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革命大盛宴(2 / 2)

于是李司令买火车票走天津,再坐小火轮去上海——这时候李烈钧的校友吴禄贞,却已经去石家庄就职,然后在娘子关与阎锡山会面,再之后自封燕晋联军大都督,然后被人刺杀。

而李烈钧船行海上,忽然见到一艘怪船,四周以白布围绕,船里边不知装的是什么货物,多半是武器。于是李司令弃舟登陆,打电话给江西的金鸡坡要塞,曰:某乃重炮队李司令,看到海面上有条船没有?就是四周围绕了白布的那一条……你说啥?你说你不知道啥叫李司令?这怎么可能?你听我跟你解释,李司令就是……也甭你娘的解释了,那条船已经驶过要塞了。

这个司令,未免也太不给力了吧。

于是李司令垂头丧气的回到九江,发现九江果然宣布独立了,现在九江的大都督,就是马毓宝——再后来,华侨敢死队的马超俊被冯国璋段祺瑞联手,打得漂流到九江,遇到的就是这个马毓宝,当时马毓宝想让马超俊给他当卫队——显而易见的是,马毓宝的智商,不是一般的高,当他听说革命党人李烈钧来到的时候,立即要求将大都督转让,由李烈钧出任大都督,马毓宝自己辞职。

李烈钧现在已经知道,连司令都不给力,何况区区一都督呼?于是明智的拒绝,坚辞不授,于是一段让官的美妙佳话,从此流传于江湖。

佳话归佳话,但这段佳话,不过是印证了马毓宝其人的智力之高。

马毓宝原本是一个小小的标统,相当于团长,团级干部。武昌起义后,部属响应,推马毓宝做了大都督。也就是说,马毓宝这边,是军队先自己革命了,然后推举他当的都督。而且在部属支持的情形下,马毓宝还要将都督职位让出,在这种情况下,任何人也找不到理由跟他为难。

再看吴禄贞,吴禄贞是在部队还不肯“反清复明”时,就先自己革命了,并宣布自己成为燕晋联军大都督——结果遭到了部属的反弹,丢了性命。

总之,与吴禄贞相比,这个马毓宝才是个高人。

遇到这样的高手,李烈钧就没辙了,只好宣布自己出任马毓宝的参谋长,搬进了三国时大都督周瑜的衙署,从此开始早九晚五的上班打卡工作。

上班没几天,大都督衙署中,血光突起,暴脾气的李司令,竟然用刀劈了一个大活人。

【12.千万别惹革命党】

却说李烈钧自打出任九江大都督马毓宝的总参谋长以来,每天风雨无阻,准时打卡上班。这一天李烈钧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忽然看到有个人正站在他的办公桌前,翻看着桌子上的文件。

李烈钧心中大怒,走过去一看,那人却是都督府中的一名工作人员,姓马,名马献廷——都督马毓宝也姓马,不晓得此人和都督是不是本家。

当时李烈钧把脸一沉:谁允许你翻老子的文件的?

马献廷讪笑道:……李参谋长这么紧张干什么,看看又有什么打紧。

李烈钧吼道:有没有打紧,老子说了才算,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说话了?

马献廷脸色很难看:……李参谋,你嘴巴放干净点行不?

行,怎么就不行呢。李烈钧温柔的说着,轮起手臂,啪的一声,一个大嘴巴抽在马献廷的脸上,当场把马献廷的脸抽得红肿青紫。

马献廷呆住了:李参谋,你怎么动手打人呢?

李烈钧:老子打的就是你这个王八蛋,你老实说,你他妈的是不是清廷奸细?来老子这里刺探军情?

马献廷高叫:你才是奸细,我如果要是奸细的话,还用得着这个时候,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看你的文件吗?我早就……嗷!

马献廷的话还未说完,早被李烈钧轮起一把刀,就见雪亮的刀刃划过优美的弧线,扑通一声,马献廷已经被劈得半死不活,萎顿于地。

……余怒批其颊,彼乃大肆咆哮,余即抽旁立宪兵所佩大刀劈之,因余曾习双手剑,具有腕力,一刀劈去,马即血肉溅飞而仆倒于地矣……

摘自李烈钧:《我在辛亥革命时期》

砍倒倒霉的马献廷之后,李烈钧立即命令一边的宪兵,对此人进行搜身。结果搜出了马献廷与江西巡抚冯汝骙的往来信件。信中的语句,多有反对革命的意思,于是李烈钧断定:马献廷,乃巡抚冯汝骙派来的奸细是也。

但实际上,江西巡抚马汝骙,与山西陆巡抚,云贵总督李经羲等一样,都是人品憨厚,善良忠直的官员——却是作怪,不是说晚清腐败透顶,无官不贪,无吏不赃吗?怎么革命党所遇到的,竟是清一色的好官呢?

这是因为,官无好坏,人无善恶。所有的人,不管你是当官还是百姓,在人性的表现上并无区别,每个人都希望多获得一点利益,同样也希望获得一个好名声。同时每个人都是经济人,通过计算做事的成本,决定自己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如果在权力一统,民间力量惨遭压抑的时代。这时候的官员只需要对上位负责,不需要对百姓负责,伤害百姓时需要付出的成本极低,而获得的利益却极大,这时候的有权有势者就会流露出人性中的邪恶一面。

相反,在晚清这个时代,皇纲失坠,党人四起,再加上朝廷拼命想挽回颓局,更愿意狠狠惩治贪官以取悦民众。这时候如果官员们再敢贪污,明显是缺心眼的表现,不唯是朝廷不会放过你,革命党也会挑选你作为刺杀的重点目标,以赢取革命的道义资源。所以这时候,再做贪官,成本支出就会极高,划不来了。

总之,权力才是滋生贪官污吏的温床。越是权力头独大,十面谀歌,明君盛世的时候,越是做贪官成本低的时代,越是老百姓蹈死无路的时候。反之,越是民众四起,民权滥觞的时代——许多人在这种时候就不敢贪了。

但这并不是说,晚清时代的官员个个是清官,是好官,任何时候都少不了贪官。只不过,最早革命爆发之地,其官员多半是温厚善良,息事宁人型的——徜若是坏官,革命党就很难形成力量,只是因为官员厚道,所以革命党才会在这些地方扎了堆,最后引爆革命。

有关江西巡抚冯汝骙的人品,我们说了不算,李烈钧做为当事人,说了才作数:

……先后纠合二三营同志及省垣各学堂优秀学生,加入同盟会达数百人,余更施以精神教育及超距训练,生气勃勃,见者惊异。冯汝骙得商德全之报,忌之甚,余去职后,防闲愈严……

瞧瞧,李烈钧在冯汝骙的眼皮子底下,硬是发展了数百名同盟会,这是一个多么庞大的数字!让这么多的乱党在自己的地盘活动,如果不是冯汝骙能力太差,那就是人品的问题了。

答案到底是哪个呢?

我们很快就会知道——搜出马献廷与巡抚冯汝骙的来往书信后,李烈钧立即打电话给大都督马毓宝,请示办法。

猜猜马大都督是如何回答的?

马毓宝回答说:

总参谋长之意如何便如何,请代行一切可也。

看看这个回答,可怜的大都督马毓宝,他压根就不敢招惹革命党——又或者,他压根就不敢招惹李烈钧。

于是李烈钧将砍得半死的马献廷拖了出动,交给军法处判决并正法。

【13.抢女人犯军纪者枪决】

马献廷乱翻文件,因此被指控为奸细,由宪兵司令廖伯琅亲自负责执行。

枪毙一个小小的马献廷,宪兵司令竟然亲自执行,这可以表明为一种决不会误读的政治态度——大家都在努力表现,向革命党李烈钧靠拢。

表现最积极的,应该是金鸡坡炮台司令徐公度,他在马献廷被枪毙后,就立即冲入马家,将马献廷家里的女眷全部拖出来,认真仔细的检查过身体,挑了两个最美貌的,也不知是马献廷的女儿还是什么人,将两名美貌女人带回自己家,幸福的享受起革命成果来。

副官得知后,悄悄的把这个消息告诉给李烈钧:革命了,炮台司令徐公度把马献廷家里最漂亮的女人给革命了。只是马家的女人太少,不够大家一块革的,要不要……嗯,再想办法多找出几个奸细来?

当时李烈钧一听就急了,心说这是哪跟哪儿啊,革命也没这么个革法的,革命是……当即一拍桌子:徐公度如此行为,属于干犯军纪,理应……处决!

副官听了后,立即跑去找炮台司令徐公度,说:李总参谋长说了,你这么个搞法不对,属于干犯军纪,要枪决的。

徐公度一听就急了:瞎说,我这是革命啊,革命不就是抢女人吗?不让抢女人的革命,算什么革命?不让抢女人,这命谁还乐意革啊!

副官说:你这话跟我说不着,到刑场上去对李总参谋长说去吧。

徐公度拿手指着副官的鼻头,笑道:好你个不晓事的,我跟你说革命就是抢女人,你非不信,难道非要等李总参谋长亲口对你说出来吗?

你真有这本事?副官表示怀疑:那你让李总参谋长说出来我听。

徐公度一笑:莫急莫急,你等着吧。

于是徐公度立即钻进电报室,给湖北革命军的大都督黎元洪打电报:黎老师好,一别好久,甚是思念,闻知老师正在武昌与清军血战,学生不揣浅陋,愿意去武昌助老师一臂之力……原来徐公度这厮,是黎元洪在两湖将弁学堂当教官时候的学生,黎大都督教出来的学生,难怪对革命有如此深刻的理解。

黎大胖子那边正缺兵少将,突然接到昔日学生徐公度的电报,大喜,就立即打电报给李烈钧,要求将徐公度调到武昌打仗。

李烈钧接到黎元洪的电报,顿时乐了:难怪这个徐公度敢革女人的命,原来这厮还有后手。那什么,为了联络与湖北方面的感情,准许将徐公度调过去继续革命,暂不枪毙。

于是徐公度一手抱着一个从马家革来的女人,临登船时对副官说:瞧清楚了没有?命就是这么一个革法的,我说过没错吧,你还非要抬杠不信。

副官看得连连摇头:别的我不知道,但我敢说,命要是照这样革下去的话,以后肯定会革出大麻烦的。

徐公度带着抢来的女人,去湖北武昌继续革命,这边九江又任命了一个叫戈克安的,出任炮台司令。可戈克安刚刚上任,就见海面上波伏不定,炮影幢幢,数十艘庞大的兵舰,计有海筹号,海琛号,楚同号,楚有号,楚谦号,楚豫号,江元号,江亨号,江利号,江贞号。此外还有湖鹏号及湖鹗号两艘鱼雷艇,正自浩浩荡荡,气势汹汹,向着九江的金鸡坡炮台冲将过来。

炮台司令戈克安吓得魂飞魄散,立即下令开炮。

可是来的兵舰如此之多,小小的金鸡坡,岂是对方的对手?

【14.勾心斗角大合作】

海面上涌来的若许之多兵舰鱼雷艇,乃大清帝国海军总司令黄钟瑛所统,在这么多的战舰环伺之下,小小的九江,实不堪一击。

但当金鸡坡炮台准备孤注一掷,决死一战的时候,怪事发生了,强大的兵舰们,竟然打出旗语,要求和解。这意思是说,清国强大的水师,此来是向九江军政府投降的。

有没有搞错?实力如此强大的海军,居然跑来投降?

是真的,兵舰上多有同盟会员,原本就骚动着革命之激情,而没有加入同盟会的旧军人,更重视军人之荣誉,让他们冲着老百姓开炮,他们是决计不肯的。

不肯打炮,就只能投降,要不然还能怎么办?

但如果真要是投降,那又太丢人了。所以海军总司令黄钟瑛想到一个绝妙的主意,统水师来九江这么个小地方,革命军的势力弱,自己的势力强,那么就不用投降了,而是双方合作。

合作合作,共同革命,咸与维新。

于是清国水师和九江金鸡坡炮台展开了盛大的联谊会,清国海军总司令黄钟瑛,九江革命政府总参谋长李烈钧出席联谊会并发表重要讲话。

李烈钧说:革命同志们,我代表江西人民欢迎你们的到来,只要我们携起手来,狠揍满清个狗日的,那么满清就是兔子的尾巴,长不了啦。

轮到海军总司令黄钟瑛讲话,黄钟瑛说:大家操家伙,一起动手,打死李烈钧个狗日的。

李烈钧:老表,出啥子事情了吆,干吗要打我啊。

黄钟瑛怒极:还说,李烈钧,你个卑鄙小人,老子统水师前来,是真心与你合作,你竟然心怀二心,暗算与我,你也不说想一想,就你们九江那两头蒜,是我们海军的对手吗?

李烈钧:到底出什么事了啊……总政歌舞团呢?怎么还不上台来跳舞,让我问一问到底出了什么事?

其实没什么大事,就是金鸡坡炮台的人,乘双方联欢歌舞的时候,悄悄的把兵舰上火炮的炮闩给拆走了。没了炮闩,火炮就再也打不成了,所以黄钟瑛才会怒不可竭,揪住李烈钧不放。

李烈钧就对金鸡坡炮台现任司令戈克安说:搞什么搞吗,快把炮闩还给人家。

戈克安笑曰:别找我要炮闩,我这里只有炸弹,要不要丢一枚过去?

李烈钧:别别别……先别丢炸弹……都是革命同志,丢什么炸弹呢。

于是联欢会不欢而散,黄钟瑛怒气冲冲率众回到兵舰了,看看被拆了炮闩的火炮,气得欲哭无泪。于无比的羞忿中渡过一夜,到了第二天,就听岸上吵吵闹闹,原来是李烈钧吩咐手下人将炮闩送回来。炮闩虽然失而复得,黄钟瑛终于领教到了九江人民的革命手段,从此对李烈钧死心踏地。

九江革命政府大都督马毓宝宣布:兹任命李烈钧为中华民国海陆军总司令。

于是李烈钧命令,举办盛大誓师仪式,让文笔最好的秘书吴照轩写了篇华丽丽的文章,李烈钧一袭戎装,登高台高声背诵。正背诵着,台下忽然有人伸手招呼他:喂,小李……不对,是老李……也不对,是李司令,李司令,李司令有空没空?要是有空的话,帮咱一点小忙。

李烈钧定睛细看,来人叫胡万泰,安徽人氏,也是同盟会革命党。此人前来,向李烈钧提出了一个非常操蛋的动议,让安徽人民,饱受涂毒。而李烈钧,则是由此一飞冲天,直跃上了安徽大都督的宝座。

【15.与虎同卧非善兽】

话说安徽人民,久有优秀的革命传统,最早的革命党乃安庆的留日学生陈独秀,他在1903年时,就组织了一次有300人参加的反政府集会,惊得朝廷目瞪口呆。嗣后是光复会义士徐锡麟起,他受到了安徽巡抚恩铭的重用,被视为亲信,于是徐锡麟趁此机会,刺杀了恩铭,事后徐锡麟被捕,审讯官问他:徐锡麟,恩铭如此善待你,你却利用他的好心,反过来杀害了他,难道你们革命党,就这样对待别人的善意吗?

徐锡麟答:恩铭待我好,是个人私谊。我杀恩铭是公理。

徐锡麟就义后,革命党熊成基再起,却遭遇到书法大师朱家宝,旋即失败。

武昌起义消息传来后,安徽党人吴旸谷,胡万泰再度起事,以胡万泰为总指挥。奈何这兄弟二人命苦,对手朱家宝又委实端的厉害,起事竟尔失败。

话说当时安徽的首府,是安庆市,巡抚朱家宝,乃袁世凯的铁哥们儿。俗话说得好,与虎同卧非善兽,与凤同飞是俊鸟,袁世凯乃民国时代中国第一号人杰,而朱家宝能够与其称兄道弟,那是何等本事,谅籍籍无名的吴旸谷,胡万泰岂是他的对手?

那一夜,党人在安庆城外偷偷架起云梯,翻过城墙,脚尖刚一落地,就听四周一声惊天动地的呐喊,火光熊熊中,现出朱家宝那厮一张得意的嘴脸:哈哈哈,宝宝在此等你多时了,小毛孩子革命党,竟敢跟我宝宝斗,岂非是不自量力?

党人大骇,立即脚底抹油,上天入地四面飞逃,朱家宝嘻皮笑脸,驱赶着清兵,满街去抓革命党,正玩得开心,突然快马来报:报报报报报宝宝大人不得了,可不得了,咱们邻省,江苏巡抚程德全程大人,他他他他宣布独立了!

不会吧?朱家宝惊得呆了。

然则这程德全,又是何等人物?他怎么反应如此之快,说独立就独立?

说起这程德全来,现在的中国人都应该在这位老人家的名字面前,肃然起立,掬三个躬。但没人冲程老人家掬躬,反而有许多党人指着他的鼻头怒骂,但骂是不对的,应该掬躬……可是老人家到底做了什么事,值得我们掬这一躬?

黄炎培先生,在他的《辛亥革命亲历记》中,记载说:

……程德全是四川云阳县秀才,黑龙江省候补知县。清光绪二十六年庚子(1900年),帝俄大举侵略东北,程德全请赴前敌,将军寿山命程德全与俄交涉,无效。俄国隔江发炮轰城,寿山自杀。程德全当时以身当炮口,俄人大感动,中止发炮。黑龙江人民认为以程德全一人的牺牲精神,使全城保全生命,请求清廷命程德全为将军。适清太后招待外宾,俄公使夫人盛称中国有好官程德全。那时黑龙江改省,清廷就破格以程德全为黑龙江省巡抚(根据多禄所写《庚子交涉隅录》)。到得宣统二年(1910年)三月,调任程德全为江苏省巡抚……

原来黄炎培先生的这一段,也是抄的笔录……但不管怎么说,程德全这个人的人格人品,从这段文字中可窥一斑,这老头实乃古往今来难得的慈心善良官,重视老百姓的生命甚于一切。从这个特点上来看,这老头悍然举旗独立,并非是他对革命党有什么好感,也不是对清廷有什么恶感,他不过是担心革命的战火,烧到江苏,危害到老百姓的性命,所以他不惜鱼目混珠,抢在革命党人前面首先革命——这已经革命了,就不用再开枪杀伤人命了吧?

需要补充的是,程德全老头的这一手,革命党人看得明明白白,所以过后不久,党人再集江苏,强迫程德全老头“二次革命”,逼得程老头逃之夭夭,暴露出了其人“革命不彻底的真实嘴脸”。那么我们现在说,对这样的老人家,我们到底是应该掬三个躬,还是咒骂老人家的八辈子祖宗呢?

掬躬的尽管掬躬,骂娘的且去骂娘,但安徽的朱家宝,却被程德全这一手给玩惨了。

程德全在江苏玩,朱家宝在安徽玩,怎么程德全宣布独立,却把朱家宝玩惨了呢?

这是因为啊,安徽安庆,据江陈列,长江的上游是九江,马毓宝在那里做了大都督,李烈钧正在检阅海军,革命了。安庆的下游,是浙江,这时候浙江也宣布独立了,然后程德全的江苏再一独立,单单把个还没有独立的安徽给弄得孤立了。

朱家宝当时一派茫然,回到衙署一屁股坐下,曰:我靠,这可咋整呢?

这时候安徽咨议局的全体咨议员全来了:朱巡抚啊,别再逮革命党了,长江上下游和我们的邻省,都已经独立了,如果咱们不独立……那咱们可就彻底被孤立了。

朱家宝:……你们是啥意思?

咨议局议员们:老朱啊,你这么聪明的人,我们是啥意思,这还用问吗?

朱家宝咬牙瞪眼,憋了好半晌,终于憋出一句话来:我朱家宝食清之禄,死清之事,城存人存,城亡人亡,诸位无复多言!

咨议局议员们:……那老朱,你还要满街逮革命党吗?

朱家宝:……逮革命党……这个……这么说吧,我就一句话,从今天开始,我朱家宝与世无争,只在家里练字,我谁也不逮,但别人也甭琢磨来逮我,谁他妈的敢逮老子,老子要他好看!

咨议局议员们:……老朱你看你这个暴脾气……

【16.做出一个艰难的决定】

于是安徽咨议局召开革命会议,正式宣布安徽独立,改悬革命旗帜,只有一件事让大家痛苦:

安徽一省,竟然推举不出个都督来。

怎么就推举不出来?革命党人吴旸谷,胡万泰,这不都是人物吗?

问题是,革命党始终是处于地下活动的状态,遭受到朝廷的打压,老百姓压根不知道他们是谁。更何况自当党人起事被朱家宝镇压后,吴旸谷逃去了武昌,想求黎元洪发救兵——以武昌岌岌可危的情形,这肯定是没指望的。而胡万泰则技高一筹,以母病为由,暂时消失了。所以这革命党,一来无人可推,二来推出来老百姓也不买帐。

正当咨议局的议员为推选不出安徽大都督而坐困愁城的时候,这时候有信使入安庆,给朱家宝送来了一封家书。

这封家书,是隐居在河南彰德的袁世凯写来的。信中指点道:

……宜顺应时势,静候变化,不可胶执书生之见,贻误大局……

收到这封信,朱家宝的心里哗啦一声,对自己说:宝宝啊,宝宝,你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终究比不了袁大头淡定沉稳啊。看看现在的安庆吧,前后左右上下都是革命党,偏我一个人跟大家抬杠,这岂是明智之举?

干脆我也革命吧!

于是朱家宝来到咨议局,对愁眉不展的议员们说:诸位,各位,我经过严肃的思考,认真的研究,做出一个艰难的决定。目前国际形势是这个样子的,南方各省,能革命的都革命了,不能革命的,也被人家革命了。军心如此啊,民心如此。各省都独立了,难道我还敢一意孤行吗?现在,请你们革命党审判我吧,甭管你们判我什么罪名,我朱家宝都会担着。

众咨议局议员大惊:老朱,此言当真?

朱家宝:千真万确!

咨议局议员:OK,全票通过,老朱,你现在就是安徽省革命政府的大都督了!

于是朱家宝举拳发誓:我,朱家宝,在此庄严宣誓,从即日起我担当安徽革命政府大都督一职,继续逮革命党来砍……不对不对,继续领导革命党人,从一个胜利走向又一个胜利。

朱家宝庄严宣誓,出任安徽革命政府大都督,把还没被砍光的革命党人惊得呆了。有没有搞错?这个朱家宝,昨天还举着刀满街追我们革命党砍,今天他反倒成了革命政府的领导……我们安徽省的革命党,咋就这么倒霉呢?

革命党怒极,要求推选党人做个副都督,但被咨议局驳回。咨议局说:人家别的省,都只有一个大都督,没有副都督,咱们就别搞特殊化了。革命党不肯罢休,就强迫朱家宝交出大都督印,否则兵戎相见。

朱家宝倒是听话,立即交出都督大印,回家练字去了。革命党人兴高采烈拥入大都督府,屁股还没有挨到椅子上,数百名士绅乡民,已经将大都督府团团围困,民众勒令党人,不许添乱,马上把大都督印还给人家朱家宝。

革命党人流着眼泪,交出了大都督印。吴旸谷和胡万泰两人抱头痛哭,曰:没有革命党人的军队,就没有革命党人的大印……可是这功夫,让哪弄一支革命军队出来呢?

突然之间两人眼睛齐齐一亮:

九江!

李烈钧!

向九江的李烈钧,借一支革命军队来,摆平朱家宝这厮!

【17.敢将多难累生灵】

安徽革命胜利成果,被朱家宝搬走,革命党人怒极,于是吴旸谷,胡万泰两人奔赴九江,找李烈钧借军队。

有关此事,李烈钧先生在他的个人回忆录中也有得提,但只是提到了安徽党人胡万泰,却绝口不提吴旸谷也来了。

为什么李烈钧回避吴旸谷的名字?

因为李烈钧借给吴旸谷的军队,是由团长黄焕章,率领的两个营计2000人。

这个黄焕章,又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判断他是什么样,要看他都干了什么事。

话说黄焕章自接到李烈钧的命令,即引军长驱直入,一口气跑到了安庆师范学堂(也就是现在的安庆一中),进了学校后先将学生赶出去,拆了桌椅搭成床板,大家睡下,派了几名士兵持枪去咨议局,拿着张收条,命令咨议局立即支付九江人民志愿军军费10000元。

咨议局被这意外的情形弄得呆了,苦苦哀求,讨价还价,终无效果,黄焕章部将咨议局翻了个底朝天,共找到2500元,全部拿走。

隔日,九江人民志愿军吃饱睡足了,立即出动,向都督府,向军械所,所藩署,向藩库,向三牌楼、四牌楼所有的商店与民居——总之一句话,这支军队向安庆市内所有的建筑物发起进攻,先以长枪重炮轰击,而后捣墙径入,搜走所有值钱的东西,带不走的大件就放一把火。是日安庆城里火光冲天,杀声震地,老百姓哭爹喊妈的声音,直冲云霄。

有分教:革命涂毒焚安庆,民众凄离唤都督。逃出烈火的老百姓蜂拥到大都督府,哭求朱家宝保护救命。然而朱家宝却已经顾不得他们了,乱兵冲入大都督府,朱家宝当机立断,以利斧凿开都督府后墙壁,迎面冲来几个天主教堂的洋人,哈罗,好大的油肚,接应着朱家宝进教堂了。饶是黄焕章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碰洋人一根手指头,所以朱家宝算是安全了。

临逃走时,缺德的朱家宝留下一句话:这可是你们革命党人自己找来的部队,请外省的土匪劫杀自己的父老兄弟,这就是革命党干的好事!

想一想,安徽父老,会用何等温柔慈爱的眼神,看引来黄焕章军的吴旸谷和胡万泰?

恨不能生吃了他们!

而吴旸谷此时心里的悔恨,也恨不能吃了自己。

此前他以为,革命军队,跟不革命的军队铁定是不一样的,所以他才从九江请革命军队前来。可是现在,黄焕章以血淋淋的现实教导了他:军队就是军队,军队是一种暴力机器,是由一个群体意志所凝成的杀戮愿望。这台暴力机器,这个杀戮愿望,有着自己必然的规律——这规律就是人性的碰撞与冲击,体现着人性中至邪恶至暗黑的扩张本能。

既然暴力机器,杀戮愿望,体现出来的是人性之邪恶。那么,不管你将这种邪恶冠以何等冠冕堂皇的名目,都无法改变邪恶的本质。相反,将冠冕堂皇的名目冠以邪恶,以期达到欺世盗名的目的,更是邪恶中之至邪恶。

吴旸谷哭了,说:都怪我太天真了,我不该引狼入室啊。

他又说:我要去面见黄焕章,责以大义,让他将抢夺的老百姓的钱物,全部退还,再要求他退出安庆。

于是吴旸谷就去找黄焕章,到了兵营门前,有人上前拦住他,说:老吴啊,你可千万不要犯傻,你什么时候见到过狼把吞下去的肉吐出来过?千万不要去,黄焕章会杀你的。

吴旸谷笑曰:不可能,你知道我是什么人?我是同盟会啊,我是革命党,黄焕章他敢碰我?还有还有,我和九江的大都督马毓宝,还有非常不错的私交,黄焕章如果伤了我,他怎么向马大都督交待?

于是吴旸谷进入黄焕章兵营,果然如其所料,黄焕章耷拉着脑袋,孙子一样的听吴旸谷训斥,并答应退还抢劫来的全部财物。吴旸谷大喜,回来召集安庆父老,商量接收黄焕章军退还财物的程序方法,并建议:虽然黄焕章杀了许多安庆人,烧毁了很多房屋,还淫辱了许多女人,可是……总之吧,人家既然认了错,答应退还财物,咱们是不是,嗯,也凑点钱给他做为军费呢?

安庆父老答应,黄焕章部可以留下来一部分抢劫的财物,以资军需。吴旸谷兴高采烈的又回到黄焕章的兵营,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黄焕章。黄焕章听后大喜,就说:吴兄辛苦了,不过我有个更好的建议,就是我把全部的财物都留下来,岂不是更好?

吴旸谷大惊:黄焕章,你什么意思?你这样做,又如何向马毓宝大都督交待?

黄焕章哈哈大笑:马毓宝算个卵子,我用得着向他交待吗?

吴旸谷神色大变,知道自己的性命,已然不保。但他一入黄焕章兵营不返,安庆父老就知道出事了,于是相互商议说:虽然黄焕章是吴旸谷叫来的,而且他又是个革命仔,可他终究是我们安徽子弟,我们不能眼看着他让黄焕章杀了啊。于是安庆父老尽搜家底,凑了钱拿到黄焕章兵营,想赎出吴旸谷。

黄焕章收下赎金后,眉花眼笑,就带着他的手枪卫队,来到了关押吴旸谷的囚室。见他进来且满脸欢欣,吴旸谷知道自己命不久矣,遂吟诗曰:

来来去去本无因,

只觉区区不忍心。

拼着头颅酬死友,

敢将多难累生灵……

诗未成,黄焕章已经抚掌叹曰:好诗,好诗啊!

枪声起处,党人吴旸谷,被黄焕章的卫队乱枪打死。

【18.一盘好大好大的棋】

安徽党人吴旸谷,胡万泰,联袂赴九江请革命援军,李烈钧派了团长黄焕章率2000人前往,而后黄焕章祸乱安徽,乱枪射杀吴旸谷。所以李烈钧在他的回忆录中,拒绝提到吴旸谷的名字。

然而李烈钧却一再提到胡万泰,这里边又有什么原因呢?

话说自黄焕章杀了党人吴旸谷之后,更加的恣意妄为,其部下在安庆城中的行为,已经由单纯的杀人劫财,发展到了奸淫烧杀,事态越来越严重。

安徽党人求救信,雪片一样四下里乱飞,有人向武昌的黎元洪告状,有人向九江的马毓宝投诉。于是李烈钧说:安徽人民在受苦受难,我虽然是江西人氏,但又如何能够对安徽人民的苦难,无动于衷呢?我要提师入安徽,解民于倒悬,拯民于水火。

于是三军誓师,海陆军总司令李烈钧自统中军,率步兵一营。黄钟瑛为海军总司令兼第一队司令,乘海筹号旗舰出发。湖北咨议局议长汤化龙的弟弟汤芗铭为第二队司令,乘海容号出发。两支舰队浩浩荡荡,杀奔安庆。到了地方,安庆父老举办了盛大的欢迎酒会,并推李烈钧为安徽大都督,李烈钧欣然从之。

然后李烈钧把黄焕章叫了过来,狠狠的批评道:你怎么可以这样搞,嗯,抢人财物,嗯,淫人妻女,嗯,怎么可以这样搞?嗯,以后再不许胡来了。

黄焕章道:是,是,我错了,以后保证不这么搞了。

李烈钧欣慰的点头:知错就改,善莫大焉……先关你几天禁闭,好好反省反省。

黄焕章残杀党人吴旸谷之事,就算是处理妥当了。

可是安徽人眼睛又没瞎,李烈钧这么个处理法,明显是在袒护黄焕章,如何能够心服?于是继续向武昌的黎元洪投诉,要求黎元洪管一管李烈钧。黎元洪便不断向李烈钧发报,竟一天之内连发五电,告诉李烈钧说武昌势危,冯国璋那厮已经占领了汉口,你李烈钧手下这么多的人,却不说去武昌帮忙打仗,只管在安徽闹个不停。也不说想一想,一旦冯国璋攻下了武昌,还会再有你胡闹的机会吗?

总之一句话,让李烈钧别做安徽大都督,何必呢!

说到这里,就要插一句话,说一说中华民国政府的大都督黎元洪,史书上络绎不绝,有说革命领袖黄兴,在汉口指挥若定,有说前线学生仔,在前线流血牺牲,有说党人敢死队,在前线冲锋浴血——几乎没有人提到大胖子黎元洪,当众人都在和冯国璋的北洋军拼命之时,那黎大胖子,他在忙什么呢?

答案是——黎大胖子在忙着给全国各省拍电报,即要劝各省快点举旗独立,还要调节各省之间的矛盾纠纷。这里单只是给李烈钧就拍了五份电报。也就是说,黎大胖子在下一盘好大好大的棋,把各省下得独立了,把满清下得死跷跷了,这才能够保得住武昌的安全。

这时候,安徽党人胡万泰邀请李烈钧出城谈话。

李烈钧自述说:

……余骑马出城往晤,闻沿途人民呼曰:李都督出城去矣,我安徽将大乱也。余出城问胡同学安在,远见山坡上有人一群,势汹汹,余策鞭急驰至该地,胡厉声曰:君此次是否为救皖省人民而来?余答曰:安徽有同学多人,奈何责任独余一人负耶!刻余将西上,特来请君进城维持皖省秩序也。立即并骑入城,胡以手枪暗指余背,余佯为不觉。抵都督府,余命号兵以三番号敬礼,并以都督府印交胡……

李烈钧的这段自述,由于隐去了黄焕章杀害安徽党人吴旸谷,而他却偏袒黄焕章的情节,所以胡万泰以手枪对准李烈钧后背的举动,就显得唐突而不可理喻。但我们知道,安徽党人对李烈钧必然是怨气极重,胡万泰多半会问他一句:李烈钧,别以为我们眼睛瞎,你唆使黄焕章杀吴旸谷,祸乱安徽,然后你趁机抢夺安徽大都督,我告诉你,只要我们在,你就休想!

如果胡万泰真的这样问了,李烈钧又如何回答呢?

……次晨,余登兵舰,忽闻城内扰攘,枪声大作,乃向兵舰发射。余自思曰:皖人在此,真所谓以怨报德也。皖无兵,我率兵来,士兵劫掠,我躬亲料理,事定我将印交还皖人,今反以枪声威胁我耶……

这是李烈钧在自传之中,对胡万泰等安徽党人的意见牢骚,明摆着,李烈钧出城之后,安徽党人说起来黄焕章杀害吴旸谷的事情,悲愤难抑,遂向李烈钧的兵舰开枪,要讨个说法。

然而李烈钧可不是吓大的,眼见得安徽党人竟然自不量力,为报吴旸谷之仇竟然敢向他的兵舰开枪,他立即下达命令:

开炮!

当然不是炮轰安庆,如果真是这么个搞法,那就闹得太大了。李烈钧与海军总司令黄钟瑛商量,将炮口抬高一寸,就听轰,轰,两声巨响,威力超强的炮弹掠过安庆城上空,安庆城中顿时一片死寂。

这下子全都老实了。

敢惹我,就打炮!

然后李烈钧率兵舰沿江而下,直奔武昌。

【19.你喜欢被人怎么骂?】

李烈钧抵达武昌之时,正是马超俊的华侨敢死队为冯国璋,段祺瑞两军双向合围,所以马超俊抢了条船,顺流直下。

也就是说,当李烈钧从九江出发到达武昌时,马超俊恰好从武昌出发到达九江,两人硬是没有机会碰面。没机会见面倒也罢了,偏偏这个节骨眼上,帝国主义又悍然对我国内政进行干涉了。

话说自打武昌义旗高举,大胖子黎元洪出任大都督,这个大肥仔就每天趴在电报房,不停的拟电向全国各省发报,比如说,九江金鸡坡炮台司令徐公度,因为抢了两个女人,就要求上武昌前线,于是黎元洪命令将徐公度调到武昌。紧接着是九江黄焕章在安徽杀人放火,安徽党人向黎元洪投诉,于是黎元洪发电,命令将黄焕章撤职处理。又比如说,江西人李烈钧出任了安徽大都督,黎元洪疯了一样连发五电,忽悠李烈钧离开安徽,去武昌革命。

正忙着发电报,冯国璋已经击溃革命军,占领了汉口,然后老冯命令炮兵瞄准长江对岸,武昌城中的都督府,轰的一炮打了过来,都督府中弹起火,冲天的烟尘弥漫四野。黎元洪于是抬起屁股,转移到炮弹打不到的洪山上,继续发报——这封电报,却是发给中华民国军政府的外交部。

外交部长原来是湖北桃源人胡瑛,老同盟会,老革命党。本来他的外交部长干得蛮好,但因为山东境内,乱作一团,先是山东巡抚孙宝琦宣布独立,独立了20天后,又宣布取消独立。独立的原因是党人闹得太凶,孙宝琦不给力,顶不住。取消独立的原因是袁世凯闹得太凶,孙宝琦还是不给力,顶不住。山东巡抚孙宝琦和安徽巡抚朱家宝一样,都是袁世凯的小马仔,唯袁世凯之命是从。袁世凯吩咐朱家宝独立,朱家宝就当上了安徽大都督,袁世凯吩咐孙宝琦不许独立,已经独立的孙宝琦就急忙取消独立。

孙宝琦独立后又出尔反尔,食言自肥,党人不忿,大举入境滋扰,黎元洪这边也急忙派胡瑛过去添乱。皆因胡瑛以前在山东当过老师教过书,有一定的社会关系,所以胡瑛被派了去做烟台都督,开创革命根据地。

于是中华民国军政府的外交部长,就改由王正廷出任。王正廷接到黎元洪的电报后,就去找英国领事,说:不得了,现在冯国璋的北洋军,占领了汉口,竟然向武昌城中打炮,击中了都督府。冯国璋这么乱打炮,是不妥当的啊,会伤害到平民,也使你们英国的侨民面临着危险,你们英国人,难道都是这么冷血,看着自己的侨民面临着炮火的威胁,不发一言吗?

英国领事听了,为难的道:……这事,我们如果出来说话,会不会被你们骂为干涉内政啊?

王正廷道:你出来说话,挨骂是肯定的。但你不出来说话,只会被骂得更凶。说话骂你们悍然干涉我国内政,不说话骂你们冷血残忍,你喜欢被人怎么骂,自己掂量着办吧。

英国领事:……如果一定要挨骂的话,我还是选择被骂为干涉内政吧,虽然这名目不好听,可总比冷血残忍更有味道吧?

于是英国领事出面,啸聚了德法日俄等各种牌号的新老帝国主义,一起去找冯国璋,曰:不许再打炮了,你乱打炮会吓到我国的侨民的,我们向你表示强烈的抗议。

冯国璋说:少胡扯,想干涉我国的内政,中国人民是不会答应你的。

帝国主义们说:我警告你,如果你再打炮,惊吓到我们在武昌的侨民,那么我们的军舰就一起冲你开炮,你自己掂量着办吧。

冯国璋道:呸,老子怕了你们才怪,给你们三天时间,把你们的侨民全从武昌搬出去,三天之内不搬,被我们打炮伤到,就不能再怪我们了。

于是在列强的调解之下,双方息炮三天。刚刚息炮到了第二天,李烈钧已率兵舰抵达武昌。

有关李烈钧面见黎元洪,李烈钧自述说:

……余则由青山登陆,并亲率陆军越仓子埠,翌日黎都督回,余往谒,黎曰:不至,余且危,今来武汉无虑也。复叙布置两军方法。黎都督命余任五省联军总司令,兼中央军总司令,右翼军总司令杜锡均,左翼军总司令王芝祥,盖其时王为广西都督,率步兵六大队并新式马克沁机关枪两队来援,已抵岳州,故有派任右翼之命……

李烈钧在这段叙述中,说了三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却没说一件至关紧要的大事。

第一件小事:黎大胖子已经成为全国的革命领袖,武昌已经成为中国革命的圣地。连刚刚独立的广西,都接到命令飞奔前来,保卫大武汉。

第二件小事:黎元洪见到李烈钧时,说:李烈钧啊,你可来了,救了本胖子的老命啊,如果你不来,本胖子就死跷跷了。功高莫过于救驾,计毒莫过于绝粮,李烈钧护驾有功,于是从重炮司令,升任五省联军总司令,兼了中央军总司令,一口气搞到手这么多的司令职称,李烈钧的人生成就,在此达到顶峰。

第三件小事:广西往援武昌的军队中,有最新型的马克沁机关枪两队。李烈钧是铁血军人,见到先进武器就心痒手痒,情不自禁的说了出来。

李烈钧没说出来的大事是:他在武昌搞到了三挺机关枪(很有可能,就是从广西援武昌的兄弟们手中搞来的)。

这三挺机关枪中,有两挺完好,一挺坏的,根本就不能打。

接下来,李烈钧就要扛着这支坏掉的机关枪,把江西大都督之位搞到手。

【20.被自杀的嫌疑】

从李烈钧的回忆中,我们知道,连广西都派了重兵,千里迢迢往援武昌,大战冯国璋。想这个广西,前些日子还揭发蔡锷是革命党,赶走之后还发文给云南,要求云南也不要重用蔡锷。可一眨眼工夫,人家已经坚决革命了。

革命不分先后,重在个人表现。

广西甫一独立,就立即派重兵往援武昌,受到了大胖子黎元洪的表扬,表现很给力。

连千里之外的广西都独立了,可江西却只独立了个九江,省城南昌悄无声息。江西的革命党人,都干什么去了?这让各省的党人,情何以堪啊。

江西的党人坐不住了,相互商量:那什么,咱们找根绳子吧……

当时南昌陆军小学有个学生仔周雍能,刚刚16岁,他详细的描述了有关这根绳子使用方法:

……时驻南昌第五十五标马营管带(营长)方先亮,排长蔡森,工程队官蔡杰,辎重队官宋炳炎等,事先议定阴历九月十日晚上攻南昌,响应独立,由蔡森首先率马队前进,缒城而入,其时南昌两大员是巡抚冯汝骙、协统吴介璋,都不予抵抗,革命军很快就得手了……

原来南昌的革命党人,是用那根绳子从城墙上爬过去的,爬的时候没人管,进城之后也没人理,两大要员,巡抚冯汝骙,协统吴介璋,宛如两只乖乖小羊羔,这样的领导,好玩啊。

南昌革命了,独立了,选谁当大都督呢?

周雍能叙述说:

……冯汝骙不愿出任都督,革命军便推吴介璋担任这个职务。冯汝骙为人尚仁厚,我看他对我们年轻的陆小学生很好。他后来离开南昌到九江,竟被软禁起来,最后自杀了。

哇,怪不得南昌迟迟不独立,原来是党人缺乏狠角。你看看,大家千辛万苦爬过城墙,还是要推举巡抚冯汝骙,协统吴介璋两位老反革命,出来领导大家继续革命。而且武昌党人,对巡抚冯汝骙的印象超好,因为冯巡抚喜欢小朋友,南昌陆军小学的学生仔周雍能,亲眼看到了这个怪老头……咿,后面又是怎么回事?巡抚冯汝骙怎么又去了九江了?是谁让他去的?他去那里干什么?还有还有,善良厚道的冯汝骙,竟然被人软禁了。到底是谁呀,又是为了什么呢?

关于江西巡抚冯汝骙到九江被软禁,被自杀的事情,革命家李烈钧先生,在他的自传中也有提:

……九月初十拂晓乃会同工兵营连长蔡杰率队登城,不祟朝而南昌省城遂告克复,冯汝骙闻风遁。时余方督师九江,闻讯即下令派舟迎护来浔,居于孙慕唐之花园优礼之,以示大国风度,而不乘人于危也。而冯卒以忠于清室,乘间自戕,余甚惜之,厚为之殓,听其眷属护送归葬焉……

李烈钧先生说:不对,你们说得都不对,情况是这么个回事,当南昌独立后,冯汝骙就哇哇到处乱逃,我很同情他,就派了人找到他并接到九江,安置在孙慕唐花园里,好茶好饭,好衣好穿,我是如此的高风亮节啊,如此的大度风仪,结果一不留神,把冯汝骙感动的自杀了。

这个冯汝骙可就奇怪了,你既然忠于清室而自杀,在南昌的时候怎么不自杀,还费了这么大的劲,跑到九江来死。岂不闻自杀去九江,和脱了裤子放屁,都是属于同一个系列的:多此一举!

明摆着,这个冯汝骙死得有点……不妥当,多少有点被自杀的嫌疑。

李烈钧说的,和周雍能的叙述,在这里发生了冲突。

我们应该相信谁呢?

相信谁都没用了,南昌独立,宣布起义,打开囚牢,释放囚犯,不小心放出了洪江会的妖魔鬼怪,从此南昌城中,热闹非凡,枪声不断,炸弹狂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