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尔巴乔夫“新思维”的最初内涵与实践(1 / 2)

戈尔巴乔夫执政后,提出苏联要加快经济发展速度,提高增长的质量和水平,为此,要完善社会关系,发扬社会主义民主,清除妨碍社会进步的因循守旧、固步自封等社会前进的东西,最大限度地利用和发挥社会主义制度的巨大可能性与优越性。要做到这一点,需要解放思想,改变长期形成的思维模式,戈尔巴乔夫强调从列宁晚年思想中吸取营养,吸取苏联过去发展中的经验教训,用新的思维代替陈旧的观念。在1985年4月苏共中央全会上,戈尔巴乔夫就强调要解放思想,在1987年1月和6月苏共中央全会上,戈尔巴乔夫都在理论上提出了一些与以前不同的看法,1987年11月,在顾问们的帮助下,戈尔巴乔夫说明其改革的著作《改革与新思维——为我国和为全世界而作》正式出版,该书系统地论述了对改革<sup><small>[12]</small>和当今世界总的看法和观点,标志着“新思维”理论正式出台。<sup><small>[13]</small>

戈尔巴乔夫这一思想不是一下子形成的,也不是一成不变的。戈尔巴乔夫的新思维立足于对苏联过去正反两方面的分析,认为改革是社会主义发展的必然要求,新思维主要是为完善苏联社会主义服务的。

(一)活跃人的因素,建设为人服务的社会主义

在执政初期,戈尔巴乔夫强调继承苏共二十六大及随后召开的中央全会所制定的方针政策,完善发达的社会主义,这一时期他所讲的活跃人的因素主要指加强体制改革,改进工作作风,增强责任感与纪律性,他在1985年苏共中央4月全会上说:“主要问题在于怎么样和依靠什么国家才能取得经济的高速发展。政治局研究这个问题时,我们得出了一致的结论,那就是实现这个高速发展的现实可能性是存在的。如果我们把全部工作的中心放在经济的集约化和加速科学技术进步上,改革管理和计划,改革机构和投资政策,普遍加强组织性和纪律性,从根本上改善工作作风,那么加速增长,而且是实质性地增长的任务是完全可以实现的。……首先调动人的积极因素,使每个人都能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极其认真地、高效地工作,那么我们就可以取得比较好的成效。”<sup><small>[14]</small>戈尔巴乔夫强调要考虑人的利益和满足民众的需要,为了完成这一任务,戈尔巴乔夫制定了加速战略,试图通过这一战略改变苏联经济下滑的局面,满足民众的物质需求。

随着“加速战略”推行受阻,体制问题逐渐暴露出来,在苏联原有的体制下,不尊重人的价值和尊严,把人视为高度集中的管理体制中的螺丝钉,人民处于无权地位,对于国家的政治生活没有什么影响,因此,戈尔巴乔夫开始强调要把解决人的问题作为改革的出发点,把人民的权利落到实处,认为:“不活跃人的因素,即不考虑人、劳动集体、社会团体、不同社会集团的各种不同的利益,不依靠他们,不把他们吸引到积极的创造活动中来,就不可能完成任何一项任务,就不可能改变国内环境。”<sup><small>[15]</small>戈尔巴乔夫强调“活跃人的因素”,意在发挥人的主动性作用,把他们吸引到改革进程中来,让他们参与改革事业,这就需要解放思想,破除旧的思维与观念,为此公开性和民主化就成为戈尔巴乔夫活跃人的因素的主要手段。

戈尔巴乔夫认为,斯大林时期形成了行政命令制度,官僚主义更加严重,背离了列宁的社会主义思想,“改革的目的,是在理论和实践上完全恢复列宁的社会主义概念,而在其中居不容争议的优先地位的,是人及其劳动、理想和利益,是经济中、社会与政治关系和文化中的人道主义价值”。也就是说,让社会主义成为为了人的社会,“为了使人的劳动富有创造性,为了他的幸福、健康、心身发育”。<sup><small>[16]</small>戈尔巴乔夫认为,苏联的困难和问题不是社会主义这一社会政治制度的危机,而是由于没有充分贯彻社会主义的原则,由于背离甚至歪曲了社会主义是为人服务这一原则造成的,社会主义是能够通过改革自我完善的。

(二)完善和扩大社会主义民主

1986年3月6日,戈尔巴乔夫在苏共二十七大上列举党的“加速战略”的目标和内容时,就包含了政治民主方面的内容,“争取加速,就是说要加强民主,坚定不移地发展人民的社会主义自治,扩大党和社会生活中的公开性,为发挥每个劳动者和每个集体的主动性与首创精神开辟广阔的天地”。<sup><small>[17]</small>戈尔巴乔夫主观上希望通过扩大民主促进经济体制改革。在1987年苏共中央1月全会上,戈尔巴乔夫提出,80年代中期以前形成的“障碍机制”阻碍了社会经济的发展,妨碍了社会主义优越性的发挥。他认为,加强社会主义民主和发展人民自治,是克服障碍机制的主要手段。戈尔巴乔夫对改革的含义作了系统的阐述,并指出改革的最终目的是:“要深入地革新国家生活的各个方面,使社会主义具有最现代化的社会组织形式,最充分揭示我们的制度的各个决定性方面——经济、社会政治和道德方面的人道主义性质。”

<sup><small>[18]</small>戈尔巴乔夫把改革看成是需要全民参加和推动的事业,希望全民都参加进来,让每个人都感到自己是主人,他强调:“民主的实质就在于劳动者掌权,是实现劳动者的广泛的政治与劳动权利的形式,是他们关心改革并实际参与改革的形式”,并提出:“苏联社会的进一步民主化成了党的紧迫任务。……我们应当最大限度地利用政治制度的所有潜力,用深刻的民主内容来充实党、苏维埃、国家机关以及社会组织和劳动集体的工作,使社会机体的所有细胞充满新的生命力。”<sup><small>[19]</small>

戈尔巴乔夫强调改革是在社会主义范围内进行的,不是抛弃社会主义,改革是使社会主义具有新的面貌、消除对社会主义的歪曲,建设更美好的社会主义,因此,建立什么样的社会主义是新思维的一个重要内容。在改革开始时,戈尔巴乔夫提出的公式是:更多的社会主义,更多的民主。戈尔巴乔夫认为,“有关社会主义和社会主义经济的概念要根据历史经验和客观条件不断丰富和发展”。“社会主义理论和实践的主要问题是:如何在社会主义的基础上建立起一个比资本主义更强有力的促进经济、科技和社会进步的因素,如何最有效地把计划领导同个人利益和集体利益结合在一起。这是一个复杂的问题,社会主义的思想和社会实践过去和现在都在寻找这一问题的答案。在社会主义的现阶段,这一问题的意义正在不可估量地增长”。<sup><small>[20]</small>社会主义就是要使劳动人民主人翁的地位得到真正的落实,社会主义要具有“人的面貌”。

戈尔巴乔夫认为,“政治体制改革的最终目的和我们能在多大程度上实现改革的主要标准是,全面充实人权,提高苏联人的社会积极性”。“改革的核心是让人作为主角回到政治进程中去,回到经济中去,回到社会精神领域的发展中去。把业已开始的为克服使人失去生产资料、失去权利、失去文化的变革工作继续下去并进行到底”。<sup><small>[21]</small>戈尔巴乔夫强调改革的基础是民主化,改革的重心是使全部社会生活的广泛的民主化,也就是让民众参与到国家发展的进程中来,“只有通过始终如一地发展社会主义固有的民主形式,扩大自治,我们才可能在生产、科学技术、文化艺术以及社会生活的各个领域不断前进。只有这样,才能保证自觉的纪律。只有通过民主和依靠民主,改革本身才有可能”。<sup><small>[22]</small>关于如何进行改革,戈尔巴乔夫强调改革是一个漫长的、复杂的过程,没有“现成处方”,需要在实践中进行探索。

戈尔巴乔夫否定苏联传统体制中以党代政的做法,认为这限制了苏维埃这个就其本质来说是体现广泛民主和公开性的机关发挥积极作用,他提出:“在改革的进程中,我们面临一项极其巨大的任务:充分恢复苏维埃作为政权机关、作为社会主义民主的体现者和强大因素的作用。现在我们正在全面恢复苏维埃的威信和权力,为苏维埃在改革的条件下卓有成效地、积极地和创造性地工作创造条件。”<sup><small>[23]</small>要改变党的机关取代苏维埃的做法,“充分恢复苏维埃作为政权机关、作为社会主义民主的体现者和强大因素的作用”。<sup><small>[24]</small>党的机关不再承担经济和行政主管部门的职能,“党的任务在别的方面——首先是从理论上认识各种过程的意义,及时地把握住矛盾发展中的临界点,校正战略和策略,制定政策和规定实施政策的方式方法,挑选和分配干部,从组织上和思想上保证改革的进行”。<sup><small>[25]</small>在这一思想的指导下,同时也是为了使苏联的改革不致发生逆转,戈尔巴乔夫进行了以恢复苏维埃权力为核心的政治体制改革。

1985年苏共4月全会提出“加速战略”,但到1988年夏,加速战略正式宣告失败,苏联的经济并没有好转,苏共认为造成这种状况的原因是阻碍机制的作用,虽然戈尔巴乔夫一直强调民主化、公开性、人民自治,但政治体制变化不大,大多被当成了宣传口号。面对改革的困境,苏共要寻找新的突破口。1988年6月苏共第十九次代表会议认为政治体制改革是改革不可逆转的极其重要的保证,是要解决的关键问题。“目前的政治体制不能使我们预先防止最近几十年经济和社会生活中停滞现象的增多并且注定使当时进行的改革归于失败。经济管理职能越来越集中在党政领导人手中,这已成为突出的现象”。机构庞大,国家机构官僚化,“现行的政治体制几十年来不是在法律范围内组织社会生活,而主要是执行强制命令和指示。口头上宣扬民主原则,实际上却是独断专行,在讲台上宣扬人民政权,实际上是唯意志论和主观主义,大谈民主制度,实际上是践踏社会主义生活方式准则,缺乏批评和公开性”。经济、社会文化改革“所遇到的障碍正是僵化的权力体制,这个体制的行政强制结构”。

<sup><small>[26]</small>苏共提出解决这一问题的办法是恢复列宁“一切权力归苏维埃”,把立法、管理和监督的职能集中于苏维埃,提高这个经选举产生的机关和代表的作用,实际上就是把权力从党转到苏维埃手中。为了体现党的领导,戈尔巴乔夫又强调:“用党的威信来加强作为人民代表机关的苏维埃的作用……把同级党委会的第一书记推荐到苏维埃主席的岗位上。”他认为:“如果党委第一书记将被选为苏维埃主席,那么这将会提高苏维埃的威信,加强对执行委员会及其主席的活动的监督,在管理工作的重心转移到苏维埃的情况下,将能更准确地区分党和苏维埃机关的职能。”<sup><small>[27]</small>1988年10月1日,戈尔巴乔夫兼任最高苏维埃主席。“一切权力归苏维埃”和苏维埃代表由公民选举产生的原则,似乎是将宪法中规定的“苏联的一切权力属于人民,人民通过作为苏联政治基础的人民代表苏维埃行使国家权力”、“苏联最高苏维埃是苏联最高国家权力机关”的条款付诸实施,但戈尔巴乔夫以党的总书记身份兼任最高苏维埃主席,而且地方也如此行事,显然加强了党对苏维埃的干涉,仍然是党政不分。在现代条件下戈尔巴乔夫这种直接民主的做法并不合适,党的各级书记兼任苏维埃主席也没能提高苏维埃的威信,人数众多、意见分歧严重的苏维埃难以承担领导国家的职责,加剧了苏联政治的无序化发展。作为国家最高领导人的戈尔巴乔夫陷于繁杂的议会事务中,无法把主要精力放在处理国家事务上。同时,由于戈尔巴乔夫把越来越多的精力放在最高苏维埃方面,党的决策体系被架空和削弱。

(三)扩大公开性

在苏共第二十七次代表大会上,戈尔巴乔夫就提出扩大公开性,他认为:“不讲公开原则,没有也不可能有民主、群众的政治创造性,群众也不能参加管理。……那些习惯于马马虎虎工作、欺下蒙上的人在工作公开化的光照下,当国家和社会上的一切受到人民监督、人民看到一切的时候,确实很不自在。因此,我们必须使公开性成为绝对有效的制度。”<sup><small>[28]</small>通过公开性,让民众监督政府的工作,从而改变一些人不负责任的现象。1986年4月26日发生切尔诺贝利核事故,民众要求知道事实真相,国际社会也要求苏联提供真实的消息,这促使戈尔巴乔夫加强公开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