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文正公书札卷二(2 / 2)

曾文正公全集 曾国藩 11248 字 2024-02-18

招募勇士七百余人,日日训练,粗有成效。二月常宁滋事,派勇八百往剿,未至而贼溃。事已就平,旋以衡山土匪聚众千余人为乱,即调此勇征讨,一战而擒斩四百余人,怙然无事。此外又有安仁劫狱、烧署之匪,通城戕眷烧署之匪,皆兵勇一到,迅就扑灭。此皆我省大劫之后,民人不应重罹锋镝之惨,气运将平,而鄙人会逢其适,得以幸告无罪。

贱眷以二月二十四出京,四月初十已到湖北,大约本月可到省。家严以下,并托平安,足慰廑注。书辞烦杂,犹不能十分之一。

与张润农 咸丰三年四月二十七日

握别以来,无时不思。冒暑首途,不特军士劳苦,即旌从之奔疲积困,眠食失时,亦令我终夕思之而不能稍释。闻桂东贼势颇张,十四五日与绅民团勇接战,我兵杀伤甚多,日内恐愈形猖獗。

有桂东生员吴齐源者,十六日自桂起行,来省请兵,徒步行四百里,至衡州始雇船北来。其人义愤勃发,熟悉地方情形,桑梓之地,切肤之痛,必能广求侦探,指引途径。又有郴州廪生陈善奎者,云心吏部之胞侄也。年少而有胆识,文笔超轶,通晓吏事,亦实为军中有用之才。兹特令二人者驰赴大营,阁下幸优礼之。闻彼处万山丛杂,径路千歧,若非多觅向导,恐我军迷路误入贼中;即贼或窜还上游崇义等处,亦不可遽分畛域,弃而不追。购求眼线,厚赏间谍,二人者当可助阁下一臂之力,伏惟兼听而慎用之。此间已添派夏憩亭观察带兵续进,此君好善心诚,必能尽阁下之长。

弟不虑阁下之不善抚士,不善用奇,为谋,为勇,俱非所虑;但虑寸心稍存轻敌之见,则恐为士卒所窥,亦足长其骄气。伏惟兢业自将,甚厚甚盛!

与朱石翘 咸丰三年五月

下游消息,日内殊不佳善。逆匪连舟千余,蔽江西上,业已焚烧太平,重破安庆,初七日直达彭泽矣。岷樵抱病未痊,以千余积劳之勇,守九江残毁之城,其事盖不堪设想。制军拟亲至道士洑防堵,南省设防之事,亦不可缓。国藩拟自往洞庭以南湘阴以北,择一要隘,驻扎其间,购木排数座,亘置河中,中留一泓以通船只。排之三方,如营作墙,多留炮跟,以备攻放。两岸各扎营盘,与排相应。计岸上须兵二千,水中须兵一千,拟招宝庆勇二千人,请魁太守帅之以出;招湘乡勇千人,请阁下帅之以出。阁下大义炳著,为吾党所推重,勤王之志,伟抱素裕。此次旌旆北首,知阁下不辞况瘁也。

岷樵书来,欲再招楚勇三千人,以为澄清中原之用。弟有书招其弟偕荫亭太守来省。若贼果窜入湖南,则此三千人但为堵御之备;若贼不南来,则三千人者仍交岷老之弟统之北行,冀立大功也。先此奉闻,三日内当有续音。会札一道,勇费数百,一并送县,催促起行。所有应备事宜,祈早为布置。

与张石卿制军 咸丰三年六月二十五日

江右被围,遂已月余,幸岷老先入天祚章门,使渠新病之身,至彼全愈,昼夜战守,精神益振。以理势度之,江省决可保全。此间以十八日命朱石樵率湘勇千二百余人,由醴陵头起前进;十九日江忠淑幼陶率楚勇千人,由浏阳二起前进;二十四日夏憩亭率兵六百人、湘勇七百二十人,由醴陵末起前进。楚勇强半曾历戎行,其百长皆百战之余,精悍而明练,甚可倚恃。湘勇二千,仅罗罗山所带之三百六十业经训练,余皆新集之卒,未可遽用。然朱君忠勇奋发,有慷慨击楫之风,自是人间好汉。罗山虽书生,然置之前行,故当与刘印渠方驾。长厚者盖不可测。此外带勇诸生,亦久与朱、罗周旋,或者不至溃散。

前本招邵阳、新化勇一千,与新宁之千人,先后到省,以魁太守不可远出,宜令还任,仅一委员高凌汉,又怯懦不敢出疆。此外一二带勇之人,皆新进浅材,故不以宝勇附江家军,而转以湘勇二千,借朱、罗忠义之气,挟之以行也。

长沙自去岁之役,弦声在耳,人人骇愕,谣言四起。顷以兵勇三千六百往援江省,本省尚存兵三千余驻扎城内,勇二千余安营城外。浏、醴、平三县关隘,本欲派兵堵御,念每隘非五百人,则单薄无济,各派五百,则调募太多。库项固不易筹,而三处统带之人又实难其选。又念吾岷老在彼,即贼势穷蹙,必将预防窜楚之路。而夏、朱诸君,亦当深维即援即堵之义,是以防隘之事,转置度外。闻北省田家镇布置甚善,日来江水大涨,不知尚无移易否?

鲍提军来省,以清副将为梯附,而屏斥塔游击,大以其操兵为非是,言有敢复操兵者,即以军棍从事。弟久有保塔将一折,五月已缮写矣。适会闻此,恶夫黑白之易位,因并夹以参劾之片,昨已以公牍咨往,想阁下必不疑弟之侵官也。世事败坏至此,为臣子者独当物色一二忠勇之人,宏济艰难,岂可以使清浊混淆,是非颠倒,遂以忍默者为调停耶!

复陈岱云 咸丰三年六月二十八日

四月间为一书,甚详备,由新化邹秀才召旬递去,其时邹往江南赴岷樵大营,以为断无不达之理。厥后,邹在九江即晤岷樵,不知此书曾否寄尘左右。乱离音书,虽十分慎重,犹多浮沉,兹可叹也。

岷樵在九江住十日,即提师先入江西城中,到甫二日,而贼船已蚁附章门。闻其昼夜荩劳,战守兼筹,忠勇恳至,阖省官民,同心感戴,辈流中遂当推此君为伟人矣。初四日轰坍城池十二丈,力战却之。去年我省轰陷而得保全,江省一次如此,以后宜无他虑。

现在湖北有兵二千往援金陵,分兵一千二百往援九江,赣州兵亦至。国藩在此,亦募勇三千,调兵六百前往救援,虽未必俱称劲旅,然大队恤邻,犹是有余之象,异乎龌龊株守,奄奄无气者之所为。壮江省之声势,即以固吾楚之藩篱;既有赴援之师,则浏、醴界上防隘之举,即可不办。现在长沙城中有兵四千余,勇二千余。兵守垛口,勇扎城外,一切守御之具,粗已完备。惟城中居民迁徙者,十居其七,实为可虑。

闻江西城中候补官员逃徙一空,城外百姓,纷纷进贡接济贼粮,此等消息,尤足愤恨!国家养士恤民,不为不厚,不知化目光天之下,何以卵育此种败类,恬不为怪。贼若侵犯楚疆,敢有乱民效彼之为,吾纵不能剿贼,必先剿洗此辈。以理度之,贼众唯利是图,子女玉帛,盐粮百货,皆萃船上,未必肯舍舟而陆,度重岭而远伺吾楚,但御防之策,不可一日稍弛,一切制械缮城、养兵蓄勇之资,固已不胜其费矣。若久不解严,则后实难继。幸江广各匪窜入楚境者,先后歼灭已尽,差得偷安。

贱躯癣疾全愈,舍间自家严以下俱托平安。内子及诸儿女,已于五月三日到省,初十抵家,足慰绮廑。

冯树堂大挑二等,于六月十九到省,挟谭、宋两孝廉之灵柩出都,真为人所难能。郭筠仙带勇往江西,盖为援岷樵而去;夏憩亭、朱石樵同往,尚不寂寞。

与义宁州李枚生叶慕韩 咸丰三年七月二十八日

一昨以江幼陶旋师贵治,荷蒙倾赠资粮,祓濯尘垢,收余烬以重温,完全旅而重耀,虽公义之攸属,乃全楚之同感。倾仰之私,如何可暨!旋以遥函远贲,属办火器等件,即已具备,交李大令讫。

逆贼围逼南昌已逾两月,五技既穷,自将弃而他窜。尊兄既奉省檄,自应乘修水而出,邀截江面,焚毁贼艘,然茅竹山之险,亦须设法扼守。火罐非焚舟之具,若守城防卡,居高击下,差得力耳。火箭亦非妙器,盖利于高仰,而不利于平放。今方别求制法,并以附闻。南昌军报,想消息常达,幸时时见示一二,若专足递至平江,则邮传较捷。

与左季高 咸丰三年八月初四日

顷奉手书,具审一切。

团风之战,大快人意。贼之分股窜逸,到处裹胁,本乞儿乌合耳。官兵所在恇怯,从未能歼其一枝,创其半股,遂令鼠子放胆,无复忌惮,得北省此番大创,庶逆贼不敢多分小股,漫然四窜。今年以来,惟岷老率千余之楚勇,墨守绝大之城,阁下起倾国之鄂兵,要截必趋之路,二者差强人意。此外,则凡与贼周旋者,盖无一不可为愤恨流涕、长太息也。

江幼陶之援江,弟派一候补千总张登科,带领楚勇二十人,专办放哨事件。与之以一札,给之以十六金,集幼陶与张登科二十人者,当面申戒而训儆之,谆谆于哨探不谨者之仓卒遇贼,恐致误事。不料天下之祸患,恰出于所备之中。幼陶失事之后,传言纷纷,殊多失实。邹叔绩在义宁州亲迎幼陶入城,补缀军械,收召惊魂,一一代谋。兹将叔绩来书,抄一道呈览。亦以间执无稽之口。

岷樵书来,言长江上下,任贼舟游弋往来,或单舸只艘,轻帆独行,我兵无敢过而问者。欲备炮船,先击水上之贼,而寄谕亦恰谆谆于此。湖广小般钓钩之类,实不足以为战船。且水手望风惊溃,一闻炮声,委之而去,则千辛万苦,敛怨而封雇之民船,又适以资贼而助其焰,甚无谓也。惟闻广东琼州有红单船,大炮、火箭、火球之类,皆其所素备。道光二十三年、二十八年屡击洋盗有功。有狼山镇总兵吴元猷,龙门营都司吴全美,南澳游击黄开广三人者,皆发迹于红单船,最利水战,若将此船放出大洋,由崇明入口,当能破此贼数千号之民船。又有快蟹船,拖罟船,皆行广东内河,亦有军火惯于击贼,但不能放洋,只可由梧州而溯府江,由漓水而过斗门,自吾湘达大江耳。此虽迂远无近效,然犹胜于雇两湖民船之一无可恃。弟劝中丞,即以此复奏。不知制军复奏若何?便中尚望示悉。

贵州兵二千到南,顷已催令全数援江。初三日头起四百成行,初四日二起六百成行,初六日末起一千成行。镇军布克慎谨厚有余,但近怯弱。参游将备,竟无可者,中有富谦王臻祜较明白耳。广西之事,濠界、锦田一带,前有两周守备(凤山、云耀)在彼,粗为可恃。近张润农又带兵驻彼,一搜余孽而犁巢穴。南路与恭城富川为邻者,宣可少靖;惟北路东安一县,结兴全二属未净之匪与蒋、唐两家不逞之徒,借报仇为名,而阴行抢劫之实,潜煽叛逆之谋,良所不免。现札润农急往剿办,意欲痛与狝薙。若东安平靖,则永郡哲可无虑。粤东土匪,顷又有窜入桂阳之案,彼中有王璞山带湘勇三百六十人驻防,尚称劲旅,或可及时扑灭,然衡、永、郴、桂终非宁宇。易置长吏,亦难遽编。制军举劾一折,可谓大开大合,雷雨解作。然极敝之后,人心骤难齐一,故知移易风俗之难也。

与王璞山 咸丰三年八月二十日

仆于十六日到家,身染小恙,比已全愈。每念天下大局,极可伤痛。桂东之役,三厅兵寻杀湘勇于市,足下所亲见也。江西之行,镇筸兵杀湘勇于三江口,伤重者十余人。七月十三、八月初六省城两次兵噪,执旗吹号,出队开仗,皆以兵勇不和之故。七月二十四,临庄诸君遇难,亦以镇箪、云贵兵见贼逃溃,危败不救,遂致斯痛。盖近世之兵,孱怯极矣,而偏善妒功忌能,懦于御贼,而勇于扰民,仁心以媚杀己之逆贼,而很心以仇胜己之兵勇。其仇勇也,又更胜于仇兵。

曩者己酉,新宁李沅发之变,乡勇一跃登城,将攻破矣!诸兵以鸟枪击勇坠死,遂不能入。近者兵丁杀害壮勇之案,尤层见叠出,且无论其公相仇杀,即各勇与贼事殷之际,而各兵一不相救,此区区之勇,欲求成功,其可得耶?不特勇也,即兵与兵相遇,岂闻有此营已败,而彼营冒险往救者乎?岂闻有此军饿死,而彼军肯分一粒往哺者乎?仆之愚见,以为今日将欲灭贼,必先诸将一心,万众一气,而后可以言战。而以今日营伍之习气,与今日调遣之成法,虽圣者不能使之一心一气,自非别树一帜,改弦更张,断不能办此贼也。鄙意欲练乡勇万人,概求吾党质直而晓军事之君子,将之以忠义之气为主,而辅之以训练之勤,相激相劘,以庶几于所谓诸将一心,万众一气者,或可驰驱中原,渐望澄清。目今江西已有楚勇二千,湘勇一千,颇有和翕相卫之象,而自临庄诸君殉难以来,仆日夜忧虑,深恐吾岷、石、罗、筠诸兄无以取胜而立于万全之地,且以贼氛数万之众,而吾勇仅有四千,亦无以壮其魄而树厥威。拟请再练勇六千,合成一万之数,概归岷樵、石樵二君子统领,其经费一面劝捐,一面由藩库提取数万金应用,以此入奏,宜蒙俞允,不识足下以为然否?

前者石樵刺史临发之时,曾为一书致足下,请提左营之师,同为援江之行。仆以郴、桂之民,方喁喁焉望湘勇驻彼,如婴儿之依倚慈母,是以留足下防郴,而沉石兄之书,不以达诸左右。今闻临庄、春池诸君之难,又甚悔仆之浅虑,不早致足下之师于江西也。然湘勇十九始抵江省,去二十四之役仅五日耳。假使足下果得石兄之信,亦不能飞越而遽达也。

储石友之为人,仆取其诚朴而有忠义之气,与足下宜相针芥。又有守备周凤山者,闻胆勇过人,亦知大义。昨令其由永州带勇三百余赴足下新宁之援,比想二处之勇皆已到矣。足下为我细细究察周守备,果可引为吾党之助否?储君纵才或稍不恢闳,然自是忠节之人,仆已深信之矣。惟周守备则未深知,如其可倚为心腹,则望足下与之深相结纳,或以渠所带三百之勇,令其添为三百六十,合仆所定之营制。储石友所带之二百六十,亦令再添湘人一百,合仆营制。而足下与储君阴为物色豪杰可共大义者,储以为各营之将。若尊处果成三营,合之塔参将守醴陵之二营,邹岳屏守浏阳之一营有奇,及舍弟衡州之营,则已将近三千矣。渐充渐广,足成六千,殆亦非难。斯议果行,则今冬训练可成。如江西贼尚未退,则全赴江西,陆续前往与之血战;若其悉退,则径赴江南,驰逐河北,誓不与此贼俱食息于天地之间耳。鄙见如此,一以为岷、石,罗、筠诸君谋万全,一以为国家大局。反复思维,非此殆无一二千人可联为一气者也。兹特专函与足下熟商,足下如不以为然,则求即赐复示;如以为可,则求一面专使至江西商办,一面阴筹一切,或军事稍暇,能来衡州与仆面议曲折,尤所企望。如不得隙,不宜轻动,惟酌之。

与江岷樵 咸丰三年八月三十日

得罗山兄书,知安福于十三日收复,泰和于十八日收复,省围未解之候,已有余力分办各属土匪,足以见阁下之整暇而夺逆匪之残魄。木筏直下冲撞,诚为此时攻贼舟之善策,惟闻贼营有大火药包,一抛掷,则所烧之地甚宽,而其为时颇久。木筏不甚宽长,不审有法能御之否?又彼所谓大药包者,其形制若何,吾能为之以焚贼舟否?

国藩每念今日之兵,极可伤恨者,在“败不相救”四字。彼营出队,此营张目而旁观,哆口而微笑。见其胜,则深妒之,恐其得赏银,恐其获保奏;见其败,则袖手不顾,虽全军覆没,亦无一人出而援手拯救于生死呼吸之顷者。以仆所闻,在在皆然。盖缘调兵之初,此营一百,彼营五十。征兵一千而已抽选数营或十数营之多,其卒与卒已不相习矣。而统领之将,又非平日本营之官。一省所调若此,他省亦如之。即同一营也,或今年一次调百人赴粤,明年一次调五十赴楚,出征有先后,赴防有远近,劳逸亦遂乖然不能以相入。“败不相救”之故,半由于此。又有主将远隔,不奉令箭不敢出救者;又有平日构隙,虽奉令箭故迟回不往救者。至于兵与勇遇,尤嫉恨次骨,或且佯为相救,而倒戈以害勇,翼蔽以纵贼。种种情态,国藩尚得之闻问,阁下则身经百战,目所亲见者也。今欲扫除而更张之,非营营互相救应不可,欲营营互相救应,非得万众一心不可。

阁下前在九江奏片有云“调云贵、湖广兵六千,募勇三千,合为一万,自成一军,誓灭此贼”等语,今募勇三千,仆已于六月办齐发往矣。至于添兵六千,则鄙意以为不如概行添勇。盖兵勇嫉妒不和之说,已尽于上云云矣。而六千之多,必有二三镇将统之,其势不能相下。而将弁中又多卑庸无足与语,终恐不能为阁下一出死力。鄙意欲再募勇六千,合成万人,概交阁下为扫荡澄清之具。

敝友王璞山,忠勇男子,盖刘岜、祖逖之徒。昨二十日仆以一书抵璞山,璞山亦恰以十九日为书抵我,誓率湘中子弟慷慨兴师,即入江西,一以愤二十四之役,为诸人报仇雪耻;一以为国家扫此逆氛,克复三城,尽歼群丑,以纾宵旰之忧。其书热血激风云,忠肝贯金石。今录一通往,阁下试观之,洵足为君添手足之助矣。国藩拟即日添募义勇,以湘乡、宝庆人为主,而他县人亦时用之。一面训练技艺,一面劝捐助饷,大约璞山以十月率勇二千前往。又别求忠勇之士,十一月率二千前往,十二月再率二千前往,合现在江省之楚勇、湘勇,足成一万之数。士皆忠愤,将尽同心,阁下可以驰驱中原,所向披靡矣。当于九月中旬入奏拜析后,即今璞山行。其析尾,或书会同阁下入秦,盖计虽出自鄙人,统此军者则阁下也。是否有当,务祈即日示复。璞山之行,或仍从樟镇顺流而下,或由义宁出修水下流,兜截而上,概求详细复答。国藩已于二十七日到衡,诸事顺平,足慰存注。

与文任吾 咸丰三年九月初二日

国藩回籍侍养数日,已于二十七日驰抵衡城。窃念今日大局,若非练兵万人,合成一心,断无以制此贼之死命。近时所调之兵,天涯一百,海角五十,卒与卒不习,将与将不和,此营既败,彼营掉臂而不顾,哆口而微笑,各营习见。夫危急之际,无人救应,谁肯向前独履危地,出万死之域,以博他人之一微笑?以是相率为巧。近营则避匿不出,临阵则狂奔不止,以期于终身不见贼面而后快。言念及此,可为浩叹!此贼有平时哉?鄙意欲练勇万人,呼吸相顾,痛痒相关,赴火同行,蹈汤同往。胜则举杯酒以让功,败则出死力以相救。赋有誓不楣弃之死党,吾官兵亦有誓不相弃之死党,庶可血战一二次,渐新吾民之耳目,而夺逆贼之魂魄。自出省以来,日夜思维,目今日之急,无逾于此。

惟饷需不资,省中库存无几,不得不藉吾乡殷实之家,捐资佐饷,助我一臂之力,而壮众士之行。务祈阁下转告寿珊、仙舸诸君,不惜齿牙余芬,通达区区之意于贵邑义士君子之前,求将夏间允捐之数即日催齐,于九月间解到衡州,至幸至祷!吾乡夙称仁里,有屈原、贾生之遗风,岂乏高义薄云天,忠肝贯金石之人?倘不以国藩为浮伪,而慨然资助,则国藩所祷祀求之而不可得焉者也。所有捐输议叙,开一简明章程,以期人人一见了然,务恳广为传布。如收有数千或一万之数,望阁下约诸友亲解来衡,以叙私惊。日内仍当遣一委员到贵邑,以便帮催此事。原以义声动人,如或吝于资助,即亦不敢相强,惟阁下善为裁酌。

与骆龠门中丞 咸丰三年九月初三日

两赐手书,同时接到。伏审节钺即真敝乡,韦皋再镇,蜀人额手称庆。矧侍夙叨挚爱,尤用欣忭。江西解围,一大快事,从此人心应稍安固,军威亦差振矣。

茶陵之事,侍札调塔副将就近堵剿,昨已咨达冰案。尊处亦恰有札去,不谋而合。醴陵、衡山俱报:安福土匪于二十六日窜入茶陵,而茶陵二十六日发禀,止称贼窜莲花厅。如果兵至城外,不应梦梦至此。恐醴、衡探禀,多有未确。攸县无敝处禀,不知何故?前罗教谕自安福发来之禀,似余匪已极不多,塔将带兵往剿,应可得手。安仁之报三千余人,攸、醴、衡山之报,均恐不免有张皇也。

贼窜吴城,距铜古营、义宁州较近。铜古营北通平江,南通浏阳,两路万不可以弛防。邹寿璋、陈文耀之兵,似不可遽调他往。且征义堂余匪蠢蠢欲动,邹寿璋在彼颇得人心,联络众团,合为一气,可以绝堂匪窥伺之萌。此数百人者,在浏阳时可资得力,他调则单薄难恃。如业已札调,尚求飞札止之。贼若不窜铜古、义宁两路,则须出湖口、九江,乃可扰及鄂中,我省之患尚较纾缓。如果鄂城有警,再设法严防耳。

与吴甄甫制军 咸丰三年九月初六日

受业制曾国藩顿首,谨启甄甫夫子大人钧座:

顷接同门仓少平来函,知吾师于十八日自沅江解缆,重九前后可到长沙。并由朱亮甫同年寄声,令国藩晋省迎候,面聆训诲。国藩久违师范,迫欲抠谒,一展依恋之忱。且乡团各务,亦思亲奉提命,冀有秉承。只以茶陵土匪窜据城垣,近闻裹胁颇多,此间安仁、衡山、酃、攸等县,风鹤相惊,文报沓至,衡郡不无讹言,一有动摇,恐居民相率迁徙。且王县丞錱,约日内来衡,与国藩面商一切。近剿茶陵之匪,远谋兴义之师,亦须留此与之熟商。函丈在望,不获亲炙,怅歉奚如!

茶陵之事,中丞已调塔将带兵勇八百余,王丞带道标勇三百余前往。其上游张太守荣组所带之兵五百,王县丞錱所带之湘勇四百,国藩在此,当催其即日同往兜剿。共计兵勇二千有奇,攻数百残败复然之匪,亮可一鼓歼灭。至粤匪窜据九江,鄂省有张石翁在彼,重以我师之威望,应可无虞。南省城守之具,自六月以来,差为完备。在外之师,则调往茶陵者二千,岷樵所统湘楚各勇四千,亦皆首尾相应。惟两省饷项并皆支绌,几有朝不谋夕之虑,而鄂中更甚。南省本有催提广东之饷八万,索偿江西垫款二万八千,计已解送在途,而未知何日可到,良深焦灼。

国藩以去秋差次闻讣旋里,其时长沙之围未解,乡里讹传,草木皆怖,仓皇葬母于居室后山。风水之说,慎终之礼,诸多未讲,只积罪疚。腊月十三,奉到帮办团练之命,本思陈情不出,为辞折将发矣,十五日忽闻鄂中沦陷之耗,义不敢深居不问,以自邻于畏死趋避之徒。遂驰抵省门,厕身于不官不绅之间。

春间与乡人细究团练一事,咸以为“团练”二字当分为两层。“团”即保甲之法,清查户口,不许容留匪人,一言尽之矣。“练”则养丁请师,制旗造械,为费较多,乡人往往疑畏不行。今练或择人而举,团则宜遍地兴办。总以清查本境土匪,以绝勾引为先务。遂设一审案局,与乡人约:凡捆送会匪、教匪、抢犯来者,立予正法。前后杀戮二百余人,强半皆绅耆擒拿。国藩因博武健之名,而地方颇收安静之效。初到之时,即奏请练勇以为剿办土匪之用,亦欲求三年之艾,阴养劲旅以为讨贼之储。

会张石翁招湘勇千人到省,遂日日训练,分为三营:中营为罗教谕管带,昨援江西,剿安福贼者是也;左营为王县丞管带,衡山、桂东、兴宁屡著战功者是也;右营为监生邹寿璋管带,目今浏阳守卡者是也。此三营者皆久经操练,缓急可恃。因练勇之便,时与塔将言及城中各兵亦可抽演试操,四五月间兵勇会操,居然严明,时予薄赏,以示鼓励,亦欲作其亲上死长之气,以惩窳惰骄蹇之习。塔将独能勤劳奋发,以是器之,而清副将为湘中万口所不许,又宴逸不事事,亦遂恶之。由是清大不满于塔,忮恨次骨。六月初提军来省,乃媒孽其短,百端构煽。于是文武不和,兵勇不睦之象,渐次成矣。国藩以黑白颠倒,薰莸同器,大拂舆情,为保塔而劾清。适会张石翁保塔劾清之折同时并发,不谋而合。石翁又有札,严责塔将何以不操练。提军遂疑石翁与国藩并力以排之,而不留余地也。疑尽涉私见,而非公忠之道也,吾师试察究焉。石翁之公荩固无论,即国藩亦岂若是之浅小哉?平日之忠信光明,不足见孚于人人,内愧而已。

七月十三,湘勇试枪,误伤一提标长夫。标下弁兵,执旗吹号,操军火器械于城外校场,寻湘勇而开仗。国藩以勇系湘乡,夫系常德,事涉嫌疑,但将此勇送城上,面责二百棍,而彼兵则置之不论,冀克己以和众也。八月初四,永顺兵与辰勇以赌搏细故,又执旗吹号,下城开仗。国藩以屡次称兵内斗,将来何以御贼,思按军法治之。咨文甫出,而有初六夜之变,毁坏馆室,杀伤门丁。国藩思据实入告,为臣子者不能为国家弭大乱,反以琐事上渎君父之听,方寸窃所不安;欲隐忍濡迹长沙,则平日本以虚声弹压匪徒,一旦挫损,鼠辈行将跳踯自恣,初终恐难一律。是以抽掣转移,急为衡州之行,盖二月曾经奏明衡、永、郴、桂匪类极多,将来驻衡数月也。

至于粤匪猖獗,神人共愤。国藩虽愚昧闲散,亦未尝须臾忘灭贼之事。痛夫今日之兵,东调五十,西调一百,卒与卒不习,将与将不和,胜则相忌,败不相救,万无成功之一日。意欲练成一万,以资廓清扫荡之具。顷有与江岷樵、王璞山各一书。璞山亦有书来,若合符契。兹并录呈清览,吾师视之,亦足以察微志之所在。惟捐项极难,事不遽就,尚求秘而不宣,至幸至幸!

本拟遣厉伯符大令至省迎谒,道达一切,因恐大旆东指,是以缕书奉闻,言虽繁冗,尚不百一。

与张石卿制军 咸丰三年

奉惠书,未即笺复。比闻简调山东,自以密迩畿辅,重资鸿筹,作镇海岱。惟两湖吏治方就整饬,军政亦有起色,遽尔移节东征,不独文武方振之纲莫为赓续,即南北绅庶亦若失所依倚。弟自今岁以来,所办之事强半皆冒侵官越俎之嫌,只以时事孔艰,苟利于国,或益于民,即不惜攘臂为之,冀以补疮痍之万一,而扶正气于将歇。练勇之举,亦非有他,只以近日官兵在乡不无骚扰,而去岁潮勇有奸淫掳掠之事,民间倡为谣言,反谓兵勇不如贼匪之安静。国藩痛恨斯言,恐民心一去,不可挽回,誓欲练成一旅,秋毫无犯,以挽民心,而塞民口。每逢三八操演,集诸勇而教之,反复开说至千百语,但令其无扰百姓。自四月以后,间令塔将传唤营兵,一同操演,亦不过令弁委前来听我教语。每次与诸弁兵讲说,至一时数刻之久。虽不敢云说法点顽石之头,亦诚欲以苦口滴杜鹃之血。练者其名,训者其实,听者甚逸,讲者甚劳。今各弁固在,具有天良,可复按而一一询也。国藩之为此,盖欲感动一二,冀其不扰百姓,以雪兵勇不如贼匪之耻,而稍变武弁漫无纪律之态。

迨六月初,提军到省,谓防堵不宜操兵,盛暑不宜过劳,遂切责塔将,而右护清将。而中丞亦疑弟不宜干预兵事。会弟与老兄有举塔劾清之折,同时并发,而尊处又有札斥塔将何不操练,提军遂疑兄与弟并力排之,皆挟私见而非公忠也。岂其然哉?岂其然哉?嗣后兵勇相争,弟虽常持正议而每抑勇而伸兵,自谓寸心无私,可见谅于人人。逮初六日,兵哗之变出,论者或谓是有指嗾,或谓早伏阴机,何不预为之所。君子直道而行,岂肯以机械崄巇与人相竞御哉?

惟弟本以乡绅半涉官事,全恃虚声以弹压匪徒,一有挫损,则宵小得以窥伺,而初终恐难一律。是以抽掣转移,暂驻衡州,盖因二月一奏曾言上四属土匪极多,将来请驻衡数月也。到衡不十日,而茶陵、安仁相继失守,去衡州较近,距长沙略远。弟奏中亦虑及此,曾言吉安土匪恐被江西剿急,窜入安、酃一带,不幸言中,弟来衡似不为无益。现已命塔副将、王同知之勇自北往攻,王县丞及舍弟之勇自西往攻,东南两路令驻扎兴宁之湘勇兜截,未审能即日扑灭否?然系乌合,想无足深虑。至于粤贼大局,若以各处兵力剿之,恐终难了此。鄙意欲练勇万人,概归岷樵管带,或犹能指挥如意,不审鸿裁果以为然否?粤贼竟据九江,田家镇之师不审果足资堵御否?如贼势稍纾,大旆当即北发,相去益远,会合无因,依依之情,笔不能罄。

与徐君青方伯 咸丰三年九月初十日

粤盐行楚,粤省索价太昂,章程迄不能定,不得不食私盐,暂通有无。阁下前谈及户部令设立官卡,弟思欲建官卡,先须严禁私卡。今各水旱关津,兵役痞棍,卡阻讹索,所在皆有。不特官卡之设一不敌百,且各乡盐贵异常,竟有淡食之虞。鄙意欲出示严禁卡阻,俾粤盐来湘,大江小径,毫无阻滞,畅行一二月,则众贩涌凑,盐价必落,而民受其利。二三月后,设立官卡一处。私卡既绝,利权归一,而官亦收其益。阁下如以为可,则请会同周俨兄严札各州县,禁止卡阻。一面出示各口岸,俾粤盐得以通行。弟亦出一示,以证明而共成之,似亦今日之急务,求赐复示。弟因闻日来盐值腾贵,僻乡有一斤售至百七十文钱者,故议及此也。

与陶问云 咸丰三年九月初十日

衡郡城极坚好,远胜省垣,惟协兵孱劣,尤有甚于长沙。协者昨调五十人赴安仁防堵,初二前往,初五在安遇贼大奔,贼匪追杀至四十里之远,阵亡五名,受伤十余名。带兵之外委亦受枪伤,固由协兵柔脆,亦实众寡不敌,无异以羊喂虎。当初调时,侍已尼之。凡兵多寡太悬绝,人地太不宜,是徒以其卒与敌也。

粤匪若果回窜吾湘,岳州设防,至少亦须兵勇三千,且须水陆并防,乃可有济;否则为数单薄,望风奔溃,徒挫声威,又不如并力以保省城。虽于古人御贼门外之说若有所悖,而在今日之时之势,则较有把握耳。

与周子俨 咸丰三年九月初十日

借销粤引一案,粤楚咨文往返数次,迄无成议。楚有求于粤,粤自无求于楚,必欲令其减价而后能行。吾新章则求之愈急,听之愈藐。为今之计,不得不放令私贩畅来,以免湖湘官民淡食之虞。鄙意欲请阁下会同方伯札饬各州县,无许稽查粤盐,并出示严禁兵役痞棍私行卡阻。数月之后,粤盐畅行,然后设一官卡,以补苴匣费公费于万一。如其可行,实为便民,尚恳复示。

与塔副将 咸丰三年九月十二日

接到江洲口大获胜仗喜信,不胜欣悦之至!足下与诸守备之勇敢忠奋,仆早已爱而敬之。此次小试其技,将来必能立大功也。

昨接中丞信,粤匪窜据九江府,上扰田家镇。长沙防堵吃紧之际,足下与王初田太守必须赶紧回省,以慰省城悬悬之望。其安仁、酃县一带搜捕余匪,办理善后,已有札饬令储教谕、周千总接办矣。到省之后,足下仍宜扎营城外,万一贼匪回窜,宜迎出大战,不可令其扎空营盘也。至嘱至嘱!

与储石友 咸丰三年九月十三日

弟移驻衡城,公私平顺。每念天下大局,不堪再有失坏,意欲练勇六千,概求吾党忠义朴诚之士统领,而一归江岷樵调度,以为澄清海宇之具,而纾君父宵旰之忧。昨阁下禀来,即令魏崇德归湘补招一百,合成一营。

茶陵、安仁之事,经塔副将一战成功,其善后事宜,搜捕余匪,安抚难民,请阁下与周守备妥善办理。诸勇在外,须约束严明,秋毫无犯,至要至要!待安仁一案办理完毕之后,即与周守备带勇同来衡城商议一切。在外无事,每日仍须认真训练。将来到衡,恐为日无多,即须东征,不得多加操练之功也。

与骆中丞 咸丰三年九月十四日

璞山之急急回衡,盖欲即日归湘添募壮勇,大兴义愤,以报友仇而纾国难。然募勇之事,谈何容易。帐房、炉锅、军装、器械,一无所有,皆须侍在此设法赶办,而经费又一无所出,虽各处发几件信函,以作监河之贷,秦庭之请,亦且茫如捕风。未卜吾乡之义士仁人,何日起而应我。且即令勇士云集,饷项应手,军器皆备,犹须训练月余,乃可一试。不然驱市人而御虎狼,至则溃耳。顷接老前辈十一日一函,并甄师九日一书,欲璞山赶紧带勇赴北省听调,此实实不能。侍意欲凑齐四千人,器械必利,糇粮稍足,同心一出,与此贼决一死战。极速,亦须十一月乃可成行,否则名为义举,实同儿戏,仍然东奔西窜,七零八落,终不成个气候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