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文正公书札卷三十(2 / 2)

曾文正公全集 曾国藩 14428 字 2024-02-18

本月初一日,铭、鼎两军在梁山大获胜仗,复并力穷追,自初四至初八迭获四捷,十二日先后至尉氏、朱仙镇等处。该逆已窜过贾鲁河而西,现在敝处一面派兵追剿,一面派兵留防河,并调幼泉一军会办防务。铭、鼎两军此次追贼,计时不及二旬,往返已一千七八百里,劳勚过甚,量予休息,亦令驻守河防,另有二牍咨达冰案。惟幼泉西来,长沟、石佛等处之防淮军无力兼顾,应请尊处酌调一军接防此段,至恳至恳。其韩庄、八闸以下等处仍用淮军驻守,派用何营,少泉兄弟当可就近妥商。

更有无厌之请,省三、琴轩皆言东军能战能守,纪律严肃,欲商调数营来豫助防沙、贾等河。琴轩并云曾经禀商尊处,弟以每月既承惠协巨饷五万,并长沟,石佛之兵皆经调来,已愧无功食禄,若再调贵部来豫相助,未免尽欢竭忠。然阁下于深固之外,仍寓恢宏之度,若审度东省守运确有把握,酌分余力远来相助,或亦在所不吝,用敢奉商;若稍觉力量竭蹙,则不必矣。

复李幼泉副郎 同治五年九月二十一日

群捻自梁山败窜后,初二至初八铭、鼎两军在曹州曹县、东明、杞县等处迭获胜仗,杀伤逃散甚多,遗弃牲畜器械无算。该二军尽力紧蹑,十二日先后至尉氏、朱仙镇等处,贼已窜过贾鲁河而西。此间即时兴修河防,昨有一檄请阁下即统全军来豫,会办防务。其运河之防,请丹帅及令兄派兵分守。顷又檄令仲良、少铭、寿卿与鲍军会剿,铭、鼎、盛、树四军与贵部会防,计尊处已先后接到两檄矣。十六日省三,琴轩此次同来周口会晤,方幸贼悉西去,沙、贾濠墙认真修筑,将来必有把握,不料十八日以后,连接各处函称,十五六日贼在许州与刘、杨及海柯先后接仗,十七日回窜北路鄢陵,十八九日窜过汴省以东,陈留、兰、仪业已见贼等语。又云东窜者系任、赖一股,其张总愚一股仍在禹州、郏县,将图西窜,不知东窜者果系全股乎,抑仅任、赖乎,尚未得有确耗。现在霆军已至襄城,或可剿办禹、郏一股,阁下接前两檄后,想已拔队。贵部裁减营头,前嘱商之令兄,顷已减营分隶他军与否?若仅带三千人来,即在鄙人左右护卫,若再带多营,自不能不出外防剿。至于忠、朴等营,若实不得力,不妨竟行遣撤,腾出此项口粮,令张敬堂添招数营。自有珂乡淮勇,而湘勇之责任稍松,若能另出大支淮北勇,则珂乡之淮勇责任稍松,贤昆仲或有息肩之日,祈与令兄细细商之。

复刘子恕太守 同治五年九月二十五日

捻踪过宋,阁下以去位读礼之身登陴助守,敬佩无量。

八月节后,该逆一过朱仙镇河防,极力东窜,二十八九、三十等日猛扑运岸之袁家口、开河口等处,幸东军防守甚严,不得抢渡。而敝处已先于闻贼东窜时,即飞檄刘、潘两军亟驰拦剿,铭军继进。九月初一日该二军在梁山获胜,初二至初五在郓城、菏泽、曹县、东明迭获胜仗,一路穷追,该逆又过贾鲁河以南。方谓此次西窜必不返顾,索性放之入鄂,一面派兵追剿,一面留兵再办河防防务,从此或有把握,不料贼至许州等处分为两股,张逆则由禹州西窜汝、洛,任、赖则由鄢陵东窜曹、考。现派刘、潘、张军东追,派鲍、刘、杨等西剿,未审能得手否。

路濠一事,献此策者颇多。然此事若地方各州县官立意欲行,则无不可,若督抚大吏出一示下一札,则断难兴办。何也,州县与民相近,辖地亦少,心思耳目皆易周到,督抚大吏则不过董率州县,州县不能人人皆贤,其不贤者,或懒惰而以不便于民为辞,其害犹浅,或派丁役四出,名为督率兴工,实需索扰民,其害更深。大凡出财出力之事,民间愿者十之二三,不愿者十之六七,故非果得贤令,不敢下通饬之文。从来保甲、社仓及一切劝课农桑、穿井诸政,自大吏谕行,罕见著有成效者。即如豫中王荆公,行保甲于一邑而效,行之天下而不效;任令行路濠于一邑而效,下其法子各属而不效,其明证也。鄙人入豫剿捻,并无地方督抚之权,故熟闻此策而不肯轻试,惟鉴而亮之。

赵君所作释文,于小学家从声得义之说已能贯彻,惟文辞稍失之繁碎,讲汉学者多坐此病,能出以简当为妙。

复李子和中丞 同治五年十月三十日

东路之贼又已西窜,据定陶报,二十三日尚在巨野、菏泽境内,而二十八日太康已见贼马,不知何以飘忽若此。幸杞、睢有宋军驻防,而刘仲良东还亦必由睢、杞经过,不知该二军曾否见仗。人秦股匪盘踞二华,阁下恐黄河冻合,该逆乘虚偷渡,豫檄四营驰防陕州,深合机宜,弟亦调老湘营由汝、洛赴陕。尊处因西股起见,敝处因东股起见,微有不同,而其恐贼由三门、茅津渡河窜晋,则不谋而合也。

惟闻西路办粮极难,据各处信函,圩寨不肯开门,米粮昂贵,虽豌豆杂粮亦买至二三十文一斤,兵勇既多怨言,将领视为畏途。此次寿卿前赴洛、陕,恐系长局,须明年三月黄河冰解乃能调开,务请阁下饬属殷勤接待,代办多粮,至恳至荷。弟又闻客兵过境,圩寨不肯开门,虽州县亦无可如何;而贼匪过境,圩寨反留粮济之,冀免焚攻。弟意每欲力行坚壁清野之法,使民圩不复留粮供贼,而肯开门迎兵。年余以来,全未办有头绪。前派委员计棠入豫联络圩寨,使数军到时不致闭门见拒,亦无成效。据委员禀,不奉本省督抚之会札,不与州县会商,断不济事。有张敬堂编修锡嵘者,前在临淮联络凤、宿、怀远三县圩寨,著有成效。顷来周口,闻各军办米艰难若此,处处皆成荆棘,渠愿亲至各圩,肫肫开导,不过数月,务使民圩留米以接官兵,不留以输贼粮,但须得弟与阁下会衔文书,指明二三县试办云云。阁下如以为然,则拟于贼匪屡过之县,令其试办。若民圩全不能购粮,在在靠苏、皖运米来豫,则不特弟办理无效,即少泉接办亦断不能大有起色。

尊意欲将老湘一军拨留豫境,弟虽去位,该军必留豫境剿贼,若另案奏咨,指明某军拨豫,却又不可。弟办捻年余,饷需悉由少泉筹解,湘军每月七万有奇,淮军每月三十余万,少帅解湘饷全无阙乏,淮饷岁仅九关,不特毫无畛域,而且待湘较优,弟交卸时,只能将各军全数交出,断无分拨之理。惟少帅接办之局,尚难遽定,渠或任江督,或任苏抚,必有实缺一席,乃能筹此每月四十万之饷;渠若一离苏境,则饷项无着,淮、湘军心立见涣散,于大局关系甚重。弟不能不据实陈明,少帅亦必详细具奏。

弟自问行军太呆,不能平此流寇,精力太衰,不能当此大任。入觐之时,一面谢屡岁高厚之恩,一面请办捻不善之罪。仍吁恳于少帅之外,另简大臣来豫接办,弟亦断不置身事外,仍始终留营照料一切,维湘、淮之军心,通鄂、苏之血脉,不审悉邀俞允否。

复李幼泉副郎 同治五年十一月初五日

群捻又于初二日窜过沙河,初四日由正阳向息县,其由罗山图扰鄂疆已无疑义。昨饬刘寿卿拔赴汝州迎击,以防陕、洛,本日又拨仲良、海舲、海柯等军先后赴鄂会击,铭军亦来,俟省三到此,亦当赴鄂。阁下与王、董则由六安自东而西,鄂军之在上游者自西而东,冀遏贼于滨江州县,或可得手。

据擒贼供,此次该逆经我军追剿,困惫已极,饿者极多,逃散亦众,想系实情。又据称,所以怯陈国瑞者,以其夜间极善劫营,又打仗耐久,不肯收队;湘、淮各军枪炮远胜于陈,但不肯恋战,收队太快云云。请阁下再与诸公商之。刻下东省无事,运防稍松,贵部驻济者想已调至徐州,务望迅赴六安,屏蔽安、庐,至要至要。

察哈尔病卒,即在徐就近撤送,由令兄备咨。张逆久踞秦关,已檄鲍春霆由紫荆关进军援秦,不知勇丁肯去不生他变否。

复李子和中丞 同治五年十一月初八日

任、赖股匪初一日窜过沙河,初四日已至息县,其或由罗山或由光、固入鄂,已无疑义。已檄祝兰、海舲两军先后赴鄂跟追,海柯、仲良两军亦当会击,铭军全部已来,惟省三赴徐未到,俟到此,亦当赴鄂。李幼泉一军,则令其由六安前往,与鄂军之在上游者东西蹙之,冀遏贼于滨江州县田多之处,或可得手。

张逆久踞秦关,昨令霆军入关援剿,不知兵勇肯去否,不生他变否。寿卿前赴洛、陕,办粮一事,蒙尊处檄行道府妥为筹备,至感至感。张敬堂编修新练三营,亦令赴汝、洛,与寿卿相助。缘湘军专食稻米,麦面已非所愿,杂粮则更不宜,恐其难久相安,故令张去,可作长驻之局。联络圩寨一事,候敬堂到洛、陕后,再会尊衔行之二三县可也。

前接初二大咨,永城撤任。二十八日敝处有一咨,重责铜山而轻责永城,并亲批一二行,请略加申饬,慎无过严。不知该县撤任系因敝咨否。如因敝咨而发,请即速饬回任为荷。

弟昨接奉廷旨,有回任江督之命。衰病侵寻,不能见客多语,既不堪作星使,又岂能胜地方之任?徒以避难就易,贻笑君子。拟仍上章固辞,始终不求离营,稍效涓埃而已。

复李幼泉副郎 同治五年十一月十四日

群贼现由信阳回罗山等处,初十日盛军大获胜仗,似已改窜光山,尚无确信。贵部西行,鄙意欲令取道六安,屏蔽安、庐。盖此贼避兵而行,鄂中防兵颇密,该逆前畏鄂省扼防之军,后畏此间跟追之军,两面夹击,势且由六安走于濒江州县,安、庐两郡必将吃紧,故欲令阁下预先堵之。今来书仍早防河之议,欲率所部认真兴办,力为其难。准令兄来咨,亦主此策。惟我军上自中牟,下至槐店,五百余里已嫌太长,而中牟以上至京水镇百五十里,豫军实不可恃,槐店以下至正阳关三百余里,皖军亦未必可恃。故未办成以前,遭京师之讥弹,其怄气尚小;既办成以后,被贼冲破邻军汛地,而我军前功尽弃,仍与邻军同受讥谤,其怄气实大。令兄虽雷厉风行,而威令断不能行于邻军。省三来此,仆劝其不必防河,休息两旬,速出游击。贵部久防徐、济,其于堤墙之制、扼守之法,固属驾轻就熟,然与其受累于他人,不如另图自强之法。闻贵部于十一日自徐州起行,若至归德、永城一带,请令大队南趋亳、颍,以达光、固。阁下或轻骑来周口一会,或不来此即行统兵南去,均听尊便。

派薛世香入秦办粮,俟粮有端倪,即当催令入关。谕旨改派仲良、少铭,苟有粮食,杨、刘可往,鲍亦可往也。

仆两奉回任之旨,衰年多病,既不能作星使,又岂能作江督?即日当具疏恭辞,仍请饬令兄少帅兼署督印。定于十九日送关防赴徐,仆另刻木质关防,暂行留营照料军务。

复李眉生观察 同治五年十一月二十日

浚河一事,以工代赈,人心鼓舞,甚为欣慰。

远劳拳注,代画自处二策,皆有独见。此间为我计者,大抵星使、江督,不此则彼。星使一席,无论朝廷欲夺与否,内度病躯,亦不能久膺重任,前疏所言,绝非虚语。本似可奉身而退,然不遽求离营者,握兵太久,于大局颇有关系,骤然谢去,恐军心动摇,将帅解体,则霆、湘陆军,江淮水师及各处台局,均恐耳目一变,心志稍弛。且捻患未平,方寸究觉抱歉,不为留营照料,亦殊非大臣眷眷之义。回任一节,江督公事数倍军营,接见属僚更为繁剧,方以衰病恳辞兵符,岂有一回任而百病消除之理?既不安于吾心,亦难解于多口,其详具此次疏稿中,想已入览。

至阁下所言督办粮台之说,援踞成例,似属可从。但回疆之役,前敌将帅皆在和阗、叶尔羌等处,黄相在肃州办后路粮台,去前敌盖近万里;今少泉宫保以新帅驻徐州,鄙人乃驻周口,岂有粮台反居前敌,将帅反居后路者?且不作江督任筹饷之责,则所谓粮台者,仅转运耳,久居前路,尤乖事理,物情骇听,斯大不可也。

至申请入京陛见一节,前旨敕令入京,即令拟岁杪成行,后命暂缓进京,即不必更求展觐。进退大节,可以自主,若出入进止,却不宜自主也。

故尊议二事皆难遵行,惟所谓移步换形、急脉缓受之法,昨拙稿即用此意,切陈不肯回任之本心,宽之以两三月之期,俾朝廷得以从容筹议,或不至遽干宸怒,聊表老臣尽瘁之忱。若少帅接办日有起色,亦自可舍瑟而作,善刀而藏,但冀西去一股波澜不大,庶谢事者魂梦少恬耳。

复尹杏农观察 同治五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国藩以衰病相寻,惮见宾客,难阅公牍,自同治二年以来,盖已四次具奏,不欲以病躯久点高位。初非因办捻无功,而后托辞于病,以自解免,又恐骤然去位,或乖古人尽瘁之义,故不遽求离营,以塞清议而表歉衷;亦非欲于他人接办之后,攘臂代庖,昧于舟不两柁、马不两驭之说也。

来书谓维系军心之言,与平日惧为权臣之意自相矛盾,亦诚有所难解。鄙意所恶乎权臣得人心者,谓魏晋以后,都督中外诸军觊觎非常,及唐末、五代方镇为众心所属者,动移神器,故可惧也。宋世鉴于陈桥之变,于将帅得军心者,猜忌特甚。北宋如王武恭、狄武襄均为正人所纠劾,不获大用。南宋秦氏,亦以军心归附,急谋解张、韩、刘、岳之兵柄。自是以来,未闻有宿将大获军心倾动一国者,亦未闻有因此负疚而引嫌者。我朝宽大诚明,度越前古,国藩与左、李辈动辄募勇数万,保荐提镇以千百计,朝廷毫无猜疑,而仆辈亦不知有嫌可避,坦然如鱼之忘于江湖,如足适而忘履,腰适而忘带。国藩前所谓惧为权臣者,不过恐居心行事,稍有陵驾邻省之处;后所谓留营照料维系军心者,亦不过默运潜移,使霆、湘两军与少泉水乳交融而后安,绝非挟军心以自重。此梦寐所差堪自信,亦知必为阁下所深亮也。然江督一席,实繁且重,鄙人说话逾二十句,舌端蹇滞,难于接见僚属,既不能为星使,岂复能为江督?顷奉二十三日寄谕,仍当具疏固辞。来书引温公之言相勖。窃意宋世如韩、富、文诸公,皆尝力求致仕,温公为翰林学士,亦尝力求罢去,不才何敢远方古贤?特自度精神不能了一日之公牍,此则饮水饮汤,冷暖自知,不得因未合于古,而强以所不能也。

致陈舫仙廉访 同治五年十月三十日

张逆入秦,霆军以运饷维艰,未能越境追剿。亦因屡接探报,皆称贼踪即日回窜,自二十二日以后,五日未接回窜之信,想贼已深入秦境,即于二十七日檄令该军由荆紫关进至商州一带,相机剿办。任、赖一股由山东折回,已至太康,仍恐西窜汝、洛,图犯秦、晋。顷又檄刘寿卿率老湘营拔赴汝州,贼来则拦头迎击,贼过则跟踪紧追。如追至陕州,即请阁下与之函商,在于三门、茅津等处夹河设守,以期共保晋中门户。秦已残破,晋尚完善,贼志在晋而不在秦也。惟霆军入秦,湘军入陕,均以粮缺为虑,兹函商赵中丞,请其代筹,并阁下代为购办。入秦者则由舟师转运,至陕者则由陆路转输。其米价脚费,或由晋省应协月饷项下扣抵,或由敝处筹还,务祈设法接济,以利师行,是为至祷。

寿卿为吾邑提镇之杰出者,现在敝部湘、淮各军,渠亦甚出色。陕州瘠苦之区,必非湘军所乐。然欲保大局,欲卫畿辅,不得不先顾晋省;欲顾晋省,不得不酌派劲旅帮助阁下。务请阁下殷勤接待,俾湘军至陕,有宾至如归之乐,虽有一河之隔,不啻一家之事。如阁下以为防河实有把握,南岸不须多兵,刘寿卿仍可调回,如须久留,则敝处不遽他调也。

国藩精力日衰,用心辄汗,说话稍多,舌端蹇滞,调理两月,迄未痊愈。昨有陈请开缺一疏,奉批调理一月,进京陛见。一俟霆、湘两军诸事就绪,病躯稍健,腊尾春初即行入都展觐。一面谢屡年高厚之恩,一面请办捻不善之罪。仍再三吁恳,另简使臣,请开各缺,稍轻艰巨之任。鄙人犹留军营,照料一切,系湘、淮之军心,通苏、鄂之血脉,不敢作置身局外之想。

复英西林中丞 同治五年十一月十四日

迭接惠书,即审筹防边备,荩绩日隆。惟目疾尚未大痊,至为驰念。

酌提丁漕大疏,极为明切,当可邀俞允。部议或有差池,亦可据实顶奏。

黄景安一案,弟详加访察,均无为黄景安称冤之人。向使果有奇冤,则远近必皆诧异。张编修敬堂、桂令履贞先后来营,弟逐一细询问,亦无骇叹之言。乔鹤翁过此,弟嘱敝幕钱子密一询,渠云如李世忠、古隆贤等,虽收降已久,而杀之不为已甚,黄景安亦类乎是云云。弟意此案若经翻异,则从前所杀百余案纷纷翻控,殊难收拾,似可无庸置议。另具公牍咨达冰案。以弹压已杀者之家属而将张牧撤委,使阁下得以抚慰各降者,以安反侧而定民志。至张牧于投诚诸捻曾有宽宥之禀,抄呈台览。其撤系因黄案,不过借宽严失中为名耳。即请尊处遴选妥员见示,会委接办。想阁下但求后日之公事顺手,前此稍违尊指,自可冰释矣。

群捻自初一窜过沙河,已至信阳。初十日盛营在罗山获一胜仗,树军亦已跟追,并令铭军少休,即赴光、固,与鄂军会剿。又催幼荃一军拔赴六安,屏蔽安、庐,未审能不落贼后否。

复鲍爵军门 同治五年十一月十九日

顷据各路探报,该逆久踞华阴,秦兵失利,现由赤水西去,图犯西安,距省仅五十里。阁下务宜迅速启行,由商州探明捷路,直趋省垣,安慰省城之人心。俟抵秦后,遮其西面,无令入蜀,或驱之东还陕洛,与湘军会合夹击;或驱之南窜郧阳,与鄂军会合夹击,较易收拾。

阁下自行奏事及不剿回匪两层,仆已于十七日专折奏明,另咨冰案。阁下虽可奏事,但须十分谨慎,不可乱说一句。若任意妄说,言不当理,或触圣怒,不准再奏,则反失台端之体面,又负鄙人之期望矣。国藩道光末年在京上疏,颇有锋芒,自出京后,在军十四年,所奏之折无一语不朴实,无一字不谨慎。即如此次因,军务不顺,请开钦差、江督各缺,并非得意之时,而所奏两折两片,亦仍属谨慎,兹特抄寄一阅。从古居大位,立大功之人,以谨慎败者少,以傲慢败者多。阁下千万记之!

鄙人老病日增,本难再办军务,所以屡奏请开各缺,而仍乞以身留营者,徒以捻匪未平,此心难安;又以阁下一军相从日久,仆遽离营,恐贵军为人掣肘,被人指摘。虽少荃宫保暨舍弟皆与阁下至好,而鄙人犹不甚放心。数月之后,阁下与少帅共事,水乳交融,则可放心矣。贵军声威素著,所可虑者尚有三事:一则军中无明白公事之文员,于米粮转运等事公牍不甚详明,又不能预先料理;二则今年在鄂、豫境内纪律严明,恐入秦后百物稍贵,又复骚扰;三则贵军向不分兵,秦中山多之处,较之祁门更窄,不特三千匹马无处安放,即万余步队亦鲜扎营之地,必须善看地势,善于分兵,乃不致拥挤吃亏。此三者,阁下宜时时留心。无论行至何处,均须多派几起人看路,至嘱至嘱!

复英西林中丞 同治五年十二月初九日

接到惠书,并承示大稿,颇为详明,较前疏更胜一筹,当无不仰邀恩准之理。惟前疏部驳之处,动援鹤帅未经请提为辞,则此次复奏,应将鹤帅仕宦中外,扬历三十余年,交情较广,书问常通,故山东、山西等处协饷间有解到者,即于某省某省设立捐局,亦系交情请托友朋做助,故能集腋成裘,臣则寒微崛起,于各省素乏知交,协款、捐款两者断无可恃云云,详细奏明。又言皖省兵勇每月仅支一两八钱,不敷食用,比各省为最苦最少,是以兵勇难期用命,颇有骚扰之名。乔某本欲酌加饷项,大为整顿,奈地方残破,无款可以奏拨。近年完区略多,丁漕稍有入款,不得不仰恳天恩。仿山东、河南之例,留充本省防剿之饷。除两淮淮关协饷外,其余江海、闽海、河南等处概行停解云云,剀切具奏,计必仰邀俞允,高明以为然否?至江海关之二万两,虽奉部议准拨,而淮、湘各军人数太多,实亦人不敷出,仍属画饼充饥,不如自请停解,免受部中空白人情。弟已坚辞回任,不便饬催海关,亦不便会衔具奏。惟酌留丁漕一事,阁下实与鄙人商定而后行,弟虽不可会衔出奏,尽可另片单奏。兹拟一片稿送阅,俟接复函后,敝处先奏,尊处再行顶奏可也。四万之数,减作三万则可,太减则不可。

宿州接办圩务,尊处纵不咨遴贤员,仍祈函开一二员见禀。

任、赖窜入鄂疆,鄂军迭获胜仗,逆踪败往京山,恐由随、枣入豫。敝处已饬淮军二刘同出信阳一带拦剿,冀与鄂军夹击。本日又接春霆来函,言已自行奏请于初六日拔营回鄂助剿。若能合灭一股,又可腾出无数兵力,同赴西征,未审果如所策否。

致刘寿卿总戎 同治五年十二月初十日

顷接乔中丞函,催鲍军援秦,并称改由潼关进兵,则可逼贼入鄂,以收夹击之效;若由荆紫关入,则驱贼愈去愈西,大局更无了期。所论自属可信,惟鲍军因任、赖已至安陆,春霆自行奏明先剿东股,业已拔赴樊城,断难折转,且从荆紫关入,亦与乔中丞所论不合。若待霆军由鄂折回,再由洛陕以达潼关,则为时太久,无以慰秦人之望。阁下前此屡请游击,具见忠义奋发,而刘霞仙中丞之望贵部,亦甚于望鲍军。此时若得阁下与张、李同入潼关,则路近而势易。鲍军虽不西行,鄙人尚不失信于秦。

惟有一事须密商者:阁下嘉礼未毕,仆曾令敬堂函致尊处,许以至洛成亲。闻新夫人已至安庆,嘱派员赴安庆迎亲,不审尊处已照办否?派员往安庆否?有回信否?约计迎亲之期何时到洛?如年内可到,则俟礼成之后从容起行援秦;如或并未派员往迎,或到洛之期遥遥难定,则请迅速由潼关入秦,径赴西安,与刘、乔两帅面商机宜。先扼贼西窜之路,剿之逼入鄂境,则贵军之速足补春霆之迟,仆亦可以免秦人之讥骂矣。所以不用公牍而用函商,因洛中成婚之议出自鄙意,不可失信于阁下及敬堂也。阁下若自度能去,则请一面拔营,一面禀报敝处,再补行公牍;度不能去,亦即速行见示,以便函复乔中丞。

至入秦后兵食,敝处已先为鲍军派薛设有粮台,贵军即照鲍军之例,先发一个月米粮,不扣兵勇之月饷。以后每月粮价,半由敝处添发,半扣兵勇月饷,以恤远征将士,统俟补发公牍时详告一切。

复李雨亭方伯 同治五年十二月十三日

顷接惠书,承以鄙人回任事宜,代劳荩虑。所谓“两江事烦,非养疴之地”二语,深契鄙怀。顷又具疏恭辞,必求俞允而后已。诚不欲以病躯勉承其乏,驯至于公私交困也。至散员留营,友朋多谓甚不相宜。鄙意在军十年,习与性成,解释兵符,责轻身轻,似无不安之处。

贵恙未痊,不妨在任调摄。比闻雨生、眉生均有退志,若诸贤联翩引去,则李帅后路全换生手,尤虑掣肘,尚祈勉济时艰,强留襄事为慰。虽彼族之逼处,亦司空之见惯,吾辈诚办得不要钱、不怕死、不恋官之者,则对鬼神而不馁,亦行蛮貊而有余,随处可以自强,无需畏影而走也。

此间军事,任、赖横扰鄂疆,鄂军获胜四次,小挫两次,逆踪现在安陆,逼近襄阳。春霆自行奏请回援,定于初六日拔赴新野,图与鄂军夹击。若能合灭东股,一意西征,未始非策。省三、仲良、海舲、海柯四军次第入鄂,大军云集,未知能大加惩创否。

另折所载寄存银两尚可支发两季,匮时续议可也。

复陈舫仙廉访 同治五年十二月十四日

寿卿已至洛阳。初六日信来,闻贼回窜渭南,渠拟即赴陕州。初十又有一禀,言贼已在临潼渡过渭北。不知渠已赴陕州否?

敝处前派薛世香为霆军于秦、豫之交采办米粮。顷接赵中丞咨,已发一万分投采买转运,又碾仓谷五千石,计已可供一月之食。乃因任、赖一股窜楚,鄂军四次获胜,两次挫衄,逼近襄阳,春霆自行奏明移军赴楚,先剿东股。敝处亦檄刘省三军门、刘仲良廉访两军由信阳入楚,周、张二镇由麻城入楚,冀与鄂军夹击。如果能将东股痛剿,亦是一法。但春霆多此波折,致鄙人失信于秦,殊深忧愧。十一日有一函致寿卿,拟改派老湘、敬字等军援秦,不知可迅速成行否。阁下与霞仙中丞及寿卿、星城皆同桑梓,敬堂亦与霞翁至好,如此军赴秦,当可水乳交融。仆所以未遍行公牍者,别有缘故。如其可行,阁下迅催办成可也。刘、张若果入秦,须另派兵防陕州否?亦乞速示。

贱恙调理未痊,虽屡奉温旨,令回两江,自度病躯难多见客,实不堪复膺重任。初三日疏请开缺,恳求另简江督,俾少荃宫保得以一意专征,鄙人仍乞以散员留营,帮同照料,不知果邀俞允否。

复陈舫仙廉访 同治五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顷接惠书,猥以鄙人病体未痊,远承馈赐良药,迥非寻常易得之品,谨即拜登,实深感谢。鄙人向不甚服珍贵之药,亦不轻收投赠之物,皆阁下所稔知。此次委员东去,回晋尚遥遥无期,不便令其带转,领此厚贶,殊为惭歉。即审伟略筹边,荩猷益笃,嘉慰无涯。

贱恙外症虽减,本元尚亏,实不能再为江督。圣谕恳切,辞不获命,已定于春初暂回徐州,俾少帅得以亲临前敌,庶于军事稍有转机。疏中仍奏明,两三月后再申前议,恳请开缺,避位让贤,仍以散秩留营,始终图报,未审仰邀俞允否。兹将疏稿抄寄一览。

赖、任入鄂,凶悍异常,鄂军四胜两挫,未能得手。霆、淮诸军麇集随、枣,不获一战,而张逆又东趋,闻至黄陂一带,黄州、安庆各属均为可虑。

寿卿十六日由洛入关,计过陕州时当与阁下面晤。入秦之后,战事、饷事均祈阁下就近熟商,能令一军站得住、打得稳,即可略慰秦人之望,而于晋防亦稍有把握。

李少泉宫保因霆军久定援秦,欲以老湘、敬、和等营专作防晋之兵。鄙人则以霆军入秦,主客皆不甚愿,恐终致金口之变,欲留霆营仍剿东,而于老湘、敬、和援秦之外,另拨淮军防晋。顷已函商李帅,年内当可定。请阁下力催刘、张速行入关可也。

尊处所需炮位,前已札饬江藩司拣选佳者,不可以土炮、贼炮充数。兹接赵中丞公牍,又经分别咨行赖令等亲赴领取,必可自行拣择。其上海道处添买洋枪,敝处亦加公文矣。

复许仙屏太史 同治六年二月初八日

尊意于鄙人回任一节,权衡精当,垂示周详,感纫曷已。此间僚属及江南耆旧,亦多以是为言。甫抵徐州,又叠奉催回金陵之命,兹已定于十六日起行回省。贱恙外症虽痊,本源未复,俟回省后,当量度精力,再商进止。怀安贪位之说,虽朝廷不以是见疑,朋友不以是见弃,而回任之旨发端于告病,为星使则避之,为疆吏则就之,问心终觉难安。且每日公牍,虽可勉力应付,而见客稍多,舌端即甚蹇滞,亦不欲以病躯恋栈。第陈请太烦,执见太坚,又似别有所为,悻悻者用是反复踌躇,迄无良策。

献岁以来,军务渐有起色。刘寿卿获胜于关西,鲍春霆大捷于楚北,仆与少荃新旧交替之际,得此聊以解嘲。

近年京师书籍甚贵,阁下颇有所购获否?敝处数年以来,间有他人馈赠之书,而无自行采买之件。偶需翻阅常行册子,辄不应手,即如钦定《周易折中》、《三礼义疏》、《诗》、《书》、《春秋》各传说汇撰,暨武英殿《十三经注疏》之类。久思买一初印佳本,洎未买就。前年何廉访代买之二十四史,亦复搀配什二,虫伤什一,不甚称意。阁下既官京辇,请于撰述之暇,为我物色诸书。拟以二千金陆续收买,一以娱罢官后之暮景,一以贻小儿辈之籯金。京师书贾陋习,闻督抚购书,动辄抬价居奇,迥出情理之外;又或割头换面,装椟匿珠,弊端百出。请阁下作为自买,莫道贱名,至要至嘱。本朝刻书,远胜前明,无论官刻私刻,其初印者皆有可观。《皇清经解》汇刻者,虽不足贵,而其各种之单行者,亦多善本。老年目力昏花,请择刷印尤善者随时购买,其套板衬胆绫面锦函,凡可装纱帽之门面,备大屋之陈设者少买可也。

复杨厚庵制军 同治六年二月初十日

国藩办捻无效,精力日衰。去秋一病两月,元气大亏,说话多则舌蹇,用心久则汗出,屡次具疏陈情,请开各缺,但以闲散之员留营效力,未蒙俞允,不得已于正月十五驰回徐州接篆。续奉催回金陵之旨,定于花朝后自徐回省。舌端蹇滞之病迄未痊愈,俟二三月后量度精力,再商进止。

李少泉宫保已于初三日驰赴豫中,相机调度。捻匪狡诡善战,较甚长毛。鄂军屡挫,秦军大溃,幸鲍春霆大捷于楚北,刘寿卿获胜于关西。鄙人与少荃交替之际,得此聊以解嘲。然捻党凶悍异常,饥民从者日众。巨患方长,偶有胜仗,不足为喜。中原剧寇,不知何日始可厌乱也。

尊处协饷每月三万两,后以万两分拨宁夏,自去年七月因高邮水灾,并二万两亦未能满解,抱愧实深。国藩回任,即札饬江藩司仍如数解交,虽未必有济于甘,亦聊以践夙诺。霞仙去腊信来,言阁下报销需费,藩司掣肘,费无所出,嘱敝处代为筹画。查自七月至十一月,应补解尊处者尚有万余金,此时若言补解,则与奏稿相背,诸多不便,当另立名目,暗中作帮阁下报销之费。惟此银应解何处,即祈复示。前曾函告霞仙,不知渠转达左右否?

复杨厚庵宫保 同治六年三月初三日

左帅尚在汉口,欲俟刘克庵新军募齐,方能入陕。捻股尚在郿县一带,若须先了捻事,更不知何日抵甘。阁下卸篆之期,早迟莫定,病中情绪,殆难为怀。默数昔年同事诸君子,此三载中惟阁下所处艰险备尝,爱莫能助,如何如何。惟冀善自排遣,无以忧愤更损天和,至以为嘱。

国藩自去秋以来,屡被言路弹劾至六次之多,现虽遵旨勉强回任,而精力日颓,舌根木强,惮于见客说话,将来旷官弛事,仍不免于纠弹。淮、徐一带,去秋被淹,田畴多荒,饥民盈路,动辄数万,无术抚绥。而舍弟在鄂治军,前有郭子美腊月初六之败,近有彭杏南二月十八之败。杏南及各营官阵亡哨勇亡者闻逾三千。捻匪日益猖獗,其凶悍似过于四眼狗。民力已尽,而寇氛方张,是鄙人所处虽远胜于阁下,而忧灼亦未一日释也。

顷于花朝后自徐州起行,三月初已抵维扬。前函筹及尊处协饷及代筹报销经费各节,不知已接到否?

复刘韫斋中丞 同治六年三月十三日

二月接奉寄谕,敬悉恭承简命,开府湘中。昔年持节敝乡,群士慕仰,今日戟重临,适慰湘人来思之愿。正欲肃笺驰贺,顷接沂州惠书,即审节麾将抵清江,不日道出金陵,藉可畅聆教言,至以为快。

承示各事,兆藩司为李少泉中丞所引重,而左帅予筹饷折内附笔参之,着语甚重。兆得信后,计必求离黔营而回本任,似宜酌保带兵大员援剿黔疆。援黔之师,近而防湘,远而图滇,一举而兼三善,自应以全力赴之。惟统帅实乏称意之选,不独湘、黔为然。李次青廉访徽州垂翅之后,常思奋勉立功,以收桑榆之效。现在黔疆诸军,自以李军为最优。伏恳阁下履任后,于此军特加青眼,源源济饷,无令缺乏,必能有俾西事,赞助鸿猷。

哥老会匪,筱泉办理似甚得法。湘人得保大官回籍,虽多穷困不得志之员,而敢为戎首力能倡乱者,尚无所闻。伏乞熟商旧尹,消患无形。接见绅耆,自不能无限制,然择人而施,优者多晤数次,劣者拒其一面,不必预立禁约,更觉浑融无迹。刍荛之言,聊备采择。

国藩抵金陵,诸务纷集,全未就绪。捻逆东股自霆军大捷后,连窜豫、皖,复入于鄂。二月十八彭杏南方伯迎剿于黄州六神口地方,全军失利,统领以下阵亡将士数逾三千。该逆凶焰日长,无术制之,实深焦愤!春霆以小嫌求退,虽奉廷旨谆留,复经少泉与鄙人先后函催,然远在南阳,恐急切未能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