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来无可怡悦,独幸得与阁下相见,一吐愧负之愫,用为至慰。未及弥月,遽尔握别,怅歉何极!
螃蚍湾、上清等处多佳山水,以无夫可雇,军行甚滞,亦不恶也。初六日至杨田,闻南丰初四日告陷,想即宜崇股匪。闽贼之窥新城者,已为印渠击退。凯章初六自金溪赴南丰,此股或易了也。
阁下何日抵玉山?何日起行南旋?广丰、玉山守城案内保举单,望即日开出,十月决当出奏,一改向来淹滞之习。六年夏间,曾请开列尊堂上两代名氏,以备咨部请封。厥后因循,竟未举行。负疚之端,此为最巨。顷寻奏折箱内,猝未拣获。敬求再开一条,迅速交到玉山。前折批回日,即当先清此件。此出他无所求,但得督办报销,清偿夙诺。俾累年过举,少有归宿;是则寸心所粗幸者耳。
歙县老中营既随我以行,其各营从幼丹者,饷项究出何处?亦乞详告。
与胡官保 咸丰八年九月二十日
自八月八日得见次青、幼丹后,无刻不共颂阁下近事。幼丹近亦猛进,心地谦而手段辣,将来事业,当不减于其旧。惟刻思引退,亦是书生不耐事气习。次青告假两月,幼丹羡为登仙。次青则苦极甘回,兴复不浅。其营务亦略有起色,但规矩尚松耳。
张凯章诚健者,其军亦特为江右官民所敬爱。萧浚川年五十余,英姿尚自飒爽。刘印渠在军七年,颇厌兵事,而其下得贤将领三人(江味根、李明惠、刘岘庄),为他军所不及。比调成章鉴来营,其才似胜于朱品隆,不知打旱仗本领何如。胜帅总统皖事,不知于迪事无碍否?若有牵掣,恐不能不烦我公出而扶助之。
与骆龠门中丞 咸丰八年九月二十日
据探丁自闽中归者皆言彼中苦况,迥异寻常。大军入关后,勇夫托辞告假者必多。盖离湘太远,山路崎岖,银贱物贵,数者皆非军士所愿;必须口粮稍充,恤养等项立即给发,庶几踊跃用命。若常在江西境内,即稍欠一二月,尚无碍也。
浦口之变,实出意外。金陵大营,前后派出七千人渡江助剿,俱为所败。顷又以六千人交张军门,由京口渡江剿办,当可得手。然久盼金陵立下,至是又松懈矣。岂天心未厌乱耶?宁国邓军门之师,近闻亦极疲茶。李镇定太好修边幅,不讲实际。幸近日贼势极衰,否则浙西、皖南,皆未可深恃也。
与左季高 咸丰八年九月二十日
印渠得见数次,与三十年在京朝考初见时无异。近岁外间多毁之者,阁下亟称其忠良,洵知言也。
江北浦口大营失利后,六合、天长、仪征相继不守,和帅奏明以张殿臣统六千人渡江剿之。陈玉成久称悍贼,若张殿臣能歼除此股,则淮南江北,事或易了。润公不出,自是天理人情之至。惟胜帅总统皖事,不知迪庵能伸缩自由,不受牵掣否?设有为难之处,非润公不能扶助而安全之也。
胡伯母处,阁下有挽联否?拙联亦颇阔,但嫌似墨卷耳。近又作湖口水师昭忠祠联云:“巨石咽江声,长鸣今古英雄恨;崇祠彰战绩,永奠湖湘子弟魂。”出句自寓感慨,对句寓奖于哀,此不似墨卷矣。又塔忠武祠联云:“大勇却慈祥,论古略同曹武惠;至诚相许与,有章曾荐郭汾阳”。阁下看去得否?
与鲍春霆 咸丰八年九月二十日
足下数年以来,水陆数百战,开府作镇,国家酬奖之典,亦可谓至优极渥。指日荣晋提军,勋位并隆,务宜敬以持躬,恕以待人。敬则小心翼翼,事无巨细皆不敢忽;恕则凡事留余地以处人,功不独居,过不推诿。常常记此二字,则长履大任,福祚无量矣。
与李希庵 咸丰八年九月二十日
迪公处兵力虽强,而断不可分。分则力单,且无统领之才,一败则大势为所掣动。仆已飞缄告迪庵与温甫,望阁下更详言之。贱躯粗适,惟目力日眵,癣疾大发,难以调养遽痊。盖老态渐增也。
与李迪庵中丞 咸丰八年九月二十一日
安庆之事,当易得手。若能先破安庆,则杨、彭水师可由枞阳河以达桐城,并可由运漕河以达巢湖而抵庐州。贵军能与水师处处相依,米粮、子药庶几易于运解。若全由潜、舒等处陆运,军行终不免于濡滞。敝处因闽中无米,又无河运,日内亦大费周章。今年勇夫病者极多,九舍弟带千五百人来建昌,途中又病二百人告假归矣。贵军病者尚不多否?念念。
宝勇在建昌者四营共千七百人,官帅调赴九江换防,须令全数拔营赴浔。宝勇近日声名平常,建昌绅民怨之。即患骚扰地方,而骄惰气习,亦似不可复振。且今秋在建昌病死者至四五百人之多,又可悯也。
与罗少村 咸丰八年九月二十六日
足下俊迈之骨,深远之识,方今四方多虞,计必不能久处囊中。窃以先哲经世之书,莫善于司马文正公《资治通鉴》。其论古皆折衷至当,开拓心胸。如因三家分晋而论名分,因曹魏移祚而论风俗,因蜀汉而论正闰,因樊、英而论名实,皆能穷物之理,执圣之权。又好叙兵事所以得失之由,脉络分明;又好详名公巨卿所以兴家败家之故,使士大夫怵然知戒。实六经以外不刊之典也。阁下若能熟读此书,而参稽三通、两衍义诸书,将来出而任事,自有所持循而不至失坠。叨在知爱,辄忘其愚陋,妄贡区区。
致胡官保 咸丰八年九月二十九日
接岳阳舟次惠缄,敬悉扶奉灵榇八月杪安抵里门,至以为慰。日内酬接纷繁,悲喜交集,冗忙之状,抑可想见。犹闻荩怀,刻刻不忘天下至计,鄂中军民暨杨、彭、二李并敝处事件,时切萦虑。襟抱之宏,风谊之笃,金石可穿。岂仅吾党数人次骨而已!
张凯章一军于二十四日拔营由杉关入闽。萧军二十七八拔营由广昌石城入闽。洋口之匪为周天培所破,现已归并顺昌,数不满万,土匪居多。汀洲之贼,亦甚散漫无纪。闽境山多水寒,米贵异常,贼之死于无食,死于地气者,动以千计。沿途狼藉,无人掩瘗。现在州县次第收复,贼党无心恋闽,将告肃清,实不尽由官军之善战也。
敝军自抵建昌,病者极多。张营二千七百,病者近八百人。吴营一千三百,病者逾四百人。不知入关以后,气候更复何如?日夜焦虑。九舍弟以二十六日抵建,所部撤去其半,带千二百人来此。鄂中八、九、十月饷尚未见到,日内枯涸特甚,已缄商骆帅。湘省请益万金,虽恃季公内应,未知果允否也?“讨贼则可,服官则不可”,义正辞严,何能更赞一语?惟今日受讨贼之任者,不若地方官之确有凭藉。晋、宋以后之都督三州、四州、六州、八州军事者,必求领一州刺史。唐末之招讨使、统军使、团练使、防御史、处置应援等使,远不如节度使之得势,皆以得治土地人民故也。叨在道义知交之末,万不敢以夺情服官,奉浼强起。然离土地人民而以奉使自效,则介而离山,砀而失水,亦恐不足发抒伟抱,尚望熟思而审计之。尊体素非甚强,年来提振支撑,不无亏伤。及此庐居少暇,保啬珍护,慎惜天下之躬,以副中外之望。幸无多分忧虑,致违葆练。
与彭雪琴 咸丰八年十月初一日
仆观作古文者,例有傲骨,惟欧阳公较平和。此外皆刚介倔强,与世龃龉。足下傲骨嶙峋,所以为文之质恰与古人相合。惟病在贪多,动致冗长。可取国朝《二十四家古文》读之,参之侯朝宗、魏叔子以写胸中磊块不平之气,参之方望溪、汪钝翁以药平日浮冗之失。两者并进,所诣自当日深,易以有成也。
与郭筠仙 咸丰八年十月初一日
前接六月惠缄,未即修复。比闻保送南斋,未遂入直,督学奉使,亦不获与。伏审瀛馆高寒,清修多祜,至以为念。
国藩自六月七日山中起行,长沙住七日,武昌住六日。湖口七日,其中病卧五日。南昌住二日,以八月初八日晤次青、幼丹于河口。本拟由铅山入崇安,以闽贼回窜江西之金泸、安仁等县,令张凯章回师截击,幸获全胜。续拟由云际关入闽,又因大股二万人窜扰新城,改道由建昌杉关进发,重九日行抵建郡。
闽中米粮缺乏,百物昂贵,百钱不能供一饱;银价销落,每两仅换八百余文。山多水寒,气候稍异,贼之死于饥饿、死于疾疫者,沿途狼藉。官军病者亦极多。张凯章所部三千七百人,病者手零数十;吴翔冈所部千三百人,病者四百有奇;刘印渠所部四千人,病者千余,故者将近五百。死丧之威,不寒而栗。此鄙人从军以来所未历之景象也。俟冬令气敛,或当以次痊愈。闽贼势极散漫,气已衰落。现派张军由杉关入,萧军由广昌、石城入。倘病卒渐愈,闽事或尚易于勾当。
贱躯托庇粗适,惟目光昏花,洎不复痊。盖老态龙东,非药物所能为力。意城亲家偕我以出,公牍私缄,皆代为料理。数月以来,无事不了。治事之才,殆胜阿兄。元方之难,难于上青天矣。次青入幕一月,因太夫人忽患臂痛,请假归觐,十一月可仍来营。九舍弟克吉安后,二十六日已至敝处,十月当还家一次,明春与意城偕出。筱泉家被贼焚劫,挈眷至南昌,日内亦即来营。少泉亦约来些一叙。“风雨如晦,鸡鸣不已。”古人不余诬也。
与骆龠门中丞 咸丰八年十月初三日
九舍弟荷蒙优保,铭感无极。吉字中营之勇,现率千二百人来此,病者亦多。今岁军中疾疫特多,似往年所未经见。又银价特贱,米粮特贵。勇夫月支之四两二钱,若三两者,与昔岁同而所获之实利暗损其半。是以此次专人回楚招勇夫者,皆赍费以往,从应募之日起支,不似前此之踊跃来投矣。
张殿臣军门渡江后,于九月十六日克复扬州,未知六合比已解围否?北岸稍清后,张军仍当南渡浦口,和州若无大军驻扎,金陵接济终不能断。和帅派援江北者先以二千人,继以五千人,最后则殿帅之六千人。而来文已有老营空虚,岌岌之虑,似金陵人数亦不甚多。而外间争称每月额支四十万,岂传之失真耶?
与萧浚浚川 咸丰八年十月初四日
军行以水泉甘洁为最难得之境。顷凯章在资福桥,泉水清美,营中病者立见痊愈数十人,未病者即不复发。阁下若觅得泉甘野旷之区,不妨小驻数日,探明贼之大殷所在,然后前进。其无活水清泉之处,不可驻也。
与饶涤甫 咸丰八年十月初八日
弟自至建昌察看,南城被贼蹂躏,城厢及附郭三四十里,室庐荡然,目不忍睹。闻南丰、新城二县,被害尤酷。四月克复郡城,至今商民尚未复业。顷见闽省贼踪日远,始出示招之来复。大抵粤贼之出,各省浩劫,以江西、安徽为最巨,江西又以南丰、新城为最甚。忝在行间,捍卫无术,惭悚曷极!
贱躯仰托鸿庇,平善如恒。惟目光眵昏,有似六七十人,精神亦迥不似昔常。恐疏虞陨越,仰贻知己之羞,尚冀时惠箴规,俾有持循。千里神交,懔相敬畏,则贶我良多耳。
与左季高 咸丰八年十月初九日
夷务果有翻局,不悉听其所要,是极好机会。然国家之强,以得人为强,所谓无竞维人也。若不得其人,则毛羽未满,亦似难以高飞。昔在宣宗皇帝,亦尝切齿发愤,屡悔和议而主战守,卒以无良将帅,不获大雪国耻。今欲罢和主战,亦必得三数引重致远、折冲御侮之人以拟之。若仅恃区区楚材、目下知名之数人,则干将莫邪,恐亦未必终不刓折。且取数太少,亦不足以分布海隅。阁下以为何如?
官帅之意,以唐义渠率三千人赴临淮助袁午帅,以普镇宝勇、刘牧湘后营,循大江南岸以下达芜湖。实则普、刘难以独当一路,而唐公亦尚不办此。鄂兵日增而饷源日减,非润帅强起,恐终不济也。住署与否,接篆与否,均不甚关紧要,所争在另简新抚否耳。然以润公之威望才气,羽翼既成,亦非他人所能牵掣。造宝塔者合其尖。或者少从权宜,终济巨川乎?
复胡宫保 咸丰八年十月初十日
此间张凯章于二十四日拔营,初六日始入杉关。度关后,勇夫又病百余。前留病者八百余人,在建昌调养。拔营后,又病三百余。吴翔冈营,病亦极多。印渠楚勇,病者至十之八,死者五百有奇。顷自新城拔回建、抚调养,不复成军,实无良法治之。湖北事势,日以浩大,非先生强起,终恐败坏。顷读慰留谕旨,似亦难于固谢。
义渠带三千人赴助袁军,调荆州兵赴皖,调普、刘全军至浔、彭,将令其直下芜湖。此皆耗糜巨饷,未必果有实济。前接迪庵信,嘱国藩请益于鄂。顷以书牍请益,而复缄未应,何也?当再浼之。
与李迪庵中丞 咸丰八年十月十三日
国藩往年经过桐城,犹记大关一山,恍判南北。自大关以北,俨若淮北风景;自大关以南,俨若江南风景。不知湘勇至舒以北,尚服水土否?无疾疫否?此间人闽之师,病者甚多,极焦灼也。
前与阁下面商,雄师环绕巢湖周围攻剿,不知果有当否?如果刍言可采,则庐州克复,必须击剿庐江、巢县、无为等属,不宜北向定远,亦不宜分兵北行,必须安庆克复,与杨、彭水军会合,乃可徐图下游耳。
与李希庵 咸丰八年十月十七日
令兄迪庵军事,仆前嘱其环绕巢湖击剿傍湖各属,不必兼及淮北。顷又嘱其不必北及定远。又于舍弟书中言不宜远离水师,以固根本;不宜徇人情面,而分兵力。二语是迪军要诀,不知阁下以为何如?
迪公近日声望鼎隆,阁下名誉亦日增赫奕,舍九弟比亦薄有名望。鄙人在外,毁誉互见,然究系毁者少而誉者多。清夜自思,尚觉名浮于实十倍百倍也。吾辈互相砥砺,要当以声闻过情为切戒。
意城此次在敝幕,深资其力。公牍私缄,一一代办。识见论议,多与相合。故虽精力耗竭,而目下尚无废阁之事。足慰廑注。
与孙芝房 咸丰八年十月十七日
别来数年,不知阁下遂已骤进若此!虽不敢谓遽跻古人,然意量之闳,考核之博,情韵之深,固亦杜君卿、马贵与、顾亭林数君子者之徒也。国藩从戎数载,一事无成,而坐荒故业,愧恧何极?来书读至末幅,令人惘惘不知所以为怀。忧能伤人,伏冀保摄,千万!
武昌有张廉卿裕钊学为古文,笔力少弱,而志意高远,好学不倦。若邂逅相见,幸有以奖进之。罗少村世兄,亦英峙不群,曾否进见?
与沈幼丹 咸丰八年十月二十日
弟日内目光尤蒙,不知何故。老境逼人,殆非药力所能挽回,亦遂不药耳。
翰臣方伯廉正之风,令人钦仰。身后萧索,无以自庇,不特廉吏不可为,亦殊觉善不可为。其生平好学不倦,方欲立言以质后世。弟昨赙之百金,挽以联云:“豫章平寇,桑梓保民,休讶书生立功,皆从廿年积累立德立言而出;翠竹泪斑,苍梧魂返,莫疑命妇死烈,亦犹万古臣子死忠死孝之常”。登高之呼,亦颇有意。位在客卿,虑无应者,徒用累欺。韩公有言:“贤者恒无以自存,不贤者志满气得。”盖自古而叹之也。
与袁漱六 咸丰八年十月二十一日
洋枪不甚得用,近始知之。祈阁下少买,或十支二十支足矣。如已买成难退,则只得听之。
阁下购书,专取宋、元人佳刻。仆意时代不足计,但取校刊尚精,刷印最初者为妙。苟宋、元、明之板而刷印于今日,犹汉唐碑帖而今日拓之,剥落补凑,夫何足贵?苟有佳纸初拓,则官板如康熙之《周易折中》《书画谱》,乾隆之十三经、廿四史之类;私板如国初之汲古阁,近日之黄丕烈、孙星衍、秦恩复、胡克家、张敦仁诸影本,亦何尝不可奉为至宝?尊处广搜群籍,如遇有殿板诸善本,及国朝名家所刊之书,凡初印者,概祈为我收买。惟《佩文韵府》、《渊鉴类函》等,向非所好,不必购之。此外,殿板书初印者,多可取也。其价银若干,觅便寄呈。来弁过尊处后,即至雨三亲家处。望阁下先复一缄,以慰拳拳。
与张凯章 咸丰八年十月二十六日
顷得来书,知已赶紧料理成行,因夫少而少延。刻下想有头绪矣。用兵之道与读书同,不日进则日退,须“日知其所亡,月无忘其所能”为妙。贵军之剽迅轻捷,本属难能,故愿阁下无忘所能也。
与王雁汀制军 咸丰八年十月二十七日
此间近况,抄录旬日所奉谕旨及奏章各一通,咨达冰案,便可悉其梗概。珂乡大兵之后,继以疾疫,民间流离凋瘵,迥非意想所及。良禾在亩,无人收获。或官为雇人刈收,不数日又中疫而去,道殣相望。接省城钰夫先生、林镜帆诸公来缄,均以时艰孔棘,殷殷致讯。
王制军力疾视事,似于僚属不甚融洽。幼丹为国藩办理粮台,情好良笃,惟渠贞白寡谐,无刻不怀引退之志。近因翰臣方伯沦逝双坡,太守丁艰,尤用落落。行当慰劳护持,俾气谊不孤耳。
与李希庵 咸丰八年十月二十七日
三河之败,敝处接雪琴信,仅有“闻迪庵已往六安,温甫、筱石均至桐城”二语,究不知其确否?令兄既办全军营务,又管浔湖,彭泽诸军,又管奏折,又管书信,又兼顾安庆、庐州各路,又日日亲出打仗;虽有金石之躯,亦将不堪其劳。况人心血有限,岂不愈用愈枯?吾前欲阁下去助令兄,正恐百密中之一疏耳。’此后重整军威,无论令兄行抵何处,阁下切不可离开一步。
阁下抵桐城后,乞将初十日所以致挫之由,详细书示,俾仆亦得增长阅历。令兄回营,须大为将息,再图整理。
与罗澹村 咸丰八年十月二十七日
迪庵一军分驻九江,湖、彭,又分朱副将等至敝处,又分希庵留防湖北,又分赵克彰防守桐城。兵分则力单,将分则谋寡。迪庵以一身而兼管筹兵、筹饷、及应酬各处书启奏牍等件,又每战必亲自督陈,人之心血几何?固宜百密而不免一疏也。
揆帅至诚待人,爱才如命,阁下与诸君子于迪庵尤极挚厚,日内所以保护而慰安之者,想极周渥。四眼狗陈逆虽称狡悍,然实非迪庵之敌,计不久即可复振。特国藩相隔太远,三日无确耗,焦灼难状耳。
与张仲远 咸丰八年十月二十七日
来缄论胡宫保事,酌古准今,理明辞显。即日当抄一通寄至益阳,与之熟商细绎。孔子所称“从其利者,吾弗知也”,似苟非从其利者,圣人犹将许其舍礼而行权。后世不讲于此心之谋利与否,而概援一“权”字以自覆,往往为史氏所讥。或称阴规起复,或称风某某奏请起复。覆轨相寻,虽以安溪之贤,而彭古愚弹章,不能无登于青简。鄙人去岁迟疑审慎,盖亦自虑其从利也。胡公之关系安危,百倍于鄙人,若因皖北之挫而强起,则其非从利者较然无疑。《仪礼图》板藏何处?风便仍祈惠饷。
致胡宫保 咸丰八年十月二十九日
赵克彰寄侍之信,系十五夜所写。来勇系十七起行,去初十败仗之时已六日矣。迪庵与舍弟温甫殆无生理。迪庵激烈之性,必不肯幸逃,以图重振。舍弟与之至亲,同舟共命,必不肯舍之以去,皆一定之理。平日佩仰迪庵之德量,以为必就大功而享厚福,通邑无贤愚老少,皆无异辞。今决裂至此,所谓天者诚难测耶!此时若非台端强起,恐希庵孤衷,无与为扶持而保抱之者。
迪庵成名以去,万古不朽矣。大局何堪设想!舍弟温甫读史有识,而文不克尽抒所见,经世有志而所如常多龃龉,亦不敢不略陈于大君子之前也。
致官中堂 咸丰八年十一月初一日
舍弟国华温甫在迪庵营中同时殉难,公愤私感,痛恨何极!
援鄂之举,日内亦熟计之。一则思为迪庵与舍弟复仇,二则顾天下大局,鄂先于闽,三则阁下与润帅暨湖北官绅眷待之厚,刻刻不忘。惟汀州及瑞金等处,尚有贼十余万,人闽之师,难遽撤回。若分兵援楚,又恐少不济事,必须弟挈全军以行,或可稍有裨益,以是难于定计。以迪庵器量之闳,行军之慎,而犹有此挫,所谓天者,诚难测耶!
舍弟读史有识,夙怀大志,而落落寡合。与迪庵儿女姻亲,相得甚欢,决不肯舍迪庵而出以图生。知关垂注,附呈一二。
与耆九峰中丞 咸丰八年十一月初二日
阁下嘱弟移驻九江,较之秀帅邀弟赴鄂及拨兵助鄂两节,更为妥善。将来恐终不能出此策之范围。惟闽中瘠苦异常,弟久驻建昌,迟迟不入关,迹颇涉于畏难而就易,辞苦而恋甘。纵圣主不以见责,闽中官民固已交疑之矣。若非闽贼渐就肃清,弟自不宜遽奏移浔。夷人火轮船四号,二十三日过浔,二十四五可以抵鄂。鄂中一波未平,一波突起,全局顿坏,诚出意外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