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文正公书札卷十四(2 / 2)

曾文正公全集 曾国藩 10429 字 2024-02-18

——马德顺胆小不能猛战,而好处颇多。弟所取者,以其善识马性,善御生马。吾湘人于使马一道实无所解,齿莽灭裂。此外,如杨世俊、谢为翰,最可取者,然亦非营官才。若在尊处另派营官,必不相安。请暂隶麾下,待贵处有马队时,仍以此营还敝处,何如?

复张凯章 咸丰十一年二月二十一日

——守城须分开段落。休城垛口闻近三千之数,应请即日点数。或二人守三垛,或一人守二垛。每一旗共守若干垛,各有专责,以免推诿。

——守城须有游兵救应。各处守垛之兵,各有汛地。此段有警,彼段不可自弃汛地来救此段,恐贼声此而击彼,声东而击西也。另设游兵一二枝,凡垛口各段有警,皆可前往救应。留一二门不用砖石堵砌,以备游兵出城打仗。既有游兵,则各城守垛分段之兵,皆不轻动一步。

——守城须外有应援,以通粮路。休城之粮路全赖渔亭,欲守休宁,须厚渔亭之兵力。目下渔亭仅唐桂生湘勇三营,准勇一营,应请阁下酌拨二营协防渔亭。再过半月,令弟之新营一到,则敷调遣矣。

——守城莫妙于镇静。任贼来多少,坚嘱守垛兵勇一声不喊,一枪不放,令其索然无味而去。静守月余,浙江严州、威坪之兵在东,我军休宁,渔亭之兵在西,徽贼断无久踞之理。安勇全不可恃,仍令其回驻渔亭为是。

复胡宫保 咸丰十一年二月二十一日

北岸事本非不可为者。惟省城临警招勇,希帅自巴河南渡,二者殊不惬人意。成败有天,听之可也。鲍军暂不晋江西省,万一贼扑安庆之背,鲍可渡江援之,多亦可援。若围攻太湖,多、鲍亦皆可援,但须大股围扑一二日,然后调鲍军渡江,预先北援则不可。

复宋滋九 咸丰十一年二月二十二日

接惠书,知安勇小挫,贵体受伤数处,至为系念!休城既复,歙人亦思速克郡城,言归邦族,此自人之至情。阁下进扎前敌,比答珂乡父老责望之殷,亦情势所不得已。第安勇之不可恃,正月十六之役,业已底里毕露。古人云:“知己知彼,百战百胜。”阁下与安勇相处数月,而迄不知其不可恃,是不知己也。所有各营安勇,应即尽行遣散。阁下静心调理,俟伤痕痊愈,或留于老湘营,或在敝处襄办,再行裁酌。

复胡宫保 咸丰十一年二月二十四日

接手教,武汉无恙,北岸渐稳,可慰!可慰!此间鄱阳、乐平一片,贼势蔓延,而抚州业已解围,遂止鲍公省城之行,恐须回剿饶州,不复北渡矣。

贼破榉根、禾戍、方干三岭而入。禾、方二岭之贼,经江军门击退。榉根之贼今日窜至历口,明日须出队往攻。岭外群盗如毛,盖无日无虎尾春水之惧也。

复毓中丞 咸丰十一年二月二十五日

两次惠缄,敬悉眭、章等新募千七百余人留防省城,又有水师防卫省会垣重地,应保无虞。建昌似有解围之信,尤以为慰。此次建昌苦守二十余日,敝处不能派一旅往援,且愧!且憾!无地自容,无辞自解。然此间节节危险,实亦有惊心动魄刻难松劲者。阁下如见省城业已安静,则请飞函左、鲍二公会剿饶州李世贤一股,至要!至要!

休宁克复,守备已固。方干岭、禾戍岭、榉根岭三处,同被贼破卡而入。今日由祁门派队进剿,不知能得手否?

复左季高 咸丰十一年二月二十五日

官兵之少于贼,不仅十倍,岂惟阁下懔懔不敢轻视?弟亦何尝须臾不惧?现在省城既留眭、章等新军,抚州贼退,建昌亦有解围之信,南路暂可少安。鲍军似可由石门等处回剿,与贵军夹攻鄱阳之贼。若贼已渡昌江北岸,尤应以鲍军拦头击之。

复张凯章 咸丰十一年二月二十五日

徽贼来攻,阁下静镇以待,不开城接仗。故示以弱,以为他日进攻之地,甚善!甚善!岭外之贼破禾戍、方干、榉根三岭而入,朱云岩出队往剿,赴休之约须改期也。左翼五旗请令其即日移驻渔亭。渔镇为休城接济之路,所关最重,望无以上溪无贼而遂轻忽视之。

复彭雪琴 咸丰十一年三月初一日

武汉无恙,阁下与希帅先后赶到,至慰!至幸!江西建昌、抚州皆已解围,而省城亦平安,大局似尚可支。惟盼希帅将黄陂、黄州一股扫清,左帅将乐平、景镇一股打退,则南北两岸仍可转危为安。

国藩本拟移驻东流,因伪侍王大股麇集于乐平、鄱阳、景镇之间,祁门饷道不通,祁、黟、休三县军心慌乱,故暂未移动。现调鲍军夹击鄱阳。若扫清此股,饷道疏通,鄙人当移驻江滨,与水师相依倚。休宁克复,榉根岭之贼击退,日内拟进攻徽州一次。

复胡宫保 咸丰十一年三月初一日

武汉无恙,虽黄安、黄陂失守,无损大局;即德安或失,亦尚足支。至幸!至慰!我公辛苦再造江汉,不目击其又罹浩劫,或者可以解忧,可以却病乎?

叶医因乐平有贼,移徙江西省城,派去戈什哈即赴省城寻求。能挟之由九江赴太湖,当稍速耳。

鲍、左不能援省,并力会剿景镇伪侍王一股。如能得手,则祁、黟、休三县军民乃有米可食。日内思进攻徽州一次,亦欲通一路,亦取浙江之米也。

复张凯章 咸丰十一年三月初二日

仆至渔亭,拟至齐云山一观胜境。阁下进剿徽郡,诸事繁冗,仆不遽至休奉访也。羊栈五营,合之霆字三营,实在队伍不满三千。若羊栈各营不赴徽,则霆营人数太少,不足当一路矣。来示“围三缺一”之说,恐贼无路可走也。闻徽郡东南隅极宽,我军人数不满九千,尚不能围其一半。此次进攻以东面为最要;若东面无兵进攻,则贼断不畏矣。

阁下用兵,事事可法,惟开仗时分支太散,队伍太少,如晨星之落落,不足以慑贼之胆,转足以长贼之气;人皆以此议阁下之短。上溪口一役,攻休一役,贵军队伍较往时独多,人又以此服阁下之不测。此次攻徽,仍请阁下多派队以振军威。

致张凯章 咸丰十一年三月初四日

攻徽州稍易,剿景德镇更难。万一初五不能攻开,请阁下在富堨再驻一宿,竭力再攻。盖各处皆死路,惟破徽是一条生路也。

复鲍春霆 咸丰十一年三月初五日

连接三月初一、初二惠缄,知贵军尚扎下隅坂。顷据左京堂三十日信,知陈余庵军于三十日败挫,景德镇失守,左军退驻乐平矣。景镇系伪侍王股匪,即去年八月破徽州者,闻贼数比黄文金更多。贵军进剿鄱阳,不知已启行否?扎营之地总须算明米粮接济之路,距水师不可太远。至嘱!至嘱!

国藩日内自至休宁,饬各军进攻徽州。若能克复徽州,则令各营坚守徽、休、祁等城,而仆以轻骑自赴江滨;若不能克徽,则各军皆当分途回剿,仆亦当赴江滨耳。

复左季高 咸丰十一年三月初五日

在休宁接到三十日两缄:一报贵军二十九日之捷,一报三十日陈军之挫,景镇之失,具悉一切。弟子初二日自祁门启行,初三日至休宁,初四日饬各军攻徽州,初五日当可接仗。若能克徽郡,则浙江可通米粮、子药之路。当令各军坚守徽、休、祁各城,而国藩以轻骑自赴江滨;若不能克徽,则当以强兵回剿景镇之贼,而国藩率弱兵以赴江滨。

贵军之捷,系去年广东之贼新附发逆者乎?抑系伪侍王部下乎?究竟伪侍所部强者若干?能得其要领否?去秋次青败后,盛言伪侍凶悍无敌,弟方不深信。涌山、桃林二役,阁下身在行间,究竟何如?务恳示以端倪。至要!至要!

与朱云崖、李申夫 咸丰十一年三月初五日

今日各军攻徽,午未间,天忽大雨,想难得手。此时查明祁门火药若干,子若干斤?米若干石,此三件最为要着。守住一、二月,如安庆无人来援,再行全军冲出,亦未晚也。子、药、米三事不足,则难以坚守,请与粮台一一查明确数。

祁门非用众之地,贼若于初八以后来犯,有湘、强、霆等营,似足御之。惟各营究不甚坚固,余欲于南、西两门外修石垒数座。限三日修成一座,每座少者住一哨,多者住二哨,断不可再大。其做法与湘勇平日土梁子无异,但较小较坚,较壁立耳。高或丈六尺,或二丈为止,厚仿敦仁碉之式。下一层做炮洞三、四个,中间全不做枪炮眼,顶上仍做垛口,做子墙。其贮水、贮米、贮子药三处,仿敦仁碉之式。其兵勇住宿仍支帐房,有愿盖瓦屋者听。从容再做瓦屋。大约数法皆备:一、厚也;二、下层炮洞也;三、开门甚高,用梯出入也;四、贮水、米、子药有定所也。此用修碉之法。一、垛口也;二、圆圈也方亦可。此用修城之法。一、内支帐棚也;二、外挖深濠也。此用修梁子之法。请云崖与邓委员商定,度做两三个,以为住一营之用。全用碉局工匠,派勇监工。多用砖少用石,便快矣。

致张凯章 咸丰十一年三月初五日

今日西路湘、前、强、中等营业已败挫,明日北路亦不必进攻。请与各军整齐队伍,妥为收回。现在景德镇已失,徽州府未克,祁、黟、休三县四面皆贼。米粮接济已断,军民坐困其中,应如何设法支持,酌拟三策,公同核议。

一策:坚守祁、黟、休三县。老湘营四千守休宁,朱、唐五千人守祁门,江军门带徽防各岭兵守渔亭。霆、礼、峰七营作为游击策应之师。祁、休、渔三处,何处有警,接应何处。暂扎卢村,不作坚守之局。国藩带五百人出岭至东流,桃树蛉以内,霆、礼派队护送;桃树岭以外;鲍军派队迎接。国藩一日不出岭,景德镇之贼一日不松。现有之米粮、子药均匀派领。国藩至江滨,再由陆路搬运来祁。如接济实断,则各军二万余人,一概择贼少之地冲出。大约以坚守两个月为期。

一策:弃祁、黟、休三县不守,分兵出剿。老湘四千,朱、唐五千,礼字一千,会剿景德镇,与左军夹击镇贼。江军门带徽防及霆、峰各营随国藩赴东流、建德。鲍军由湖口、九江赴瑞、临内援。现在伪忠王一股已至樟树镇,江西可危,两湖亦大震。粮台军火、米粮船只,随老湘朱、唐沿河而下,庶军士无挑运之苦,而有两月之食。印委文武各员随国藩赴江滨,绅士愿随者听。惟三县百姓不能随行,可哀可悯!国藩当出示,自明愧憾,以谢百姓。并奏请严加议处,请旨另行简放钦差江督,以明不能保此三县之咎。

一策:全军由贼中冲过,直赴苏、常,由太平、旌德、广德州直赴宜兴,以趋常州。沿途出示百姓,自有助米者。严禁掳掠,除子药外,辎重一概不带,帐棚亦少带。

以上三策,请江军门、张观察、朱总镇、营务处、粮台、忠义局各定一议。

致鲍春霆 咸丰十一年三月初六日

各营进攻徽州城,初五日因大雨未能得手,日内尚当再举猛攻一次。景德镇之贼虽多,闻尚不如黄文金一股之悍,务恳贵军由鄱阳进攻。盖米粮既断,祁、黟、休之军心必摇动,遂成坐困之势。若令军士三万、百姓数十万坐困于此,国藩亦不忍独出岭外也。惟阁下进兵至景镇,总须近水师以通粮路。至嘱!至嘱!

复左季高 咸丰十一年三月初七日

初五日奉复一缄,不知何时可到?是日各营进攻徽州,午刻薄城,忽值大雨,湘前、强中等营败挫,伤亡近二百人。老湘、霆字等营幸无损失。机势殊觉不顺,凯章之意欲再举猛攻一次。盖各处皆死路,惟攻徽是一条生路也。若能攻开,拟请贵军进驻婺源,且坚守徽郡六县,以为吾辈根基。若不能克,再行熟计。然弃三县而出岭外,东、建亦非足以自立之地。若舍皖南而全置不顾,尽缩入江西境内,或如尊指挈师赴浔,则过于避难就易,亦未敢出此也。

鲍军本应由浔赴瑞、临,目下此间围困若此,不能不请鲍公先剿景镇。弟与江西文报久隔,竟不知腹地作何糜烂之状。书至此,接初一日黎明来书,询弟自定大计。弟自奉江督之命,奏明从皖南进兵入吴,旋奉督办皖南之命,又奉江南大帅之命。是江南与皖南,弟之汛地也。除坚守祁、休、黟三县,力攻徽州外,惟东、建尚可移驻。阁下欲弟赴浔,李少荃欲弟赴省,以因根本,似俱不可。至贵军不可舍我而去,公义私情犹其次也。惟弟与兄二人,愈合愈近,或可两全;愈离愈远,则必两伤。鄙见敝处仍攻徽州,贵军从乐平北攻景镇,鲍军从鄱阳上攻景镇。徽州果克,则景镇非我之咽喉,置之不问可也。徽州不克,祁门另出一支,由臧家湾以攻景镇。方今鄂省糜烂,赣江以西又糜烂,断无完策,断无胜算。能打几好仗,便是胜算耳。祁、休米粮勉强可支两月。任星元水师,张太守粮台各船须在角山前一带,远亦在康上为妙。若出湖至建德,则相去近九百里,呼应不灵矣。

与朱云崖 咸丰十一年三月初五日

石垒之法:约二丈二尺高,在土内基址砌四尺,出土外者一丈八尺。厚如修敦仁碉之式。一丈以上安门,门上不过一二尺耳;大可容一哨人合勇夫不过百二十人,断不可再大。内作四舱,火药舱、水舱上不住人,子弹舱,米盐舱,上可住人。墙不甚厚,则守垛者无子墙可站,宜于砌至丈五、六尺时,用横木砌于砖石之内,架板于横木挑之上,如栈道然,以备站墙之用。

复胡宫保 咸丰十一年三月初七日

惠书,敬悉一切!此间自二月晦日陈镇挫败,景德失守,祁、黟、休三县米粮接济已断,不得已进攻徽州,悉在祁之精锐竭力一举。初五日各军甫薄城下,天忽大雨,唐桂生军败挫,伤亡二百人,军械抛失不少。日内仍当进攻一次。北岸事局虽糜烂,然尚无制命之伤;南岸伪侍破景德镇,伪忠至樟树一带,却皆可以制命。鲍军本应由省城以救瑞、临,惟目下侍与左公皆围困之中,不得不请鲍公先由鄱阳以剿景镇。左公获大胜仗,乃至乐平。

公病日重,而目睹时事无一不增忧灼。论世局之艰危,则下走高位虚名,实不如速死之为愈;论意气之相孚,则此数人者。实有不可死、不可独死者。匆匆奉报。

复鲍春霆 咸丰十一年三月初八日

昨日两缄请阁下回剿鄱阳,进攻景镇,不知已接到否?此股若不击退,不特鄙人与三万军士同在祁、黟、休围困之中,且恐其由都昌渡湖以至吴城,则省城、九江、瑞、临等处糜烂,为祸较之伪忠王一股尤烈也。贵军一至鄱阳,则下可以保都昌,上可以攻景镇。外可以解祁门三县之围,内可以纾江西北路之患。特具公牍达之左右。又有信寄毓中丞,请设法递去。

祁门三万余人,二月全无饷来。闻有银四万在转运粮台张守秉钧处,请阁下酌留一万以八千发萧、唐、明、伍四营,二千留助霆军买米,余三万设法解至桃树店等处,祁门派队迎接可也。

复毓中丞 咸丰十一年三月初八日

久不接来信,忽于梗阻之后得此云章,如获至宝。此间自闻伪侍王大股蔓延乐平、鄱阳一带,祁门日有围困之势。弟自率诸军由祁门出队至休宁,攻剿徽州,冀图打开一路,以通浙江米粮之接济。不图初二日甫经出队,即闻陈余庵军败,景德镇失守之信。及进攻徽州,唐桂生一军小挫,伤亡二百余人,两处之接济皆断。弟所统各军在祁、黟、休三县者,四面围困,不得已檄鲍军回剿鄱阳,进攻景镇。闻伪侍王一股人数倍于伪忠王一股,凶悍亦远过之。若鲍军不在都、鄱一带,恐贼由都昌渡至吴城,则省城、九江、瑞、临处处可危,较之由乐平内犯抚、建,为祸更烈也。是以决计请左、鲍并剿伪侍一股,外以解祁、黟、休三县之围,内以纾江省北路之患。如天之福,能将伪侍一股击退,然后回剿伪忠一股,庶有把握耳。

致胡宫保 咸丰十一年三月初九日

日来未接惠书,不知希庵中丞至滠口后,剿办情形如何?此间自二月三十日景镇失守以后,米粮接济已断,军心、民心未免摇动。不得已悉力进攻徽州。初五日小挫一次,已成四面围困之象。现调鲍军由鄱阳进攻景镇,左军亦由乐平夹击景镇,冀解祁门之困。

惟伪忠王一股锐意内犯,广信三城未破,进扰抚、建,抚、建两城未破;进扰崇、宜,现闻焚烧樟树镇,瑞、临及省城均属可危。而贼之本意则专在解安庆之围。欲解安庆之围,必力争上游江滨之城。现在黄州一城已彼贼踞,忠逆或由瑞州、安义以犯九江府城,或由兴国、通山以犯湖北省城,皆意中事。国藩前本拟令鲍军专防此路,今祁门被困,鲍军急切不能赴浔,应请阁下预为筹防。鄂中目下兵力自不能兼顾浔郡,但鄂垣城守事宜,虽黄州已克,犹不可稍为松懈。特此奉达,伏希留意。国藩与江西省城文报不通已逾半月,不知忠逆踪迹现窜何处?江省无毅然任事之人,尤用忧灼!

复张凯章 咸丰十一年三月十一日

接来信,知昨日有骑贼百余来犯,并未接仗。阁下拟将西北伏贼搜尽再进东路,极是!极是!军事瞬息千变,仆一切均不遥制,惟有两言叮嘱:一曰队伍宜整;一曰出队宜晏,恐巳刻变晴为雨也。

复胡宫保 咸丰十一年三月十一日

接初五惠缄,钞示鄂省及霍山各信。鄂事渐渐平稳,德、黄虽失,究非膏肓之症,请公少宽,以保玉体!

此间抽祁门老营之兵攻徽,初五小挫,初十再进,大约十一、二可开大仗。现在四面梗阻,仅建德尚与舍弟及胡公处有一线之路可通文报。若鲍公不速进兵力攻,则建德并梗,即在目前。请阁下代催鲍公专攻景镇,无二三游移也。左公在乐平,可由婺源通信至休宁。兹将渠初四日来信抄呈一览。

复李少荃 咸丰十一年三月十一日

此间自二月中旬粮路已梗,至三十日景镇失守,则与左季翁文报不通矣。目下四面被围,仅建德一线之路尚与舍弟及胡公处文报可通。若鲍公不急剿鄱阳,则鄱、建、景镇之贼联为一片。敝处祁、黟、休三县便在重围垓心之中。鲍军现不知已抵何处?请阁下代催速攻景镇为荷!

伪侍王一股较之伪忠王一股更多,而凶悍倍蓰过之,若不在鄱、景击退,则西可由都昌以渡吴城,东可由万年以达抚、建,为祸更烈。请阁下详告中丞及省中诸公,审明缓急,共支危局。

省城有张运桂、刘胜祥两军,合之前此兵勇计四千余人,根本当可无虞。

复许仙屏 咸丰十一年三月十一日

接奉惠书,久未裁复,又辱手简。伏审待闱曼福,纂著日精,至以为慰。

此间军事自徽、宁失后,局势过促,地小无舞袖之方,梦中无伸足之处。十一月普军败挫,建、东、都、鄱、浮、彭六邑同失,祁门老营孤悬被困。幸左、鲍将黄逆一股击退,方庆更生。而伪侍王李世贤一股又陷乐平、景镇,断我后路,塞我粮源。现以左、鲍两军夹击景镇,而老营抽兵力攻徽州。若二者能一处得手,庶米粮可通,不使三万军士尽陷重险之中。抚、建股匪深入腹地,本拟檄鲍公由省城援剿,因景镇之变,不能不令先援老营。闻樟树已失,不知瑞、临得保无恙否?珂乡罹水火久矣,劫数犹未满耶?

来示询及古文之法,仆本无所解,近更荒浅,不复厝意。古文者,韩退之氏厌弃魏晋六朝骈俪之文,而反之于六经、两汉,从而名焉者也。名号虽殊,而其积字而为句,积句而为段,积段而为篇,则天下之凡名为文者一也。国藩以为欲着字之古,宜研究《尔雅》、《说文》、小学、训诂之书。故尝好观近人王氏,段氏之说。欲造句之古,宜仿效《汉书》、《文选》,而后可砭俗而裁伪。欲分段之古,宜熟读班、马、韩、欧之作,审其行气之短长,自然之节奏。欲谋篇之古,则群经诸子,以至近世名家,莫不各有匠心,以成章法。如人之有肢体,室之有结构,衣之有要领。大抵以力去陈言、戛戛独造为始事,以声调铿锵,包蕴不尽为终事。仆学无师承,冥行臆断,所辛苦而仅得之者,如是而已。自顷群贼逼处,无日不在危机骇浪之中,偶一展卷,都无意绪,不足仰报故人。勉惜分阴,以光绝业,瞻企不尽。

复胡宫保 咸丰十一年三月十一日

接三月初六惠书,知玉体稍痊,夜能成寐,此最好消息,庆慰无已。观所致希庵、逸亭信,切当事理。贼非必果不可破,而事机往往差错。如鲍公由下隅坂至鄱阳,不满二百里,又系渠去时熟路;而乃坐船赴湖口,迂绕三四百里,闻各营官皆有家眷在水次,遂令祁、景军心震恐。乞公为我催之。

侍近恶闻高言深论,但好庸言庸行。虽以作梅之朴实,亦嫌其立论失之高深。其论公之病,侍亦虞其过于幽渺,愿公从庸处、浅处着想。圣人言:“不逆诈,不亿不信。”吾辈且当不逆死,不亿不起,以为养生之法;不逆败,不亿不振,以为行军之法。公为莞尔否耶!

复左季高 咸丰十一年三月十二日

徐兆熊携到初六辰刻惠书,具悉。是日出队,徐弁言,初六日晚间通传尊处获胜仗也。弟决计守黟、休、祁三县,一面进攻徽州,一面请尊处与鲍公夹击景镇,冀得解此重困。徽城贼多而狡,恐难得手;景镇乘阁下屡胜之威,益以鲍公夹击,或可驱逐出皖,弟惟坚守以待而已。

复吴竹庄 咸丰十一年三月十四日

惠书,具悉一切。此间因景镇失利,饷道已梗,众思力攻徽州以通浙中接济。初五进攻一次,因天雨小挫,伤亡二百人;十二进攻一次,是夜贼匪焚村劫营,我军惊溃者八营,从此休、祁各军士气日减,只能坚守,不能进战。专盼左、鲍攻克景镇,庶可转危为安。

阁下防守湖口,咽喉要地,断不可轻动一步。现有公牍饬阁下综理敝处往来文牍。目下防务尚松,请派勇夫驰送。将来防务吃紧,再行添雇民夫。总须选择捷足,无以跛鳖充役也。贵营哨弁保奖,即日出奏,照单不核减字,来牍即先批发,无以跛鳖充役也。操演日勤,甚慰!尤以禁止扰民为第一义,无视为老生常谈而或忽之。

致李申夫 咸丰十一年三月十四日

接两君惠缄,嘱鄙人回祁,意甚肫切。又畇荄在渔亭连发二信,尤为垦至。惟此时以安危较之,休、祁两处正复相等:休东防徽州,北防太平,两面受敌;祁北防禾、洪,西防赤、榉,南防景镇,三面受敌。祁仅云部二千人,皆新挫之余;休有凯部四千人,新挫者三营,完好者六营。子药则祁多于休,米粮则休、祁相等。休城修整颇固,祁城刻刻可危,而垒亦不甚可恃。鄙意请云崖为我修一坚垒,或石碉、石垒,有一成者再行回祁。非好自处危地也,正谨慎求稳着也。祁有可恃之垒,则速归矣。

致李希庵中丞 咸丰十一年三月十五日

滠口惠书,敬悉一切。黄、德、云梦等处虽陷,似尚非制命之症。得雄师分投防剿,又有骆帅援师从西而下,北岸终可无虞。润帅病体闻近日差就痊愈,精神亦渐轩爽,似不至有它虞。

南岸危险迭见,一波未平,一波复起。自二月中旬饶河梗阻,祁门运道不通,至三十日陈镇一军败溃,景德镇失陷,尤为切肤之炎。众议力攻徽州,通浙中接济之路;绅民亦谓徽州一克,则饷项取之本地,即不甚缺。三月初二派各营攻徽,人数近万。初五日小挫一次,伤亡二百人,失两营官。十二日再攻一次,是夜焚村劫营,我军二十二营之中,惊溃者八营,士气日减,贼氛大长。目下伪侍王大股盘据鄱阳、景镇一带,伪忠王大股由抚、建内窜樟树、新淦一带,景镇之贼,日内力扑左营。若待鲍军赶到,两面夹击,或可歼此强寇。侍逆破而后饷路可通,忠逆破而后厘源可开,二者均大不易也。祁、黟、休三县,本在危困之中,然平日不能预筹全局,此际断无舍民军而它去之理,但坚守以待景镇、安庆之佳耗而已。

致胡宫保 咸丰十一年三月十五日

接初八惠书,敬悉玉体日痊,精神清爽,至慰至幸!

此间攻徽州者近九千人。十二夜贼匪焚村劫营,我军二十二营中,惊溃者八营,完全无恙者十四营。伤亡不如初五之多,而士气大减,贼氛日长。本日来休城外,不知果猛扑否。云崖等劝急回祁门,实则祁亦不可恃也。

春霆自湖口起行赴鄱,不知左公能在乐平久恃以待鲍军之夹击否?江省有刘胜祥、张运桂二营,似可无虞。此外,则皆值阽危之际,侍往时自处过亢,近日学公之虚心,略有入处。而时事相迫,日处危机骇浪之中,不克从容渐进。昨劝公不逆不亿,侍日来逆亿殊甚,且近慌乱,尤以为愧。

致左季高 咸丰十一年三月十五日

数日不接惠书,正深悬系。今日有勇自婺源来,言沿途逃出难民甚多,皆言贵军在乐平大胜,被掳者均得逃归。为之一慰。

此间攻徽各军又挫一次。贼氛大长。现在敛兵为坚守之计,专盼贵军克复景镇,乃有转机。景镇如克,应请贵军迅速跟追,力夺婺源。贼若不能占婺邑之坚城,则可不再踞上溪口,再踞屯溪,而徽城仍可得手。尊处当此大敌,苦战之后,如能摒挡迅进,则以千余人进婺源,六千人进屯溪,上之上者也。若太疲乏,不能远行,亦须速进婺源为妙。若目下正在相持之际,则须待鲍军来,以收夹击之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