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史百家杂钞卷九(2 / 2)

曾文正公全集 曾国藩 18401 字 2024-02-18

曼卿诗辞清绝,尤称秘演之作,以为雅健有诗人之意。秘演状貌雄杰,其胸中浩然,既习于佛,无所用,独其诗可行于世,而懒不自惜。已老,胠其橐,尚得三四百篇,皆可喜者。曼卿死,秘演漠然无所向,闻东南多山水,其巅崖崛峍,江涛汹涌,甚可壮也,遂欲往游焉。足以知其老而志在也。于其将行,为叙其诗,因道其盛时,以悲其衰。

欧阳修/集古录跋尾十首

右《汉公昉碑》者,乃汉中太守南阳郭芝为公昉修庙记也。汉碑今在者,类多磨灭,而此记文字仅存可读。所谓公昉者,初不载其姓名,但云“君字公昉”尔。又云:“耆老相传,以为王莽居摄二年,君为郡吏。啖瓜,旁有真人居,左右莫察,君独进美瓜,又从而敬礼之。真人者,遂与期谷口山上,乃与君神药,曰:‘服药以从,当移意万里,知鸟兽言语。’是时府君去家七百余里,休谒往来,转景即至,阖郡惊焉。白之府君,徙为御史。鼠啮被具,君乃画地为狱,召鼠诛之,视其腹中,果有被具。府君欲从学道,顷无所进。府君怒,敕尉部吏收公昉妻子。公昉呼其师,告以厄,其师以药饮公昉妻子,曰:‘可去矣。’妻子恋家不忍去,于是乃以药涂屋柱,饮牛马六畜。须臾有大风,云来迎公昉妻子,屋宅六畜,翛然与之俱去。”其说如此,可以为怪妄矣。以上述碑中语

呜呼!自圣人没,而异端起。战国、秦、汉之际,奇辞怪说,纷然争出,不可胜数。久而佛之徒来自西夷,老之徒起于中国,而二患交攻,为吾儒者,往往牵而从之。其卓然不惑者,仅能自守而已,欲排其说而黜之,常患乎力不足也。如公昉之事,以语愚人竖子,皆知其妄矣,不待有力而后能破其惑也;然彼汉人,乃刻之金石,以传后世!其意惟恐后世之不信。然后世之人,未必不从而惑也。以上叹异说易以惑人

右《汉太尉刘宽碑阴题名》。宽碑有二,其故吏门生各立其一也。此题名在故吏所立之碑阴。其别列于后者,在宽子松之碑阴也。宽以汉中平二年卒,至唐咸亨元年,其裔孙胡城公爽,以碑岁久皆仆于野,为再立之,并记其世序。呜呼!前世士大夫世家,著之谱牒,故自中平至咸亨四百余年,而爽能知其世次如此之详也!盖自黄帝以来,子孙分国受姓,历尧、舜三代,数千岁间,诗书所纪,皆有次序。岂非谱系源流传之百世不绝欤?此古人所以为重也。不然,则士生于世,皆莫自知其所出,而昧其世德远近,其所以异于禽兽者,仅能识其父祖尔,其可忽哉?唐世谱牒尤备,士大夫务以世家相高。至其弊也,或陷轻薄,婚姻附托,邀求货赂。君子患之。然而士子修饬,喜自树立,兢兢惟恐坠其世业,亦以有谱牒而能知其世也。今之谱学亡矣,虽名臣巨族,未尝有家谱者。然而俗习苟简,废失者非一,岂止家谱而已哉!

右《王献之法帖》。余尝喜览魏、晋以来笔墨遗迹,而想前人之高致也。所谓法帖者,其事率皆吊哀候病,叙暌离,通讯问,施于家人朋友之间,不过数行而已。盖其初非用意,而逸笔余兴,淋漓挥洒,或妍或丑,百态横生。披卷发函,烂然在目,使人骤见惊绝;徐而视之,其意态愈无穷尽。故使后世得之以为奇玩,而想见其人也。于高文大册,何尝用此?而今人不然,至或弃百事,弊精疲力,以学书为事业,用此终老而穷年者,是真可笑也!

右《昭仁寺碑》。在幽州唐太宗与薛举战处也。唐自起义与群雄战处,后皆建佛寺,云为阵亡士荐福。汤、武之败桀、纣,杀人固亦多矣;而商、周享国皆数百年,其荷天之祐者,以其心存大公,为民除害也。唐之建寺,外虽托为战亡之士,其实自赎杀人之咎尔。其拨乱开基,有足壮者;及区区于此,不亦陋哉!碑文朱子奢撰,而不著书人名氏。字画甚工,此余所录也。

右《放生池碑》,不著书撰人名氏。放生池,唐世处处有之。王者,仁泽及于草木昆虫,使一物必遂其生,而不为私惠也。惟天地生万物,所以资于人也。然代天而治物者,当为之节,使其足用,而取之不过,万物得遂其生而不天。三代之政,如斯而已。《易ご蟠吩唬骸扳椅现跻玻芡ㄉ衩髦拢岳嗤蛭镏椋鹘嵘梗缘枰杂妗!备茄云涫冀堂袢∥镒噬蚴乐怂晕ト艘病8⊥际现担宋缴蔽镎哂凶铮派叩酶!9度缙溲裕蜮椅纤煳思渲ト耍叵轮锶艘印

右司刑寺大脚迹,并碑铭二,阎朝隐撰附。《诗》曰:“匪手携之,言示之事。”盖谕昏愚者不可以理晓,而决疑惑者难用空言,虽示之已验之事,犹惧其不信也。此自古圣贤以为难。语曰:“中人以下,不可以语上者,圣人非弃之也,以其语之难也。”佛为中国大患,非止中人以下,聪明之智,一有惑焉,有不能解者矣。方武氏之时,毒被天下,而刑狱惨烈,不可胜言。而彼佛者,遂见光迹于其间。果何为哉?自古君臣事佛,未有如武氏之时盛也,视朝隐等碑铭可见矣。然祸及生民,毒流王室,亦未有若斯之甚也!碑铭文辞不足录,录之者,所以警也!俾览者知无佛之世,《诗》、《书》、《雅》、《颂》之声,斯民蒙福者如彼;有佛之盛,其金石文章,与其人之被祸者如此,可以少思焉。

右《华阳颂》,唐玄宗诏附。玄宗尊号曰“圣文神武皇帝”,可谓盛矣。而其自称曰“上清弟子”者,何其陋哉!方其肆情奢淫,以极富贵之乐,盖穷天下之力,不足以赡其欲。使神仙道家之事为不无,亦非其可冀,矧其实无可得哉?甚矣,佛、老之为世惑也!佛之徒曰“无生”者,是畏死之论也;老之徒曰“不死”者,是贪生之说也。彼其所以贪畏之意笃,则弃万事、绝人理而为之。然而终于无所得者,何哉?死生,天地之常理,畏者不可以苟免,贪者不可以苟得也。惟积习之久者,成其邪妄之心。佛之徒有临死而不惧者,妄意乎无生之可乐,而以其所乐,胜其所可畏也。老之徒有死者,则相与讳之曰“彼超去矣”,“彼解化矣”,厚自诬而托之不可诘。或曰:“彼术未至,故死尔。”前者苟以遂其非,后者从而惑之,以为诚然也。佛、老二者同出于贪,而所习则异,然由必弃万事、绝人理而为之。其贪于彼者厚,则舍于此者果。若玄宗者,方溺于此,而又慕于彼,不胜其劳,是真可笑也。

右《令长新戒》。唐开元之治盛矣!玄宗尝自择县令一百六十三人,赐以丁宁之戒。其后天下为县者,皆以新戒刻石,今犹有存者。余之所得者六,世人皆忽,不以为贵也。玄宗自除内难,遂致太平,世徒以为英豪之主,然不知其兴治之勤,用心如此,可谓知为政之本矣。然鲜克有终,明智所不免,惜哉!新戒凡六:其一河内,其二虞城,其三不知所得之处,其四汜水,其五穰,其六舞阳。

右《平泉草木记》,李德裕撰。余尝读《鬼谷子》书,见其驰说诸侯之国,必视其为人材性贤愚、刚柔缓急,而因其好恶喜惧忧乐而捭阖之;阳开阴塞,变化无穷,顾天下诸侯无不在其术中者。惟不见其所好者,不可得而说也,以此知君子宜慎其所好。盖泊然无欲,而祸福不能动,利害不能诱。此鬼谷之术所不能为者,圣贤之高致也。其次简其所欲,不溺于所好,斯可矣。若德裕者,处富贵,招权利,而好奇贪得之心不已,至或疲弊精神于草木,斯其所以败也。其遗戒有云:“坏一草一木者,非吾子孙。”此又近乎愚矣。

右《华岳题名》。自唐开元二十三年,讫后唐清泰二年,实二百一年,题名者五百十一人,再题者又三十一人,录为十卷。往往当时知名士也,或兄弟同游,或子侄并侍,或僚属将佐之咸在,或山人处士之相携,或奉使奔命,有行役之劳,或穷高望远,极登临之适。其富贵贫贱,欢乐忧悲,非惟人事百端,而亦世变多故。开元二十三年,岁在丙子,是岁天子躬耕籍田,肆大赦,群臣方颂太平,请封禅,盖有唐极盛之时也。清泰二年,岁在乙未,废帝篡立之明年也。是岁,石敬瑭以太原反,召契丹入自雁门,废帝自焚于洛阳,而晋高祖入自太原,五代极乱之时也。始终二百年间,或治或乱,或盛或衰。而往者来者,先者后者,虽穷达寿天,参差不齐,而斯五百人者,卒归于共尽也。其姓名岁月,风霜剥裂,亦或在或亡。其存者独有千仞之山石尔!故特录其题刻,每抚卷慨然,何异临长川而叹逝者也?

欧阳修/集古录目序

物常聚于所好,而常得于有力之强。有力而不妊,好之而无力,虽近且易,有不能致之。象犀虎豹,蛮夷山海杀人之兽,然其齿角皮革,可聚而有也;玉出昆仑流沙万里之外,经十余译乃至乎中国;珠出南海。常生深渊,采者腰而入水,形色非人,往往不出,则下饱蛟鱼;金矿于山,凿深而穴远,篝火粮而后进,其崖崩窟塞,则遂葬于其中者,率尝数十百人。其远且难,而又多死,祸常如此!然而金玉珠玑,世常兼聚而有也。凡物好之而有力,则无不至也。以上言好之而有力,则物皆可致

汤盘,孔鼎,岐阳之鼓,岱山、邹峄、会稽之刻石,与夫汉、魏以来,圣君贤士桓碑彝器,铭诗序记,下至古文籀、篆、分、隶诸家之字书,皆三代以来至宝,怪奇伟丽、工妙可喜之物。其去人不远,其取之无祸,然而风霜兵火,湮沦磨灭,散弃于山崖墟莽之间,未尝收拾者,由世之好者少也。幸而有好之者,又其力或不足,故仅得其一二,而不能使其聚也。以上言金石文字难聚

夫力莫如好,好莫如一。予性颛而嗜古,凡世人之所贪者,皆无欲于其间,故得一其所好于斯。好之已笃,则力虽未足,犹能致之。故上自周穆王以来,下更秦、汉、隋、唐、五代,外至四海九州,名山大泽,穷崖绝谷,荒林破冢,神仙鬼物,诡怪所传,莫不皆有。以为《集古录》。以谓转写失真,故因其石本轴而藏之。有卷帙次第,而无时世之先后,盖其取多而未已,故随其所得而录之。又以谓聚多而终必散,乃撮其大要,别为《录目》。因并载夫可与史传正其阙缪者,以传后学,庶益于多闻。以上述《集古录目》之意

或讥余曰:“物多则其势难聚,聚久而无不散,何必区区于是哉?”予对曰:“足吾所好,玩而老焉可也。象犀金玉之聚,其能果不散乎?予固未能以此而易彼也!”以上言物聚而必散

欧阳修/送徐无党南归序

草木鸟兽之为物,众人之为人,其为生虽异,而为死则同:一归于腐坏澌尽泯灭而已。而众人之中,有圣贤者,固亦生且死于其间;而独异于草木鸟兽众人者,虽死而不朽,愈远而弥存也。其所以为圣贤者,修之于身,施之于事,见之于言。是三者,所以能不朽而存也。修于身者,无所不获;施于事者,有得有不得焉;其见于言者,则又有能有不能也。施于事矣,不见于言可也。自《诗》、《书》、史记所传,其人岂必皆能言之士哉?修于身矣,而不施于事,不见于言,亦可也。孔子弟子,有能政事者矣,有能言语者矣。若颜回者,在陋巷,曲肱饥卧而已。其群居,则默然终日如愚人。然自当时,群弟子皆推尊之,以为不敢望而及。而后世更百千岁,亦未有能及之者。其不朽而存者,固不待施于事,况于言乎!

予读班固《艺文志》、唐《四库书目》,见其所列,自三代、秦、汉以来,著书之士,多者至百余篇,少者犹三四十篇,其人不可胜数,而散亡磨灭,百不一二存焉。予窃悲其人,文章丽矣,言语工矣,无异草木荣华之飘风,鸟兽好音之过耳也!方其用心与力之劳,亦何异众人之汲汲营营?而忽焉以死者,虽有迟有速,而卒与三者同归于泯灭。夫言之不可恃也,盖如此。今之学者,莫不慕古圣贤之不朽,而勤一世以尽心于文字间者,皆可悲也!

东阳徐生,少从予学为文章,稍稍见称于人。既去,而与群士试于礼部,得高第,由是知名。其文辞日进,如水涌而山出。予欲摧其盛气而勉其思也,故于其归,告以是言。然予固亦喜为文辞者,亦因以自警焉。

曾巩/先大夫集后序

公所为书,号《仙凫羽翼》者三十卷,《西陲要纪》者十卷,《清边前要》五十卷,《广中台志》八十卷,《为臣要纪》三卷,《四声韵》五卷,总一百七十八卷,皆刊行于世。今类次诗赋书奏一百二十三篇,又自为十卷,藏于家。以上书目

方五代之际,儒学既摈焉,后生小子,治术业于闾巷,文多浅近。是时公虽少,所学已皆知治乱得失兴坏之理。其为文闳深隽美,而长于讽谕。今类次乐府以下是也。以上五代时著作

宋既平天下,公始出仕,当此之时,太祖、太宗,已纲纪大法矣,公于是勇言当世之得失。其在朝廷,疾当事者不忠,故凡言天下之要,必本天子忧怜百姓、劳心万事之意,而推大臣从官执事之人观望怀奸,不称天子属任之心。故治久未治,至其难言,则人有所不敢言者,虽屡不合而出,而所言益切,不以利害祸福动其意也。以上仕宋后奏议

始公尤见奇于太宗。自光禄寺丞越州监酒税召见,以为直史馆,遂为两浙转运使。未久而真宗即位,益以材见知。初试以知制诰。及西兵起,又以为自陕以西经略判官。而公尝切论大臣,当时皆不说,故不果用。然真宗终感其言,故为泉州未尽一岁,拜苏州,五日又为扬州。将复召之也,而公于是时又上书,语斥大臣尤切,故卒以龃龉终。以上太宗、真宗时再进再绌

公之言,其大者以自唐之衰,民穷久矣,海内既集,天子方修法度,而用事者尚多烦碎,治财利之臣又益急;公独以谓宜遵简易,罢管榷,以与民休息,塞天下望。祥符初,四方争言符应,天子因之,遂用事泰山,祠汾阴。而道家之说亦滋甚,自京师至四方,皆大治宫观。公益诤,以谓天命不可专任,宜绌奸臣,修人事,反复至数百千言。呜呼!公之尽忠,天子之受尽言,何必古人!此非传之所谓主圣臣直者乎?何其盛也!何其盛也!以上叙奏议,在太宗时不言财利,在真宗时不言符瑞

公在两浙,奏罢苛税二百三十余条。在京西,又与三司争论免民租、释逋负之在民者。盖公之所试如此。所试者大,其庶几矣。公所尝言甚众,其在上前及书亡者,盖不得而集。其或从或否,而后常可思者,与历官行事,庐陵欧阳修公已铭公之碑特详焉,此故不论,论其不尽载者。公卒以龃龉终,其功行,或不得在史氏记。藉令记之,当时好公者少,史其果可信欤?后有君子,欲推而考之,读公之碑与书,及予小子之序,其意者具见其表里,其于虚实之论可核矣。以上言当时毁誉虚实难尽信

公卒,乃赠谏议大夫。姓曾氏,讳某,南丰人。序其书者,公之孙巩也。

曾巩/徐干中论目录序

臣始见馆阁及世所有徐干《中论》二十篇,以谓尽于此。及观《贞观政要》,怪太宗称尝见干《中论じ慈晟テ罚袷榇似凇R蚩贾段褐尽罚牡鄢聘芍吨新邸范嗥谑侵莞蠹笆浪懈伞吨新邸范撸侨橐病R陨峡际榉峭瓯

干字伟长,北海人,生于汉、魏之间。魏文帝称干怀文抱质,恬淡寡欲,有箕山之志。而《先贤行状》,亦称干笃行体道,不耽世荣。魏太祖特旌命之,辞疾不就;后以为上艾长,又以疾不行。以上叙干志事

盖汉承周衰及秦灭学之余,百氏杂家与圣人之道并传,学者罕能独观于道德之要,而不牵于俗儒之说。至于治心养性,去就语默之际,能不悖于理者,固希矣,况至于魏之浊世哉!干独能考六艺,推仲尼、孟轲之旨,述而论之。求其辞,时若有小失者;要其归,不合于道者少矣。以上论其书合道

其所得于内者,又能信而充之,逡巡浊世,有去就显晦之大节。臣始读其书,察其意而贤之;因其书以求其为人,又知其行之可贤也。以上考其行之贤

惜其有补于世而识之者少。盖迹其言行之所至,而以世俗好恶观之,彼恶足以知其意哉?顾臣之力,岂足以重其书使学者尊而信之?因校其脱谬,而序其大略,盖所以致臣之意焉。以上自述表章之意

曾巩/战国策目录序

刘向所定《战国策》三十三篇,《崇文总目》称十一篇者阙。臣访之士大夫家,始尽得其书,正其误谬,而疑其不可考者,然后《战国策》三十三篇复完。

《叙》曰:“向叙此书,言周之先,明教化,修法度,所以大治。及其后,谋诈用而仁义之路塞,所以大乱。”其说既美矣!卒以为此书战国之谋士,度时君之所能行,不得不然,则可谓惑于流俗而不笃于自信者也!夫孔、孟之时,去周之初已数百岁,其旧法已亡、旧俗已息久矣。二子乃独明先王之道,以谓不可改者,岂将强天下之主以后世之所不可为哉?亦将因其所遇之时、所遭之变,而为当世之法,使不失乎先王之意而已。二帝三王之治,其变固殊,其法固异,而其为国家天下之意,本末先后,未尝不同也。二子之道如是而已!盖法者,所以适变也,不必尽同;道者,所以立本也,不可不一。此理之不易者也!故二子守此者,岂好为异论哉?能勿苟而已矣。可谓不惑乎流俗,而笃于自信者也。以上言法以适度,不必同;道以立本,不可改

战国之游士则不然,不知道之可信,而乐于说之易合。其设心注意,偷为一切之计而已。故论诈之便而讳其败,言战之善而蔽其患。其相率而为之者,莫不有利焉,而不胜其害也;有得焉,而不胜其失也。卒至苏秦、商鞅、孙膑、吴起、李斯之徒,以亡其身。而诸侯及秦用之者,亦灭其国。其为世之大祸明矣!而俗犹莫之寤也!惟先王之道,因时适变,为法不同,而考之无疵,用之无弊。故古之圣贤,未有以此而易彼也。以上言战国游士之说为世大祸

或曰:“邪说之害正也,宜放而绝之;则此书之不泯,其可乎?”对曰:“君子之禁邪说也,固将明其说于天下,使当世之人,皆知其说之不可从,然后以禁则齐;使后世之人,皆知其说之不可为,然后以戒则明。岂必灭其籍哉?放而绝之,莫善于是。是以《孟子》之书,有为神农之言者,有为墨子之言者,皆著而非之。至于此书之作,则上继春秋,下至楚、汉之起,二百四五十年之间,载其行事,固不可得而废也。”以上言籍不可灭

此书有高诱注者二十一篇,或曰三十二篇。《崇文总目》存者八篇,今存者十篇云。

曾巩/新序目录序

刘向所集次《新序》三十篇,《目录》一篇,隋、唐之世,尚为全书,今可见者十篇而已。臣既考正其文字,因为其序论曰:

古之治天下者,一道德,同风俗。盖九州之广,万民之众,千岁之远,其教已明,其习已成之后,所守者一道,所传者一说而已。故《诗》、《书》之文,历世数十,作者非一,而其言未尝不相为终始,化之如此其至也!当是之时,异行者有诛,异言者有禁,防之又如此其备也!故二帝三王之际,及其中间,尝更衰乱,而余泽未息之时,百家众说,未能有出于其间者也。以上言古者道一说一,无众说杂出其间

及周之末世,先王之教化法度既废,余泽既息,世之治方术者,各得其一偏。故人奋其私智、家尚其私学者,蜂起于中国。皆明其所长而昧其短,矜其所得而讳其失,天下之士,各自为方而不能相通,世之人不复知夫学之有统、道之有归也。先王之遗文虽在,皆绌而不讲,况至于秦为世之所大禁哉!汉兴,六艺皆得于断绝残脱之余,世复无明先王之道以一之者。诸儒苟见传记百家之言,皆说而向之。故先王之道,为众说之所蔽,暗而不明,郁而不发。而怪奇可喜之论,各师异见,皆自名家者,诞漫于中国。一切不异于周之末世,其弊至于今尚在也。以上言周末及汉,异说诞漫

自斯以来,天下学者知折衷于圣人而能纯于道德之美者,扬雄氏而止耳。如向之徒,皆不免乎为众说之所蔽,而不知有所折衷者也。孟子曰:“待文王而兴者,凡民也;豪杰之士,虽无文王犹兴。”汉之士,岂特无明先王之道以一之者哉?亦其出于是时者,豪杰之士少,故不能特起于流俗之中、绝学之后也。以上言刘向亦为众说所蔽,不能拔俗

盖向之序此书,于今为最近古,虽不能无失,然远至舜、禹,而次及于周、秦以来,古人之嘉言善行,亦往往而在也,要在慎取之而已。故臣既惜其不可见者,而校其可见者特详焉。亦足以知臣之攻其失者,岂好辨哉?臣之所不得已也!

曾巩/列女传目录序

刘向所叙《列女传》凡八篇,事具《汉书は蛄写贰6端迨椤芳啊冻缥淖苣俊罚猿葡颉读信肥迤艽蠹易ⅰR浴端桃濉房贾谴蠹宜ⅲ肫淦咂模搿端桃濉贩彩迤6嬉猿掠つ讣岸阂岳捶彩拢窍蚴楸救灰病8窍蚓墒橹鼍靡樱戊镏校托@硭账淌家浴端桃濉肺危炊ㄆ涫槲似胧迤卟⒉赜诠莞蟆6逡浴端桃濉肺蹯ё鳎搿断蛄写凡缓稀=裱椤端桃濉分模窍蛑孕稹S帧兑瘴闹尽酚邢颉读信獭吠迹鞣庆ё饕病W蕴浦遥攀橹谡呱僖印6短浦尽仿肌读信贩彩遥链蠹易⑹迤撸辔蘼迹黄涫榻裨凇T蚬攀橹蛴新级觥⒒蛭蘼级谡撸嘀谝樱强上г眨拷裥v牌浒似笆迤咭讯ǎ缮尚础R陨闲鹗橹嫱龇趾

初,汉承秦之敝,风俗已大坏矣。而成帝后宫赵、卫之属,尤自放。向以谓王政必自内始,故列古女善恶所以致兴亡者,以戒天子。此向述作之大意也。其言太任之娠文王也,目不视恶色,耳不听淫声,口不出敖言,又以谓古之人胎教者皆如此。夫能正其视听言动者,此大人之事,而有道者之所畏也。顾令天下之女子能之,何其盛也!以臣所闻,盖为之师傅保姆之助,诗书图史之戒,珩璜琚瑀之节,威仪动作之度。其教之者虽有此具,然古之君子,未尝不以身化也。故“家人”之义,归于反身;二《南》之业,本于文王。夫岂自外至哉!世皆知文王之所以兴,能得内助,而不知其所以然者,盖本于文王之躬化。故内则后妃有《关雎》之行,外则群臣有二《南》之美,与之相成。其推而及远,则商辛之昏俗,江、汉之小国,兔置之野人,莫不好善而不自知。此所谓身修,故家国天下治者也。以上言女子之贤,本于躬化

后世自学问之士,多徇于外物,而不安其守;其室家既不见可法,故竞于邪侈,岂独无相成之道哉?士之苟于自恕,顾利冒耻而不知反己者,往往以家自累故也。故曰:身不行,道不行于妻子。信哉!以上言后世之士,道不行于妻子

如此人者,非素处显也。然去二《南》之风亦已远矣,况于南乡天下之主哉!向之所述,劝戒之意可谓笃矣。然向号博极群书,而此传称《诗て]苜》、《柏舟》、《大车》之类,与今序《诗》者之说尤乖异,盖不可考。至于《式微》之一篇,又以谓二人之作,岂其所取者博,故不能无失欤?其曰象计谋杀舜,及舜所以自脱者,颇合于《孟子》。然此传或有之而《孟子》所不道者,盖亦不足道也。凡后世诸儒之言经传者,固多如此,览者采其有补而择其是非可也。故为之序论,以发其端云。

王安石/周礼义序

士弊于俗学久矣,圣上闵焉,以经术造之,乃集儒臣,训释厥旨,将播之校学。而臣某实董《周官》,惟道之在政事,其贵贱有位,其后先有序,其多寡有数,其迟速有时。制而用之,存乎法;推而行之,存乎人。其人足以任官,其官足以行法,莫盛乎成周之时;其法可施于后世,其文有见于载籍,莫具乎《周官》之书。盖其因习以崇之,赓续以终之,至于后世,无以复加,则岂特文、武、周公之力哉?犹四时之运,阴阳积而成寒暑,非一日也。以上叹《周礼》之美备

自周之衰,以至于今,历岁千数百矣。太平之遗迹,扫荡几尽,学者所见,无复全经。于是时也,乃欲训而发之,臣诚不自揆,然知其难也。以训而发之之为难,则又以知夫立政造事,追而复之之为难。以上言训释复古之难

然窃观圣上,致法就功,取成于心,训迪在位,有冯有翼,亹亹乎乡六服承德之世矣!以所观乎今,考所学乎古,所谓见而知之者,臣诚不自揆,妄以为庶几焉,故遂冒昧自竭,而忘其材之弗及也。谨列其书为二十有二卷,凡十余万言,上之御府,副在有司,以待制诏颁焉。谨序。

王安石/诗义序

《诗》三百十一篇,其义具存;其辞亡者,六篇而已。上既使臣雾训其辞,又命臣某等训其义。书成,以赐太学,布之天下。又使臣某为之序,谨拜手稽首,言曰:

《诗》上通乎道德,下止乎礼义。放其言之文,君子以兴焉;由其道之序,圣人以成焉。然以孔子之门人,赐也,商也,有得于一言,则孔子悦而进之。盖其说之难明如此!则自周衰以迄于今,泯泯纷纷,岂不宜哉?以上言《诗》意难明

伏惟皇帝陛下,内德纯茂,则神罔时恫;外行恂达,则四方以无侮。日就月将,学有缉熙于光明,则《颂》之所形容,盖有不足道也。微言奥义,既自得之,又命承学之臣,训释厥遗,乐与天下共之。顾臣等所闻如爝火焉,岂足以赓日月之余光?姑承明制,代匮而已。《传》曰:“美成在久。”故械朴之作人,以寿考为言。盖将有来者焉,追琢其章,缵圣志而成之也。臣衰且老矣,尚庶几及见之!谨序。

王安石/书义序

熙宁二年,臣某以《尚书》入侍,遂与政。而子雾实嗣讲事,有旨为之说以献。八年,下其说,太学班焉。惟虞、夏、商、周之遗文,更秦而几亡,遭汉而仅存,赖学士大夫诵说,以故不泯,而世主或莫知其可用。天纵皇帝大知,实始操之以验物,考之以决事,又命训其义,兼明天下后世。而臣父子以区区所闻,承乏与荣焉。然言之渊懿,而释以浅陋;命之重大,而承以轻眇。兹荣也,只所以为愧也欤!谨序。

马端临/文献通考序

昔荀卿子曰:“欲观圣王之迹,则于其粲然者矣,后王是也。君子审后王之道,而论于百王之前,若端拜而议。”然则考制度,审宪章,博闻而强识之,固通儒事也。《诗》、《书》、《春秋》之后,惟太史公号称良史,作为《纪》、《传》、《书》、《表》。《纪》、《传》以述理乱兴衰,八《书》以述典章经制。后之执笔操简牍者,卒不易其体。然自班孟坚而后,断代为史,无会通因仍之道,读者病之。以上言《史记》于治乱兴衰、典章二者并详,他史则不能观其通

至司马温公作《通鉴》,取千三百余年之事迹,十七史之纪述,萃为一书。然后学者开卷之余,古今咸在。然公之书,详于理乱兴衰,而略于典章经制。非公之智有所不逮也,编简浩如烟埃,著述自有体要,其势不能以两得也。窃尝以为理乱兴衰,不相因者也:晋之得国,异乎汉;隋之丧邦,殊乎唐。代各有史,自足以该一代之始终,无以参稽互察为也。典章经制,实相因者也:殷因夏,周因殷。继周者之损益,百世可知,圣人盖已预言之矣。爰自秦、汉,以至唐、宋,礼乐兵刑之制,赋敛选举之规,以至官名之更张,地理之沿革,虽其终不能以尽同,而其初亦不能以遽异。如汉之朝仪官制,本秦规也;唐之府卫租庸,本周制也。其变通张弛之故,非融会错综,原始要终而推寻之,固未易言也。其不相因者,犹有温公之成书;而其本相因者,顾无其书,独非后学之所宜究心乎?以上言治乱兴衰有《通鉴》可稽,而典章经制无书可以会通

唐杜岐公始作《通典》,肇自上古,以至唐之天宝,凡历代因革之故,粲然可考。其后宋白尝续其书,至周显德。近代魏了翁,又作《国朝通典》。然宋之书成而传习者少,魏尝属稿而未成书。今行于世者,独杜公之书耳。天宝以后,盖阙焉。有如杜书纲领宏大,考订该洽,固无以议为也。然时有古今,述有详略,则夫节目之间,未为明备,而去取之际,颇欠精审,不无遗憾焉。盖古者因田制赋,赋乃米粟之属,非可析之于田制之外也;古者任土作贡,贡乃包篚之属,非可杂之于税法之中也。乃若叙选举,则秀孝与铨选不分;叙典礼,则经文与传注相汩;叙兵,则尽遗赋调之规,而姑及成败之迹。诸如此类,宁免小疵?至于天文、五行、艺文,历代史各有志,而《通典》无述焉。马、班二史,各有诸侯王列侯表,范晔《东汉书》以后无之。然历代封建王侯,未尝废也。王溥作唐及五代《会要》,首立帝系一门,以叙各帝历年之久近,传授之始末,次及后妃皇子公主之名氏封爵。后之编《会要》者仿之,而唐以前则无其书。凡是二者,盖历代之统纪典章系焉,而杜书亦复不及,则亦未为集著述之大成也。以上言杜氏《通典》尚有未备未审之处

愚自蚤岁盖尝有志于缀缉,顾百忧薰心,三余少暇,吹竽已涩,汲绠不修,岂复敢以斯文自诡?昔夫子言夏、殷之礼,而深慨文献之不足征,释之者曰:“文,典籍也;献,贤者也。”生乎千百载之后,而欲尚论千百载之前,非史传之实录具存,何以稽考?儒先之绪言未远,足资讨论,虽圣人亦不能臆为之说也。窃伏自念,业绍箕裘,家藏《坟》、《索》,插架之收储,趋庭之问答,其于文献,盖庶几焉。尝恐一旦散轶失坠,无以属来哲。是以忘其固陋,辄加考评,旁搜远绍,门分汇别:曰田赋,曰钱币,曰户口,曰职役,曰征榷,曰市籴,曰土贡,曰国用,曰选举,曰学校,曰职官,曰郊社,曰宗庙,曰王礼,曰乐,曰兵,曰刑,曰舆地,曰四裔,俱效《通典》之成规。自天宝以前,则增益其事迹之所未备,离析其门类之所未详;自天宝以后,至宋嘉定之末,则续而成之。曰经籍,曰帝系,曰封建,曰象纬,曰物异,则《通典》元未有论述,而采摭诸书以成之者也。以上自述己之著作较《通典》有同有异

凡叙事,则本之经、史,而参之以历代《会要》,以及百家传记之书,信而有证者从之,乖异传疑者不录,所谓“文”也。凡论事,则先取当时臣僚之奏疏,次及近代诸儒之评论,以至名流之燕谈,稗官之纪录,凡一话一言,可以订典故之得失、证史传之是非者,则采而录之,所谓“献”也。其载诸史传之纪录而可疑、稽诸先儒之论辨而未当者,研精覃思,悠然有得,则窃著己意,附其后焉。命其书曰《文献通考》,为门二十有四,卷三百四十有八。而其每门著述之成规,考订之新意,各以小序详之。以上言采摭旧说,间附己意

昔江淹有言:“修史之难,无出于《志》。”诚以《志》者,宪章之所系,非老于典故者,不能为也。陈寿号善叙述,李延寿亦称究悉旧事,然所著二史,俱有《纪》、《传》,而独不克作《志》,重其事也。况上下数千年,贯串二十五代,而欲以末学陋识操觚窜定其间,虽复穷老尽气,刿目铢心,亦何所发明?聊辑见闻以备遗忘耳。后之君子,倘能芟削繁芜,增广缺略,矜其仰屋之勤,而俾免于覆车之愧,庶有志于经邦稽古者,或可考焉。以上谦言,恐有繁芜缺略

古之帝王,未尝以天下自私也。故天子之地千里,公、侯皆方百里,伯七十里,子、男五十里,而王畿之内,复有公卿大夫采地禄邑。各私其土,子其人,而子孙世守之。其土壤之肥硗,生齿之登耗,视之如其家,不烦考核,而奸伪无所容。故其时天下之田悉属于官,民仰给于官者也,故受田于官,食其力而输其赋,仰事俯育,一视同仁,而无甚贫甚富之民。此三代之制也。秦始以宇内自私,一人独运于其上,而守宰之任,骤更数易,视其地如传舍,而闾里之情伪,虽贤且智者,不能周知也。守宰之迁除,其岁月有限;而田土之还受,其奸敝无穷。故秦、汉以来,官不复可授田,遂为庶人之私有,亦其势然也。虽其间如元魏之太和,李唐之贞观,稍欲复三代之规,然不久而其制遂隳者,盖以不封建而井田不可复行故也。以上言不封建,则井田不可行

三代而上,天下非天子所得私也,秦废封建而始以天下奉一人矣;三代以上,田产非庶人所得私也,秦废井田而始捐田产以予百姓矣。秦于其当与者取之,所当取者与之。然所袭既久,反古实难。欲复封建,是自割裂其土宇以启纷争;欲复井田,是强夺民之田亩以召怨。书生之论,所以不可行也。随田之在民者税之,而不复问其多寡,始于商鞅;随民之有田者税之,而不复视其丁中,始于杨炎。三代井田之良法坏于鞅,唐租庸调之良法坏于炎。二人之事,君子所羞称,而后之为国者,莫不一遵其法。一或变之,则反至于烦扰无稽,而国与民俱受其病,则以古今异宜故也。作《田赋考》第一,叙历代因田制赋之规,而以水利、屯田、官田附焉。凡七卷。以上言秦与商鞅、杨炎之事,君子羞称,而不能不遵其法

生民所资,曰衣与食;物之无关于衣食,而实适于用者,曰珠玉五金。先王以为衣食之具,未足以周民用也,于是以适用之物,作为货币以权之。故上古之世,以珠玉为上币,黄金为中币,刀布为下币。刀布,即古钱之名。然珠玉黄金,为世难得之货。至若权轻重、通贫富而可以通行者,惟铜而已。故九府圜法,自周以来,未之有改也。以上钱

然古者俗朴而用简,故钱有余;后世俗侈而用糜,故钱不足。于是钱之直日轻,钱之数日多。数多而直轻,则其致远也难。自唐以来,始制为飞券、钞引之属,以通商贾之厚赍贸易者。其法盖执券、引以取钱,而非以券、引为钱也。宋庆历以来,蜀始有交子。建炎以来,东南始有会子。自交、会既行,而始直以楮为钱矣。夫珠玉黄金,可贵之物也;铜虽无足贵,而适用之物也。以其可贵且适用者,制币而通行,古人之意也。至于以楮为币,则始以无用为用矣。举方尺腐败之券,而足以奔走一时,寒藉以衣,饥藉以食,贫藉以富,盖未之有!然铜重而楮轻,鼓铸繁难,而印造简易,今舍其重且难者,而用其轻且易者,而又下免犯铜之禁,上无搜铜之苛,亦一便也!以上以楮为币作《钱币考》第二,凡二卷。

古者户口少,而皆才智之人;后世生齿繁,而多窳惰之辈。钧是人也,古之人,方其为士,则道问学;及其为农,则力稼穑;及其为兵,则善战阵。投之所向,无不如意。是以千里之邦,万家之聚,皆足以世守其国,而扦城其民。民众则其国强,民寡则其国弱。盖当时国之与立者,民也。光岳既分,风气日漓,民生其问,才益乏而智益劣。士拘于文墨,而授之介胄则惭;农安于犁锄,而问之刀笔则废。以至九流百工释老之徒,食土之毛者,日以繁夥。其肩摩袂接、三孱不足以满隅者,总总也。于是民之多寡,不足为国之盛衰。官既无藉于民之材,而徒欲多为之法以征其身。户调口赋,日增月益。上之人厌弃贱薄,不倚民为重,而民益穷苦憔悴,只以身为累矣。作《户口考》第三,叙历代户口之数与其赋役,而以奴婢、占役附焉,凡二卷。

役民者官也,役于官者民也。郡有守,县有令,乡有长,里有正,其位不同,而皆役民者也;在军旅则执干戈,兴土木则亲畚锸,调征行则负羁绁,以至追胥力作之任,其事不同,而皆役于官者也。役民者逸,役于官者劳,其理则然。然则乡长、里正非役也。后世乃虐用其民,为乡长、里正者,不胜诛求之苛,各萌避免之意,而始命之曰户役矣。唐、宋而后,下之任户役者,其费日重;上之议户役者,其制日详。于是曰差、曰雇、曰义,纷纭杂袭,而法出奸生,莫能禁止。噫!成周之里宰、党长,皆有禄秩之命官;两汉之三老啬夫,皆有誉望之名士。盖后世之任户役者也,曷尝凌暴之至此极乎?作《职役考》第四,叙历代役法之详,而以复除附焉,凡二卷。

征榷之途有二:一曰山泽,茶盐坑冶是也;二曰关市,酒酤征商是也。羞言利者则曰:“县官当食租衣税而已,而欲与民庶争货殖之利,非王者之事也。”善言利者则曰:“山海天地之藏,而豪强擅之;关市货物之聚,而商贾擅之。取之于豪强商贾,以助国家之经费,而毋专仰给于百姓之赋税,是崇本抑末之意,乃经国之远图也。”自是说立,而后之加详于征榷者,莫不以借口。征之不已,则并其利源夺之。官自煮盐、酤酒、采茶、铸铁,以至市易之属,利源日广,利额日重。官既不能自办,而豪强商贾之徒,又不可复擅。以上言征额日重,则官与商贾豪强皆无利可图

然既以立为课额,则有司者不任其亏减,于是又为均派之法。或计口而课盐钱,或望户而榷酒酤,或于民之有田者,计其顷亩,令于赋税之时,带纳以求及额,而征榷遍于天下矣!盖昔之榷利,曰取之豪强商贾之徒,以优农民。及其久也,则农民不获豪强商贾之利,而代受豪强商贾之榷。有识者知其苛横,而国计所需,不可止也。以上言农民代商受困,如盐课归地丁之类作《征榷考》第五。首叙历代征商之法;盐铁始于齐,则次之;榷酤始于汉,榷茶始于唐,则又次之;杂征敛者,若津渡间架之属,以至汉之告缗,唐之率贷,宋之经总制钱,皆衰世一切之法也,故又次之。凡六卷。

市者,商贾之事也。古之帝王,其物货取之任土所贡而有余,未有国家而市物者也。而市之说,则昉于《周官》之泉府,后世因之,曰均输,曰市易,曰和买,皆以泉府藉口者也。籴者,民庶之事。古之帝王,其米粟取之什一所赋而有余,未有国家而籴粟者也。而籴之说,则昉于齐桓公、魏文侯之平籴,后世因之,曰常平,曰义仓,曰和籴,皆以平籴藉口者也:然泉府与平籴之立法也,皆所以便民:方其滞于民用也,则官买之、籴之;及其适于民用也,则官卖之、粜之。盖懋迁有无,曲为贫民之地,初未尝有一毫征利富国之意。然沿袭既久,古意寝失:其市物也,亦诿曰“摧蓄贾居货待贾之谋”,及其久也,则官自效商贾之为,而指为富国之术矣;其籴粟也,亦诿曰“救贫民谷贱钱荒之弊”,及其久也,则官未尝有及民之惠,而徒利积粟之入矣。至其极弊,则名曰和买、和籴,而强配数目,不给价直,鞭笞取足,视同常赋。盖古人恤民之事,后世反藉以厉民,不可不究其颠末也。作《市籴考》第六,凡二卷。

《禹贡》八州皆有贡物,而冀州独无之;甸服有米粟之输,而余四服俱无之。说者以为王畿之外,八州俱以田赋所当供者,市易所贡之物,故不输粟。然则土贡即租税也。汉、唐以来,任土所贡,无代无之,著之令甲,犹曰当其租入。然叔季之世,务为苛横,往往租自租,而贡自贡矣。至于珍禽奇兽,邪服异味,或荒淫之君降旨取索,或奸谄之臣希意创贡,往往有出于经常之外者。甚至措留官赋,阴增民输,而命之曰羡余,以供贡奉。上下相蒙,苟悦其名,而于百姓则重困矣。作《土贡考》第七,凡一卷。

贾山《至言》曰:“昔者周盖千八百国,以九州之民,养千八百国之君,君有余财,民有余力,而颂声作;秦皇帝以千八百国之民自养,力罢不能胜其役,财尽而不能胜其求。一君之身耳,所自养者,驰骋弋猎之娱,天下弗能供也。然则国之废兴,非财也?财少而国延,财多而国促,其效可睹矣。然自《周官》六典有太府,又有王府内府,且有惟王不会之说,后之为国者因之。两汉财赋曰大农者,国家之帑藏也;曰少府、曰水衡者,人主之私蓄也。唐既有转运度支,而复有琼林大盈;宋既有户部三司,而复有封椿内藏。于是天下之财,其归于上者,复有公私。恭俭贤主,常捐内帑以济军国之用,故民裕而其祚昌;淫侈僻王,至糜外府以供耳目之娱,故财匮而其民怨,此又历代制国用者龟鉴也。作《国用考》第八,叙历代财计首末,而以漕运,赈恤、蠲贷附焉,凡五卷。

古之用人,德行为首,才能次之。虞朝载采,亦有九德。周家宾兴,考其德行,于才不屑屑也。两汉以来,刺史守相,得以专辟召之权;魏、晋而后,九品中正,得以司人物之柄。皆考之以里闬之毁誉,而试之以曹掾之职业,然后俾之入备王宫,以阶清显。盖其为法,虽有愧于古人德行之举,而犹可以得才能之士也。以上言唐、虞、三代取德,两汉、魏、晋取才

至于隋,而州郡僚属,皆命于铨曹;搢绅发轫,悉由于科目。自以铨曹署官,而所按者资格而已,于是勘籍小吏,得以司升沉之权;自以科目取士,而所试者词章而已,于是操觚末技,得以阶荣进之路。夫其始进也,试之以操觚末技,而专主于词章;其既仕也,付之于勘籍小吏,而专校其资格。于是选贤与能之意,无复存者矣。然此二法者,历数百年而不可以复更,一或更之,则荡无法度,而侥滥者愈不可澄汰,亦独何哉?以上言隋、唐以后,官人皆出于铨曹科目

又,古人之取士,盖将以官之。三代之时,法制虽简,而考核本明;毁誉既公,而贤愚自判。往往当时士之被举者,未有不入官,初非有二途也。降及后世,巧伪日甚,而法令亦滋多。遂以科目为取士之途,铨选为举官之途,二者各自为防闲检柅之法。至唐,则以试士属之礼部,试吏属之吏部。于是科目之法,铨选之法,日新月异,不相为谋。盖有举于礼部而不得官者,不举于礼部而得官者。而士之所以进身之途辙,亦复不一,不可比而同之也,于是立举士、举官两门以该之。作《选举考》第九,凡十二卷。以上言举士、举官分为两门

古之教者,家有塾,党有庠,术有序,国有学。所谓学校,至不一也。然惟国学有司乐司成,专主教事;而州闾乡党之学,则未闻有司职教之任者。及考《周礼さ毓佟罚痴髡破涞持罱讨危显率裘穸练ǎ漓朐蛞岳袷裘瘢恢莩ふ破渲葜讨握睿计涞滦械酪眨榔涔穸敖渲H缓笾痴匆坏持σ玻莩ぜ匆恢葜σ病R灾料轮瘸ゃ恬悖现缢齑蠓颍唤匀弧8枪胖粽撸涞滦械酪眨阕阋晕酥Ρ恚史⒄┝睿薹墙桃病R灾潦姑裥讼停鍪钩ぶ皇姑裥四埽胧怪沃8且壑蛭瘢讨蛭浚僦蛭簦鹬蛭Γ侨艘病R陨涎匀郧埃粲胧隙

秦汉以来,儒与吏始异趋,政与教始殊途。于是曰郡守,曰县令,则吏所以治其民;曰博士官,曰文学掾,则师所以教其弟子。二者漠然不相为谋,所用非所教,所教非所用。士方其从学也,曰习读;及进而登仕版,则弃其《诗》、《书》、《礼》、《乐》之旧习,而从事乎簿书期会之新规。古人有言曰:“吾闻学而后入政,未闻以政学者。”后之为吏者,皆以政学者也。自其以政学,则儒者之学术,皆筌蹄也;国家之学官,皆刍狗也。民何由而见先王之治哉?又况荣途捷径,旁午杂出,盖未尝由学而升者滔滔也。以上言政与学分,而学日衰

于是所谓学者,姑视为粉饰太平之一事,而庸人俗吏,直以为无益于兴衰理乱之故矣。作《学校考》第十,叙历代学校之制,及祠祭褒赠先圣先师之首末,幸学养老之仪,而郡国乡党之学附见焉,凡七卷。

古者因事设官,量能授职,无清浊之殊,无内外之别,无文武之异。何也?唐虞之时,禹宅揆,契掌教,皋陶明刑,伯夷典礼,羲和掌历,夔典乐,益作虞,垂共工。盖精而论道经邦,粗而饬财辨器,其位皆公卿也,其人皆圣贤也。后之居位临民者,则自诡以清高,而下视曲艺多能之流。其执技事上者,则自安于鄙俗,而难语以辅世长民之事。于是审音、治历、医祝之流,特设其官以处之,谓之杂流,摈不得与搢绅伍,而官之清浊始分矣。以上分清浊

昔在成周,设官分职,缀衣趣马,俱吁俊之流;宫伯内宰,尽兴贤之侣。逮夫汉代,此意犹存。故以儒者为侍中,以贤士备郎署,如周昌、袁盎、汲黯、孔安国之徒,得以出入宫禁,陪侍宴私,陈谊格非,拾遗补过。其才能卓异者,至为公卿将相,为国家任大事,霍光、张安世是也。中汉以来,此意不存,于是非阉竖嬖幸,不得以日侍宫庭,而贤能搢绅,特以之备员表著。汉有宫中、府中之分,唐有南司、北司之党,职掌不相为谋,品流亦复殊异,而官之内外始分矣。以上分内外

古者,文以经邦,武以拨乱。其在大臣,则出可以将,入可以相;其在小臣,则簪笔可以待问,荷戈可以前驱。后世人才日衰,不供器使。司文墨者,不能知战阵;被介胄者,不复识简编。于是官人者,制为左右两选,而官之文武始分矣。以上分文、武

至于有侍中、给事中之官,而未尝司宫禁之事,是名内而实外也。唐以来,以侍中为三公官,以处勋臣;又以给事中为封驳之官,皆以外庭之臣为之,并不预宫中之事。有太尉、司马之官,而未尝司兵戎之事,是名武而实文也。太尉,汉承秦以为三公,然犹掌武事也。唐以后亦为三公。宋时吕夷简、王旦、韩琦,官皆至太尉,非武臣也。大司马,《周官》掌兵,至汉元成以后为三公,亚于司徒,乃后来执政之任,亦非武臣也。太常有卿佐,而未尝审音乐;将作有监贰,而未尝谙营缮。不过为儒臣养望之官,是名浊而实清也。尚书令在汉为司牍小吏,而后世则为大臣所不敢当之穹官;校尉在汉为兵师要职,而后世则为武弁所不齿之冗秩。尚书令,汉初其秩至卑,铜章青绶,主宫禁文书而已。至唐,则为三省长官。高祖入长安时,太宗以秦王为之。后郭子仪以勋位当拜,以太宗曾为之辞不敢受。自后至宋,无敢拜此官者。汉八校尉,领禁卫诸军,皆尊显之官。宰相之罢政者,至为城门校尉。又司隶校尉,督察三辅,弹劾公卿,其权至雄尊。护羌校尉,护乌桓校尉,皆领重兵,镇方面,乃大帅之职。至宋时,校尉、副尉为武职初阶,不入品从,至为冗贱。盖官之名同,而古今之崇庳悬绝如此。以上名实不符,古今互异参稽互考,曲畅旁通,而因革之故,可以类推。作《职官考》第十一,首叙官制,次序官数,内官则自公师、宰相而下,外官则自州牧、郡守而下,以至散官禄秩品从之详,凡二十一卷。

《郊特牲》曰:“礼之所尊,尊其义也;失其义,陈其数,祝史之事也。”故其数可陈也,其义难知也。荀卿子曰:“不知其义,谨守其数,慎不敢损益,父子相传以待王公。”是故三代虽亡,治法犹存,是官人百吏之所以取禄秩也。然则义者,祭之理也;数者,祭之仪也。古者人习于礼,故家国之祭祀,其品节仪文,祝史有司皆能知之;然其义,则非儒宗讲师不能明也。周衰礼废,而其仪亡矣。秦、汉以来,诸儒口耳所授,简册所载,特能言其义理而已,《戴记》是也。《仪礼》所言,止于卿士大夫之礼。六典所载,特以其有关于职掌者则言之。而国之大祀,盖未有能知其品节仪文者。以上祭祀仪节久失

汉郑康成深于礼学,作为传注,颇能补经之所未备;然以谶纬之言而释经,以秦、汉之事而拟三代,此其所以舛也。盖古者郊与明堂之祀,祭天而已。秦、汉始有五帝、泰一之祠,而以古者郊祀、明堂之礼礼之,盖出于方士不经之说。而郑注《礼经》二祭,曰天曰帝,或以为威灵仰,或以为耀灵宝,袭方士纬书之荒诞而不知其非。夫礼莫先于祭,祭莫重于天,而天之名义且乖异如此,则其他节目注释,虽复博赡,不知其果得《礼经》之意否乎?王肃诸儒,虽引正论以力排之;然魏、晋以来,祀天之礼,常参酌王、郑二说而迭用之,竟不能偏废也。以上郑氏说不足据

至于禘袷之节,宗祧之数,《礼经》之明文无所稽据,而注家之聚讼莫适折衷,其丛杂牴牾,与郊祀之说无以异也。近世三山信斋杨氏,得考亭勉斋之遗文奥义,著为《祭礼》一书,词义正大,考订精核,足为千载不刊之典。然其所述,一本经文,不复以注疏之说搀补,故经之所不及者,则阔略不接续;杜氏《通典》之书有祭礼,则参用经、注之文,两存王、郑之说,虽通畅易晓,而不如杨氏之纯正,今并录其说。次及历代祭祀,礼仪本末,而唐开元、宋政和二礼书中所载诸祀仪注,并详著焉。以上祭礼,并录杜、杨之说

作《郊祀考》第十二,以叙古今天神地祗之祀,首郊,次明堂,次后土,次雩,次五帝,次日月星辰寒暑,次六宗四方,次社稷山川,次封禅,次高禖,次八蜡,次五祀,次籍田祭先农,次亲蚕祭先蚕,次祈禳,次告祭,而后以杂祠、淫祠终焉,凡二十三卷。作《宗庙考》第十三,以叙古今人鬼之祀,首国家宗庙,次时享,次袷禘,次功臣配享,次祠先代君臣,次诸侯宗庙,而以大夫士庶宗庙时享终焉,凡十五卷。

古者《经礼》、《礼仪》皆曰三百,盖无有能知其节目之详者矣。然总其凡有五:曰吉、凶、军、宾、嘉,举其大有六:曰冠、昏、丧、祭、乡、相见。此先王制礼之略也。秦、汉而后,因革不同,有古有而今无者,如大射、聘礼、士相见、乡饮酒、投壶之类是也;有古无而今有者,如圣节上寿、上尊号、拜表之类是也;有其事通乎古今而后世未尝制为一定之礼者,若臣庶以下冠、昏、丧、祭是也。凡若是者,皆本无沿革,不烦纪录。以上三宗无沿革者,不之及

而通乎古今而代有因革者,惟国家祭祀、学校选举,以至朝仪、巡狩、田猎、冠冕服章、圭璧符玺、车旗卤簿,及凶礼之国恤耳。今除国祀、学校选举已有专门外,朝仪以下,则总谓之王礼,而备著历代之事迹焉。盖本晦庵《仪礼经传通解》,所谓王朝之礼也。以上略序王礼之目

其本无沿革者,若古礼,则经传所载,先儒所述,自有专书可以寻求,无庸赘叙;若今礼,则虽不能无失,而议礼制度,又非书生所得预闻也,是以亦不复措辞焉。作《王礼考》第十四,凡二十二卷。

《记》曰:“声音之道,与政通矣,故审乐以知政。”盖言乐之正哇,有关于时之理乱也。然自三代以后,号为历年多、施泽久而民安乐之者,汉、唐与宋。汉莫盛于文、景之时,然至孝武时,河间献王始献雅乐。天子下太乐官,常存隶之,岁时以备数,然不常御;常御及郊庙皆非雅声。至哀帝时,始罢郑声,用雅乐,而汉之运祚,且移于王莽矣。唐莫盛于贞观、开元之时,然所用者,多教坊俗乐。太常阅工人常隶习之,其不可教者,乃习雅乐。然则其所谓乐者可知矣!宋莫盛于天圣、景祐之时,然当时胡瑗、李照、阮逸、范镇之徒,拳拳以律吕未谐、声音未正为忧,而卒不克更置。至政和时,始制《大晟》乐,自谓古雅。而宋之土宇,且陷入女贞矣。盖古者因乐以观政,而后世则方其发政施仁之时,未暇制乐;及其承平之后,纲纪法度,皆已具举,敌国外患,皆已销亡,君相他无所施为,学士大夫他无所论说,然后始及制乐。乐既成而政已秕,国已衰矣。以上言汉、唐、宋盛时无乐,乐成而政已衰

昔隋开皇中制乐,用何妥之说,而摈万宝常之议。及乐成,宝常听之,泫然曰:“乐声淫厉而哀,不久天下将尽!”噫!使当时一用宝常之议,能救隋之亡乎?然宝常虽不能制乐以保隋之长存,而犹能听乐而知隋之必亡,其宿悟神解,亦有过人者!窃尝以为世之兴衰理乱,固未必由乐;然若欲议乐,必如师旷、州鸠、万宝常、王令言之徒。其自得之妙,岂有法之可传者?而后之君子,乃欲强为议论,究律吕于黍之纵横,求正哇于声之清浊,或证之以残缺断烂之简编、埋没销蚀之尺量,而自谓得之,何异刻舟、覆蕉、叩槃、扪烛之为?愚固不知其说也!以上言乐有神解,不在简编尺量之末作《乐考》第十五,首叙历代乐制,次律吕制度,次八音之属,各分雅部、胡部、俗部,以尽古今乐器之本末,次乐县,次乐歌,次乐舞,次散乐鼓吹,而以彻乐终焉,凡十五卷。

按《周官ば∷就健罚骸拔迦宋椋逦槲剑牧轿洌遄湮茫迓梦Γ迨ξI系丶移呷耍扇我舱呒胰耍恢械丶伊耍扇我舱叨椅迦耍幌碌丶椅迦耍扇我舱呒叶恕!贝私塘分病!端韭矸ā罚骸暗胤揭焕镂木兀囊匚穑那鹞椋榱木腥致硭钠ィ狄怀耍J罚资咳耍淦呤恕!贝说鞣⒅病=塘吩虿谎崞涠啵史彩惩林撸先醪蝗问轮猓壹沂怪巳耸怪仕渲列≈け蚴芍腹硕玻坏鞣⒃虿谎崞浼颍榱木灏僖皇遥髡咧蛊呤迦恕J橇业鞣ⅲ渤鲆蝗艘病C康楣猛ㄒ灾械囟椅迦思浦何灏僖皇遥扇握咭磺Ф侔耸耍髡咧蛊呤迦恕J鞘蔚鞣⒎郊耙蝗艘病=塘繁囟啵蛉私韵坝诒铮坏鞣⒈丶颍蛉瞬黄S谡髡健4斯耪哂帽剖ぶ酪病R陨瞎耪呓塘范喽鞣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