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文正公书札卷三十一(2 / 2)

曾文正公全集 曾国藩 13276 字 2024-02-18

复刘韫斋中丞 同治六年七月十五日

尊处示稿“但诛乱民,勿问会事”,与敝处示稿略同。不审为何人手笔?自是有用之才,敬求示及。其奏请谕旨通饬各省限月缴销暗号,似可不必。今会匪虽多,要以两湖四川三省为最,三省又以湖南为最;就湖南而论,以长郡为最,衡、永次之,余府则不必深究;就长郡而论,以乡、潭,长、善,阴、宁为最,益、浏次之,余县则不必深究。天下虽广,吃重者不过数处。治之之法,告讦之胁从概从宽宥,以绝株累诬扳之风;访获之头目必置之重典,以杜煽诱猖獗之渐。治胁从则用敝处之示,有党必散;治头目则用尊处之示,有犯必惩。外宽内严,恩威并济,不过数月必有大效,阁下以为然否?

复张子青漕帅 同治六年七月十六日

自贼窜运东,李少帅谋蹙之于海隅,近守胶莱河,远守运河,不令流寇四窜,诚为善策。惟胶莱河仅三百里,局势更紧,能遏之不令逸出乃妙。若万一逸出,则运河地段太长,防守殊不易易。现在自沈家口至仰化集,业经淮豫皖军分汛设防;自仰化集下至桃源,亦经少帅檄派浙军分防矣。惟自桃源至清江百二十里,至淮安又五十里,至阜宁又百六十里。此三百三十里尚未派定陆兵分防,系阁下与弟分内应任之责。闻阜宁以东所谓射阳湖者,冬间水亦浅涸。是桃源以下直至海滨,陆兵应防者至五百里之远,安得许多兵力?即使射阳湖冬间不涸,而自桃至阜三百三十里,仅有贵部数千人及王镇之五营、欧阳镇之四营,计兵数不敷甚巨。弟顷致少泉宫保信,深以桃源以下兵单为虑,反复言之。

兹读阁下来函,欲于双金闸以下,循盐河之南岸筑墙直至龙沟,是于旧黄河之北设防,不于黄南设防,不特较内河之闸坝集镇防不胜防者,稍觉其易,即程途亦当稍近矣。惟盐河亦以中运河为上游来源,冬间汶源极微,盐河未必尚能行船。如果可行小船,则带水亦足限马足。应即遵照尊议,凭盐河以设守。其每营发钱二百千,弟当另筹款项,以资应用。至桃源以下,由双金闸以达响水口,计程不下三百里,以每营分防七里计之,须用二万余人。除贵部及欧、王两镇之兵外,约尚短少万人,仍当与少帅熟商。若一处稍疏,即全局皆坏,又不如竟不防运之为愈也。至调到客军昌歧,势难兼辖,仍须由阁下董统主持,呼应乃能灵通,号令亦归画一,幸无过于谦。

复李筱泉制军 同治六年七月十六日

荩躬感冒暑湿,秋凉定庆安痊。曾、杨二将,先后令赴金陵,曹志忠亦令赴。少泉有此斡旋周到,各统将当无觖望。不知日来果能安静遣散否?春霆已起程否?廑念曷已!

顷接少泉来函,胶莱防守东军地段所空十余里,赶紧修筑,六月底粗已合龙。逆踪于二十四五窜回即墨,七月初一扑我河沿。当经东军堵住,初三四尚能稳守。若再冲突数次不为动摇,则防局便有把握,再派劲旅过河为歼灭海隅之计,不知果做到否?

霆军撤定之后,除苏饷二万五千已供娄军外,其江西之饷拟以五万供宋长庆一军,其余二万仍请协解金陵,为少泉添练马队之用。即日当作函婉商岘庄,未知能否允准?其鄂饷二万,亦拟请协少泉军中添练马队,不知鄂力何时少纾?请与舍弟商之。

次青被围之后,幸而全军无恙。刘韫帅来信,颇有微词。若砚香接办黔事,当令次青善刀而藏,不致再有蹉跌,亦公私两全之道也。

复刘岘庄中丞 同治六年七月十九日

示司详丁漕改收银两及逾限加价一折,详中着语太呆;改收银两一节,只须引部议安徽之案“银价大有长落,必须与时变通”二语,即系江西可以仿照之铁据。但言收银收钱随时酌定,似不必将一两五钱、一两九钱说出。其逾限加价一节,减作一钱二钱全贴州县,不提公用,似尚妥叶。此二层者,外间如能办理妥叶,即不必复奏,似亦可行。如必须复奏,则有一层亦宜附奏者,请与阁下商之。查部定漕折,每石一两三钱,系在咸丰三年米价极贱、银价极贵之时,较之今日,情形迥殊。而江西每石完钱三千,系在咸丰六年四面贼氛、六七月提前预征之时。厥后十一年冬议减漕价,李辅堂函禀请照六年三串之例,弟复函允准。近来六七年征收虽属相安,将来若改征本色,则以钱买米,不敷之数甚巨。目下江苏之漕每石征钱四千三百,安徽之漕仿照湖北,参差之法极多者,征至六千五百,极少者亦征三千四五百文。江西较之邻省独少。目下部价仅一两三钱,能令小民少完一分,有一分之益;贱完一年,有一年之益。将来部中责解本色,届时必须增加,不能不预为奏明。阁下若照司详入奏,请于收银及逾限二层外,添此一层。并请将奏稿寄至敝处,商定后再行会奏。弟恐后人议弟但知沽名市德,不为后任留改征本色地步也。至司中另稿,欲傍丁漕议捐三钱六钱,此与加赋无异,断不可行。阁下逐层批驳,具见仁心卓识,造福不浅,即奏亦必干部驳。为起运地步,必须始于改解本色之年,六钱亦意中事。此际则但可预说,不可预捐耳。

霆军戴宋拒娄,乐宽纵而畏严明,诚如尊论。亦深恶军中立帅,大柄下移,有唐末自择留后之风,定议分别遣留。现留者步队十四营,以春霆属归舍弟调度,仍交宋镇统带。所遣者马队十二营,并步队六营,已令娄镇赴鄂招集九营,未知能安静遣散否?惟撤者虽多,而新招者之人数饷数,则有增无减。步队撤出三千四百人,而娄部则增至五千人。敝处旧协霆军银二万五千两,今则尽解娄部,月添五千金矣。马队撤去三千人,拟令谭、唐等仍招满三千人,特以改隶淮军,归刘铭传、马德顺等统辖,不能不撤散另招耳。

尊处月协霆军银七万两,应请如常筹给,以五万两解湖北,给宋军十四营之用;以二万两支江西暂销局转解金陵,为谭、唐等新招马队之用。其湖北向协霆军月饷二万,亦当移作谭、唐马队之用。昨接大咨,以司详霆军裁撤江西协饷应减,弟为此无厌之求,不便以公牍复商,特此专函奉恳,务求俯允所请,不胜感祷。

弟素不善筹饷,淮军及在秦之湘军,每月需银五十万,今年上海厘税及湘鄂盐厘大减,计年内尚少银七十万,全无着落。除京饷、甘饷,有款可指外,近又新添直隶赈济银二十万,安徽协饷每月二万及淮河兴修费十万,亦无着落。万不得已,仍求助于尊处。俟接到复信,再行附片奏明。

复英西林中丞 同治六年七月二十日

指拨海关一事,弟亦知尊处出于万不得已。惟敝处所有入款,除京饷、甘饷、霆军协饷外,一概皆供李少帅之用。淮军及入秦湘军,每月额饷并军火杂款,共需五十万以外。今岁上海厘金迥不如前,湘鄂二局盐厘大减,约计今年尚欠银七十万两。而近来添出之直隶赈济二十万及修筑淮河之银、增拨织造之银尚不在其内,用是凡有进项,皆解交苏省后路粮台;凡有支发,皆与少泉熟商而后行。盖前敌正在吃紧之际,不能不加意维持也。

尊处支绌情形,弟断不敢稍存漠视。前六月间颜牧提解万金外,昨又筹解七月一万两,业经咨达冰案。将来八月九月拟每月再解一万两。无论是否海关之款,总由淮军正饷内拨出,济尊处之眉急。一至九月则皖省丁漕每月三万两,必不缺少,并可多提几万,补夏秋应提之款。除附片复奏外,据实奉达。

复李少荃宫保 同治六年八月初六日

准二十六日大咨具悉。潍河溃防究竟系在何汛地?咨中不甚分明。读二十八日寄谕,似又归咎于琴轩者,想尊处奏牍必将专汛疏防之员指明矣。

闻大旆二十八九日济南起程,督同仲良及开、奇诸军探踪追剿,不审可一收截击之效否?自鄙人与阁下两办河防,去岁则豫军疏于汴南,今岁则齐军一疏于戴庙,再疏于潍西,以致前功尽弃,胶防三百余里尚难堵御,沿运千有余里更觉茫无把握,不特豫军、齐军、浙军、皖军、督辕之军客兵未可深恃,即欧阳、王镇等主兵,亦殊难深信。且一交九月,六塘河水涸,则自桃源至阜宁,尚欠陆兵二万,而自清江至淮安五十里,舟楫如织,闸坝如栉,民居如鳞,实属万难设防。一交十月,则桃源以上处处浅涸,防兵太单,不得不早思变计。请阁下内断于心,婉商省三,另图长策。至要!至要!

复刘岘庄中丞 同治六年八月二十八日

顷接惠书,猥以秋节相庆。即审监临锁院,文福俱隆,昔遗湘浦之珠,深渊偶同乎鲛客;今采昆山之玉,台座便等于龙门。引睇吉晖,良殷企颂。

敝处缺饷情形已于前函缕达,防河之兵不能少松,游击之师非练大支马兵,不能与之纵横驰逐。弟现商之李少帅,以胶莱河防仅四百里尚被冲出,运河千有余里更无把握,不如停止防河之议,腾出兵力,以作追剿之师;裁撤劣弱之营,腾出饷项,以免罗掘之苦。渠复信以为运河壕墙业经修毕,已成骑虎之势,不愿停罢。河防既难遽停,则现兵自难遽撤。且一议撤兵,又须另筹欠饷。不料敝处于克复三年之后,乃复觏此艰窘之状。阁下以巨款七万协济霆军,弟本不应更为无厌之求。且来函述及江西窘状,真挚如绘,弟尤不敢再为发棠之请。惟时势所迫,环顾他省,无可商者。阁下前复信时,尚未见弟七月二十九日之折,厥后咨达冰案。如鉴及苦衷,或可借箸一筹。敬求于湖北霆军之步队照常惠济五万金;其马队之二万金,或全数解济,或酌减五千,总求大力协助。此间支绌情形一两月内将昭著于众人耳目,尊处亦必有所闻矣。

直隶枭匪人数虽少,关系甚大,久未接印渠来信,深为廑系。庆丞呈诉之事,读咨到大奏,光明磊落,洞晰无疑,朝廷必可释然。弟将来不过附片复奏,以资印证而已。惟甄别之际,未将给咨送部一层随案声明,致令抵隙生波。宦途嵌巇,亦殊可畏。

江常土匪,此间尚无所闻。惟广德一带,两湖客民纷纷前往开荒,将来又系难了之案。如何如何!

复李申夫方伯 同治六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闻霆军十四营、霆峻八营均以好利之故,弊端百出。顷有严批二牍,认真查办,抄呈尊览。阁下于霆军风气知之最深,能备述琐事,使我闻所未闻否?

眉生请假两月,养病苏垣。渠言假满后,尚当续禀请开实缺。拟届时据禀代奏,并奏明李某虽有聋病,而年力正强,实系有用之才,再行给假三月,暂免开缺,如静养五月,病竟不愈,再作计较。仆于眉生,以大义相取,不以私匿相待。故于渠初授臬司时,不肯奏留,暂缓入觐,盖恐人以袒护议我,又恐人轻视眉生也。渠初意未免介介,后则豁然解悟,情愿充硬汉而为众人所共亮,不愿受私庇而为众人所指摘。可谓善达人意,胸襟磊落者矣。

复丁雨生方伯 同治六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饷银储存十四万两。此间年内已可敷衍,且俟新年再行提用。漕价明示三千四百,而令州县自减二百。惟三千二百为数太少,前与阁下面商,除米价外,至少须收一千二百文,以为州县运费等款之用。目下米价每石须二千五六百文,计腊底年外必再增涨。则今年漕价,宜定每石三千八百文,乃为适中之道。并定嗣后米贱之年,以收三千八九百为率,米贵之年亦收至四千二百为止。庶小民之输将不甚昂贵,而州县之办公不至竭蹶。若今年减至三千二百文,明年米贵,欲求增至三千六七百文,必不可得。民间完纳钱粮,减收之令易于下水,增收之令难于登天。减一千而民不甚感,增一百而民皆生怨。今减至三千二百,戊辰、己巳以后,必办不动。且恐本届之漕,有至新年方买米者,州县立即受累。阁下之示若尚未出,请即更改,若业已出三千四百之示,不可令州县再减二百。至嘱!至嘱!仆在江西,只收三千,以解部之银,每石仅解一两三钱也。若改而解米,则三千之数必须大加,亦当增至四千以外。阁下但知牧令贤者少,不肖者多,而不知小民亦良者少而刁者多。此事望禀商中丞,再三斟酌。此时稍留地步,他日免酿大案。卓裁以为何如?

尊折所论各国夷情,烛照数计,洞若观火。即当作函,将原折寄总理衙门,以备采择。传教若仅以寻常故事,原可听其自生自灭;若设立教头,以统属中国入教之人,将来奸民会匪丛杂于中,其祸将不可胜言,诚如尊虑。十二条俱为自强要策,就中创建轮船三阃水师,将来必责成敝处办理。仆于轮船一事,屡次函催牍促,究不知何时始有成舟斤拨?轮船造法,望阁下即商之应、沈、冯、马诸君,迅速赶办,既有厂匠,又有经费,何惮而不动手为之?吾辈即以此事为最初之功课,可乎?

复李宫保 同治六年九月初一日

长墙已成可守,自不宜遽更其局。惟霜降以后,各处水涸,冲出实在意中。阁下默参消息,内断于心,何事应思变计,即当立与变计,非外人所能商度也。各省不肯分汛,即请缴钦篆而认统将,朝廷未必能从,与鄙人去年之请以散员效力军中,大指略同,则其难邀俞允,亦必同矣。不如姑寝斯议,尽我之所当为,以待气机之潜转。

省三气尚充足,览之令人神旺。惟“至秋后,贼野无所掠,不打自散”等语,实不可信。凡聪明过人者,往往于此等处看大意了。琴轩遽欲告归,私情公谊两非所安,知阁下必有以劝勉而振兴之。惟伯尊既被严劾,琴轩必为东省官场所怨,此后相处,诸多不便。而潍西之失,议潘而不议二王,尊疏自不能不为剖晰,剖晰则无两全之理矣。

后路军饷,顷雨生来此,晤谈三日,据称今冬尚可支持,明春断难为继。今冬支持之法,一拟于常镇最苦州县不办钱漕而办亩捐,一拟查办沙田隐漏之税。亩捐事奏留充饷,极难立言。计穷能索,待渠开节略来,只得冒昧一奏。沙田事渠拟委员,惟倪宝璜可出死力。阁下既不复与闻,即当函告雨生,听其委用可也。江西向协霆军,所剩二万金,顷岘帅意欲裁此一款,仆已复书争之,并酌减五千,未审终能允诺否。

复郭远堂中丞 同治六年九月初九日

顷接惠书,渥承垂注。并示大稿各件,一则保全良吏,不为蜚语所伤,一则追录劳臣,足为任事者劝。持论甚为公允,字句亦极稳惬。刘河保案既经核减,自无冒滥,亦无过优之处,当不至干部驳。谨将折稿奉缴,均请尊处挈衔具奏。此外尚有松江杨守一案,前奉寄谕,亦应复奏。是否稍缓再复?并乞主稿办理。

盐枭横行,马榖山中丞已极言其害。浙省现有炮船巡缉,苏省更派水师密拿,但能弋获一二渠魁,则余党不禁自散。应请阁下就近与质堂筹商迅办。前咨调质堂来金陵会看武乡试,渠顷有牍推辞。国藩以耽阁半个月似尚无碍定例,十月初五开考。请嘱令九月杪前来,月半即可归去。先将会缉之营哨派定,当可期妥善也。苏省并未成灾,而绅民捏报请勘,预为抗欠地步。民气浇漓,诚如尊虑。应令雨生派员密勘,尤虚者,予以薄惩,庶免纷纷效尤之习。

此间文闱将次揭晓,武闱正在兴办吃紧之际,而李雨亭左腹股间忽生肿毒,于医书所谓横痃者相近,其势甚重。江藩一席,暂檄杜小舫代办,俾得赶紧调理,不审能否速痊。

捻匪游绎徐、海,前敌军饷甚急,计今年尚短九十万两。江苏向称财赋之邦,断不能求助于外省。前雨生在此商及,拟于宜、荆、丹阳、坛、溧五属开办亩捐,似昔年安庆办理抵征之法。于百姓向完丁漕之旧价有减无加,于州县向办丁漕之浮费一概裁去,即留此项奏充剿捻紧饷,似亦无损于民,有益于公。特此奉商,如尊意以为可行,即由敝处主稿,会列尊衔具奏,盖亦万不得已而出于此,想蒙亮及,立候复示。

复张子青漕帅 同治六年九月十二日

前接十二日环章,稍稽裁复,顷接二十三日惠书并抄寄大稿,旋奉二十二日寄谕,具悉添营游击,藉护运东,荩画周详,至为敬佩。

惟敝处支绌情形,二十九日筹拨直隶、安徽协饷一疏,谨会台衔奏明,业具公牍,咨达冰案。此后协饷二万,若分作数月起解,必当竭力腾挪,稍济尊处之急;若每月解,则此间力实不逮。窃以运河千有余里,每岁冬春枯涸,夏秋泛涨,办捻之法,守运终非长策。守兵占搁太多,追剿之兵太少,纵能守住河防,亦不能痛剿而大创之。况地段太长,万无常能守住之理。故弟谆劝少泉宫保,停罢守运之议,另思变计,并以饷源已竭,劝令裁减淮勇。渠复信以骑虎之势难遽更改,然冬春之间,饷需日绌,势不能不变计也。尊处事同一律,守运既将更改,饷项又无着落,似添募之议,尽可缓办。若就现有之兵,筹常足之饷,则弟忝属同舟,义不容辞。昨准刘岘帅来咨,江西二万金已经起解;又接刘韫帅咨,亦解二万至浦,目前尽可支持。此后如值缺乏,敝处必当按时筹济。

来书指明甘饷等项,查金陵厘局月协甘饷三万两,因左帅前借洋商巨款,内有江海关代借十八万两,奏明由此项协饷按月拨还,计自七月起,至十二月止,仅能抵清借项。是目前别无解甘之银。且甘省屡奏议增二万,鄙人甫于五月奏定,减作三万,此时亦不能再减。至海关税银,国藩于夏间缘淮军饷需及制造轮船经费不敷甚巨,业已奏留二成,碍难再行渎请。凡此苦衷,万祈鉴谅。承示拨炮位百尊,另用公牍奉复。鄙意不以守运为长策,故不欲多拨也。

复丁雨生方伯 同治六年九月十二日

顷接惠书,知回苏后玉体违和,已占勿药之喜。尚希加意珍卫,以慰远怀。

濒海各邑遭风,收成歉薄,自应量与减征,以示体恤。惟闻苏属绅民多有捏报灾情,藉图拖欠,应委妥员,密勘虚实轻重,分别办理,将捏报者严惩一二。阁下耳目甚长,当不至受其蒙蔽。

常镇亩捐,能办者不过五县。宜、荆又自行禀请开征,仅余坛、溧、丹三县。亩少则捐亦无多,立言颇难得体。仆昨于远帅专弁之便,寄函商之,如果窒碍多而获利少,则仍以不办为是。此月业用公牍至尊处提银十万,七关已足解额,此后运库可奏提十万,补足八关之数,洋税奏留二成项下,可补足九关之数。苟可敷衍过去,亩捐一事,自应宜作罢论。倪守一事,李少帅复信不复与闻,请尊处即委办沙田,冀收尺寸之效。前敌饷需甚急,如沙田能生发十万金,则腊底亦不甚拮据矣。

捻逆盘旋沂、海,意图渡运。少帅亦知守运茫无把握,惟舍此别无制贼之方。且淮军疲于游击,不能不藉此少息,以俟气机之转。此间文闱将次揭晓,武闱正在兴办吃紧之际,而雨亭忽于左腹下生一肿毒,其势甚重。藩篆一席,现委小舫代办,俾雨亭赶紧调理,未审能否速痊。作梅亦回溧未来,诸艰萃于鄙人,实深焦虑。

致李筱泉制军 同治六年十月初四日

深秋积雨,感冒风寒,不能见客出门者,殆将半月。十月朔日始获出内室,孱躯亦愈,不复禁荤避风。定于初五日考试武闱,或能勉强将事。

顷接少荃来书,群捻悉趋兖州境内,意欲仍于戴庙上下偷渡运河。少荃已移驻济宁,就近扼堵。鼎军于九月初四打一恶仗,虽小有损折,而所杀悍贼实多,足快人意。现拟厚集游军,以琴轩合省三当一路,以少铭益子美当一路,调度极有条理,军务当有转机。惟子美难统多营,几于众口一辞,颇深廑系耳。

江西协霆军五万两,已据岘帅函报,委解起程。其马队之二万两,鄙人前请酌减五千,渠复书仍以全数相助,厚谊可感。然鄙意拟只受一万,不欲尽欢竭忠,以全交也。

邵子进世兄顷自浙来金陵,将往汉中太守刘古山署中就婚。仆已函告舍弟,量为资助。并请阁下妥为照拂,商之小宋、申夫诸公,佽助聘钱,俾成嘉礼。沿河不无戒心,应由尊处派一炮船护送。其自襄阳以上,直至兴安,汉中,千有余里,鄂省之力,约可送至何处?入秦境后,阁下有可转托之人否?申夫熟于汉中一带,或可指引一二。所难者,在襄至兴安等处,不知长龙可直达兴安否?务恳设法护送。至感,至感!位西笃行朴学,身后惨酷异常,仅赖此子成立,嗣其家声。阁下昆仲与位西旧好,用敢切实奉托。

复郭远堂中丞 同治六年十月初六日

征漕折价、酌提充饷及截漕二事,均势所不能行,应如尊指,无庸置议。即田捐一项,能办者不过五县,而宜、荆又自行禀请开征,亩少则捐亦无多。前已函嘱雨生,仍以不办为是。旋接其请示公牍,博询众议,筹思累日,本有截漕济饷之实,而反借恤民免征为名,殊觉底面不符,而克复已久,仍办亩捐,亦觉名义未正。闻阁下前言具奏难于措辞,顷已批驳,录咨冰案。

郑、张二令,未接台函之先,业于十八日出奏,仅予降调,以示薄惩。该二员心地尚好,系雨生前此见告之词。参劾以惩其前案,留官以保其后路,似于尊指尚属相近。松江杨守,公事尚肯留心,自堪造就。惟闻于到任、节寿等礼认真计较,应再察看,从缓复奏。花田被灾,自不能不量予体恤,今岁稻收尚足,大致已属丰稔。

捻匪北窜沂、兖,意在由曹、济之间伺隙渡运。遏之北路,既少围剿之师;放之西行,又无穷追之力。制寇乏术,如何,如何!

复丁雨生方伯 同治六年十月初七日

亩捐一事,李少帅亦有函来,鄙人博询众议,筱岚、子密诸君均虑具奏难于措辞,作梅又有免漕征丁之说,所获尤少,筹思累日,卒无长策。本有截漕济饷之实,而反借恤民免征为名,殊觉底面不符,而克复已久,仍办亩捐,亦觉名义未正,故批牍未经照准。阁下于前敌饷需,费尽苦心,百计经营,而仆于此事不欲玉成者,实恐无以取信于上下。今岁荷承大力,前敌饷项八关、九关均已有着,闻沪关六成项下,尚可匀拨十万,则明岁头关亦有着矣。

沙田分隶江境,不尽属苏,自以敝处札委为妥,惟此事本末利弊,仆全未谙究。前此李少帅办过两年,仅收四万余串。其不实不尽处,仆亦恐不得其崖略。而倪守以严查之员,阁下欲湔祓用之,自必面与约法三章,仆实不便遽尔檄委。应请尊处先行移委试办,俟稍有成效,敝处再为加委。并请将沙田查办之法,与前此办理未善之处作一说帖,详细见告,幸甚。

沿海花田被风,应即酌减,以示体恤。稻田虽不十分结实,大致尚属丰稔。其分数由阁下斟酌定拟,必可上不亏课,下不病民。冬春厘捐不旺,各处皆然,赖阁下一力整顿弊端,十去其九,尚可以常月之有余,补腊尾之不足。

苏省银价日长,于丁漕定价征解不敷,诚为可虑。然行营之饷,以半钱搭解,无论转运为艰,且军中习气,无钱则生怨咨,钱多又不愿领,断不可强。尊意欲于清江设局,兑汇十成搭二成钱,或可试办,再多则不行矣。闻汉口钱价略贵,可否用轮船装一二万串前往换用,伏候裁夺。

号商郭长祚,请以杨故道欠款十四万,自收四万,而以十万充饷,其中恐有别情。应道断完三万,是彼所欲收之数尚短万金,安能更取十万?鄙人向不肯取此等财物,杨道已死,又何忍威胁其家而强取其金?自当谢绝郭商,以崇大体。

新欠京练军饷,除尊处及江宁已有解款,江海关业有禀到外,其余各处应即檄催。然赶十月轮船之期,恐已无及,由陆路搭解可也。

国藩自前月十七感冒风寒,至月朔方出房门。顷于初五日开办武闱,勉竭孱躬,率同校阅,殊以为苦。二小儿试毕回家,大小儿拟于本月来江,恐须冬月始到。知念附告。

复张子青漕帅 同治六年十月十三日

前接九月十七、二十二日两次惠书,以抱疾旬余,旋又赶阅武试,稍稽裁复。顷又接十月初五日一函,贵恙新痊,尚希珍卫为慰。

捻匪窜扰沂、兖,运道阻梗,尊意虑明春不能起运,欲将江北折漕,由江南办米,附海运大帮运通。查海运沙船由沪抵津之水脚,本有定价,由江北抵沪之水脚,尚未试办,加以采买杂费,计必非二两四钱所能敷用。若由漕折之内扣除若干,部中必不允从;若于漕米之外,由外间筹款,另行报销,则弟于同治二年论江广漕米案内曾经陈奏一次,部中不以报销运费为然,大加驳斥。弟商之此间司、道,皆以为运费不敷,又恐沙船太少,未敢举行。弟以江北米今年价贱异常,若在里下河买米,运沪运津,计不敷之数甚少,不趁今年试办海运,则以后永无试办之期。恰承台函商问及此,弟即札询丁司、应道,问沙船之数究能添运江北之米否,现尚未接其复禀。俟禀复到日,再行函商定局。如江北可行海运,则他年米价稍贵,运费所欠甚巨,仍须出阁下与弟切实奏明,请准另筹报销,此费乃有所出。卓裁以为何如?

逆踪被击回窜,事在意中。协饷一层,既蒙鉴及艰窘,不更责以二万而量减至六千,敝处敢不竭力代筹?惟此间悉索敝赋尽以供淮军前敌之需,实已无孔不搜。尊处六千之数,只可偶尔筹解,或断或续,不能月月恃为常额,伏希鉴亮。

南关新坝,自应及时修筑、筹款。惟鄙意运河南北两堤,今年草草修葺,而可危之处尚多,似较坝工更为要紧。经费艰难,万难兼筹两宗。叶道即日当来金陵,俟晤商后,再行函请尊裁。

复张子青漕帅 同治六年十月二十七日

叠接初五、十二、十四等日惠书,具悉一切。并以星使过淮,谈及病躯,渥承垂注,感泐曷任!贱恙于月初调理就痊,初五开办武闱,尚能勉强将事,已于二十日揭晓矣。

六塘防务,顷据幼泉、健飞禀报各情,均遵成算办理。寇氛尚远,当可次第毕工。虽李道耀南禀浅涸处多,尚无把握,而阁下督同健飞等审度而行,当无他虞。

所需协饷六千,即日饬运司筹解。司、道详免加提漕价,顷准大咨批驳,自因军需紧急,舍此别无挹注之处。惟里下河今年米价极贱。州县取之于民,向不一律,然民间卖三石米尚难完一石之漕,则大致相同,东台、兴化、盐城等县纷纷闹漕滋讼。连日与藩司商定,饬令酌减,州县向解司之二两四钱,一概减去三钱,州县取于百姓向来价昂者,须减去八百文,即向来价极低者,亦须减去四百文。冀宽小民之力,免酿闹漕之案。已饬杜署司作函,分致府州,饬县将所减之数一面出示,一面具禀。尊处酌提之款,殊难议行。查尊处所提之数,即使费尽气力,勒催州县,亦不过每石提至二钱,六万石所得一万二千两。弟拟另筹万二千金,以济要需。阁下智珠在胸,耳目最确,想本年减收减解情,必且闻之熟矣。

淮河甫经议准,未便遽行翻异,姑且试办,亦不至遽掷巨金。弟意不过欲分汶、泗之水,从安、东入海,如果万不能通,弟断不执成见。局中先从测量高下动手,苟地势灼然难行,则淮、扬绅民亦知吾辈当事,非置民膜于不顾,亦非弃嘉谟而不用。乃试行而无可如何,庶免聚讼之纷纷乎?

复刘韫斋中丞 同治六年十月三十日

前承寄示题名闱墨,顷接惠书,敬悉一切。本届秋闱苦热,江、浙及湖北皆然。儿侄辈逐队名场,藉以少尝苦况,工夫尚早,深虑贻笑方家,上点青盼,翻加奖借,弥增惭恧。此间闱墨出后,论者以为远逊甲子一科。至有匿名帖粘贴辕外,历指某篇不通,某篇荒谬,用是追思宗工哲匠,称颂不置。

黔军更新撤旧,兵事或有转机。阅邸抄,得知弹劾统将,不少宽假,赏罚一振,旌旗变色,泄沓之风必立改矣。子迎观察才识俱优,阁下与之讲求,加以陶铸,不特办理会匪斟酌妥善,即军谋亦宜有所赞助。

哥匪一案,国藩前复敝县刘虞九明府一函,专主外宽,立论未并著内严之说,盖亦矫枉而先过乎正,后乃求得其中耳。就敝县言之,所谓外宽者,凡控告会匪者皆不批准,凡供扳会匪者皆不捕拿,苟无他罪,囹圄无专收入会之囚,苟无他犯,差役无专拘入会之票。所谓内严者,确访要紧头目,立拿解省,不在湘乡审讯,而听省城核断,则或诛或释,必皆允当。可否由阁下将此两层告之虞九,刚柔互用,俾知国藩前函力主宽大,乃系救通县一时操切之弊,尚非适中之道也。意城入山已深,兹复为大贤而出,定能相得益彰。

捻匪窜及兖、济,意在由戴庙上下抢渡运河。李少帅移驻济宁,该逆窜近济南,近复折回江南之海州。但令黄河能守,大局尚无所妨。至大加惩创,则目下尚无把握。

国藩自前月中感冒风寒,不出房门者半月。初五日开办武闱,勉竭孱躬料理一切,顷间已揭晓矣。

复刘韫斋中丞 同治六年十二月十七日

湘军援黔,不惟师久无功,即本省藩篱亦几不保,诸将咎无可辞。尊疏指斥分明,于李筱帅遣将初意曲为斡旋,足见良工心苦。次青仅从薄罚,尤感怜才盛意。此疏早于邸钞中得读一过,远近称为惬意。惟黔事颇难着手,不知砚香能广施方略全易故辙否?

捻匪十月由青、济南趋,铭军一捷于安邱,再捷于赣榆。任逆为投诚贼目临阵枪毙,凶焰顿衰,诸军为之增气。十一月屡获胜仗,二十八日寿光大捷,歼贼近万,收降解散尤多。该逆不复能军,余匪三四千人狂奔南窜。十二月初八赖逆率千余人冲过六塘河,其后队未能冲出者二千余人,即在李幼泉处全数投诚。赖逆冲出后,由清江,高宝窜至扬州,被水陆官军歼毙数百人,生擒赖逆,解散及剃发逃逸者亦数百人。由天长等处西窜者,不过一二百人,当不复能振矣。东股幸而肃清,惟西股已渡黄,窜入山西,震惊畿辅,又成不了之局,殊深焦虑。知注附陈。

复高云浦观察 同治六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各属积年旧案多至千余,其在咸丰年间之案,并无重大罪名,或原、被二告杳无踪影者,尽可详销,以断葛藤而清尘牍。徐海各属办案限期,屡经奏请展缓,阁下有过人之精力,若能趁此时锐意亲提多结数百案,实造无穷之福。凡天之立君、国之设官,皆以为民也。吾辈居官者,与百姓交涉,只有词讼与钱粮两端。钱粮不能无浮收,但不可过于浮勒;词讼不能必听断之公允、曲直之悉当,但不可过于拖累,便算是极好之官。仆尝谓统兵而不知爱民,即百战百胜,也是罪孽;居官而不知爱民,即有位有名,也是罪孽。阁下爱民而能耐劳,仆所稔知。眉生又称阁下洞悉绅民情伪,如然犀照怪,物无遁情。值此军务初平,正好用全副精神听断辞讼,将徐海数十年膏肓之疾,痛与针治一番,俾如冤民得理,沉痼得苏,讼棍如疟鬼远避,岂不大快!仆本不欲多批道府提讯,如阁下慨然自任,则当常批尊处提办也。

加提漕价一案,淮扬议减时,未经咨照尊处,亦系鄙人之疏。今幸军事大定,漕辕亦无须提款矣。淮军屡次奇捷,平此巨股,实为敷天之庆,而赖汶光、李允先后就擒,尤觉可喜。

复李眉生廉访 同治七年正月初十日

耳鸣,静坐则止,话言则作,于官场应接自不相宜。来示“与其使人厌其不去,毋宁使人诧其不来,光明直截,可质鬼神”等语,可谓磊落豁达丈夫,不受人怜。鄙人平生所以自处与所期于知好者,正是如此。似闻宁、苏官场近来益敬阁下之为人。阁下年未四十,气象精神并不衰弱,耳疾非必不痊之症。节后即当据情代奏,再行给假三月,俾得安心调理。若能屏除百事,不轻服药,一意数息,必可渐愈。

承示接眷一层,大儿、三侄业已来宁。次儿在乡苦无良师,拟唤令来此读书,则内人亦须同来,以家中别无人照料也。

任、赖横行数省,去冬以来,尤形猖獗。莱、胶溃防,大局几不可收拾。不意数战得手,全股竟尔殄灭,可谓敷天之庆。

秦捻渡黄窜晋,又成不了之局。淮勇恐当赴河朔,北卫畿辅,西遏晋寇,现尚未见明文。

吕编修将有白下之游,晤时当谋所以位置。大江南北数省肃清。京员翰詹颇难布席,俟徐商之。

复唐义渠方伯 同治七年正月二十日

顷接惠书,因时记注,兼示畿疆近状,感泐曷任!即审宣猷营务,荩绩日隆,至为廑念。

捻匪东股肃清,诚为敷天之庆。西股渡黄入晋。刘寿卿叠次获胜。逆迹未敢久停,窜至卫、辉以东。李、左二帅及官相晋、豫之师四面会剿。想阁下亦必在太行东麓驰驱犄角。劲旅云集,不难迅奏肤功。

刘印帅带勇南旋,虽得渐复头衔,犹疑罚浮于咎。闻直隶官绅士民多惜其去,忠厚之报,圆宜其讴思不释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