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文正公书札卷二十(1 / 2)

曾文正公全集 曾国藩 10803 字 2024-02-18

致左中丞 同治元年九月初四日

前奉上一缄,请饬芗军先攻淳安,为救援徽州之地,亮达荃鉴。以近日军情观之,竟不能不请芗军一援宁国。伪忠王在金陵舍弟营后百道环攻,并有西人落地开花炮打入营中,惊心动魄。自二十以至二十八业已苦守八昼夜,该逆更迭换班,我军无人可换,且病者过多,有万难久支之势。又闻伪侍王于闰八月十四日自龙游起行续至金陵,舍弟之力以支忠逆全股犹形竭蹶万状,岂能再支侍逆一股?此时若得一支劲旅从采石打下,舍弟金陵一军乃有解围之望。鲍军已于二十日在新河庄小挫一次,春霆二十六日自芜湖力疾回营。此时欲由采石以援金陵,不得不专靠鲍军,而鲍军为宁国之贼所牵制,万不能动,动则徽、宁全局糜烂矣。不得已,求阁下饬芗军由徽达宁,支持杨七、黄、胡诸贼,腾出鲍军由南陵、芜湖下援金陵,至祷至感!

由龙游、寿昌至徽,不过三百里,由徽至宁郡二百二十里,芗泉若能趱行,不过十日可到。鲍由芜湖、采石赴金陵,亦不过十余日可到。鲍公一至采石,忠逆或即可解围以去。

全局所系,舍阁下无可吁救者。

致蒋芗泉 同治元年九月初四日

顷接公牍,得悉雄师于克复寿昌后,又连破太平、祝家、油埠、裘家,至为佩慰!惟据称伪侍王确于十四日带贼三四万回援金陵,则皖、吴局势弥形危急。自闰月二十日至二十八日伪忠王率大股围扑金陵营盘,昼夜不息,分班迭进,舍弟虽已坚守八日夜,而病勇太多,无人换班,势难久支。若又增侍逆之众,疲病之后,众寡悬殊,深为可虑。他处别无大支援师,惟有鲍军尚可就近调援金陵,而春霆久病新愈,其军又为宁国之贼所牵缀,不能抽动,动则徽、宁糜烂。万不得已,敬求阁下督率全军即日进援宁国,防剿杨、黄、胡、李诸贼,腾出鲍军由芜湖、采石以援金陵,至感至祷!

若台旆尚在寿昌、龙游,去徽州不过三百里,去宁国五百余里,趱程十日可

到,务求禀商左帅,迅速定议成行。救焚拯溺,莫喻斯急,除尊处外,别无可求之援也。

致左中丞 同治元年九月初七日

昨奉达一缄,请芗军防剿宁国,腾出鲍军由采石下剿,冀解金陵之围,亮达荃鉴。顷得舍弟二十九日信,业已苦守九昼夜,幸得保全。惟地方太宽,病者太多,贼更番进攻,并未休息。且渠尚未知侍逆之将自浙继往金陵,殊恐难以支持。春霆自宁国初二日来信,渠病已大愈,惟勇丁病者尚多,难以出队,贼亦尚未猛扑郡城,惟一意阻我粮道,我军竟有不得不打之势。又叠据逃出胁从人供称:杨、胡、黄、李诸逆决计上犯江西,以为就食之计。金陵之围不解,江西之防不固,二者皆关系极大。务祈阁下迅拨芗军驰至徽州、旌德一带,能径至宁国,与杨、黄、胡、李相持,抽出鲍军下解金陵之围,上也;即不然,能于石埭、太平一带截断上犯江西之贼,亦犹不失为次也。否则,贼踪一入饶、景,无论官军得手与否,而贼志断不回窜,必蔓延江西腹地矣。

又有马融和一股,今春救庐州不及,由河南窜入陕西,饱掠而东,比又由河南窜至黄陂、孝感,将由黄州、皖北回援金陵。皖北空虚已极,各城均恐不保,如何,如何!另有一咨陈商。此事祈阁下为我力筹补救之法。

文忠死,希庵归,此间竟罕共谋大局之人。每有大调度,常以缄咨敬商尊处,公每置之不论,岂其未足与语耶?抑自足而拒嘉谟耶?盍亦箴砭而推挽之?

复左中丞 同治元年九月初八日

初七日接二十八、九两次惠缄,敬悉一切。所论避贼大围包抄之法,历历堪记。舍弟不明此义,以二万扎雨花台,为伪忠王大围所困。弟亦自愧见之不确,不于六、七月间饬令早退,以避长围而取活势。舍弟现虽已坚守半月,幸托无恙,而为洋枪洋炮所苦,伤者太多,竟恐难更久支。又经旬北风,凡银米、子药、援兵均不能运载下行,尤为焦灼。承示极力共谋皖南,断不先越后吴,敬感无已。

综计敝处局势,可虑者四端:金陵久困无援,一也;宁国纵能幸守,亦恐贼从南陵、青阳上犯祁、景,二也;东坝抬过贼舟甚多,厚庵未痊,恐其冲出大江,三也;马融和一股由湖北下窜,皖北各城空虚,四也。求阁下迅速饬芗泉一军由徽入宁,或仗大力挽回前二端之厄,至祷至祷!

致蒋芗泉 同治元年九月十二日

前接公牍,知伪侍王于闰月十四日赴援金陵,即经函请贵军驰赴宁国,不知何日可到。顷接朱云岩信,知宁国县城于初六日失守。该城系派韦志俊、洪容海两军驻防,不能坚守,亦系意中之事。惟一县既失,藩篱已弛,朱云岩守旌德,唐桂生守徽州,两城日内必极吃紧。朱、唐二军兵力本单,病者太众,只能登陴坚守,断难出队接仗,恐该逆扼截粮道,不堪设想。务求雄师星速进援徽、旌两城,如该逆内窜,并求相机拦剿,至恳至恳!

复郭筠仙 同治元年九月十二日

接闰月二十六、二十一日惠书,敬承一切。洋务不宜另设使者,天下事一以常道处之,则身心俱泰。事本轻而视之过重,以为非宜,卓哉至论!久不见贾生,今真不及矣。不惟可补运戊己庚辛等纲,亦可预提癸巳全纲,此案本应会衔复奏,行当以此议达之朝廷。觐唐中丞曾有信来,力言特设使者之无益于事实,中多切当之语,将来亦可参采入奏。鄙人不敢文过护前,或请阁下代拟一稿,与薛公商定。俟薛公来上游面商一次,果无疑义后咎者,即腾章上达矣。

伪忠王之在金陵,百道环攻,不知何处萃聚许多悍贼,洋枪、洋炮、西瓜磞炮,无一不备。又开掘明地道、暗地道,又起土山以俯瞰官营,决积水以灌我运道。自闰月二十日至九月九日昼夜攻扑,并未休息。舍弟多方防御,幸保无恙。然别无大枝劲旅从外夹击,恐永无解围之望。不得已,调王可陞、程学启二军均入濠内,即拟自内而出,与之决一死战。其可自外夹击者,现惟调李军门世忠一军,尚未知果否应调,能否得力。此外则别无外援可调。程学启如尚未起行,务乞催雇轮船,仗阁下与少荃中丞力主其事。自大股贼到,舍弟即与厚庵常通书问,尽释前嫌。此次粮路之获保,厚庵力也。

复左中丞 同治元年九月十五日

金陵官军自闰月二十至九月十二已守住二十三日,顷又由芜湖拨去千五百人,都将军拨援千八百人,又在上海拨程学启千人,亦日内可到。程学启者,沅甫旧部降将之最悍者也。各营调齐,仰托福庇,或可转危为安。若能出濠与之力战,一折忠、侍、对诸逆之凶焰,仿公上年三月十四日未刻乐平之捷,尤为大妙。特蓄势审机不能如公之精,而弁勇又不如贵部之劲耳。

忠、侍、对既悉萃金陵,杨、黄、胡、李诸贼又在宁国与鲍军相持,其计破宁邑而窥徽、祁者,必赖、古、刘一股,探禀亦正相符。此股败残之余,本不足畏,而穷饿无赖,势必拚命冲窥江西。朱、唐病卒过多,胆气素弱,仅能守旌、徽两城,必不能截其内犯之路。务求阁下迅饬芗军驰赴徽州,先剿此股,保吾两人江西之饷源。徽事定后,仍乞芗军至宁郡一行,会同鲍军共剿杨、黄、胡、李等贼。宁国得手,则金陵之围不攻自解矣。

复杨厚庵 同治元年九月十八日

郭柱臣殉节,深堪痛悼!良将难得,忠勋久著,即日当会列台衔,奏请照提督例议恤。以后望谆饬水军,断不准登陆打仗。闻阁下曾坐舢板、竖五色旗遍历金柱关小河之内,四面炮子如雨,不知确否?以后务乞慎重,切不可有意冒险。内河陆贼太多,贵部水军以专保大江为要,阁下尤不可轻入小河陆贼丛中,至嘱至嘱!

闻李朝斌于九月初一日自上海返棹归来,待渠三营回至大胜关以上,再请酌派赖、陈回扎浦口。炭船即日设法遣赴下游。

复左中丞 同治元年九月二十三日

接初九、十三日两次惠缄,知贵军正竭力围攻龙游、汤溪两城,芗泉军一时不能拨动,敬聆一切。官军与贼相持之际,惟守兵或可于守定之后,偶一抽动,若围师与攻战之师,则只可日增,不可抽减也。苦攻城垒,易损精锐,胡文忠屡以诫春霆,公亦尝以攻坚为下策。如龙、汤城贼之气尚固,似宜斟酌,不必以血肉与子弹赌胜。

金陵十八日信来,已守二十八日,大致可期稳固。贼现开挖地道,仍未停工。忠、侍、对三伪王实皆在金陵,屡获伪文及投出之贼供指相符。在宁国与鲍军相持者,为杨七麻、黄老虎及胡、李之类。忠、侍在金陵似有不得不休之势,竟不知如何而有解围之一日。金柱关于十八日获一胜仗。该处与芜湖均处要膂之地,从此中段较松,即下而金陵,上而宁国,亦无饷道被扰之患,差为一慰。

春霆久屯高祖山,贼亦未敢寻之开仗,自是慑于夙昔威名。然霆军可出队者,实不过四千人,自治且有未遑,况能远援金陵?念此不无气馁。

复沈中丞 同治元年九月二十五日

差弁归,接奉十三日复示,荷蒙饬局筹解银二万、火药二万等件,委胡令长芝速解,以应急需,感赖曷既!前此之赣局七万,业已到皖分投转解,尚有省局之银二万、钱二万、粤厘之银三万阻风在途,但求数日顺风,则鲍、张、朱、唐各军皆可点缀。

金陵二十日信来,尚托平稳,业经勉支一月。地道已穿二洞,尚有四洞未穿。据探贼将以雨夜发火轰裂,顷二十三、四夜皆阴雨深黑,不知幸得保全否。闻忠、侍两逆全无引退之意,官军守者太苦,伤亡亦多,别无大支劲旅从外夹击,未知此围得解竟在何日!

前在抚州见广信士民感念德政,沦肌浃髓。漕价略加之事,既非阁下所能劝导,则鄙人更无论已,只好一律照办。价既酌减,则各属丁漕皆须严催力督。威克厥爱,庶不疲玩。

致官中堂 同治元年九月二十六日

日来未接惠书,不知孝感、应城之贼果已回窜豫省否?鄂境已一律肃清否?金陵舍弟一军坚守已逾一月,自十二日两处地道同轰,抢堵缺口,厥后贼焰少衰。白昼不甚环攻,夜间仍轮班逼扑。十八日金柱关水陆获大胜仗,或足稍掣忠、侍二逆后路之势。春霆回营两旬,尚未开仗,幸病体全愈,军心已固。仰仗鸿庇,各路保全无恙,则如天之福也。

承奏派何绍彩一军来皖相助,感荷之至!第义渠将赴临淮,急欲携何将以北行,未便强之南渡。仍求大力协助,以何绍彩七营济义渠带赴临淮,以吴廷华二营济鄙人派赴皖南,则为惠均矣。多礼堂一军,朝廷似必欲其留秦,不知尚可设法强之东旋否?

复黄南坡 同治元年九月二十九日

接九月十六日惠书,二十八日又接十九日一缄,荷蒙垂注舍九弟一军,忧谋迫切,无微不至,至以为感!

金陵危险之症,在闰月二十一、二、三日伪忠王初到之时,昼夜围扑,粮路几绝;其次则九月初三、四日伪侍王初到之时,贼之攻扑太猛,官军劳伤过甚,岌岌有不可支之势。逮初五日出濠破贼十三垒,十二日地道轰裂毙贼数千,自是贼势渐衰,军心日壮。现尚有三处地道未穿,然已另开内濠内墙。敝处派去之王可升千五百人、都将军拨来之杨心纯等千八百人,皆作游兵,未分汛地。计坚守已月有五日,大致可期平稳。舍弟所受洋枪子伤,子出处虽未全愈,入处业已结痂,请释廑系。

米粮已承买运八千余石,此后不必续办。此间亦饬怀宁、宿松、无为等属征收米石以抵正赋。如冬间所收无几,腊月再当奉商于湖南设法也。票盐亦系完厘,但不逢卡抽收。行楚岸者,皖抽十文半,楚抽九文半;行西岸者,皖抽十二文,西抽八文,均不准在皖境售卖。盖因小贩零厘为数虽多,而但能运皖,不能行远,欲借票贩之力,稍收回西、楚之引地也。是否有当,尚希裁示。

玉班之千人、刘副将之千人、贵局咨募之千二百人,刻想均已成行。但愿逆风稍息,早抵金陵,舍弟可率本军出濠猛击,则大幸也。

致李希庵中丞 同治元年九月二十九日

久未接惠书,不知台旆何日安抵礼庐?玉恙是否全愈?至为悬系!舍弟金陵一军,自十二日地道轰发,竭力堵御,毙贼甚多,嗣后贼势稍衰,军心日固。现尚有三处地道未破,我军已添作内濠内墙。敝处派去之王可陞千五百人、都将军拨来之杨心纯千八百人,皆留作游兵,未分汛地,或可齐心坚守。惟别无大枝劲旅从外夹击,此围未知何日得解。

芜湖、金柱关之守兵无多,竟于十八日过河剿贼,大获胜仗,水师夺贼炮船五十余号,陆军擒斩尤多。二十五日又获大胜。从此中路得手,上而宁国,下而金陵,俱有裨益。春霆至今尚未开仗。盖霆则患病兵之太多,贼则畏霆营之积威,皆相持莫敢先发。毛竹丹办颍西捻巢极为得手,凯归之时,士民感泣挽留。成武臣援鄂之役,亦不果行。两军现均屯固始境内。竹丹翎顶,即于此次给还。官帅奏派何绍彩七营来皖,已交义渠全行带赴临淮。袁帅信来,胜公近又有弹劾敝处之举。而胜初到陕西,讳败为胜,闻朝廷亦甚恶之,恐将以兵符畀多帅也。

复鲍春霆 同治元年九月三十日

顷接二十五日来信,知二十一日之战未甚得手,深为系念。黄老虎本系悍贼,又加杨七麻、胡鼎文等酋,均系百战之寇,未可轻视。现由湖北调来何绍彩三千五百人、吴廷华一千人均于五日内可至安庆,到皖后即派赴贵处助剿。梁美材等三营刻下已至贵处否?阁下若自度力能取胜,则速战亦可;若力量不足,则坚守营濠,待梁、何、吴等三营到后再行开仗,亦无不可。大凡客兵多不甚得力,全靠主兵自强,客兵仅助声势而已。梁、何、吴三军虽到齐,而打仗之时,犹全靠霆营自己努力也。

致鲍春霆 同治元年十月初一日

贼数太众,贵部病者太多,目下总以先固营濠,先保粮路为要。梁美材等三营十月初必至尊处,何绍彩,吴廷华等九营十月半间必至尊处,但望阁下稳守稳扎。此两月内可常常添兵,共可添万余人,饷银亦必常常解去,乞放心。韦、洪两部皆不可靠,不宜令之同战。

致鲍春霆 同治元年十月初四日

梁美材等三营已至宁国否?上游吴廷华、何绍彩二军因风大,尚未到安庆,到即遣赴麾下也。梁美材请添招二百人,余批令由阁下代为呈请,盖使之稍感阁下之恩,或肯出力耳。闻该三营不甚和睦,不知打仗尚齐心否,阁下须留心察看。战阵时纯靠本营之兵得力,切莫专靠客兵,恐误事也。

复左中丞 同治元年十月初四日

弟之调芗泉军凡三次。初闻各路同警,则调芗军援徽;继闻伪侍王窜并金陵,则于初四日调芗军替防宁国,而抽鲍军往援金陵;继因宁国县城失守,又于十一日调芗军援救徽、旌。三案之中函牍重叠,不啻六七次,然其时只知芗军尚在寿昌、淳安一带,为可东可西之活兵,不知其已围逼汤溪也。迨至十六、十八日连接阁下初八、初九日信,始知芗军业已围攻汤溪,弟即于十八日复书,嗣又于二十三日寄书,不复言调芗军矣。目下金柱关、芜湖及水师各营业已九分稳固,金陵一军,亦有七分可靠。春霆一军二十一日出队小有损折,凯章之病据称十分沉重,殆有不忍言者。杨、黄各逆相持已久,霆军纵可强支,若忠、侍等从金陵折回,归并宁国,恐霆、凯万难支柱,终不能不烦芗军一为援助。汤溪之克如少有端倪,自不可弃垂成之功,若豪无把握,或宜相机撤退,俾芗军作一支活兵,于浙、皖俱有裨益,刍荛之献,尚希卓裁。舍弟屯驻金陵,鄙人亦患其太呆;于二十一、初三日两次致书,嘱其于忠酋解围后趁势改图另由东坝进兵,不必株守金陵。兹特将家信抄呈台览,是否有当?务求谆切指示,至恳。

致左中丞 同治元年十月十一日

久不接惠书,未审九月二十二日以后,复猛攻如故否?所示思得一攻坚之法,拟于二十四日试用者,果试之否?金陵舍弟一军,刻已稳固,初五日破贼垒甚多。闻忠逆实派六七万人回救嘉定,盖因少荃九月二十二日之捷杀贼极多,故分贼回顾苏、昆老巢。其伪待王是否回浙,信中并未提及。湾沚之贼窜入清弋江之西,霆营粮路已断,深可危虑。春霆只知蛮打,豪无布置,鄙人久已忧之,而无术代为补救。将来黄文金等内窜江西,恐不能不烦芗军至景镇一行。不知芗泉之力足以独制黄老虎否?又不知届时不为汤溪之贼所牵制否?另咨奉报,求阁下预为筹画。景镇为弟与阁下暨沈帅三人所共守,亦为犯江之贼所必争,自碉堡筑成之后,较往年贵部凭河而守,难易何止霄壤!即靠城出击,亦尚易于见功。若芗泉力能办此,则台端溥惠徽、祁诸军,亦大有造于江西也。

致毛寄云中丞 同治元年十月十四日

顷接黄南翁十月一日信,拟请江达川方伯带勇二三千来皖,极妙极妙!此间目下之急不在金陵而在宁国,看来鲍军殆难久支。鲍若疏失,则张军困于宁国城内,亦无幸全之理。皖南危而江西必受其害,吉凶总不出十日之内。如果鲍军不支,宁国决裂,则敝处一面坚守徽、池二府,一面拟奏调味根一军随达川东来,由江西打出皖南,或可补救万一。若鲍军幸而转危为安,则不奏味根之部,专请达川带勇来安庆耳。

致李少荃中丞 同治元年十月十四日

旬日未接惠书,未知沪上军情何如。伪忠王以初五夜自金陵退窜,回顾苏、昆,计冬月间松、沪又将吃紧。张树声等五营初五日已札令迅赴上海。旋闻宁国危急异常,又缄告幼荃,令其暂留芜湖。现尚未接复信,不知该五营遵前札而行乎,遵后函而留乎?白齐文一军至今未到,即可不必再来,金陵极危极险之时已早过矣。冯竹渔丁外艰,奔丧万里,所费不资,渠拟由上海回广东一行,张罗经费,再由轮船进京以达陕甘。道经沪上,以及门之高足,为出塞之孤茕,想阁下必代谋万全,无俟鄙人赘陈也。

复左中丞 同治元年十月十五日

金陵自初五日出濠一战,毁贼多垒,贼已退窜一半,其余是否退净,已否解围,尚未接舍弟确信。而宁国军事,近日危险殊甚。春霆九月二十一日进攻高岭之贼,十月初八日进攻西河镇之贼,皆以攻坚无利,而收队时又为贼所乘,损折甚多。目下水路粮运已断,陆运又无夫可雇,观其主意之慌乱,布置之散漫,人心之离怨,殆难久支。鲍军若有挫失,则凯章之在郡城,与春间湖州之困无异,将来终不能不求芗军一为救援。盖宁郡若果不保,不特皖、浙之全局决裂,而凯军亦将全数覆没,尤可骇痛。目下环宁郡之旌德、泾县、南阳皆有防兵固守,救援尚易为力。汤溪地道发后,若仍不得手,可否饬芗泉暂行弛围,驰援宁国,伏希卓夺。尊处兵力并不甚厚,钤峰既已援徽,芗军若再援宁,则浙境仅存阁下本部与刘、魏三部,是否足敷分布?弟虽吁援甚切,然未敢顾此而失彼,统俟荩筹酌核。来示日以怫郁,鄙人则情怀大恶,皖南十余州县几无坚城可恃,兵愈多而愈不中用。沈幼丹中丞与敝处大为龃龉,将漕折全行截留,初不省其开罪之由,以中才而当末流之世,处权势之地,固宜丛尤悔而不自知乎!

复李少荃中丞 同治元年十月十六日

白齐文之军既未启行,即可竟作罢论,已具咨尼之矣。张树声等业经札令由芜湖起程回沪。嗣闻初五日贼由湾沚上游窜过清弋江之西岸,鲍军初八日又在西河小挫一次,粮路之由水运者业已梗塞,春霆大为慌乱,众心亦颇离怨,宁郡岌岌可危,芜湖亦殊紧急。遂于初十日缄商幼荃,仍留树字五营在芜操练,以佐声威。俟吴长庆、疏长庚等四营募就,接守芜湖,即令张树声等回沪,大约极久不过多留半月耳。士翁竟能坚守甬东,可敬可敬。张景渠之留,不能不请左帅作主。敝处自三辞节制浙军之命,嗣于浙事概不与闻,阁下曾奉有审办此案之旨,或当与左帅联衔具奏。粤东换印渠为督,莘农前辈为抚,厘务可不掣肘。然筱泉书来,每月办成不过十余万金,徒负专利之名,并无救贫之实,则亦不欲久貌腥膻之号耳。

复官中堂 同治元年十月二十三日

汉口定于冬月十二日开关,以后税课当可稍旺。盐务数案,洋人与奸商偷越,尊处办理最为妥善。江西失之过柔,敝处亦尚未办有条理。盖洋船拖带一节,行之已久,洋人与汉商两相情愿。总理衙门欲一概禁绝,薛星使亦主全行禁止,本系正办,无如九洑洲未克,大江固为贼所阻,而李世忠新开河一卡,商贾亦视为畏途,情愿以重资雇洋船拖带,虽以严刑禁之,亦不能止。而尊处所办票盐行楚一案,敝处所办票盐行西等案,暗中已准洋船拖带,特未昌言说破耳。乔运司详请,只许票商公雇轮船数号拖带官盐,不准小贩奸商私雇洋船,其说理亦欠圆足。弟虽经批准而至今未咨总理衙门与尊处也。究竟此事宜一概禁绝乎,抑宜掩耳盗铃,听其拖带而佯为不知乎?敬求卓裁详示,庶以后办理,不至彼此两歧。

外国轮船到时,弟与阁下派将弁兵勇上船学习驾驶,此事实不易办,容与杨、彭熟商后,再行奉商复奏。京营及外省学习洋人兵法,现在上海业已行之。洋人不讲队伍,专讲利器,似难制胜也。

致王钤峰 同治元年十月二十三日

贵军赴援旌德,不知接到否。援旌之路不宜走东路,宜走西路。由休、宁之潜口过汤岭出乌泥关,由谭家桥庙首以至旌德,最为直捷,既可解旌德之围,并可防贼窜太平之路。贼一至太平,则处处空虚,防不胜防矣。阁下素能以少胜众,汤岭一路多山,正用少之地也。

复左中丞 同治元年十月二十四日

接奉十四日惠书,其论金陵兵不可退一节,曲中事理。目下舍弟后濠之外贼虽全去,名为重围已解,而稍远如秣陵关、六郎山、板桥等处,尚复多筑坚垒,层层布置,若非大支劲旅,竟有不能遽退之势。舍弟之意,必俟新招勇夫到后,补足缺额,重加整顿,能出濠与之苦战,再议或退或留之策,今则除株守外,无能为也。

鲍军粮路,水运久断,弟派人去繁昌、南陵办理陆运,十七八日甫有端绪。二十后大雨连绵,万无能运之理。闻鲍营军米不足十日,弁勇有逃散者,实堪忧叹。若阁下能拨蒋军由徽救宁,或能保全郡城,保全凯军,至盼至幸。以尊处兵力之薄,又拨王钤峰早来援助,本不忍再行吁救,然宁国为皖、浙、苏三省共争之地,而附郡之泾、旌、南陵三县现尚皆为我有,犹有可救之理,过是则不堪设想矣。

金陵之贼,分股由九洑洲北窜,十七、八猛扑两日。李世忠军甚不可恃,江北和、含、无、庐,千里空虚,尤为莫大之患。弟数年在外,忧愤无如近时。文忠不作,希庵归去,孤怀郁郁,公将何以教我?

复官中堂 同治元年十月二十八日

敬承长江皖境新开三口之事,荩虑周密,为敝处代谋万全,感激何可言喻!鄙人于洋务关税等事,向未谙究,利弊得失,均未洞晰,又拙于言辞,不克以片语剖决。前接总理衙门函咨,皆就所知者略为陈复。赫税司有呈文一件,亦曾备札复之。兹将三件抄达冰案,是否错误,务求切实指示。其恭邸之来缄来咨,想与寄尊处者相同,不赘抄也。安庆并非泊船马头,生意冷淡,六安茶亦不由此出江,尽可以实告之,不必添此新口。大通生意较盛,徽、池之茶由此出江,又为淮盐畅销之所,若立一新口,于洋商自有大益,于敝处厘务则有大损。芜湖目下生意亦极寂寥。接薛星使信言金陵本约有一口,若添芜湖,则裁金陵,留金陵,则不添芜湖云云。该处俟查明旧约,再行酌议。其安庆、大通二口,能借阁下舌战之力,全行停开,极妙,极妙。若万不能,则只许大通一口。该处厘金每月四万余串,实敝军养命之源。新口既开之后,一切仍照常抽厘,俾将士沾此微利,不致饥溃。俟军务稍松,再将应停之厘停止,亦求阁下代为熟商。盖弟舍此别无筹饷之路也。

致严渭春中丞 同治元年十月二十九日

九洑洲之贼于二十五日冲过九洑州、江浦、浦口各营,上犯和、含一带。弟调希庵部下毛、萧两军赴庐、巢堵剿,业经咨达冰案。自和州以至武汉,除庐州、安庆有兵外,千里空虚。弟调芜湖五营守无为州,调毛守巢县,调萧至庐州堵剿,计期均赶不及,与上年二月狗逆由霍山、英山窜陷黄州、德安相同。敝处兵力尽防南岸,目下鲍军粮路未通,南岸尚十分危殆,而北岸复有大股内犯,忧灼曷极。此间除希部外,别无可调之兵,务祈尊处拨兵二支,一支近守黄州,一支远守桐城。庶鄂省之外门内户,俱有准备,恳速赐施行为感。希帅部下除毛、萧调防庐、巢外,蒋军分守颍州、霍邱两城,成军分守固始、三河尖两处,王载驷两营守六安,均嫌单薄。

其寿州、正阳两处防兵,不得不抽出,将该城与关仍还苗党,此中亦具有苦心。兹将二十七日密片抄呈台览,并将僧邸与苗札抄阅。邸帅既加意牢笼苗练,目下必无反复之理。

所虑者,马融和一股必图与九洑洲新窜股匪联络一气,大约庐、颍、六安、三河尖、麻城、黄、德七处该逆熟悉之区,又有战争不休之日耳。自愧防范不密,重贻鄂边之患,只增惭愤。

致左中丞 同治元年十一月初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