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瑶道:“我咋就纳闷呢,像你这么胆小的人,怎么会成为赵家太子。”
赵无恤道:“你不用纳闷,正是因为我胆小,才不敢随便祸害家产。”
智瑶一看死活说不动赵无恤,于是改变策略道:“我虽然无法让你先进去,可是如果你先进去,我肯定有办法让你先出来,不信你试试看。”
赵无恤道:“我在外面你都无法让我先进去,一旦我进去了,你怎么能够让我先出来?”
智瑶生气了,威胁道:“你再犟嘴,我回去让你老子废了你!”
赵无恤一点不生气,道:“你都说不动我,怎么能说动比我更牛的老爹。”
智瑶没招,只好憋下一口气,准备秋后算帐,赵无恤也憋下更大的一口气,准备秋后的秋后算帐。
事情传到赵简子的耳朵,赵简子非常满意,从此赵家有人了!于是他果然带着满意的微笑,和必胜的信念去见在梦中曾经给他启示的天帝了,他要和天帝一起见证当初的启示一步步变成现实。然而就当下而言,赵无恤的屈辱还仅仅是个开始。
【5、火并之二】
赵简子撒手归西之后,按照晋国不成文的执政轮坐制度,智瑶成了晋国的执政,由于智瑶长得实在是帅,连晋君都成了他的粉丝。有了晋君的帮助,帅哥智瑶更加趾高气昂了,也更加看不起另外三家,尤其看不起的是衰哥赵无恤。
又一次智瑶和赵无恤联合出兵攻打郑国。在酒宴上,智瑶借着酒劲有意侮辱赵无恤,竟不顾身份体统,拿起酒罐以劝酒为名义将酒连连向赵无恤的脸上浇去,赵无恤心里非常清楚智瑶的用意,但时机未到不能闹翻,所以在酒瀑中暗自叮嘱自己:不能冲动,不能冲动,冲动是魔鬼……,最后终于忍住了。手下人却无如此雅量,他们见主人遭到侮辱,个个非常气愤,纷纷拉家伙要找智瑶玩命。赵无恤用一半是严厉,一半是告诫的目光将手下人逼退。酒席结束,赵简子告诉身边人:“老头子之所以让我作接班人,正是看好我善于忍耐。我作为当事人,比你们更生气,但现在时机未到不便闹翻。请相信我,我一定会给诸位一个发泄怒火的机会。”
智瑶从酒宴上尝到了借酒欺负人的快感,便要推而广之。这一天他在兰台摆下酒宴宴请韩康子、魏桓子。在半醉半醒之中,智瑶走到韩氏的二号人物那里,拍拍他的脑袋说:“哥们酒量不错啊,能喝三两喝五两,这样的同志要培养,能喝八两喝一斤,这样的同志我放心。”说完又送给韩康子一个既是得意,又是挑衅的眼色。
事后智果提醒智瑶:“小心留意点吧,否则他们会发难的。”智瑶满不在乎地说:“要说发难,也是由我开始,我不发难,谁敢动弹!”智果一看智瑶这副德行,只好摇摇头叹气说道:“你侮辱了人家的重臣,还不多加防备,分明是要遭受惩罚。”
智瑶见三家个比个的怯懦,便动了兼并之心。手下的谋士给智瑶出了个计策叫“食果去皮”。具体说来,即智氏打着晋君的名义依次向另外三家讨要不大不小的一块土地作为国家军粮的供应地,如果三家老实地交出,就进行下一轮讨要,周而复始直至三家的土地变得非常狭小,再一口将他们全部吞掉。如果哪家胆敢拒绝,正好可以以此为借口,联合另外两家对其用兵。此计甚妙,智瑶采纳实施。
赵氏、魏氏、韩氏同是智瑶淫威之下的受害者,同病相怜,他们的心已经紧紧地连在一起。但在联合抗智的道路上,三家还有相当长的一段路要走,原因在于魏氏和韩氏是“博弈”理论的信奉者,按照博弈原理中的最小最大原理,魏桓子、韩康子都想以最小的付出换回最大的收获,当然,前提条件是自己付出一点,让他人承受主要压力,然后自己就可以在后面捡渔翁之利。按照中国的传统解释是,“将欲败之,必姑辅之;将欲取之,必姑与之。”
智瑶前来讨要土地,韩康子不想打头阵,拱手奉上,轮到魏桓子,他一看韩康子老实上交了,也不说什么老实把土地送上,然而两人一起把目光对准了赵无恤。
要说赵简子的一番心血没有白费,赵襄子的书没有白读。赵襄子一看,啥?跟我要土地,那还了得,土地是君主统治天下的根本,是祖宗传下来的宝贝,怎么可以随便予人,于是向智瑶说不。智瑶便领着两个半心半意的盟友前来会战。赵无恤绝对有种!赵简子九泉之下可以安息了。
两下交锋,寡不敌众,赵氏军队败下阵来。赵无恤准备进行战略大转移,摆在面前有三个地方可选,一、长子,二、邯郸,三、晋阳。
赵无恤认为,长子虽然城池坚固,但却是在官府的催逼之下才修成的,老百姓不见得会诚心守城。邯郸虽然粮草丰富,却是搜刮老百姓得来的,老百姓不一定会英勇杀敌,看来只有晋阳可以逃奔了,于是赵无恤向晋阳方向逃遁。
接任董安于驻守晋阳的长官是尹铎。在上任前尹铎问赵简子:“阁下是需要一座能保命于万一的坚城,还是需要作席梦思被的蚕丝啊?”赵简子说:“坚城。”于是尹铎施行宽刑低赋政策,同时体恤民情,关心生产。临终之前,赵简子告诉赵无恤以后赵家一旦有难,不要担心尹铎上报的户口少,也不要担心晋阳路途遥远,你只管投奔那里。
当赵无恤进入晋阳却一下傻了眼,老百姓虽然不少,城墙也很坚固,但要命的是官仓里没有一粒粮食,武器库里没有一支箭簇。愁得赵无恤直骂爹:“臭老头子,你这不是把我往火坑里推么?”不料尹铎一点不愁,还拍着胸脯说:“只要我老尹三声鞭响,乡亲们马上送来粮食迎接族长,若是那豺狼来了,迎接它的是刀枪。”
赵无恤说:“那你就甩鞭子吧。”果然尹铎拿起马鞭在空中连甩三声,“啪!啪!啪!”说也奇怪,老百姓真的又是推车,又时担担往官府运送粮食。赵简子又问:“粮食是有了,那么兵器呢。”尹铎用手一指大殿上的柱子,赵无恤顺手望去,只见大殿的柱子发出耀眼的金属光泽。尹铎再一指城墙,赵无恤顺手望去,只见那墙骨分明是一根根溜光水滑、一丈有余的荻蒿。赵无恤马上明白了其中的含义,这才把心放在肚子里。
三家大军随后赶到,将晋阳围得水泄不通。双方相持不下,转眼一年有余。要说智瑶手下还真有人才,这不,又有一名水利系的高才生提出一个水漫晋阳的计划。原来晋阳的旁边有一条河叫“晋水”。只要稍作一点工程使此河改道,滔滔河水就会向晋阳涌去,不由赵无恤不投降。
这个计划马上变成现实,这下可苦了晋阳城,河水深达3丈,以三丈为十米计算,城墙根部受到的压强竟有100000帕斯卡之多,强大的水压之下,不断有水通过城墙的缝隙向城中浸透,时不时地有井喷出现。好在董安于当初的夹板设计,城墙仍然能保持巍然不动,城中人民团结奋战,抗洪抢险,涌现了一系列可歌可泣的英雄人物和事迹。这是智氏与赵氏的决战,也是水利系高才生与土木系高才生之间的比拼。
晋阳军民坚持到最后,城中的粮食空了,树皮啃光了,草根挖没了,所有一切飞禽走兽,两栖动物、爬行动物、无脊椎动物都被吃没了。老百姓只好换着孩子吃,灶台被淹了,就把锅吊起来。酿醋的马师傅对熬糖的牛师傅说:“尝尝我的孩子吧,是酸味的。”熬糖的牛师傅也对酿醋的马师傅说:“尝尝我的孩子吧,是甜味的。”吃完之后,两人抱头痛哭,又不敢哭得太用力,保存体力要紧。
城外的智瑶快活无比,一日领着韩康子、魏桓子泛舟游于大水之上,只见大水漫无边际,波涛汹涌、白露横江,水光接天,可怜的晋阳好像大海上的孤岛,随时有被吞没的危险。阴风袭来,有感于眼前的恐怖景象和大自然的伟力,智瑶诗兴大发,遂即兴赋诗一首:“晋阳之水清兮,可以灌人城;晋阳之水浊兮,可胜百万兵。”
两句诗说得身后的韩康子、魏桓子两人同时激灵灵打个冷颤,魏桓子看了看韩康子,心说你怎么也打冷颤,韩康子掐了魏桓子一把,言外之意,你的意思我知道了,难道我的意思你不知道么?原来魏氏的老巢旁边有汾水,韩氏的老巢旁边有绛水。智瑶觉察到两人的小动作,扭头问道:“你俩在搞什么鬼?”还是魏桓子机灵,随口说道,“阁下的诗实在太好了,深深地震撼了我们俩。”智瑶骄傲地说道:“那是,想当初我还拿过晋国诗歌创作大赛一等奖呢。”
回去之后,韩康子、魏桓子满脸忧色,被智瑶身边的大臣絺疵看见,这絺疵是个一流的心理分析大师,由于看人断事比较准,被智瑶放在身边作智囊。絺疵告诉智瑶:“眼看咱们的军队就要取得胜利,而韩康子、魏桓子却面有忧色,分明是担心胜赵之后,同样的灾难降自己头上,我看啊,还是早点把他俩解决了为好。”智瑶半信半疑地说:“真的么?眼看赵氏被灭,三家瓜分赵地的美妙时刻就要来临,他们怎么会不高兴呢?”于是智瑶把韩康子和魏桓子叫来试探一下。
智瑶问道:“听说你俩对我有点想法?”
韩康子和魏桓子道:“什么想法?没有啊。”
智瑶道:“没有想法,那絺疵怎么说你俩昨天耷拉个苦瓜脸。眼看快要获胜了,是何居心?”
还是魏桓子比较机灵,道:“哎呀,我俩高兴还来不急呢,昨天脸色不好,是因为我俩为一件小事情吵了一架。”
智瑶问道:“什么小事?”
魏桓子道:“我俩在争论如何处理赵无恤那小子,韩康子说要把他脑袋割下来踢皮球,我说应该作尿壶,所以就吵起来了。”
智瑶道:“你俩可真笨,脑袋那么重,又没有弹性怎么做皮球;脑袋全是窟窿,怎么作尿壶,还不得天天晒被子啊?”
魏桓子道:“阁下所言极是,不过我俩真的没有其他想法,一定是絺疵出于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离间咱们三人的关系,请您多加留神。”
出来之后,两人擦了一把汗,急急忙忙往自己营盘走去,没想到被躲在一旁的絺疵看见了。絺疵进去问智瑶:“主公,你怎么把我出卖给他们俩了。”智瑶吃惊的问道:“你怎么知道,是不是偷听了?”絺疵道:“我根本不用偷听,刚才他俩走的时候仓皇四顾,所以我猜他们知道。”智瑶面无表情的说道:“没事的,你回去吧。”絺疵见好心被当驴肝肺,也不想干了,改日编了个理由出使齐国去了。
城里赵无恤的日子过得非常憋屈,一天只能喝一顿米汤,而且身边的人也越来越不尊重他,以前都还客客气气地喊主公,后来就喊赵哥,再后来什么老赵,小赵、阿赵、赵赵的都蹦出来了,最可气的是有人竟然喊狄赵。只有大臣高赫几百天如一日地对赵无恤恭恭敬敬,每天都要坚持到赵无恤的大帐请安,即便在最艰难的日子也不懈怠,令赵无恤非常感动。
眼看城破在旦夕。赵无恤想了一个晚上,终于想出一计险招。打定主意后,第二天赵无恤派人去请张孟谈。见面之后张孟谈说的还是那句千古不变的寒暄语:“主公吃了么?”赵无恤肚子饿的瓜瓜响,有心打趣他,便道:“没有吃。”如果是以前,张孟谈会接着说:“没吃,吃去吧!”可现在哪有粮食,只好改口说道:“没吃,忍着吧,我也忍着呢。”赵无恤无言,两人相视示以苦笑。
赵无恤话锋一转进入主题:“我有一事相求,不知愿否效劳?”张孟谈道:“为主出力,在下万死不辞!”赵无恤一点手示意到近前说话。张孟谈走到近前,赵无恤耳语几句,张孟谈听着听着眉头拧成了疙瘩,连忙打住,问道:“主公您说的是哪国鸟语?怎么一句我也听不懂,竟是嘀嘀咕咕的声音。”赵无恤这才意识到声音原来发自自己的肚子,于是捂着肚子再一次对着张孟谈的耳朵如此这般,这般如此一番。
当天晚上,张孟谈坐着木盆从天而降,到达水面后又挥动双桨划到岸边,弃来舟登岸来到魏桓子和韩康子营盘。张孟谈见到了两人,道:“唇亡则齿寒,皮去则肉露,偷了大姨子就该小姨子。晋水很大,汾水和绛水也不差,今天赵氏玩蛋,明天就是你俩,不如咱们三家联合起来攻打智氏。”魏桓子和韩康子早有此意,于是三人约定共同出兵的时间。
夜、月、寒。
几名动作敏捷的黑衣人向大堤奔去,背后的利刃表明他们的来意。
伴随着一声声惨叫,守堤士兵在醒来一刹那死去,在死去一刹那醒来。
哗~~,堤岸决口,大水向智瑶的营盘涌去。
人若无情,花自凋零,水若无情,荼毒生灵。
乱!乱!乱!智瑶的营盘乱作一团。
更乱!更乱!更乱!三家大军向智军杀来。
……
这一年是公元前453年,晋国最强大的氏族被清除出局,晋国的政权被牢牢地控制在赵、魏、韩三家手中,三家分晋的局面就此形成。
(话外音)
胜利之后,魏桓子和韩康子又再争论用智瑶的头做什么好。赵无恤说:“还是让我用来做个酒器吧。”后来赵无恤果真将智瑶的天灵盖做成了酒器,而且还当众用它饮酒,说是美男的脑袋含有大量人体必需的微量元素,有护肤美容,延年益寿之功效。不想却惹恼了一人。
欲知此人是谁,会有什么事情发生,请看下回分解。
【6、刺客行】
在这个金钱万能、物欲横流的世界里,原生态恐怖分子豫让好比一条掠过我们心头的闪电,照亮了我们心中被压抑许久的对古典精神的向往。
豫让,不是河南人,是山西人,武艺高强,是条好汉。早年曾在范氏和中行氏家族那里混出路,但是一直郁郁不得志,原因在于范氏和中行氏好文不好武,豫让与他们没有共同语言。后来豫让辗转来到了智瑶那里,智瑶是个热血青年,爱好武艺,见到豫让身手不凡,便赐予高位。每有出征,大秤分金,小秤分银。豫让是个重感情的人,发誓要对智瑶竭忠尽智,甚至献出自己的生命。由此可见,历史上的败者也并非一无是处。
智瑶失败以后,豫让失魂落魄的回到家里,妻子见外出多年的丈夫回来,乐得心花怒放,厨房里一阵忙活,不一会喷香的饭菜已经做出,豫让早已饥肠辘辘,看见饭菜,一阵狼吞虎咽。酒足饭饱之后,豫让才稳住心神,开始对周围的一切开始详加观察。可令他吃惊的是刚才的结发妻早已不知哪里去了,取而代之是一位新鲜出浴,穿着性感肚兜,经过精心装扮,浑身散发着香气的美艳少妇。豫让大吃一惊:“老婆,你哪里去了?你又是谁?”面前少妇婉尔一笑:“相公,你看我是谁?”豫让听音辨人,恍如隔梦,过去的浪漫回忆涌向心头,继而雄性的本能被唤起。
喘息声停止,雄性的本能趋于平静,武士的操守又重新占据豫让的灵魂,看着身边娇媚的妻子,豫让深有感触地说道:“女为悦己者容,士为知己者死。”言毕,豫让挽起宝刀,连夜奔出家门,头也不回。可怜的妻子在身后撕心裂肺地喊着:“豫让!”可是那人已经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从此,世上少了一个整日精心打扮,企盼丈夫归来的少妇,而多了一个满腔仇恨、图谋报复的职业杀手。
豫让变更了姓名,整日在赵襄子(即赵无恤,由于击败了智氏,建立卓越武功,因此以后称他的尊称)的宅院周围徘徊以寻找合适的出手机会。功夫不负有心人,豫让经过细心的勘察,终于发现赵府的茅房是警卫巡逻的盲区,于是扮作劳改犯混进赵府打扫厕所。有一天赵襄子吃东西坏了肚子,急忙向茅房奔去。在一旁瞄了很久的豫让这时出现,只见他一身青衣,头戴斗笠,拖着7尺有余的大扫帚向茅房扫去,他的计划是以打扫厕所为由将赵襄子杀死在马桶旁。可是赵襄子经历了太多的危险,对生命格外珍惜,就连大小便都不忘带着警卫。豫让面临的是一场硬仗。
一步,两步,三步。
豫让迈着坚定的步伐向茅房走去,同时手中的扫帚左右摆动,毫不把茅房门口的两个警卫放在眼里,那副笃定的神色好似《天龙八部》中的扫地老僧。
四步,五步,六步。
豫让坚定有力的双脚撞击青石发出清脆的声音,却引起了赵襄子的警觉。不得不承认有些人具备超自然的嗅觉,他们能在别人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感觉到即将来临的危险。
七步,八步,九步。
“来者为谁?”茅房传来赵襄子的喝叱,门口的两名贴身保镖听到声音马上警觉起来。豫让一时紧张,以为自己的行动已经暴露,伸手与警卫缠斗在一起,豫让随身携带的匕首在打斗时跌落。过一会更多警卫赶来,将豫让团团围住。不用说,豫让精心策划的刺杀行动已经以失败告终,下面该是赵襄子对豫让进行处理。
赵襄子问道:“谁人行刺?”
豫让道:“山西人豫让!”
赵襄子道:“废话,这里谁不是山西人?”
豫让这才道:“智瑶手下大将豫让是也。”
赵襄子问道:“因何行刺?”
豫让道:“为主报仇!”
赵襄子道:“为主报仇,也算一条好汉,今日我不杀你,你去吧,但下次不要再栽在我的手中。”
警卫闪开一条缝,豫让也不客气,转身就走。
豫让走了,但还会回来。只要他的生命没有结束,他的报仇使命就不会停止。他的心已经僵化如石,世间的一切对他而言都毫无意义,报仇是他与这个世界联系的唯一纽带。如果哪一天他无法报仇,就会选择死亡;如果哪一天,他报仇成功,同样会选择死亡。
为了更好地伪装,豫让将全身涂黑,如癞蛤蟆身上的疙瘩,又将烧红的木炭吞进口腔,声带的物理结构发生了变化,说起话来变得模糊不清,好像《教父i》中教父那含糊不清的声音。经过这么一番残忍的整容,豫让变得面目全非,而且永远无法回到原来的状态。身边的朋友劝豫让道:“你选择的道路既艰难又对社会没有意义,就你的志气而言还算不错,就你的智商而言就差之远矣。凭你的才干,给赵襄子做事,很快就能出人头地。”豫让笑道:“人的一生,早死晚死,总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人各有志,取舍万千,我别无他求,只想用我的生命向世人阐释一下什么叫‘臣道’。”
这一次,豫让得知赵襄子要去为新落成的晋阳渠剪彩,便在必经之路的一座桥下藏身,专等赵襄子经过之时从桥底钻出进行刺杀。
赵襄子骑着高头大马,前呼后拥地来了,但走到桥头的时候,战马突然停止前进,赵襄子连挥数鞭,那马兀自不动。这匹战马陪同赵襄子转战南北,出生入死,颇通人性,此次表现异常,必有特殊情况,赵襄子的第一反应是:豫让来了。
赵襄子令手下人四处查看,果然一个察看桥下的士兵大喊一声:“妈呀,桥下有个蛤蟆精!”尽管豫让毫无人的特征,但赵襄子还是马上发现那是豫让。豫让一直惦记着赵襄子,其实赵襄子也一直惦记着豫让。于是赵襄子喝道:“哪里来的蛤蟆精,那是豫让。”士兵们这才七手八脚地将豫让捉住。这一次刺杀行动还没有开始就已经结了尾。
赵襄子开始数落豫让:“你不是给中行氏和范氏办过事吗?为什么不给他们报仇,后来换成了智瑶,现在却死活要给他报仇。”
豫让道:“我给中行氏和范氏办事的时候他们视我如寻常士兵,我给智瑶办事的时候,智瑶拿我当国家栋梁。”
赵襄子仰天长叹:“你为智瑶报仇也算名垂青史,我曾经放过你一次也可够得上宽宏大量,今天看你的表现,我还可以给你机会。”
士兵将豫让围在当中,一齐呐喊:“主公杀不杀!主公杀不杀!”
豫让颜色不变,凛然说道:“我听说英名的主人不会限制别人表达义气,忠贞的臣子不会因为怕死放弃名节。您上次已经饶恕了我,普天之下都知道您的宽厚,今天是我咎由自取,我无话可说,也非常敬重你,唯一的愿望是想借你的外袍一用。”
赵襄子将外袍解下交与豫让,豫让跳起来对准外袍连刺三剑,口中大呼:“吾可以下报智伯矣!”然后自刎身亡。
赵襄子和身边的所有人都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不过政治家赵襄子马上从豫让的事迹中看出了对自己有利的一面,下令厚葬豫让并当众表彰了他为主捐躯的高尚气节。豫让的故事被改编成许多个不同版本在赵国的慷慨悲歌之士中间传唱,豫让行刺所在的桥被更名为“豫让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