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严渭春中丞 咸丰十一年十月二十九日
军务旁午,未得时通笺候。昨辱翰教,约以共讨苗逆,并审剿捻大捷。豫省兵事废弛久矣,阁下莅任伊始,创立骁果营,拔将才于下僚,练生兵为劲旅。期年之内,壁垒一新,遂使凶逆歼除,威棱丕著。慕容出奇于东涧;韦睿决胜于钟离。以古方今,亦何多让!东省窜匪迭经败衄,僧乘胜逐北,已抵邳州。此股扑灭,齐、豫皆可肃清。新主乘乾,南北迭奏捷书,曷胜庆幸!
苗逆狂悖,罪不容诛。翁中丞始则屡疏保其忠良,以贻养痈之患;继则屡疏表其必叛,以著先见之明;逮苗逆围寿七个月,又屡疏请援请饷;不谓城破之后,既不能引决殉难,反具疏力保苗逆之非叛,团练之有罪。是非颠倒,令人百思不解。然既已入告,自当静候批谕。豺狼之性断难驯扰,勉强羁縻,为患更大。倘竞用抚议,则将来之变且不可问。目下庐郡未复,多都护难以越剿寿春;李希帅新受抚鄂之命,亦难遽来皖境;彭雪帅新擢皖抚,所部但有水军,别无陆师;九舍弟一军分守安庆、庐江、无为、枞阳、运漕、东关六处,只堪自固,无力进剿。且当置苗逆于度外,俟庐州克复,李帅所部全驻六安一带,然后敝处亦拨一旅,会合雄师同讨苗逆。届时再行会奏。此际且姑与之虚而委蛇,与之为无町畦。拙见如此,不审卓裁以谓何如?舍弟回湘募勇,期于年底到营,俟以新兵换出防兵,再筹进取方略。
浙事日棘,萧山、绍兴俱已失陷。纵宁波藉夷人之力得以幸完,而宁饷为绍、萧之贼所隔,衢兵为严、兰之贼所隔,省垣诚有坐困之势。杭倘不保,湖州、上海恐为其续,东南海滨逆氛连为一片,更不知如何收拾!
胡润帅竟尔不起,尤深浩叹!忧国之诚,好贤之笃,驭吏之严,治军之整,不特当世所罕见,即古人亦岂可多得?昨具一疏,略陈荩绩咨达冰案,想阁下亦同深感怆也。
复袁午桥星使 咸丰十一年十一月初二日
来示欲催李希帅速赴新任,共图苗逆,犹是两月以前情形。自胡帅沦逝,李公改署鄂抚,而事局一变;自苗逆攻陷寿州,而事局又一变。弟与官、李诸公前此两奉寄谕令解寿围,即定援寿之议。李希帅派拨马、步二十三营陆续驰赴六安,而寿州早已沦陷,致敝军与尊处又有不能合并之势,可叹!可恨!
苗逆之变,翁中丞往年屡疏保其忠良,以养痈而贻患;今春屡疏表其必叛,请声罪而致讨;迨寿州被围六七个月,又屡疏请援请饷;不谓城破之后,既不能殉节,反具疏力保苗逆之非叛,团练之有罪。是非颠倒,令人百思不解。此次批折未回,自当静候谕旨,然以理以势,恐未可再事羁縻也。
此间克复安庆后,本可长驱东下,奈地广兵单,不敷分布。九舍弟所部万人,分守安庆、庐江、无为、枞阳、运漕、东关六处,只堪自固,难资进取。鲍军门进攻宁国,冀分浙江贼势。多都护扼守桐、舒城,为鄂北之屏蔽。彭雪帅向统水师,并无陆军,虽擢授皖抚,而不能办陆路之贼。欲与鄂师共拨一军先赴北路,与尊处及豫省为四面兜剿之势,目下尚有不逮。奈何!
承询江、鄂情形。今夏李秀成上窜江西,凡陷两府十余州县。当派鲍军门赴援,所失地方陆续克复,而鄂省亦于九、十月同时肃清。现在左寺堂全军驻守广信,内顾江西,外援浙江。闻绍兴、萧山俱陷,杭垣危在旦夕。吴中只上海弹丸之地,远隔千里,无从兼顾。倘有疏失,东南海滨逆氛连为一片,更不知如何收拾也。
复李黼堂方伯 咸丰十一年十一月二十日
十八日接十二来函,具悉一切。信州漕项另具公牍奉达。彼时因左帅一函慨然应允,遂忘漕项之上为禁脔,下为私橐,疏阔殊甚。粮台保单即当酌核汇奏。
左帅奉命办理浙江军务,提镇以下均归调遣,自不能不投袂遄征。弟已再三函恳,请其步步顾定江西。惟只此兵力,援浙顾江,二者不可得兼,殊深焦灼!弟亦奉命兼辖浙江。位太高,权太重,虚誉太隆,才略太短,恐遂陨越,以蹈大戾,即日具疏力辞,浙江军务专归左帅督办。渠本有长驾远驭之才,无须敝处更着蛇足也。昨闻杭围已解,宁波无恙。忠、侍各逆久顿坚城之下,谅亦不能更肆猖獗也。
复王霞轩太守 咸丰十一年十二月初六日
接前月十七手书,一切均悉。漕务大有起色,深以为慰。比来细思,江西牧令之苦,以流摊、交代二者为最。一次署任,终身受累,虽罢官亦无回籍之期,虽子孙亦有追赔之苦。鄙人欲奏请道、咸年间历任交代一概免算,从同治元年起,凡交代皆不准过三个月,扫除旧迹,咸与维新;道、咸间摊款一概豁免,同治初元以后,永禁流摊。俾牧令旷然无累,庶几争自濯磨,蒸蒸向上。拟请黼堂方伯查明交代之定例,禁摊之严旨,一一核定,再行入告。阁下领袖列郡,请查明交代任数最多者若干,摊款为数最巨者若干。便中示及,以凭核夺。总使牧令无不洁之身,而后有为善之乐。
鲍春霆进兵池州,闻青阳之贼弃城遁去,不知确否。严州踞匪分窜徽、歙南界,张樨园派队迎剿,曾获胜仗。恐其纠合大股乘间上犯,已饬徽营严密防守,并函商左帅相度婺、景情形,妥为布置,以固江右门户。左帅援浙,黼堂欲其出偏师以扼衢、常,留大队以守广、玉,所见极当。然左帅新奉督办浙江军务之命,鄙人亦奉旨兼辖。朝廷方以浙事为重,实属进退两难。
复张仲远观察 咸丰十一年十二月初六日
仲冬二十七日接读惠书,并示复宝生阁学一缄,名言快论,深以为佩。
宝生清德谦抑,不欲发宏远之论,以渝其温恭之素,自是天性所近,未能相强。近奉寄谕,知宋雪帆侍郎已将此议入告。其说养兵十三万,以七万人备防剿之用,以六万人为东征之师。鄙意目下五省见兵二十余万,若骤减十万,则各帅未必允从。无论四川相距太远,不能强骆帅以二万之限,即湖南、江西虽幸安谧,亦不能令其大减防兵,致贻后悔。四方多故,群盗如毛,伺隙即入,逐处宜防。弟之不能令江西裁减防兵,犹官帅之不能令湖南裁减防兵也。以此为一劳永逸之计,蒙窃有所未喻。
近珂乡有钱农部、厉委员来此乞师,情词恳切,无异秦廷之哭。此间无兵可分,许以明年另筹一旅驰赴沪滨。左季帅奉旨办理浙江军务,弟亦承命兼辖,虽具疏力辞,要不能置浙事于不问。增此二端,则东征之师亦决非六万所能了。闻宁波亦于冬月八日沦陷,不识武林能否坚守待援。东南大局,百孔千疮,思之忧悸!尊处旧案既经奏雪,光复在迩,良用欣慰。
复多礼堂将军 咸丰十一年十二月初六日
接二十八日一书,所称庐属被扰情形,深堪悯侧。抚恤招徕,诚非贤守不办。沈丞在潜山任内尚为勤慎,然新经希帅檄撤,敝处待之不宜过优,恐与希意矛盾。且贾中丞已委范守来庐,日内想必进谒台端。尚乞留心察看,如极不得力,再行拣员接署。
闻阁下操练马步队伍,整齐异常,收队尤无懈可击。弟欲派一二人前往尊处学习,祈即一一教告,感荷无既。
复庞宝生阁学 咸丰十一年十二月初八日
小春望日钱农部至,奉到惠书,并读大疏。规划精详,情词剀切。农部复代述尊意,欲效秦廷之请,一拯吴会之危。闻命之余,曷胜愧悚!
猥以辁材,谬膺重寄。自接两江之任,即思亲提一旅驰赴三吴。维时部下不满六千人,自宿松挈以渡江,驻扎祁门,征兵调将,阅数月而各军稍集。乃鲍镇甫出石、太而宁郡不守;李道才接徽防而歙、休遽陷。忠、侍、辅三伪王,刘、黄、赖、古各悍党,环绕徽境,不下二十余万,破我岭防,断我饷道,又分数股绕窜江西,使我腹背受敌。几于无日不战,无路不梗。迨祁防稍定,徽郡收复,入秋以后事机渐顺。安、池各属以次攻克,敝军始有出险之机,下游弥切来苏之望。然距去夏初受命时已阅一年数月矣。当时定议急图安庆,以盬金陵之脑;进兵宁国,以附升、润之背。意谓安庆纵难速下,宁国之师当可于上年先抵苏境。不料波折如此之多,迁延如此之久,至今无余一兵一将达于苏境。上无以慰九重宵旰之忧,下无以答三吴云霓之望。此则寸心愧憾,终宵负疚,而莫能释者也。
安庆一军自克城以后,拨守各防,已分六处,更无余力可以进剿。因令九舍弟驰回湘中,添募精锐,将以新兵替防各处,换出旧兵驰剿下游。曾经函商薛帅,拟以一旅先赴镇江、上海等处。职分所在,即无台命,亦何敢视同秦、越?重以垂谕谆谆,又筹巨款一万与沪城协饷同时解到。高义隆情,敢不敬应?已函催舍弟募练成军,迅速东来。倘风波羁滞,到皖少迟,即令李少荃廉访先挈万人前往,准于二月成行。水火之急,彼此共之,不敢愆期也。
上海僻在东隅,不足以资控扼。就江苏现存之地而论,惟镇江最据形胜:北可联络淮、扬,南可规复苏、常;内可俯瞰金陵,外可屏蔽里下河。敝处拨兵东行,当水陆布置,先据镇江,再分偏师以防上海。上海东北皆洋,西南皆贼,于筹饷为上腴,于用兵则为绝地。即江南衣冠右族避地转徙,亦宜择淮、扬、通、海闲之处,进退绰绰,不宜丛集沪上,地小人多,未警先扰。凡战争防守之地,宜有一种肃静之气,民情恇扰,亦足摇动军心。若无事时预为移民之策,则有事时断无掬指之争。区区愚虑。未审有当万一否?
复乔鹤侪都传 咸丰十一年十二月初九日
前此屡奉惠书,军务倥偬,未克随时具答。曾经两次寄复,道途多梗,亦不识能否递到。嘉平四日,汤委员来皖,接读尊函。初七日又得去冬环章,年余始到,迟滞乃尔。
阁下总持鹾务,力求整顿,遇事咨诹,胥中肯綮,深以为佩。淮盐利弊,具如明论。此时江路未通,殊难着手,弟虽接盐政之篆,未能有所补救。水师护运之议,鄙人去岁曾谋及此,设立水师,首重护场,次兼护运。盖就场征课,本系良法。其所以不能行者,昔年专防出场之偷漏,近来则并防入场而攘夺。大约兵力所到之处,乃为官法所行之处。若非有得力水师护守场灶,严查卡门,则攘夺之不禁,于偷漏乎何有?场之不保,又于运乎何有?来示称李某见盐即封,一人霸占,恐袁帅力不能制云云。若敝处不专筹护盐之兵,亦非空言所能制,奏停所能止也。拟于明春筹拨水师驰赴镇江一带,以防剿发匪之兵兼保护盐务之用,令李少荃率之以行,与尊处就近商办,于过坝及各小口,皆用炮船设卡稽查。凡盐斤出卡,皆须完厘,名为立卡抽厘,实即就场征课。灶丁之盐价不妨酌增,国家之官课亦须大加一税。之后,他处不应抽厘者则查禁之,亦须有护运之炮船乃能令行而禁止。鄙见如此,未审卓裁以谓何如?
至洋船护运入楚,弟意总觉未妥,缘和约内本有不准洋商运盐一条。我既引虎入室,彼将垄断独登。获利甚微,为害滋大。更忍之一年半载,江路通畅,事在意中,固无虑盐之终不能达汉岸也。
金运司设局以来,物议朋兴,都中弹章层见叠出。敝处于前月抄遵旨查办,亦未敢稍涉徇隐,计腊底正初扬州可奉谕旨。兹有公牍一件,密封附上,望即妥为料理。阁下屡有来营相助之意,鸿才卓识,素所倾企。惟盐务难得替人,应俟会晤之日再行酌商。
奏事一节,俟奉到谕旨即可畅所欲言,道途梗阻,不必先相关白。公家之利,可言即言,可行即行,勿过拘泥为幸。
轮船近颇通行,昨上海已解来协饷七万。尊处应解之款,可即付轮船批解。兵食正绌,得沾余润,不无裨益。
复薛觐堂中丞 咸丰十一年十二月十四日
自夏秋以来,纷传沪饷充盈,俯拾即是,因为挹彼注兹之谋,爰有晋饥秦粜之请。直接到复书并吴方伯折开各件,乃知告者过也。外间但知人项之多,不识出款之巨,支绌实情罕能道及。乃蒙饬厉委员解到沪饷六万,绅捐一万,杨委员又解三万,俾灼艾以分痛,遂嘘枯而回生。上游各军久不见此巨款,合营欢忭,同戴大德,感谢无似!
承示杭州失守情形,可为痛哭。弟前此奏请左军援浙,冬至前后叠次函催。正在筹议进兵,而皖南警报叠至。杨逆率淳、遂大股来扑徽州,三面围攻,休、祁大震。又函催左帅由徽州赴援,冀徽、严一路节节打通,以达杭省。何意力尽粮穷,名城一旦沦陷。浙江全省仅存湖州一府,孤悬贼中,岌岌莫保。东南大局尚复何言?王中丞大节懔然,可悯!可敬!其余殉难官绅,望尊处就近查明,开单示悉,以便会衔具奏。
沪上闻此大惊,益形吃重。苏省绅董,曾拟借助洋兵,亦属权宜之策,不识曾否办有头绪,尚望阁下从中主持,斟酌尽善。弟亦不以局外自处。前复潘比部一函,想邀荃鉴,兹复备咨奉商。上海人民财产,固中外官民所当共争而共守之。惟发匪凶焰正炽,不特麾下兵勇各宜深沟高垒,加倍慎守,即西洋各国之兵亦须嘱其稳慎以图,不可轻敌。至要!至要!敝处东下之师,已函催舍弟招募成军,迅速来皖。倘二月间舍弟未到,则令李少荃廉访先率万人启行。惟须以大队扎镇江,以偏师防沪城。苏省现存郡县,惟镇江最据形胜;将来恢复苏、常,须以镇江为根本,实属不可不争之地也。愚见所及,亮邀鉴照。
滕副将嗣林赴湘募勇,头批四千业经下驶,仍有八千未集。恐其难资得力,已札钱户部、厉委员至汉口截留,未募者即行停止,已募者妥为遣散。路远不及奉商,伏乞原谅为幸。
撤团复奏,即由敝处主稿,敬会台衔。大抵团练用之于贼氛方盛之际,断难得力。须待贼气大衰,官兵将撤,然后办团以善其后。俟缮发后录稿咨阅。总理衙门信件,即当照行。
复沈幼丹中丞 同治元年三月初一日
遂安克复,左军已抵常山、璞石,机势颇顺。惟所部仅八千人,既须留防,又须进剿。顷接其二十三日在常山水南发来之信,另股贼由绩溪来围我遂安。据生擒贼供;将由婺源、白沙关等处窜江西之德兴,乐平。敝处已调张凯章全军防守婺源,扼住白沙关。除公牍咨达外,兹将左帅信及敝处复信抄呈台览。
皖、浙群盗如毛,自无不窜江西之理。中路既已岌岌,东路亦别无防兵。蒋芗泉方伯以营中积欠未清,赴粤东求饷,一时不能赶到。衢防兵勇未甚得力,终觉可虑。刘养素一军驻防省河,是其专责。前经庆帅调之援浙,曾为奏留,此时接替无人,自难骤赴新任。俟奉到部文,当会台衔入告。
至目下洋务,只有力敦和好。我之兵力、。财力以办发、捻二逆,已觉日不暇给,岂能更为远谋?芥舟在浔办理妥善,既据浔人环请,不宜过拂舆情。望阁下即告芥舟勉为经理,公牍仍留尊处径行为妥。鄙人于洋务向未诸究,朝廷不以此相责,盖既知其愚陋,又亮其事繁也。余军门所制火枪,或先购数杆一阅。其价值若干,便中再乞示及。
复多礼堂将军 同治元年三月初八日
弟频叨非分,骤窃参政,才不称位,实不副名,仰荷褒揄,只增惭悚。庐郡附城逆垒,经雄师铲削殆尽,河水亦将放干,甚以为慰。
仰攻一事,易伤精锐,尚祈再四斟酌。详阅伪文,狗酋情已穷迫,其图窜鄂疆,分我兵力,亦属意中之事。前此李希帅曾留湘勇三支,分守襄阳、德安、麻城等处,鄂防并不空虚。成、萧两军月初业抵距颍四十里之小游河等处,官帅又派周副将凤山由孝感进驻三河尖,为成、萧后路,贼欲绕豫犯鄂,亦甚不便。然既有此信,自当函致鄂中,早为筹备。
王镇招勇资斧原不甚丰,团其在马当有浙省应撤之勇,可以就近招集,故给银较少。昨前、左两营,已由马当招齐来皖点验矣。其右、后两营,赴黄州一带招募,如其缺少银两,王镇或可向鄂省禀请接济,弟当函商官帅,请其照拂。两营人数无多,王镇必不赴武昌以上也。
舍弟攻剿巢县一带,务求阁下随时指示机宜,俾有把握。闻金陵派大股援贼来救江北,或云伪侍王李世贤亲来,或云伪对王洪春元带来。大约庐、巢皆将吃紧,祈阁下妥为防范。
复李黼堂方伯 同治元年三月初八日
初二日接前月二十五来书,具悉一切。所应复者,条列于左:
——敝营军饷已承赶解五万,良深感赖。九舍弟与李少荃两军皆已敷衍启行。日来皖台窘迫如故。左帅处顷到沪饷二万,敝处即为截留,有公牍达尊处,请筹银汇解左军矣。嗣后敝处但以景镇、河口两卡协济左军,每月可得三万有奇,此外不谋另协。其江西遵旨协解之项,当由中丞与阁下筹款,多寡悉侯卓裁。解饷之钟委员业已到营一见,官声素好,自宜设法保全。惟敝处现无差事可委,尚宜从容图之。
——建昌保案既经办定,未便更张。惟闻被控情节不甚确实,一俟查明,仍望给奖。该府去年防守之功甚伟,吾辈当格外青眼,以彰公道。
——九江绅士禀留芥舟,中丞曾以见商。洋人交涉事件,无不视为畏途。然舆望甚切,芥舟亦当曲从。昨已函请中丞径札赴浔,继而思之,渠已由雪琴处保以道员留皖,恐其不乐从事子浔,想到省时必与幼丹中丞鬯叙一切,当有定议矣。
——《委缺章程》自当分别轮、酌二宗。酌委未必果得杰俊之才,而轮委最足服大众之心。郑小山在河南方伯任内,闻以轮委较多,立获令誉;武昌克复后纯用酌委,沉滞者退有后言。国藩曾以轮三轮四酌劝胡宫保,未知果照行否。此次江省章程总须有轮委班,使中人以下皆可勉图上进。其轮、酌各分几成,请阁下禀商中丞核夺。
——各处捐输奖案,往往迁延日久,遂至失信。其有实据可凭者,自当汇报请奖。城工一案,国藩久抱歉忱,应请阁下速办。团练捐输,毫无实际,流弊滋多,概予停止,最为妥洽。
再,屡接左帅来信,绩溪之贼由歙南渡河,往图遂安。二十三、二十九日两获胜仗,遂安城外之贼已退。另股窜马金者,将由婺源、白沙关等处图窜德兴、乐平。敝处檄调张凯章驻休全军驰往婺源,扼住白沙关。凯章未接札以前,已派其弟带四千人扼堵马金矣。又,接建德县来禀,石、太之贼窜至祁门、历口、榉根岭一带,恐其窥伺景镇。敝处正以无队可拨为虑,旋据唐义训带兵由休宁雕剿,祁门贼已由赤岭退出矣。景镇、德兴两路暂可无事。
复彭俪生孝廉 同治元年三月二十八日
顷得春初还云,称誉过盛,竦然增愧。
阁下拳拳次青,具征金石不渝之谊。弟于次青结契甚深,初不减于阁下。前岁被参之后,始作《小桃源记》,径自回籍,犹可曲谅。厥后脱卸未清,遽尔赴浙,则乖睽深矣。顷于二月二十二日遵旨复奏,仍参革职。至三月初六日接奉惠书,反复追维,耿耿不安。自问平生不多负人,与次青许与之素,而乃由吾手三次参革,仆固寡恩,渠亦违义。今夙缘已尽,无颜再合。渠果发愤为雄,誓洒此耻,或遂切实建立事功,则虽默伤乎私谊,犹将裨益于公家。若更浮沉,不图自立,则非鄙人所敢知也。
尊议借助洋船一节,上海自去冬以来,借洋兵协同防守,尚获倖完。敝处东援之师,由沪上雇轮船来接,分作三批下驶。李少荃督带头批初八开船,初十即已抵沪。事属创行,良足称快。惟苏、浙逆氛连成一片,批亢捣虚,无从下手。吴中营务废弛已久,兵勇五万余人狃于骄惰积习,毫不能用,断非一时所能整顿。敝军跋涉远行,亦不能遽求速效。廓清之期,未知何日。
鲍春霆围攻青阳,历四月之久,始于本月十六日克复。多将军攻破庐州附城贼垒,斩馘颇多。九舍弟进兵下游,顷已连克巢县、含山、和州三城并铜陵闸、雍家镇、裕溪口、西梁山四处要隘。事机差顺,附告以纾远系。
复蔡少彭观察 同治元年四月十二日
左军战事颇顺,侍逆一股闻已退回金华,信防益臻巩固。幼帅此行,训饬诸将,协和浙军,裨益甚大。惟省城根本重地,百度均须整理,能劝令早日回旆,尤深跂盼。
敝处奏请办理广东厘金,协济苏、皖、浙三省军饷,顷已奉旨派晏彤甫副宪督办。拟即奏请先派熟手数员入广,会同本地官绅粗为经始,以待星使之至。江省道府大员欲屈阁下及小泉观察一行,两君祭理精当,物望允孚,抵粤后当不至有所龃龉。
耆中丞赴闽办理援浙军务,奏请于韶关及粤省抽厘济饷,谕旨饬晏星使与劳、耆妥商筹办。敝处新克十县,意欲另募守兵万余戍守各城,而腾出战兵进攻芜湖、金陵。现在各军欠饷九个月,食米尚且不继,焉有余力添募新勇?欲子韶关厘税先支四个月办此急务,拟即函商劳、耆诸公。阁下能迅速差竣,赶办此事,尤为感泐。廷寄二件,先此抄览,俟奏派后,续以公牍奉达。
复李黼堂方伯 同治元年五月二十一日
初五日接二十九日惠书并各件,聆悉一切。荩虑周详,至以为佩。
代拟片稿二件,莹洁稳妥。请停请豁,名异实同,似不如据实上陈,更为直截。若虑大部驳诘,则两者均恐难免。一二次陈奏,殆难遽邀俞允。拟以嘉庆谕旨借作缘起,径请豁免,以省葛藤,并预为迭次吁请之计。会详二套及密单九事,分别批发。
寄谕饬查之案,重在应蠲各属钱漕分数,自应开列清单,一并上陈。即不开全单,亦宜将高安、铅山等属历数七八县叙入疏中,乃不涉于空滑,敬求迅速开示丁漕减征章程。左公以为骆帅在湖南办法胜于胡帅在湖北之法,其说饬各属牧令与该处绅民定议,赴省立案,虽若参差不齐,实则遵行可久。弟反复思之,不能易其说。兹发去示稿札稿,祈即禀商幼帅,核改刊刻。
奏案摊款,初次即由敝处专衔上陈,以后或会抚衔,或仍专衔吁请,司中可不必管。其年例随时两宗摊款、详府一宗摊款,应请查照前批,迅分两案详定,以安牧令之心,而清丁漕之原。随时年例两宗,应照前详在于津贴军饷,半归江西项下提出抵补。详府一宗,应照此详在于一三副米全解送库项下提出抵补。计皆有赢无绌,十分充裕,断不至贻累州县。厘卡钱多银少,恰可济此间钱荒之苦。顷接公牍,已批准矣。
复恭亲王 同治元年六月十三日
六月初十日接奉钧函,知前复两件均蒙垂览。猥荷奖借逾恒,愧悚曷既!
前购轮船七只,国藩曾言攻剿金陵、宁波皆可敷用。目下宁波已克,金陵贼船皆聚九袱洲下。我之长龙舢板较彼多至数十倍,所以不遽得手者,该处墙濠深固,水师只能夺其船只,不能破其营垒,必有陆路大队,乃可环攻取胜。
芜、太克复后,屡请多将军攻取九洑洲,由金陵之北路进,令舍弟国荃由金陵之南路进。比舍弟至雨花台,不意陕西告警,多将军奉命援秦,别无劲兵可调。金陵地势太宽,前此和帅围师八万,洪逆见惯不惊,舍弟兵力太单,殊难分布。前此疏称发逆之猖獗、官军之单薄,皆在陆而不在水,正此谓也。
方今各省多故,处处须兵。然僭号者太平王也,乱天下者洪逆也。伪忠王、侍王各拥众数十万,踞城数十处,皆秉洪逆之令以行者也;捻、苗、蜀、滇之纷纷不靖,皆闻洪逆之风而起者也。窃谓乘今年军威方盛,上游肃清之时,亟宜以全力会剿金陵,先复江南财赋之区。前曾以拟调多军会剿约略具奏,因陕事未定,不敢昌言。近闻人陕之贼回窜豫、鄂两省,秦事已松,似雷镇正绾一军入陕已足了事,多公劲旅诚宜用之金陵最要之地。顷已函商官、多两帅,俟定议再行会奏。
购买美国轮船一节,虑事深远,弥殷钦佩!惟不知所购共有几号,若为数无多,不妨任其自然。缘此举重在杜其济贼,不在资其立功也。
汉口焚烧勇船一节,该勇系敝部淮扬水师,与国藩并非无涉。前据营官蔡东祥禀报,业将滋事之彭发有咨请官节相就近讯办,而洋人犹复哓哓不休。诚如钧示,其曲较中国人为多。伏读照会各件,藏严明于和婉,最得事理之平。倘该提督竟复来鄂生事,自当妥商官节相,预为调护。
至各处兵船仿外国竖立旗号之例,概用黄色龙旗,使彼一望即知,不敢妄动。诚可省无数事端,且于行军并无窒碍。拟即咨商各处,所有各营旗帜照常竖立外,每船另添龙旗一面。其龙旗尺寸及绘画式样,俟与各处商定,再行咨请贵衙门核夺。
国藩才识愚陋,于洋务尤未谙究。月初议复裁撤五口通商大臣一疏,非敢畏难推诿,诚以四省江西最长,中外交涉,口角词讼愈久愈多,必须专员办理,庶无丛脞之虞。
复杨厚庵军门 同治元年六月二十日
希帅愿见之情郁结甚久,乃以旧恙复发,不克至舒,未得与台从会晤,想军务应商之件,必已往返熟商矣。
贵营保举,自阁下锦旋,均由敝处与雪琴会奏。顷五月十九六案并保一折,内江二营、与吾各营均照雪琴核过之单缮写;其柱堂、昌岐开保之十六营,则是照王、黄原单缮写;其为雪琴核减之三百零六员,匆促未经删改。雪琴既疑承办之员有意舞弊,愚亦自咎不能画一,不能践言,即日自行检举,奏请更正。即此一端,足见敝处公务繁冗,易致疏忽。以后水师保案,拟概请阁下与雪琴各自奏奖,庶眉目分清而精神易于周到。芜、太及东梁、金柱克复一案,尚未出保,将来须另案奏奖,即请阁下主办。五月十九单内周万倬已保记名总兵,刘祥胜已保参奖加副将衔。该二员应否加保,及此外各营前案有不匀称者,如何补保之处,均由台端酌定汇奏,不必再咨敝处。
李镇不愿带太湖水师,亦难相强。前因舢板不能径入太湖,故饬江西、湖南、吴城、马当四处分造小划各四十号另立一军。今闻舢板可拖过东坝,小划不宜于太湖,不立新军亦无不可。惟既已照会李镇,须嘱其自行具禀,乃可批定停止。
皖仓之谷尚可支持。惟砻碓无多,分给金陵、芜湖、宁国、石、太各营每月竟须米一万九千石之多,碓舂万来不及,只得改发齐米,砻而不碓。尊处所需粮米五千石,已饬善后局再添多砻,设法赶办,分两个半月交发,自七月为始,由贵营派船来运。如水勇不肯食齐米,尚须商之湖北,另办熟米耳。德字营口粮暂照旧章。舍弟招降之盛字、平字营,春霆招降之春字营,皆两次请加口粮,均未批准。拟俟宁国克复后,德、春、盛、平三处同加月饷。然只能照皖勇之例,每勇三两六,不能骤如湘军之数。白茆觜厘金不敷,再由安庆粮台按月筹发。
本年恩荫,阁下与希、雪两帅均可与敝处同办。望将哲嗣年貌、履历开来,俟下次折差人都,缄托京友代办。
大纛抵金陵后,城贼、援贼有无举动?上海来禀,吴晓帆方伯将带华尔洋枪队以炸弹助攻金陵水西门。华尔已隶中国,非洋兵可比,其事似尚可行。李世忠之兵果可会剿一路否?不甚骚扰否?舍弟等营濠果坚固否?红单船果不通接济否?诸祈细看示复。
复彭雪琴少司马 同治元年六月二十六日
去腊疏内本言进剿金陵之时,阁下与厚庵须一赴下江,一留上江。来示请厚庵照料前敌,而台端以巡防上游自任,与前疏正相吻合,即可照办。新添二营,不识派何人为营官?鄙意每营只须船二十号、长龙二号、舢板十八号足矣。又,口粮积欠太多,金柱关厘尚不旺,目下只可添哨官二十员,其余二十哨,可从左营拨出十哨,前、亲二营各拨出五哨,分隶清江、澄海两新营。盖左营船嫌太多,前、亲二营营官稍劣也。待今冬明春饷足时,再添二十哨。是否有当,乞卓裁。大咨到日,再令东征局筹给银两。
宁郡克复,广德与宁邑、建平之得手均在意中。拟令春霆由东坝、溧阳、溧水、句容取远势盘旋而来,以会剿金陵之东北。惟地面太宽,设防甚难,既宜扼守宁郡,又宜分防广德、东坝,又恐贼由宁邑横窜石、太、池州,则旌德一路亦不可不防。俟将防兵拨定,再调鲍军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