,他的铁鞭上,也已沾满了宋军的脑浆与鲜血。但是,每杀掉一个宋军,便有另一个宋军补上来,直到他的副将耶律虎思率领一道人马杀过来与他合兵一处,对他高声喊着:“都统!都统!突围!突围!”萧吼才猛然醒悟过来自己作为一个主将的职责。

纵然回去之后要下狱处死,他也不能轻易死在战场上。大辽十一宫一府十二宫卫,文忠王府八千骑宫卫骑军有五千骑奉调南征,如今全在他的麾下,他总不能叫他们全都埋骨于此吧?!

可要突围又谈何容易?他举目四顾,只见四野到处都是宋军,他要向哪儿突围?

“北边!朝北边!北边的宋军看起来比较弱!”耶律虎思仿佛看出了他的犹疑,在他耳边高声喊道。

萧吼顺着他的话音朝北边看去,在一片兵荒马乱的混战之中,他却实在也看不出什么端倪来,但耶律虎思虽然是他的副将,却也官至文忠王府副都部署,南征以来,颇立功勋,更是曾经随耶律冲哥东征西讨的宿将,此时萧吼也只能信任他的判断,咬牙喝道:“好!便往北突围!”

但是宋军马上察觉到了他们的意图,很快,便有数百骑人马朝北边包抄过来,挡住了他们的道路。萧吼苦苦厮杀,却始终冲不破宋军的围困,反而又折损了数十人马,连耶律虎思大腿上也中了一枪。迫不得已,萧吼只能掉头往南,却被一员老将领着百余骑人马当头拦住。萧吼举鞭大吼,冲杀一阵,不料这支宋军十分凶悍,仅仅四五人围上,便与他斗了个难解难分。他不敢恋战,正要再掉头另寻他路,但他们这四五百骑人马无论往哪方冲杀,前面都会冒出一支宋军来阻拦,而那老将率领的百余骑人马,更是如附骨之蛆一般,盯着他们不放。其他那些各自为战的辽军眼见着主将受困,不顾一切想要杀进来接应,但宋军配合得极为默契,总会在关键时刻,杀出一支宋军来,令他们无法接近。

这里便是葬身之地么?不知为何,萧吼心里竟然感觉一阵解脱。手中两条铁鞭使将起来,反倒更加凌厉。一个围攻他的宋军现出一个破绽,被他一鞭打在左臂上,惨叫一声,跌下马去。他正要趁势去取他性命,忽听到鸣镝声响,他的坐骑惨叫一声,忽然跪了下去。萧吼大惊之下,觑到机会,慌忙纵身一跃,跳到先前被他打下马去的宋军的坐骑之上,回头一看,只见他的战马身中数箭,已然倒毙。萧吼是爱马如命之人,这时又悲又愤,大吼一声,拨转马头,驱马直取那射杀战马的宋军老将。

但那些宋军哪容他杀到跟前,自那老将身旁,又有两名宋军杀出,将他挡住。萧吼眼见着这些宋军一个个穿着平常,绝非宋朝将领,但身手个个不凡,他虽不知对面就是慕容谦,心中却也知道那老将必然是紧要之人,可他虽满心想要取慕容谦性命,奈何慕容谦的亲兵实在厉害,任他左突右驰,总是摆脱不掉。好在他吸取上次中箭的教训,全身皆着铁甲,重归重,宋军弓箭,也奈何他不得,只能得空射他坐骑,但萧吼颇有神力,骑术精湛,虽然坐骑屡屡中箭,却也总能夺得战马换乘。

只是他虽与耶律虎思率众苦战,宋军轻易奈何不了他们,可他们要突破宋军的围困阻拦,却也十分困难,无论他们怎样东冲西闯,前面的宋军总不见少,眼见着身旁的部下越来越少,二人心里也知道,或战死或被擒,这一刻离他们已经越来越近。

到了这个地步,萧吼亦不由英雄气短,他奋力杀到耶律虎思身边,帮他格开一个宋军的攻击,惨然笑道:“耶律兄,事已至此,是我萧吼对不住文忠王府十万父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