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文正公书札卷二十九(2 / 2)

曾文正公全集 曾国藩 11194 字 2024-02-18

复阎丹初中丞 同治四年闰五月三十日

二十六日泐布复函,二十八日接二十四日惠书,敬承一切。藉悉旌麾已抵兖郡,起居多福,企慰无似。

弟于二十九日行抵临淮,闻雉河集危急如故。贼马四出滋扰,北至宿州城外及濉溪口等集,西至颍上县之江口集,蒙、亳数百里间一片贼氛,非马队断不能制胜。国将军拨交尊处之吉林、黑龙江、土默特、察哈尔各起马队一千三百余员名,顷奉二十五日谕旨,饬弟与阁下体察,全数调皖,兹特备咨商调,请檄令迅速来徐。其托伦布等统带之吉林、黑龙江马队四百九十六员名,弟亦于二十三日咨调,二十八日奏明,均经咨达冰案。

其两起马队之口分,恳求尊处筹发,即在协饷数内扣除。弟因诸军闹饷,各台局搜括无遗。而少泉所部淮勇各军,近来饷项亦绌,去年一年仅发七个月,今年亦将如此,诸军皆向我求益。弟意于东、豫、晋三省协款内酌拨少许转协苏军,而虑其不可深恃。

承示各军协饷清折,东省亦极短绌。许以每月拨足三万,即此已见舟谊谱谊,公私并隆,不敢再有奢望。请即先尽发托、乌两起马队。其次则邸部各队恐尚有交代,敝处亦以东饷济之,有余则以给苏军之驻济宁者。请阁下就近告知李、潘二君为荷。

至邸部所遗步勇四千,除尊处挑选二营外,余者悉拟遣撤,亦求阁下妥办。詹启纶一军,则于砀山境内遣撤,深知其扰民而不能战也。

晋、豫协敝处之饷,拟令李幼荃新练马队以辅邸部之不足,但不知可得确数若干。弟更事日久,稔知部拨协饷十案九空,故言之多惧耳。

临淮距周家口八百余里,颍河运道稍长,宜于阜阳、颍上一带酌分一军,荷蒙指示,贶我实多。将来必谋置军颍郡,以联声势。

运河自南漕停运后,十余年未经挑修,从新修浚,自难筹此巨款。且旋浚旋淤,从前东河岁费数百万经营而不足,目今亦断无此物力。且趁河湖水旺尚可浮运之时,多为运输,九月即宜停运。

阁下募兵讲武,力图自强,与胡文忠当日抚鄂先后同揆。惟实心任事之统领营官,各处乏人,不独贵部为然。天下非无兵之患,而无饷之患,尤无将才之患,胡公昔亦数数言之矣。

复吴少村中丞 同治四年六月初二日

弟于闰五月二十九日行抵临淮,叠接各路禀报,捻匪屡次扑攻雉河集,我军坚守苦战。二十六日,英西林饬令部将黄秉忠等暨张镇得胜猛攻高炉集,连踏二营,鏖战一夜,遂将高炉贼圩与对河之张圩同时克复,自西阳集至雉河集,声息渐可相通。刘铭传月前已抵徐州,弟令其由濉溪口先由石弓山、龙山进解雉河之围。盖各军皆由东南进攻,令刘绕由西北进兵,与贵部钓鱼台等营相联络。阁下又檄陈镇国瑞取道归德,进援蒙、亳,是西北之力更厚。但刘、陈仇隙极深,陈、英亦有不解之怨,弟前檄陈军无入皖境,盖深虑内讧非常之变,业经附片具奏,并咨达冰案。尚求阁下飞饬陈镇,不宜来皖,至要至要!

承示贵部马步骤增万余,需饷浩繁,欲将陈州库储之款酌量提用。弟所统皖南诸军纷纷闹饷,动辄殴官闭城,各台局搜括一空,尚不足以靖乱,更无银济北征之师。而此间新添马步五千余人,嗷嗷待哺。李少泉宫保所部淮勇各军,近来饷项亦绌,去年仅发七个月,今年亦将如此。诸军皆向弟求益,无以应之。乔中丞亦以兵增饷绌为虑。鄙意陈州一款,应遵照谕旨所指,即作四股均分:尊处、敝处及李、乔二公各提五万。李所分者,就近拨解刘、周、张三军万七千人。弟所分者,就近支发临淮万人及新自山东拨来之五千余人,兼为遣撤詹营之用。弟处急在眉睫,恐尊处亦难久候部议,拟即一面具奏,一面咨行各处派员提解。

复苏赓堂方伯 同治四年六月十三日

闰五月十七肃布复函,初八日接闰五月三十日惠书,敬承一切。前函规画大局,筹备劲旅四支分扎四省要区,惟临淮距周家口八百里,相隔太遥。阎丹初中丞曾以为言,来示亦谓证以前事,尚虞瓯脱,应即另添一军。顷与乔中丞商,将英方伯向驻雉河之八千人移驻颍州,不使陈东寿西过于空虚,以符尊指。其刘军门铭字一军,在敝处为最多且精,拟令驻扎周家口,与豫军互相犄角。军情瞬息千变,未审能如区区筹画否?

刘军月初由濉溪口进兵,将龙山、石弓山各处贼巢攻破。周盛波一军于初二、三等日会同英军沿涡并进,连破十余贼垒,遂解雉河之围。同时张耀、宋庆等亦将义门集攻克,军威为之一振,贼势却未稍衰。鄙意四路安置重兵以遏其冲,又搜查颍、凤、归、陈四属匪圩以清其源,即日当备清查圩寨告示咨行各处,不知稍有裨益否。

陈国瑞一时骁将,誉者十三,毁者十七,言人人殊。侍因渠与刘军门曾在长沟私斗,又与英西林方伯旧有仇衅,不欲令其来皖,致生他变,故奏明归豫省中丞调遣。然此人气矜太甚,又其部下诸将不乐为用,终难独当一面。顷有与该镇一长批,业咨吴中丞处,便中请一查阅。

来示虑及客军驻豫,远禀敝处节制,一切进止,豫中不能参预,此自断非所宜,鄙人亦虑及此。前曾密奏请将陈镇归吴中丞节制调遣,各处协陈之饷概交河南粮台转发,顷又于长批中一一说及。将来仍拟再奏一次,请旨革去帮办字样,饷由豫发,利权所在,即威权亦归之矣。惟目前八千之众宜大裁减,只留三千,不宜因贼已入豫,姑令全留以资追剿,则嗣后扰民愈甚,约束愈难,请禀商吴中丞坚持行之。

国藩频年驰驱,精力日就衰颓,三省幅员辽阔,万难兼顾。有名无实,时虞陨越。月前四次奏辞节制之命,未蒙俞允,容当恭疏再陈,得请乃已。

承示宜将各省防剿汛地逐段派定,责成各省大吏相机剿击,侍于第一折内即言皖之庐、凤、颍、泗,齐之兖、沂、曹、济,苏之徐、海,豫之归、陈十二府州当由督办大员任之,其余各属,四省督抚任之,即是画分汛地之说。实则历年捻踪皆在十二府州之境,四省之分段甚轻,鄙人之汛地则万难践言也。

复王筱泉廉访 同治四年六月十八日

承示豫省粮赋漕税以及厘捐各项,每年应得五六百万金,而岁入乃不及三分之一,谓损下即以损上,良为名论。抽厘劝捐,一时权宜之计,办理得人,实有裨于军务,无甚损于民生。近来筹饷之路愈广,养兵之资愈绌,非所筹饷之不得其术,乃委员之不得其人。此天下之通病,非仅河南一省而已。

清查昔年之亏空,捐扣现任之廉俸,已为弊政。至无可捐扣,则又令另行筹银赔补官项,以致上下苟且,虐取百姓,此则各省所无。往时张凯章廉访并未到开归道任,豫省行文至敝处,令其解银赴豫,以补前任亏空,阅之深为骇叹。友人严仙舫先生曾任河南州县十余载,尝谓豫省亏空有日盛之势,无弥补之期,作《论豫省亏空书》数千言,至详且切,大致与阁下所论相符。弟在江西将摊捐亏空奏请一概豁免,河南似可仿照办理。否则大小官吏视河南为畏途,势必率一二自爱者而并趋贪污。江河日下,诚未知世变之所终极矣。

豫勇日食银一钱,马日食草料银五分,口粮太少,日用不敷,势必百弊丛生。似宜酌量增加,俾令衣食有资,而后可责以不扰民圩。兵不扰民,而后可责民圩以不抗官长,完纳丁赋。其论似迂,其效颇速。兵勇虽贱,亦人子也。彼负血肉之躯,正与吾辈同耳!饥寒之不免,而欲其争先死敌,秋毫无犯,此必不可得之数。今敝处拨刘军门大军驻扎周家口,河南即可省出万人之饷,匀加于他军。由少而增多,虽一钱人亦知感。刍荛之论,聊备采择。

圩寨间有赂贼求免之事,大抵迫于无可如何。目今欲办坚壁清野之法,必须官民一气,分别良莠,乃为有益。风行草偃,惟上所令。去其害马者,而众民之不愿为匪者,固尚多也。

雉河一军已于初三日解围。弟暂驻临淮,拟俟凉风到树,仍驻徐州,以符原议。

复尹杏农 同治四年六月二十七日

两接惠书,援古证今,陈义甚高。细绎尊指,大约谓临淮非扼要之区,分兵驻扎四省,不如驻于近贼之一路,尤于兵贵神速之义再三致意,勤勤启迪,所以惠我者良厚。惟其中有与愚见稍异者,略陈固陋,以资参究。

来示引亚夫委梁故事,吴楚反时,条侯知梁孝王足以抗贼,故聊委之以挫贼之锐。使委之而梁竞破,则贼踞名城,凶焰骤长,盗粮顿富,天下事将不可知,尚何破寇之有?雉河虽属蕞尔之区,而既有英部八千坚守其中,断无不救之理。若谓饷道不可不通,而贼围不必遽解,是犹医瘟疫者,谓但求吃饭之照常,却不欲壮热之遽退,且须酌留此次之壮热,借以攻治多年之旧病,有是理乎?国藩久处兵间,虽薄立功绩,而自问所办皆极拙极钝之事,于“神速”二字几乎相背。即于古人论兵成法,亦千百中而无什一之合。私心既深自愧叹,又因此颇疑古人之书皆事装饰成文,而不可尽信。敝部如塔、罗、李、鲍,外间有文人叙其战绩,已与当时实事迥不相符,窃疑古书亦复尔尔。儒者纪兵事,以迁史为最善,迁史以淮阴传为最详,其中如木罂渡河、沙囊壅潍,国藩颇疑其并无是事。今临晋之黄河尚在,果木罂所能渡乎?沙囊堵水,溢漏如故,断不能顷刻而成堰。水大则不能忽堵忽决,水小则决之而无损于敌。以物理推之,迁书尚可疑如此,则此外诸史叙述兵事,其与当年实迹相合者盖寡矣。因来示谆谆启告,聊述近所抱愧与素所蓄疑者以相质证,幸无惜反复商论,匡我不逮。

改驻临淮,不过就近调度,屏蔽淮南庐、滁各属,初无他意。阁下深以为疑,则亦失之太拘。

捻匪万马奔突,飘忽异常,雉河围解之后,分为两路西窜。敝处拟以步队分扎四处,规模粗定,马队则尚未经画就绪。无一骑可供追剿之用,良以为歉。

复乔中丞 同治四年七月初八日

大咨疏稿饬张镇扎鹿邑,英、克、康扎沈丘,朱、黄扎太和,荩筹周妥。

闻英、张病皆未痊,英方伯已报起程,不知张镇可成行否?刘省三过亳州,禀请同乌都护马队前进,业已照准,并发给马队口分,交乌部来弁领去。西林一军本应照前次面议仍令驻颍,惟既入豫境,则贼未远退之前,断难调回。克之马队,自应随英入豫。康之步队,闻骚扰甚于各军,百姓苦之,各军亦不愿与共事,或撤或减,似须申明纪律,大加整顿。即令人豫,亦于吾辈声名有损。

此次水灾甚广,各军行积潦中,薪蔬难购,又多疟痢之疾。故弟并未催令进剿,亦月余未发奏报。

前奏请将陈州一款四股匀分,旋奉谕旨,归、陈似各有二十万,准河南提用十五万。顷豫省咨称归德并无存款,只有陈州库储之二十万。比已函咨吴中丞,请照前议仍作四分,或弟与少荃、尊处各于五万内暂减一万,借与豫省,秋冬间归还亦可。不知吴帅允许否。

徽、休闹饷各营,不能不大加惩办。炼渠措置不善,应行撤委,以吴竹庄接署。竹庄原带营头本在芜湖,又久习兵事,于此缺相当。弟交卸督篆,凡地方事件应由督抚主政,此件因闹饷而起,从权由敝处主稿。昨已咨达冰案,本日附片具奏矣。

雉河解围出力员弁请奖一折,六月十八日谕旨,都司刘廷幹着以游击尽先补用,并赏给果勇巴图鲁名号等因,前次敝咨遗漏,已将经书严饬,另行补咨。

恽守光业一案,已札该守明白禀复。千石之米,该守亦经亲解来临。

九舍弟久在兵间,吏治尚未阅历,所幸贵省风气淳朴,易于学治,或可稍藏鸠拙。闰五月曾大病一次,不知能否应诏北上。时事多艰,而贱兄弟同膺重任,不敢自喜,但觉可惧耳。

复乔中丞 同治四年八月初七日

大疏剿捻宜拦击不宜尾追,已奉谕旨会筹办理。遍询诸将,谓邸帅近年无好步队,拦击则动致败挫,不得不取尾追之势,不知确否?

康军调归河南,张、黄移扎固始,英部驻颍,调度极妥。若再远出,则转运艰难。尊处本极饷绌,何能筹此运费?谕旨如再督催,似可据实详陈。

国藩二十四日拜发之疏,亦已均邀俞允。刘省三仍驻周家口,可不赴洛阳以西。周海舲即可驻扎亳州,为省三后继之师,以其距归、陈、颍、寿均不甚远也。

陈国瑞复禀,情词虽极谦谨,而毫无悔过之意,不能不参。已奉明谕撤去帮办,褫去黄马褂,责令戴罪立功。敝疏业已抄咨冰案。豫中曾否纠劾该镇,此间毫无所闻。

陈州饷项,少村中丞提去十万,其余十万弟与阁下及少荃均分,亦已咨达左右。

李令萃华既胜查圩之任,请即饬令来徐一见。询访各处,蒙、亳各二人,宿州一人,均嫌太少,尚须添派贤员数人,亦非三月限期所能了事。顷又咨调张云吉专办查圩。此外有缺人员中,尚有贤明可办此事者否?敬求详示。

徽防金、唐回营后,金处撤换营官数员,唐处拿办滋事首犯勇丁二人正法,金亦正法一人,各该军尚无他变。告假回籍之勇千余名,空额不补。鄙人必欲索拿十余人解徐严讯,不知办得到否。

李世忠招捻之说,未按续报。敝处批令将醇邸、富将军原函抄来,现尚未据呈送。

承示追剿捻匪,须马队练成,以骁将统之乃可得力,诚确切不磨之论。国藩初议以徐州为老营,训练马队为游击之师,须半年后乃可言战。近在临淮耽搁两月工夫,马队全未料理,而受命业已四个月,恐再两月后尚无游击之师可以追逐。邸部马队中亦乏骁将,马匹病毙极多,余亦瘦瘠全未上膘,难遽临阵。前言又不克践,良用焦灼!

复孙小山方伯 同治四年九月初四日

江省议减丁漕一案,咸丰十一年创议时,鄙人颇费经营。迨奉行不善,訾议蜂起,几自悔立法之失当,迟迟数年迄未入告。今承阁下厘订章程,挈衔会奏,俾此事得有归宿,实为至幸。并于折内未尽之言,引伸其说,见示四条:一,丁漕收数仍照十一年原定钱价,如将来银价大涨,仍照每两一千六百文扣算收银。一,各衙门公费,归人提补捐款银内。合为一款,以免部诘而示防闲。一,万安、乐平漕折之稍多,数县丁漕之稍少,分别声明,而以一三副米仍归州县济公。此三条参酌时势,权衡均极允当,声叙亦无罅隙。钱价与一三副米,弟当时所力为主持者,正与尊意相合。各衙门公费难于入奏,弟亦尝以为忧。今得阁下如此弥缝,当无后虑。

至第二条所论津贴军饷一项,楚军应得一半概归江省一节,查此项津贴银两,去年以来并未解过皖台,想系凑放霆、铨各营月饷。本年闰五月间山内粮台所收尊处由司库拨解之二万两,不知有无此款在内。承询江北各军饷项情形,目前尽可敷衍,即使十分支绌,亦断不指望江西之丁漕津贴一款。如皖南唐、金、朱军同时并撤,祁门粮台李守或禀请尊处助饷,亦只作为江西协济,敝处不可指为津贴应得之款。此项半济楚军之津贴,应如来示拨归江西,统作提补捐款之用。如须有公牍立案,即请阁下酌办。

再有恳者,弟于同治元年七月初二日奏请豁免江西摊捐一疏,末云“如蒙恩旨俞允,臣当饬司再查各州县已完及请免各细数,造册送部查核。其本省需用之款,向由州县摊出者,臣与抚臣当另筹一项。永禁摊捐,专案奏办”等语,厥后因事多龃龉,久未会商复奏,亦未造册送部。今丁漕减收既由尊处奏定,而摊捐豁免细数,究须造册报部。弟疏之所谓“另筹一项,永禁摊捐”者,即尊疏之所谓“提补捐款亦须切实声明”,前后两疏互相照应,乃为完善。敬求阁下禀商岘庄中丞,将弟疏末两层专案奏结,了弟未竟心事。感甚祷甚!

复乔中丞 同治四年十月二十四日

贼窜归德,初九日周海舲败之于宁陵,十二日刘省三又败之于扶沟,皆系拦头迎击。一变向来尾追之局,差为少慰。

东西两股向来不叶,比闻任、赖屡败,求与张逆合股。据扶沟县禀,则十二日之役,两股已合并为一。无论或合或分,豫境总为吃重。十七日派乌部马队赴省三处,十八日檄色部马队、树营步队由丰县拔赴周家口,替出刘、乌马步全军,作为游击之师赴豫会剿。不复拘十二府州之地,凡薪粮无缺之处,均可竭力与贼纵横追逐,业经咨达冰案。

少荃入洛之议,接奉十五日寄谕,业已中止,并饬调鲍春霆剿贼河南。兹录寄台览。

皖南防军,除在徽诛二十余人外,又密咨湖南正法一员,解徐审讯者六员,拟即平情奏结。

海舲兄弟保单业呈尊处,即请挈列敝衔具奏。敝处欲添保二人,兹附名条,祈查照增人。弟在江督任内所补武员缺极少,五年之内,大小未补至四十人。自卸督篆,未补一人。海龄请补四缺,碍难照准,原单奉璧。惟总兵实缺间有密片请补者。贵部如程、黄、徐诸将孰为最优?便中见示,或可相机推毂。

复陈筱浦广文 同治四年十二月初三日

鄂纲认引过多,批令截止,甚好。

验资、减折、掣签三者,均有流弊。尊拟节略,欲令已认之贩销出一票,陈完本厘外,并令预纳后运之厘,约有五利,诚为苦心筹画善处之法。惟鄙人办事,最喜光明洞达,妇孺皆知,不喜文不对题,药不对病。

刊本截定先盐后厘,今若改令预纳厘金若干,则当由李宫保刊一小告示,每商发给一纸,说明所以先厘之故。不当由督销局出此号令,勒令预纳之厘,此所谓“文不对题”也。

至节略中称“厘可渐加、酌加正税”二语,尤为难行。厘固不可稍加,加税亦必减厘,成本所关,分毫皆须斟酌。刊章所载均系票盐之法。凡票商今年请引者,明年再来亦不拒,不来亦不究。今令销出一票,即须预纳后运之厘,不准多请,不准少运,是票商而责以纲商之道,亦所谓“文不对题”也。鄙意饬招商、督销两局,物色真正殷商维持而护惜之,使其辘轳转运,暗寓纲法于票盐之中则可,勒令票贩尽充纲商则不可。

目今所难者,额引少而请者多,恐不得引者向隅而叹,乃欲令得引者预纳后厘,接办后引。以后扬州全不准请引,则恐楚西销局接办之人不能认满新引之额。若扬州仍准请引乎?则恐请引之多如故,即向隅之叹亦如故,此所谓“药不对病”也。鄙意以引给商,而令商本亏折者,盐政之咎。额引已满,不能遍给众商者,非盐政之咎。验资、劝让或不可行,而减折、掣签究属可行。假如配签十支,以两支写无引,以八支写三成、四成、五成,以至十成不等,掣得十成签者,请百引即准百引;掣得三成、四成签者,请百引只准三十、四十引;掣无引签者,各挟资本归去。谁敢怨之?又如配签十支,不写三成、四成、九、十成,但写无引者二签,五成、六成、七成、八成各二签,谁敢怨之?推之百签千签皆然。只要司局并无私弊,商贩自无怨言。病在引少商多,即于引少处用药,不必别立名目从预纳厘金着手,反使人生疑惑也。区区愚见,望再筹思见示为感。顷复雨生、缘仲两信,一并抄览。

捻匪现窜光、固一带,皖军驰戍三河尖。敝处已令刘省三军门酌度游击,开年再令幼泉一军拔赴河南。鄙人亦拟由济宁、曹、兖察看地势,并阅河防,再由归、陈进驻周口,调度一切。惟湖团一案尚未办有端绪,如须资遣团民东归,则移师之期又稍稽缓矣。

复丁雨生都转 同治四年十二月初二日

承示淮鹾利弊,洒洒数千言,至为详悉。所云“局外之论,公正而不合事情;局中之言,亲切而或多私意。善揣摩者,不顾物力之盈虚;议变法者,不计善后之繁重”,此数语尤中肯綮。国藩前书欲阁下审听慎择而不轻一发者,正是此意。

岸无真商,商无真本,大乱之后,此乃必然之势,不足为怪。当同治二年初议改章之时,但虑并无一商前来认引。今虽无真正巨商,而散商熙熙而来,已为初愿所不及。验资、掣签、劝让三者,诚皆有流弊。然鄙意不加额引以杜抢跌,严缉私贩以防拥滞,二者并行,则认引者虽多,向隅之商而得引者,究无亏本之虑。是盐务可期常旺,不至顿坏。且验资、劝让纵不可行,掣签则未尝不可行。掣签以定先后固属可行,即掣签以定有无多寡亦未尝不可行。假如配签十支,中有两支无引者,其八支则自三成、四成,以至十成不等。抽得三成者,认百引准行三十引;抽得十成者,认百引即准行百引;抽得无引者,彼亦无可怨尤。现闻湘纲认引改归岸局,李宫保处近又有纲须暂闭、商不续招之议,似认引太多一节,尚不至无法可施。

来源不旺,场政不清,约有三病。经阁下饬分司赴场剔弊,来春复亲往察看,量予劝惩,并讲求损益输转之道,场政既清,来源自旺,是三病亦非无药可治。

改道六濠,经国藩亲自阅看,再三审定,尚属害少利多。阁下所虑,一在洋人之侵我利权。鄙意中外交涉,总以条约为凭。约中无洋人运盐之条,彼本无从觊觎。若彼不守约而侵占,我不执约而拒之,则六濠可侵,口岸亦可侵,仪征亦可侵也。窃谓七濠口之洋商,总宜坚持定力,令其移至镇江,均归南岸与北岸盐务马头。界限既清,乃无夹杂,比之汉口之盐船洋船终岁同泊北岸者,已有间矣。

一虑在船只拥挤。鄙意运船与场船之相挤者,过掣积压之故。若如现时每日过掣至二三千之多,随掣随放,可免拥挤。国藩初定新河口过掣之时,意谓七濠口非洋船应驻之地,宜令腾出。自六濠口及七濠口以下,凡十余里,均可为盐艘停泊之所。大江虽数千里,而可以泊船之地极少,故舟人皆泊于西岸支河小港之内,其江中可泊船者,舵师必寻料上而泊之。凡岸之耸出江心者,高峭则曰矶,低平则曰洲,凡矶之下必有深水,古人曰洑,俗语曰洄溜;凡洲之下必有浅滩,古人曰皋,俗语曰料,如散花料、盘塘料、金刚料、鲤鱼料之类,皆江中可以泊船。六濠,七濠口以下,亦所谓料也。六濠以上则尚有风波之险。若依鄙人初议,江船尽泊六濠以下,不许收入瓜口以内,何至与拨船拥挤?仪征所以不便者,一则口外之江不可泊船,必须收入小河;二则河太淤塞,挑浚四十余里,不比新河之近而易修。至患铜船粮船之拥挤,则来去各有时曰。其难在三汊河以上,瓜口与仪征所共也。一虑岸堤,盐栈之溃圮,则排以木桩,厢以料扫,筑以石堤,随时可以补救。一虑损夫水手之滋事,则无论何处掣盐,皆不能免。数者似均无足深虑,毋庸议复仪征故道。

国藩向来办事不执己见,亦不轻徇人言,必确见利害所在而后舍己从之。阁下精思锐人,每多独得之奥,而求之太深,处处视同荆棘,亦未免舍康庄而由鼠穴,厌刍豢而思螺蛤。聊布浅见,以相质证。幸无惜往复再商,折衷一是。

复许缘仲观察 同治四年十二月初三日

金陵捐款,除通、如、泰州、海门、泰兴等属今岁可符原派之数,此外州县展至来春捐足亦无不可。

河运、海运之费孰多孰少,本拟咨商各辕,拟俟复咨到曰,酌议具奏。顷接阎中丞咨,知已会同张子青河帅具奏暂停河运,全解折色,想部议亦不能不准。

七濠口洋商迁移镇江,已在簰湾挑浚旧河以便停泊。其搬移之费,拟免厘捐一年,约计万金,为数无几,尽可允许。新河口停泊盐船,六濠口以上尚不免风波之险,惟七濠口以下一带极好泊船。若被洋人占住,则盐船须在六濠口以上至瓜口等处,既患江深不能下锚,又与小河内之拨船相混,全失鄙人之初意。务望阁下禀商李宫保,速令洋船渡泊南岸,则事事妥善矣。

尊意欲在西坞开一闸坝,又在江岸起一木马头,事属可行。惟目下新河两岸之坝、塘江中隔之堤、盐栈下筑之基、东西藏船之坞,工程均十分草减。若再于西边开闸出江,则一片混淆,全无遮拦。必须将河工、堤工、坞工、栈基工大加修造,不惜重资,乃可议及开闸放江。其木马头一事,即日可以修造,但须工坚料实,动作数十百年之计为妙。

中外交涉事件,总宜坚守条约。条约所无之事,彼亦未便侵我之利权。顷复雨生都转一函,抄寄台览。

此间近状平善。贼踪现窜光、固一带,已令刘省三军门相机游击,开年再令幼泉一军拔赴河南。鄙人亦拟进驻周家口,就近调度。俟湖团一案办理就绪,即便启行也。

复彭宫保 同治四年十二月十六日

长江水师章程内,尊拟添设炮台一条,思深虑远。鄙人亦尝筹及再四。水师不宜登岸,断不能兼顾陆路炮台。若洋人以小船入江,我军舢板即足御之;若以轮船来,虽有炮台,彼亦不畏。广东所筑百余炮台,终皆无用,仍以不筑为是。千、把各与书识一条,事属可行。副、参、游出缺全归长江提督遴补一条,恐不可行。吾与贤弟二人身后,长江水师终必大坏。目下吸食洋烟者业已不少,将来哨官中必系湖北、三江人多,未必胜于闽、粤之人。三分归部,似难再减。京口、湖口等营拟将原兵裁出考缺会阅一条,俟再酌定。兹将少荃签出各条钞咨冰案。此件本月二十四五定即出奏,足纾尊廑。

贵族谱序,义不容辞,上年为厚庵谱序,系孙琴西拟稿,删润用之。此次方存之来敝处,当嘱其代拟一稿,鄙人再为之删润,书就奉寄。

此间近状平善。捻匪悉数窜扰河南,开岁即令幼泉一军赴豫会剿。国藩亦拟于正月间由济宁、兖、曹察看地势河防,再由归、陈以达周口,驻扎老营。惟东民之在湖团者,与沛民争斗不休,后患无穷。奏奉谕旨会筹妥办,节经派员查看。如该团民原籍尚可安插,则须俟资遣事宜办竣后方能启程。移师之期或又稍缓,亦未可定。

闻贵恙小愈,夜梦不宁,总宜节啬思虑,养欢喜神,毋自太苦。至以为嘱。

正二月间断不可枉驾来营,俟周家口扎营已定,再行函商会面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