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序幕】
华夏的西方有只凤,凤的名字叫赢秦,自有凤来仪已历500年,500年是凤的一个生命周期。凤的生命萎缩了,无力再与这个纷乱的世界争斗了,便筑起巢、关起门、燃起火,涅槃的时刻来到了。
这个故事不是今人的附会,而是出自当时周朝政府发言人太史儋的口中:“周故与秦国合而别,别五百岁复合,合十七岁而霸王出。”在那个人类对历史规律知之甚少的年代,类似的预言层出不穷,有正确的,也有错误的,但共同的特征是为人们所深信,特别是当预言从那些学问高,阅历广,年纪大的人嘴里说出。
这个预言一如其他预言为当时的秦国国君深信不疑,它为秦国指明了前进的道路,为秦国勾画了一幅宏伟的蓝图,秦献公为这幅宏图所深深吸引,遂施行改革时弊以求自强。
如果当时这个预言被崤山以东的诸侯听到,他们定会笑掉大牙,以为这是秦国人所进行的一次不高明的宣传。然而秦国人却是认真的,他们无意与东方诸国打口水战。秦国不会,也不屑,他们只是埋下头来默默地将根狠狠地向深处、向远处伸去,以便汲取水,汲取露,汲取陈死人的血和肉。
秦国的出镜没有耀眼的灯光,没有铺张的背景。她默默无闻,不为时人所瞩目,如一只可怜的丑小鸭,或一株没有树高、没有花香的野草。
但秦国人有的是坚韧不拔的实干精神,他们在“弼马温”的位置上一干就是好多年,既没有大闹天宫,也没有自怨自艾,而总是在周天子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挺身而出,渐渐地秦国的忠诚和可靠换取了周天子的尊敬和信任,被封为伯。
春秋时期秦国的表现并不出彩,强大的晋国像一堵墙一样堵在秦国的门口,秦国人发挥了愚公移山的精神,但屡次被晋国挡回。东出无望,秦国将目光转向西部、北部和南部,几翻奋斗,几多拼搏,终于有了一块像样的地盘。但时光老人已毫不留情地将时间推到了战国。
当魏国在中原横行无忌的时候,秦国却在内乱的深渊里徘徊。西河之地的痛失使魏国将一只脚伸到秦国的面前,秦国屡次反扑,每次都被吴起的武卒赶回。在国内秦朝的大族长牢牢地控制着最高统治权,连国君的废立都由他们说了算。他们甚至干过在大庭广众之下处死国君及其老母的事情,但新的国君反抗了么?没有!因为新君的继位还得指望这些杀死旧君的大臣。其实族长们对新君、旧君没有什么特殊的偏爱,他们只是希望国君能永远无能,如果发现更无能的便立他为君。
但族长们不久就失望了,新迎立的国君秦献公很快就以他的谋略和手腕证明自己不是可以随便被摆弄的。秦献公早年在魏国那个伟大的国度留学二十八年,亲身接受了一次先进性教育,魏国的一切让他羡慕不已。
公元前384年,秦献公几经周折回到秦国,被立为国君,便在全国发起学习魏国的运动,但秦国的基础实在太差了,老百姓仍在野蛮人与文明人的边缘徘徊,殉葬的陋习依然普遍存在,大量青壮年劳力不是在田野上耕作,不是在军营里当差,而是在另一个世界伺候着他们昔日的主人。秦国的族长便是这种陋习的崇拜者,他们每每以大量的殉葬人的来显示自己生前的威名。
秦献公将这种陋习废除,从死人手中抢来了大量青壮年,这些青壮年纷纷感激秦献公的再生之德,以献身四化建设作为报答。秦献公还进行土地改革,承认农民对土地的占有,并根据土地的实际面积征收地租。
过了几年,秦献公感到秦国强大了,便将首都从偏僻的雍迁到了栎阳,以此向世界表态,我秦国要冲出西河走向世界了。前进的道路还算顺利,秦献公二十一年,秦国在石门(今山西运城西南)将三晋联军打败,又于献公二十三年在少梁(今陕西韩城南)将魏军打败,连魏相公孙痤都成了俘虏。
公元前361年,在秦国步步上升的时候,秦献公死了,儿子秦孝公即位。此时秦孝公面临的局势虽然比秦献公时代强多了,但仍然不被山东诸侯看好。魏国已经在西河稳住阵脚,并修建长城将秦国隔离起来,山东诸侯自恃文化上的优越以蛮夷之礼对待秦国。受过中原文化熏陶的秦孝公被深深地伤害了。有时候最伤人自尊的并不是来自一拳,一脚的身体伤害,而是那种埋藏在骨子里的蔑视,而文化上的差距总是会成为蔑视的缘由。
面对诸侯的鄙视,秦孝公没有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有时候争论是没有用的,当你实力不济时根本吵不赢,当你强于别人时根本不用吵。
秦孝公决心变法以自强,东方人搞的那个王道,霸道,秦孝公知之不多也不感兴趣,秦国人的追求很简单也很直接,就是要土地、人口、统治权。一种新的游戏规则将要诞生。
于是秦孝公发布招贤榜愿以土地换取天下士人富国强兵的方案。天下士人闻风而动。
此时将要书写历史的商鞅正在魏国展示他的逻辑学知识呢。商鞅同学智商挺高,学业也不错,学校毕业的时候政治学、逻辑学、心理学分数都挺高,不过最出名的还是法律学(刑名)。
在魏国的时候商鞅就名声在外,相国公孙痤非常赏识商鞅,委派他管理家务,商鞅的理财能力一流,将财物管理得井井有条。不巧的是还没有来的及将他培养成接班人,公孙痤由于吃败仗生病了。魏惠王前来探病,同时也是来要听听公孙痤对他的接班人的看法。
公孙痤说了一段很值得玩味的话:“小鞅同学是个人才,你把国事交给他准没有错。”魏惠王很不以为然,心想:“一个毛孩子能干了啥啊?况且你贵族了一辈子,怎么会推荐个平民小青年做接班人?”
公孙痤看出来了,接着又说:“你要不能用他,就马上把他咔嚓了。”魏惠王一看老头儿说的声色俱厉,口头上就答应下来,心里面难免怀疑这老头儿是不是生病说胡话,一会让我用一会让我杀的。到最后还是把公孙痤的话放在了一边。
公孙痤出于爱惜人才和私人交情的考虑告诉商鞅:“你快走吧,否则魏王会杀你的。”商鞅用从老师那里学来的反向推理法,马上证明出魏惠王既然不能用自己,也就不会杀自己,所以自己是活定了。
同样的一句话从公孙痤的嘴里说出来分别进入魏惠王和商鞅的耳朵,竟然演绎出三个意思,公孙痤意在使魏惠王认识到商鞅的重要性,魏惠王得出的是公孙痤生病说胡话的结论,商鞅看出了魏惠王的有眼不识人才和自己的安然无恙。
公孙痤的左右逢源和公私兼顾历来倍守推崇,不过事情就怕从相反的方面看。从公论,公孙痤私下向商鞅通风报信,是要把人才送入敌国,为魏国培养潜在的敌人;从私论,公孙痤向魏惠王建议不能用就杀死商鞅是对不起朋友。不过好在魏惠王无动于衷,商鞅安然无恙,公孙痤的美名才得以保全。以逻辑学成绩而言商鞅最好,公孙痤次之,魏惠王基本上是零分。
秦孝公求贤的风吹到了商鞅的耳朵,既然在魏国看不到出头之日,商鞅决定到秦国碰碰运气,于是打起背包向西方走去。
【2、磨合】
伟大的秦国张开双臂欢迎商鞅的到来,不仅是商鞅,任何一个有志于建设秦国的东西方士人,秦国都将给以热烈的欢迎,接待工作如火如荼地进行,山川道路以及各种标志性建筑上到处是标语旗号,什么“欢迎您到秦国来,这里的世界很精彩”,什么“山东比较乱套,风景这边独好”,什么“welcome to west chin”,再经秦国媒体的大事宣传和炒作,搞得山东士人人心惶惶,诸国政府纷纷提高各级公务员待遇以稳定军心。
结果人还真来了不少,特别是一些民间士人和政府里的失意官员,带来的各种发展规划也太多了,秦孝公应接不暇,只好设立专门机构招待这些士人,士人到这里得先报道,然后按照程序一步步进行面试。有合用的就留下,不合用的直接pass掉,一般人想见秦孝公并不容易。
难道不是么?秦国招贤就像今天一家中型企业高薪招聘高管。天下人才岂不望风而从。要知道如果能够得到秦国offer,获得的将是实实在在的土地,实实在在的权力、地位。以山东诸国文化之发达,人才之茂盛。来碰运气的自然不在少数,滥竽充数、以次充好、唱高调不解决实际问题的现象也时有发生。初步的鉴别工作交给手下人好了,秦孝公只接见那些才能卓卓越、见解不凡的士人,问题是这样的人才太少了,简直比大熊猫还少。“千金易得,一将难求”,诚如斯言。结果不少士人又失望地踏上返乡之路,秦国政府也为人才难求头痛,旅游业却大赚了一把,秦国老百姓也小有收获,土特产品卖出去不少。
商鞅来到接待处前,看着那些衣冠楚楚、道貌岸然、张口帝道、闭口王道的所谓士人,心里泛起一阵蔑视的感情。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然而绝大多数都是蝇营狗苟争一时之长短,众生之中目光深邃,见识深远,有独知之虑,敢于大博名利者能有几人?商鞅站在士人们的身后,冷笑了几声,直到最后也没有加入到等待应聘者的行列中去。
在那个操蛋的年代,只有傻瓜蛋才按部就班按照既定规则行事,强者从来是为别人制定规则,给别人树立榜样,成为别人的梦想。商鞅根本不屑于与秦孝公的代理人聊什么治国之道,就算他们有心情想知道,商鞅还不敢让他们知道。商鞅的话说出来就是祸,说出来能点得着火,你别看500年没有说破,你猜得透火山的沉默?
他的变法主张决定了只有君主本人能够理解,只有君主本人能够支持。难道让商鞅和面试他的大臣说秦国应该限制大臣权力,进行君主集权统治?如果商鞅这么说,不管是哪个大臣听了都定会把他赶回家去,弄不好还要骂他个狗血喷头。
商鞅与所有法家弟子一样能否发挥出能量全在于君主是否支持。秦国的国情是实施法家变法的大好土壤,商鞅唯独缺少的是一个机会,一个与秦君单独会谈的机会。然而这样的机会天上不会掉,地上不会长,拦个驾吧,嘿嘿,这招都被别人用滥了。一开始,秦孝公每次外出都能碰到十好几个拦住车驾上书进言的,害得车队像公交车一样走走停停,后来秦孝公干脆不出门了,每日处理完公事如果没有遇到什么人才就喝喝小酒、泡泡mm、将晚上的时间打发掉。
商鞅从人们的口中得知秦孝公每次喝酒、泡妞的时候,身边总有一个人疑似男人伺候着,他的名字叫景监。原来秦国的头号人物秦孝公是个景监同志引起了商鞅的兴趣。商鞅准备从他身上打开缺口,使之成为自己与秦孝公之间的铁杆联络人。
搞颠同性恋患者是一个难度系数极大的技术活。好好的一个男人成长过程中受到不恰当的教育或者内分泌上的障碍,造成心理的畸形发展,长大后性观念便出现倒错。商鞅在求学期间比较特立独行,曾经写过一篇心理学论文《论同性恋患者的心理》,由于其选题的新颖,论述的充分,见解的独到,结果受到全体师生的一致嗤之以鼻,但商鞅也不生气,说不定这玩意什么时候还真能派上用场呢?
在《论同性恋患者》一文中,商鞅认为同性恋在心理上受过强烈的刺激,原本就是最需要人们关爱的社会弱势群体,他们大多比较非常敏感,性格非常乖戾,倾向于斤斤计较和睚眦必报,心思比女人细,手段却比男人狠,一般人很难走进他们的心理世界,总之是a kind of difficult person。
现在正好是该理论发挥作用的时候,但理论总归是理论,只能指出前进的大概方向,具体如何行走,只能靠商鞅自己摸索。好在商鞅在魏国久经官场,阅历丰富。待人接物,结交朋友的基本功还是很扎实的。在与景监的初步接触中,商鞅注意到景监同志对和性别有关的词汇非常敏感。比如打远处过来一只公鸡,有人说:“看啊,这公鸡多漂亮,火红的鸡冠,鲜亮的羽毛,高傲的气质”,景监听了就会有点不高兴,以为别人是在影射自己不像男人男人。如果过来的是母鸡,有人说:“看哪,这只母鸡多温顺,稳稳当当,步调轻柔,不事张扬”,景监同志听了同样会不高兴,以为别人是在影射自己像个女人。其心理大抵如是。然而,谈话之中又根本避不开类似的话题,圣人有言:“万物皆分阴阳”,但到了景监的耳朵里阴阳总免不了和性别问题搭上关系。
这难不倒聪明的商鞅同学,他再次运用从老师那里学来的反向推理法:既然在景监面前无论提阳性的优点或阴性的优点都会引起他的反感,那就跟他谈阳性和阴性的缺点。还是那只公鸡,如果商鞅说:“这公鸡架子大,爱炫耀,不过徒有其表”,景监就会暗自高兴,由于他认为自己已经不是雄性。还是那只母鸡,如果商鞅说:“这母鸡忸忸怩怩,磨磨唧唧、软软绵绵”,景监也会高兴,由于他认为自己还没有成为雌性。
经过几番交谈,商鞅以得体的措辞赢得了景监的好感,继而用煽情的话语在景监心灵深处最柔软的部位肆意弹拨,很快两人的话题就深入下去,谈话的气氛也高涨起来,也许是由于景监的心理长期处于极度孤闷的状态很少能与人进行亲密无间的交谈,竟在一个从外国新来的小伙子面前将心扉完全打开,把自己不幸的童年,悲惨的家庭,以及宫廷生活的苦闷统统向商鞅讲述一遍。话题一旦打开,商鞅只要做个热心的听众就够了,顺便再陪上两滴同情的眼泪,就像听到祥林嫂讲她儿子被狼拖走的故事一样。很快商鞅就成了景监的死党,当商鞅请求景监将自己引见给秦孝公时,景监满口答应了。在这一刻,商鞅不讲公事,只论私事;不用理性,只凭感性就获得了无数士人梦寐以求的机会。
在景监的引见下,商鞅如愿以偿地见到了秦孝公。两个历史上的超重量级人物在年轻时的第一次见面,按照人们的想象本应该是火光灿烂,激情四射。但实际情况并不比江湖郎中兜售狗皮膏药好多少。商鞅的药匣子里有很多张狗皮膏药,其中必有一帖吧适合秦国,只是秦孝公还不知道商鞅要卖什么药,商鞅也不急着想让秦孝公知道自己卖的什么药。只是漫不经心地从头开始忽悠。
“在下以为秦国要想强大需高举周礼的伟大旗帜,对外恪守四项基本原则,对内坚持以德治国,……”秦孝公点点头,可是脑袋就有点迷糊,昨天夜生活持续时间太长了。“应该取信于民,要崇尚节约……”秦孝公昏昏欲睡,商鞅讲了半天,见没有动静,只好告退。
孝公醒了的时候见商鞅已走,便把景监找来斥责道:“你推荐的是什么狗屁人才,怎么跑我这里净背些思想政治教科书上的内容了?”景监只好解释:“发现高级人才需要慢火出细活,不是一句两句就能谈妥的。”孝公说:“好吧,再给他一次机会,让他五天后再来见我。”
商鞅再次见到秦孝公的时候拿出了第二帖狗皮膏药:“秦国要强大,需发展生产力,巩固国家政权基础,加强军队建设,注重爱国主义教育”,秦孝公鼻子上的瞌睡虫又跑出来捣乱,商鞅讲完也就走了。
秦孝公醒来的时候,见商鞅已走,再次把景监找来,正想训斥,突然觉得商鞅刚才虽然是在继续背诵思想政治教科书中的内容,但似乎透漏出了有用的信息,便让景监安排五天后再和商鞅谈一次。
经过两次忽悠,商鞅基本上摸清了秦孝公的口味,第三次见面,商鞅一开头便说:“主公啊,秦国的老百姓是天下最可爱的人,他们身上隐藏着可怕的能量,既可以转化为生产力,也可以转化为战斗力,当然了用不好也会是可怕的内耗,如果将这股能量发挥出来,大可以一统华夏,小可以称霸诸侯,关键在于政府用什么制度来引导。”
孝公眼前一亮,道:“说得好,用能量守恒定律解释国家政治寡人还是第一次听说,但不知道你这种方法周期得多长时间。”
商鞅道:“一般的话,需要三五十年。”
孝公道:“寡人可没有这个耐性。”
“也有捷径,如果国家施加压力,这股能量有望迅速的爆发,十年即可。”
“好,那就十年……”秦孝公昨晚玩了一宿,今天特别困,但一听到商鞅今天的讲话,精神为之一振,疲劳一扫而光,君臣两人抵掌而谈,数日不倦。两个同样充满改造世界欲望的年青人总是有太多的共同话题。今日商鞅跟秦孝公的谈话与前些天跟景监的谈话绝然不同,尽是国事、阳谋、天下形势,既有广度,又有深度。商鞅作为知识出口国慷慨地输出,秦孝公作为知识进口国贪婪地吸收。秦孝公强烈的进取心,独立的思考能力也给商鞅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从秦孝公身上,商鞅看到了伟大事物的两个方面:简单和崇高。谈话在两人相互敬佩,相互信任之中不得不结束,因为都实在太困了。
从商鞅来到秦国到赢得秦孝公的完全信任是一个精心的策划,他先是使孝公身边的红人当线人,又通过两次忽悠巧妙地将秦孝公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所主张的变法上来,直至取得信任。从战术上讲是诱敌深入,从心理上讲是“上赶的不是买卖”,聪明的姑娘即便面对心仪的小伙也不会简单的一拍即合,而是略显矜持以勾起小伙的追求欲望,恋爱在小伙的穷追猛赶和姑娘的迎三步退两步下才能臻于至善。
然而有一层意思商鞅始终没有向秦孝公说起,他不敢说,因为一旦说出秦孝公的心会凉半截,自己的一番辛苦也会白费,但他还是跟景监说了:“如果秦国按我的方案实行变法,国家的德治将无法跟商朝,周朝相比。”言外之意秦朝的寿命将是个问题。
商鞅的变法是邪门武功,爆发力极强,威力巨大,但很容易走火入魔。在竞争进入白热化的战国时代,也许正是这样的武功才有市场。搞颠秦孝公,商鞅才算走完万里长征的第一步,以后的道路将更曲折,战斗也更激烈,不过他现在已经有了一个强大的盟友和支持者。
〖注:山东非今日之山东省,是指崤山以东,泛指除秦以外的其它诸侯。〗
【3、酝酿】
在连续数十个小时之内,商鞅将积攒许久的表达欲望尽情的喷射出来,如江河决堤,荒洪爆发、走肚拉稀般一发而不可收拾。年少登基,治国经验不足,急需他人指引的秦孝公被彻底侃晕了、侃酥了、侃得飘飘欲仙了。等秦国变法教父商鞅的布道结束之后,秦孝公久久才回到现实当中,大脑已经受到一次彻底的洗礼,在这之前他还是个志大才疏,徒有其愿的年轻君主,在这之后已经成为变法的一个铁杆崇拜者和支持者。秦孝公愿以举国供商鞅驱使以行变法,顺便说一句,这仅仅是君臣两人私下达成的协议。
请注意,君臣两人都不是生活在象牙塔中的学究,而是深处权力漩涡中的政治家。作为一个学者,可以坐而论道、夸夸其谈、大言不惭、快意恩仇,但作为一个政治家必须审时度势,巧妙周旋,有所取舍,讲究策略。当他们从学术的殿堂中痛快淋漓地出来,面对秦国的国情时,不得不静下心来思考施行变法的方法步骤,是循序渐进,还是休克疗法?
秦孝公虽然深信商鞅的变法是切切实实的超级武器,但不确定秦国的各阶层如何看待商鞅的变革主张,是赞成,是反对?有多少赞成,有多少反对?赞成到什么程度,反对到什么程度?
怎么办?
那就先举行一场辩论会吧!并以此作为变法的信号,一来使将来的变法有一个缓冲,二来也可以检验一下商鞅对变法的理解是否到位。上个世纪邓公在施行改革开放之前不也搞了一次全国范围内的真理大讨论么?
辩论会在秦国的朝堂如期举行。秦国的许多大臣、观察家和媒体列席了辩论会。
正方代表:商鞅;反方代表:甘龙;裁判:秦孝公。
正方观点:莱佛梅迅(reformation)应当实行。
反方观点:莱佛梅迅(reformation)应当缓行。
辩论规则:辩论第一,友谊第二(已经有点变法的味道了噢);只准口头交锋,不准拳脚pk;不准骂老母,以及老母的老母。
辩论开始。
商鞅站起来,挥动手臂,大声喊道:“变法有理,改革无罪!”
甘龙也不示弱,站起来对这观众席大声喊道:“我们的目标是——”观众席立刻回道:“拒绝变法!”商鞅一看,行啊,都带啦啦队来了,同样也不示弱,回头看了秦孝公一眼,孝公给予鼓励的颜色。
商鞅开始发飙:“变是唯一的不变。”
甘龙道:“不变是变的全部。”
商鞅道:“文王究天人之际而演《周易》,易者,变也。”
甘龙道:“老聃通古今之变而推无为,无为,恒也。”
商鞅道:“秦国强大之时是由于适应了改革的时代潮流。”
甘龙道:“秦国强大之时是由于继承了革命的光荣传统。”
商鞅道:“高人出手,与众不同;大智虑事,特立独行。成大功者不为世俗成见所累,敢于打破条条框框。伟人总是站在时代的前沿想常人所不敢想,行常人之不敢行,在人们的非议声中坚持自我主张,当成功的时候,人们才会发现原来他是对的。老百姓不喜欢变化的过程,却爱分享变化的果实。圣人制定规则是为了体现时代的精神,而常人总是把圣人鲜活的灵魂变成顽固的教条。武林高手没有固定的套路,一切招式皆因时因地因对象而发。美女打扮从不囿于固定的穿戴,总是天天不一样,日日新花样。强大的国家敢于变革,善于变革,弱小的国家不敢变革,拙于变革。”
秦孝公冲商鞅竖起大拇指道:“讲得不错!”观众席也有人不断的点头。
甘龙继续道:“非也。圣人行事总是顺应时代潮流,照顾国情和传统。因此能很好地为百姓所接受,各级官员也不会出现抵制情绪。现在如果变法,意味着秦国现有的一切将全部改变,恐怕老百姓会不适应。”
商鞅道:“阁下的话属于朴素的谬论,只不过是普通人苍白的自我安慰,根本不像一个政府高官说的话。试问历史上哪一次圣人行事,没有带着强烈的革新精神?三皇五帝的政治主张人人各异,但不妨碍他们成为我们学习的榜样。春秋五霸的治国策略个个不同,但不妨碍他们青史留名。拘泥于礼法的只能成为别人的跟屁虫,勇于改革的才能占领时代的至高点。秦国要强大,还得靠变法。莱佛梅迅(reformation)应当施行,而且一天都不能耽误,如果我们迟了,就会被别人超过。”
秦孝公激动地站起来为商鞅鼓掌,观众中也爆发出稀稀拉拉的掌声。
甘龙胡子有点歪了,依然不依不饶地说:“主公,我不服。商鞅几天前就和您谈了,难免先入为主。”
商鞅道:“要说先入为主,应该是你。主公已经听了二十多年你们的哼哼教导怎么反倒认为你的观点不对?”
甘龙还在坚持:“我不管别的,反正老祖宗留下来的好东西不能改,想当初秦缪公时何其强也。”
商鞅道:“甘大人,不对啊,老祖宗秦缪公留下来的光辉基业让你们弄哪里去了?前些年秦国还受魏国欺负呢。再说老祖宗的好东西也是对老祖宗的东西进行改革之后形成的。”
甘龙有点急了:“你……,世界就是被你们这些嘴上没毛的臭小子搞坏的。”
高高在上的秦孝公摸摸没毛的下巴不悦地对甘龙说:“甘大人,你说谁呢?”甘龙急忙跪倒,“老臣错了。”秦孝公及时宣布:“本次辩论的胜方是正方商鞅。”
商鞅用辩才在智识阶层那里为变法作了一次宣传,但在普通老百姓那里却不能用同样的方法,秦国的老百姓非常朴实,对咬文嚼字的节目向来不感兴趣,不过这也难不住商鞅,法家人士总是有用不完的创意。这不,一场新闻发布会就要召开了。
大秦孝公三年x月x日,新上任的秦国发改委主任商鞅先生将举行他的首次新闻发布会,地点位于首都安邑城南门,参加的主要媒体包括,大秦中央电视台,秦声人民广播电台,安邑地方电视台等。主持人介绍说,此次发布会的风格将有别于以往国务院办公室主任甘龙先生所主持的。商鞅先生从魏国而来,是一个具有法家思想的新新人类。此次发布会对他的意义非同小可,届时还将包括一个特别节目,发布会人员没有向媒体透漏特别节目的任何内容,现在我们只能看到门前立着一根三米多长,约二十多斤重的木棒,究竟这根木棒将做何用,目前仍然是个谜,随着发布会的进行,谜团将一步步揭开,我们将拭目以待。
咣咣一通锣响后,街上行人围拢上来,咣咣又一通锣响,又有一些人聚拢上来,聚起来的人一看又是政府的新闻发布会,走了一些。咣咣咣,咣咣咣,工作人员敲了五六遍锣,围观的人数始终保持在30个左右,每一通锣响都能招来几个,响过之后又会走掉一些。眼看发布会的正点要错过,工作人员急中生智大声喊道:“今天除了有文艺表演,现场还有机会中超级大奖——200两黄金。”一听这个,人群就呼啦啦的像潮水般涌来。新闻发布会终于如期召开。
商鞅先生先大致地介绍了自己来秦国的经过,又简要地说明了一下改革的基本事项,人群中渐渐出现骚动,有胆大的喊道:“快点上娱乐节目,我们来这里不是听你念政府报告的!”商鞅一看群情激愤,只好草草退场。
主持人出场。
“下面进入现场互动环节,请在场的观众猜猜商鞅先生立的这根木头将做何用?并说出为什么,说对的奖励秦币100元,知道的可以直接回答。”
一个说:“商鞅先生博学多能,将会用这根木棒给我们表演一段从鲁班那里学来的木工活。”
“错!咱们国君不可能花高薪请个木匠。”
听到这话那位想说是用来耍杂技的哥们马上把话头收回。
又一个说:“商鞅先生曾经拿这根木棍在渭水边垂钓,孝公发现他的才能,请他来当国士,所以商鞅先生要保存这根用作鱼杆的木头以示留念。”
“哈哈!”人群中发出一阵暴笑,原来这位哥哥《封神演义》看多了。
最后一个叫曹子高的哥们说:“商鞅先生是法律界专家,他将用这根木棒打坏人的屁股,以惩治地方恶势力。”说这话的时候,这哥们昂首挺胸,傲视群人,好像正确答案非他莫属。
“错!这么粗的木棒打大象屁股还差不多!”人群中又一阵暴笑,曹子高哥哥很难堪,当时就楞在那里,几乎不敢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
众人一看连“猜圣”都挂了,没有人再敢接镖,人群中顿时静悄悄。
“还有谁能回答?”人群中依旧鸦雀无声。
“既然没有人能答对,下面进入第二环节。有谁能把这根木头从南门搬到北门,赏黄金100两。”话音刚落人群中就炸开了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