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天在现场听到一些闲言闲语,才知道裴季心里居然还住着一个白月光。
不过这件事,周卓姿暂时不准备在这个时候告诉汪含真。
“别怪我把话说得难听……你自己看看楼下,什么时候见过我们家老爷子老太太对你爸爸那样和颜悦色过?”
周卓姿把汪含真拉到走廊的柱子后,从那里,可以将楼下整个宴会厅一览无余。
“看看你爸爸……你看看他脸上的笑。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些年,你爸为了你这个拖油瓶吃了多少苦头。”
“要是你套不住裴少,把联姻的事搞砸了,你想过我们会怎么样吗?”
外人不知周家内部的情况。
周卓姿是风光无限的周大小姐不假,但那是之前。
最近周家老爷子起了别的心思,后悔一开始决定将家产交给女儿继承的想法,已经暗地里物色家族里的其他旁支子侄培养。
为了这件事,周老太太差点没把周卓姿别墅的门槛踏破。
最后除了继续在公司争权外,还想到了让周妍和汪含真都联姻的想法。
不过周妍是周卓姿唯一的女儿,将来是要继承公司的,就算是联姻也只能找有能力的男人,最好是入赘周家才好。
所以挑来选去,最后能帮周卓姿拉拢外力的,也就只剩让汪含真联姻这一条。
“不是裴季,也会是别人……”周卓姿在汪含真耳边,低声说,“你也知道,唐向杰从你高中那会儿,就在追你了。”
听到唐向杰三个字,汪含真巴掌大的小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她跟裴季订婚的最初原因,就是为了避开唐向杰。
周卓姿有句话说的没错,没有裴季,就会是唐向杰。
她闭了闭眼,面颊苍白,指尖颤抖着握紧了掌心的房卡,“我知道了……”
“今晚,我会跟裴季在酒店过夜。”
一个小时后,两人抵达。
远远的,就看到一栋粉色的大楼和“北京环球影城”六个大字,正是今天的目的地。
而大楼前的人群里,有两张熟悉的面孔,“薇薇!肖煜!”
那边也立刻跳起来挥手,没错,皎皎说的客人就是许乐薇和她的男朋友肖煜。
薇薇前几天突然发消息,说要来环球影城过圣诞,作为东道主兼她最好的朋友,皎皎当然义不容辞陪他们一起啦!
两人许久不见,先来一个亲亲热热的熊抱,“亲爱的皎皎公主殿下,我好想你哦!”
“亲爱的薇薇仙女尊上,我也好想你!”
和皎皎甜美可爱的长相不同,许乐薇的长相更偏明丽,看起来似乎要成熟一些,但从两人能玩到一起以及她们的互相称呼就能看出来,两人是一样的矫情做作。
做法结束后,皎皎才看向旁边的男生:“也顺便想了想你。”
肖煜夸张捂胸,“客气客气,太荣幸了。”
她这个样子,薇薇也把目光看向了她后面一点的陈澍。
不过,她的表情倒是比皎皎丰富一些,“所以,我是应该继续称呼你陈澍爷爷呢,还是该叫——皎皎公主的男朋友?”
第 37 章 第三十七分钟
皎皎先是一愣,然后立刻警惕道:“干嘛,你不是不信嘛?又想说什么?”
她还记得,当初薇薇对她的打击,让她的首次竞选折戟沉沙!
关键是后来这件事也没有翻盘,比如一个多月前陈澍喜欢她推特引发两人“绯闻”那次,因为薇薇也关注了陈澍,所以当然也看到了,当天晚上就发来消息。
皎皎还以为她终于信了他们的关系,谁知她却在微信那头气势汹汹地质问:“你什么时有候了新的推特账号?你有了新的推特账号居然不告诉我,却和你的大学室友互粉了?我就知道你有了新朋友就移情别恋了!!!”
而对于大家的讨论,只是轻飘飘地说:“他关注喜欢你不是很正常吗?债主就是喜欢听风就是雨啦,别忘了,连我都当过他的绯闻女友。”
皎皎这才想起之前薇薇发了和陈澍的合照,结果被他债主私信轰炸、询问她是不是陈澍女朋友的事,顿时无言以对。
薇薇一脸无辜,“我不说什么呀,就是问一下,你不是说他是你男朋友嘛,我表示一下尊重。”
汪含真的确很忙。行程敲定,方晴对着镜子犯愁。
回家伙食开得太好,她几天胖了四斤,还爆一脸的痘,化妆都遮不住。
“怎么办啊,脸圆成这样,明天采访上镜不得成一个盘子。”
圆脸上镜最吃亏。九十斤的人能拍成一百二十斤。
大部分明星为了上镜好看都是严格的身材管理,银幕上漂漂亮亮,现实中还要再瘦上三分。
汪含真扬眉:“圆圆的挺可爱的啊。”
“你怎么还笑我。”方晴搬了个凳子到她身边坐下,拉住她的手,“明天采访你帮我出境,拍摄交给我,好不好嘛”
汪含真笑了下,点头答应。
她拍摄技术一般,也不是容易紧张的性格,出不出镜无所谓。
翌日早晨,一行四人出发。除去她们俩,还有同班的一男一女。
外头天气仍阴着,城市之景灰蒙蒙,钢筋水泥高耸入云端。
几人提着大包小包的设备,挂上工作牌进入会展中心。
入眼的是高高的天花板和大面积的玻璃窗,灯光柔和通透,会场大到望不到头,各展台花样繁多。
隔行如隔山,汪含真看得眼花缭乱。
会场人越来越多,她鲜少来这类场合,跟着同伴们四处拍照。
参观之余,要抓紧完成采访任务。
方晴脖子挂着摄像机,叹了口气:“随机抓路人倒是容易,可剩下的怎么办。”
采写作业要求高,最好能采访行业领域的专业人士,或者有一定知名度的学术大咖。
内容丰富了,浏览量才漂亮,期末成绩自然上得去。
“我们去江大的展区看看。”一名叫汤赫的男生说:“不过今天是展览的第一天,学长们不一定抽得出时间。”
汪含真望着茫茫人群,提议说:“那先把素人部分搞定吧。”
几人同意,打算分头行动。
汪含真转过身,同行的刘明玥拍她的肩:“等一下,你们看那边。”
汪含真顿住,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五米开外的展区前站了一群人,有老师也有学生,还有两名外籍人士。
蓦地,她在他们中看到一个人。
那人一身正装,身形挺拔落拓,柔白灯光打在他深邃眉眼,压下一层淡薄阴影。
他话不多,都是周围人在讲,只是偶尔附和点头,众人目光仍是频频投向他。
汪含真眨眼,呼吸有一瞬的绷紧。
“陈澍竟然来了。”刘明玥食指抵着下巴,眼神亮起来,“如果能搞到他的访问,我们的报道不愁没有点击量。”
热场的鸡尾酒舞会结束后,她就应该陪着裴母一起接待客人。
此时,宴会厅内,衣香鬓影、人潮涌动。
汪含真换下之前跳舞时穿的红色露肩礼服,另外穿了条珍珠白的刺绣鱼尾长裙,匆匆而来。
继母周卓姿的眼光的确好,这件礼服也是她选的。包臀的设计,将汪含真平时不怎么展露的曲线都勾勒出来了。
乌黑像海藻般的长发被造型师放了下来,没有特意造型,就是稍稍裹卷了些,自然蓬松地坠在腰后。左边手腕上那一只琼脂似通透的白色玉镯,衬得她肌肤莹白细腻。
裴夫人正被一群名媛太太们围着寒暄,看到汪含真走近,她微微拧眉偏过头去低声问,“你怎么回事?现在才下来。”
鸡尾酒舞会都结束好一会儿了,也不知道这丫头跑哪去了,她派人找了半天都没找着。
汪含真抿了抿唇,声音轻轻地:“是奶奶叫我上去了。”
后面的话不用多说了,裴夫人已经眼尖地看到了她手腕上戴着的那只白玉镯子。
没想到老太太连贴身的玉镯子都肯摘下来给她。
但转念一想,说明二老对汪含真应当是满意的,倒是对裴季将来争取继承权更有利。
裴夫人垮下去的脸色舒缓了几分,语气很淡:“行了,跟在我身边,机灵点。”
汪含真点点头,也不多话,就乖乖地跟在裴夫人身后。她看见不远处,一身黑色高定西装的裴季也陪在裴父身边。
他微长的黑发都被梳了起来,露出前额,眉骨冷峭,浅茶色的瞳孔在灯光照映下显得既散漫又冷漠。
像换了个人。
汪含真觉得这样的裴季有点陌生,但又说不出的冷峻好看。
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可惜裴季没有注意到她这边。
汪含真不知,在她悄悄看裴季的时候,名媛贵妇圈子里的其他人也在审视她。
贵妇们打量完汪含真后,得出评价。
这位裴二少的未婚妻脸蛋漂亮是漂亮,但看起来柔弱怯懦得很。来了后也不知道多说几句好听的话,就知道杵在裴夫人身后,不会来事儿。
于是,一位夫人忍不住轻叹:“怎么这么快就让裴少定下来了,也不多挑挑?”
裴夫人淡笑摇头:“快什么呢,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劝了家里那位祖宗多久。他肯点头答应订婚,我跟他父亲就要烧香拜佛了。”
末了,裴夫人还像是不经意地补了一句,“要是能早点抱曾孙,我们老爷子也高兴呢。”
裴家是真的有‘皇位’要继承,豪门里的事,都逃不掉对传宗接代的重视。
众人一听,顿时懂了。
但还是说,“那也不能太随意了。”
“就是,怎么也该好好挑挑,再怎么也该是金枝玉叶才配得上二少。”
“哪怕不是名门闺秀,也要找家世干干净净的。倒插门带来的拖油瓶,啧啧……”
有人嫉妒汪含真的运气,那样的出身能被裴家看中。于是原本随便说说的玩笑话,就逐渐变成难听的酸话。
等汪含真回神听到的时候,众人已经笑成一团。
她下意识看向裴夫人。
才发现裴夫人根本没有任何阻止的意思,只是优雅地笑着,看着其他太太们闲聊。
显然,她也认同这些人的话,觉得裴季吃亏了。
汪含真长而密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心里一闪而过的惆怅。
但也还好。
反正别人怎么想也不重要,她自己清楚裴季不是这样想就行了。
汪含真垂眸,假装没听到众人的调侃。
“大家聊什么这么开心呢?”忽然,身后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汪含真回过头去,瞳孔讶异不自觉颤了颤。
是周卓姿。她继母穿着一身V家刚刚空运到的最新款高定礼服,戴着华丽名贵珠宝,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们身后。
而不远处,她爸爸汪聿霖也到了。男人身着黑色正装,周身都是儒雅斯文的气质,正陪在周家老爷子和老太太的身边,跟裴父寒暄。
看到周家人,汪含真心脏陡然紧缩。
窒息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进身体,她张了张唇,声音都轻了几分,“阿姨……”
周卓姿白了她一眼,大概是嫌她不争气,把人拉到自己身后,走上前去。
周卓姿笑了笑,视线环视这些贵妇太太们:“刚才是谁说,我们周家的孩子不干净来着?”
众位贵妇面面相觑,谁都不想得罪周卓姿,没人敢接话。
周卓姿挑眉,“怎么,说不出话了?”
众位贵妇:“……”
周卓姿冷笑一声,沉下脸:“既然不说,那以后就都别说。别让我听到,有人敢在背后嚼周家的舌根。”
除了裴夫人外,其余的名媛贵妇们都被周卓姿忽然冷脸的态度,吓得噤声。
周家是比不上裴家显赫,但比他们一般的家族可要家大业大得多。
何况,周卓姿身为周家长女,在京圈里出了名的做人嚣张、高调惯了。她在周家有实权,一般人,她还真不放在眼里。
一场闹剧就这样结束。
周卓姿跟裴夫人打了招呼,就借故有事把汪含真带走。
“要过圣诞,在上海不是更好吗?可以去迪士尼,还有烟花表演呢。”
也是哦,虽然皎皎觉得今年北京的圣诞氛围已经很浓了,但肯定比不过上海呀。
皎皎眼珠子一转,“那就是专门来看我的,你想我了!”
谁知道薇薇却点了点头,“我是专门来看你的,但不是看你一个。”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呢,本来是来看热闹的,你跟陈澍爷爷这个‘契约’,我一直觉得就是你在跟风胡闹,但上次在网上看到你们的绯闻后,忽然又来了兴趣,想现场亲自看看你是怎么胡闹的。可,我现在却怀疑,你们不会真的在谈契约吧?”
皎皎听到前面已经又撅起了嘴,听到最后却是一愣。
什么情况?她不是死活不信的嘛,怎么……忽然这么说?
太过惊讶,皎皎来不及高兴,而是问:“你……为什么这么觉得?”
“你说呢?我观察一下午了,越看越觉得,你怎么像是真的喜欢上了陈澍爷爷一样?!”
第 38 章 第三十八分钟
从哈利-波特园区出来,大家顺着人流走,不知不觉竟走到了圣诞小镇。
这里有很多小木屋,上面挂着五彩缤纷的圣诞装饰,两侧还有成片的圣诞树林。木屋则分别是糖果屋、玩具商店,最里面的圣诞老人小屋里,还有雪白大胡子的圣诞老人可以互动合影。
现在是晚上,灯光都点亮后,入目所见,棕色的屋子、红色的窗户,还有翠绿的圣诞树,仿佛真的置身在童话中才有的、浪漫梦幻的圣诞小镇。
许乐薇一到就兴奋地过去拍照,左蹦又跳拍了一大圈后,又说冷了,想喝东西。
小镇前有很多小摊位,在卖各种美食小吃,许乐薇买了一杯上面立着个小圣诞树棉花糖、造型很漂亮的限定热巧,陈澍见状回头,问:“你要喝吗?”
皎皎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有点茫然地问:“什么?”
陈先生?
汪含真眼底闪过诧异。
即便她才刚回国一年,对这个圈子里的许多人还陌生,但也听说过‘陈先生’。
在京市的上层圈子里,‘陈先生’三个字,只用来称呼那位传闻中的陈家掌权人——陈澍。
陈家矜贵,数百年前便已是名门望族。后来又与南洋爱国华侨郑家联姻,两家在国际上多为华国利益筹谋发声。
神州经济腾飞后,陈家更加显贵。
传闻中,陈澍是陈家养在国外的幼子,18岁前他这个人从未在京市现身过,18岁之后他却突然空降陈氏集团高层。
之后,更是一路入主陈氏董事会。
22岁那年,便从陈老爷子手中接过集团大权,正式成为陈家的掌权人。
但在陈澍上面,明明还有父亲和大哥,怎么也不该是由他来继承陈氏。
于是有说他心思狠戾、为了夺权不择手段的。
还有说陈澍其实是陈家私生子,当年因为出身不好被扔在了国外,成年后寻回陈家复仇上位。
妥妥的古早豪门小说,狗血要素拉满。
总结起来就一句话,陈澍这个人不好惹。
“小真,还愣着干嘛?快叫人呢。”
裴老太太催促的声音,让汪含真从怔愣中回过神来。
她怎么也想不到,那晚走错包房叫错‘哥哥’的对象,竟会是陈澍。
少女浓密纤细的睫毛轻轻眨动,想到那些关于陈澍的传闻,巴掌大的小脸已经微微发白。
她慢慢抬起头,一点一点看向陈澍。
男人高挺的鼻梁上比那晚多架着一副金丝眼镜,不动声色坐在那儿,周身都是难掩的冷漠贵气。
听到裴老太太的话,他才再次面无表情掀起狭长的眼皮,隔着冰冷的镜片扫来一眼。
然后,又不在意地移开。
汪含真绷紧的心骤然松开……
还好。
他好像不记得那晚,跟她的一场乌龙。
或许根本就没认出她。
想到这个可能性,汪含真悄悄松了口气,稍微镇定些。
“陈先生好。”她微垂下眼眸,顺着裴老太太话,礼貌地跟他打招呼。
陈澍没应,只是挑了挑眉,看向裴老太太,“既然事情谈好,我先走了。”
他声音磁性低沉,对于汪含真礼貌的问候置若罔闻,冷冰冰地站起身。
陈澍身形高大,忽然起身,黑色的身影几乎挡住了汪含真前方的光源,像是要将她笼罩。
汪含真心脏骤然紧缩。
她知道陈澍有尊贵傲慢的资本,但没想到,陈澍竟然能傲慢冷漠到如此地步。
他没将她放在眼里,这不是什么好意外的事。但他竟然也没把裴家和裴老太太放在眼里。
汪含真下意识回头看裴老太太。
老太太脸上却堆着笑意:“怎么刚来就要走了,好歹也等观礼结束之后。”
“裴寒不在,你这个表哥得替他看着两个小辈嘛。怪我,喊什么陈先生,多见外……小真啊,你快改口,跟裴季一样喊哥哥吧。”
哥、哥?
汪含真心尖狠狠一颤。
身体的血液都翻腾着往上涌。
她耳朵红了。
那晚故意装乖卖好、又娇又软喊出的那句‘哥哥好’,好像响在耳旁。
汪含真的身体不受控地绷紧,下意识第一反应是抬头去看对面陈澍的表情。
但下一秒,她告诉自己千万别抬头。
不能此地无银……
她咬了咬唇瓣,不声不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没听到汪含真的声音,裴老太太皱起眉头。
“不用了,我没有认妹妹的爱好。”这时,陈澍低冽的声音响起。
他神色倒是没什么变化,鼻梁上架着的那副金丝眼镜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斯文禁欲,矜贵又冷淡。
裴老太太:“可是……”
“观礼后我再离开。”他扔下这句,也不等老太太反应,就转身离开。
汪含真悄悄松了口气。
裴老太太看着陈澍离去的背影不说话,直到他走出房间,“小真,看见了吗,这就是陈澍。”
汪含真睫毛轻轻颤了颤,不明所以。
“以后,你和裴季都要尽量跟陈澍多亲近些。”
具体的原因,裴老太太没有详细解释。
汪含真不好问,只能态度乖软点头应好。
但心里想的却是,以后见到陈澍还是尽量躲远些好。
“嗐,看我这老婆子,把你叫上来尽说这些,差点忘了正事。”老太太像是忽然想起来,拉过汪含真。
“快,把这个戴上。”她摘下手腕上常年佩戴的玉镯子。
温润冰凉的白玉镯子,琼脂似的,水色通透。
汪含真怔了怔,忙拒绝:“这怎么行……”
这一看就价值连城,太贵重了。
“什么行不行,你是奶奶认定的孙媳妇,奶奶让你拿着就拿着。”老太太将白玉的镯子套在了汪含真手腕上,“好孩子,你要好好的,替奶奶看着裴季……”
裴季从出生起就享尽了家中父母偏爱,性子乖张又不好相处。
他这辈子,唯一只在感情上受挫。
这些年,任凭裴父裴母想尽办法,给他介绍各种各样的女孩。
就连裴老太太也亲自出马,裴季都没对哪个女孩子有多看一眼的想法。
裴老太太知道他是为了谁才这样。
就在这个时候,汪含真出现了。而裴季终于松口订婚……
裴老太太看着汪含真湿润干净的眼睛,既欣慰又怜惜。
想到张秘书送到她手里那张旧合照,她重重拍了拍汪含真的手:“快去吧,今晚很忙,楼下还等着你。”
皎皎只觉手脚发软,大口大口喘着气,愣愣地看着陈澍。
片刻后,她忽然伸手,按住心脏。
那里还在酥酥麻麻的。刚才他吻她时,仿佛有一阵电流传遍全身,让她连手指都发麻了。
皎皎呆呆道:“居然,是真的……”
第 39 章 第三十九分钟
正在这时,音乐在一阵昂扬中停止。
表演结束了。
人群散开一些,许乐薇和肖煜也挤了过来。
刚才灯光秀时,因为人太多,他们都被冲散了。不过这种环节本来就是恋人凑对的,所以肖煜乐得搂着女朋友一起看完了。
现在重新会合,肖煜说:“怎么样,我们接下来去哪儿?变形金刚吗?”
皎皎听到他的话,却愣了三秒,然后才猛地反应过来,刚才都发生了什么。
当晚,裴家和周家的订婚礼正式举行。
婚宴地址选在了两家人初次会面的著名六星级酒店宴会厅。
裴家豪掷千金,包下百席。
空运来的白玫瑰、香槟玫瑰像不要钱似的,将整个酒店都布置成了童话的海洋。
京市上流圈子里,但凡叫得上名字的家族,都派了人参加。
不方便露面的,也送了厚礼。
订婚晚宴正式开始前,有一场小范围的鸡尾酒舞会。长辈们在楼上休息室,出席的都是年轻一辈。
作为今晚订婚宴主角的裴季和汪含真,要跳第一支开场舞。
汪含真今晚穿的是周卓姿特意为她挑选的适合跳舞的礼服,露肩的红裙,明艳动人。
哪怕是周卓姿这个继母见到汪含真穿上身的效果,也免不了流露惊艳。
可汪含真见到裴季时,他的脸色却不太好。
“怎么了?是不是我这样穿不好看……”
她没什么自信。
高中后就不习惯穿这种露肩的款式。
汪含真大多数时候是穿棉质的、款式更保守的裙装。
“没有。”裴季眼神恍惚了几分,目光触及她眼尾浅淡的泪痣,别开视线,“今晚很美,我们进去吧。”
他牵起她的手,带她步入舞会现场。
雕花的欧式双开门在眼前慢慢推开,汪含真感受到从会场里投射来的各种各样、夹杂着好奇和强烈情绪的目光。
她下意识往裴季身后躲了躲。
红裙裙摆荡漾,似层层叠叠的红色浪花,又像绸缎织成的火烧云,惊艳得开在众人心上。
可惜……美人如花,却羞怯藏于神色散漫矜贵的年轻男人身后,难以窥见。
当她走近,从裴季身后慢慢露出半张羞得涨红、怯懦安静的脸。
那一瞬间,现场不少人差点以为自己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像……周末的酒吧人满为患。
摇滚乐结束,换上轻缓民谣,空气中酒精和香氛缠绕。
陈澍坐在二楼卡座沙发,手腕懒散搭着膝盖。他睫毛低垂,喝酒时喉结上下滚动,周身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痞气。
声色场所,绝佳的骨相最是勾人心神。
不远处有两名女生窃窃议论:“瞧瞧你眼睛都看直了。喜欢就去要微信,怂什么。”
“可是感觉他不太好接近的样子。你看他的脸不会是打架弄的吧。”
女生闻言一看,男生的脸上挂一枚创可贴,在右眼角下边,看着挺明显。
但整体并不违和,反而更添一种野痞张狂的气息。
“啧啧,这脸要是破相了是真可惜。”她摇摇头,又说,“他一个人坐那儿喝闷酒,说不定就是失恋了,你真不去试试?”
女生一番心理斗争,捏着酒杯站起身。还没踏出第一步,被人捷足先登。
叶绵龄坐到陈澍身边,挽住他胳膊:“李俊文让我跟他们玩牌,可是我不太会。”
陈澍掀起眼皮看她,“输了算我的。”
“我不想输嘛,你来教教我。”
他勾唇,拎着酒杯喝一口酒,“我怕你学不会。”
他总是这样,似笑非笑,却不容抗拒。
叶绵龄望着他的侧脸,柔情甜蜜中掺杂一丝忧愁。
陈澍平时忙,除了手上的项目还要兼顾系里的比赛,谈情说爱只能排在第二位。两人在一起快一个月,约会的时间少之又少。
但他对她不差,出手阔绰,一般的要求都会满足。尽管如此,叶绵龄还是能感受到他对自己并不上心。
外在多情,内在冷漠。像一块冻结的冰,怎么捂都捂不热。
叶绵龄根本没心思玩什么牌,只想粘在他身边。
“国庆放假你有真排吗?”她的眼睛亮晶晶,“要不我们去旅游吧。”
陈澍侧头:“你不回北城?”
叶绵龄扑进他怀里,声音软绵绵:“如果你想我留下来陪你,我就不回去了。”
她没买国庆的票,一早计划好留在江余。此刻极尽温顺地撒娇,要的不过就是他一句话。
然而陈澍没回答,似乎不为所动。
叶绵龄攀着他的肩,正要进一步,被一道突兀的男声打断。
“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啊…”向锐池手指夹着烟,笑嘻嘻走过来,“打扰哥和嫂子缠绵了。”
叶绵龄没见过这人,心里骂他一声,不情愿地坐直身,捋捋乱掉的头发。
陈澍没搭他的话,向后靠住沙发,仰着下巴审视他。
“知道露脸了?你妈找人都找到我这来了。”
向母是陈澍的表姑,虽说和显赫的陈家沾亲带故,但中间隔了一层关,只触碰到集团的边缘产业。
不过大树底下好乘凉。
老娘巴结陈裕忠,儿子讨好陈澍。毕竟陈澍是集团指定的接手人,将来是要站在名利金字塔顶端的人。
“我的哥,这事儿真不怪我。”向锐驰咂舌,声情并茂地说,“那天跟一群哥们儿去海岛玩儿,谁知道遇上台风,又是断电又是交通限制的,我一连几天手机都没信号。”
陈澍睨他一眼。
他这个表弟年纪不大,玩儿心比谁都重。
豪车游艇换着玩,一时心血来潮还跟人开了这间酒吧,也不图挣钱,奢靡作风学起来一套一套。
而且什么海岛这么偏,一个台风就能失联?
到底是没信号还是玩儿大了,陈澍懒得猜。
“回家跟你妈解释去,顺便告诉她,别有事没事给我打电话,我不带孩子。”
“瞧你这话说的”
向锐池嘿嘿地笑,嘴里呼出一口烟,忽地瞥见陈澍脸上的创可贴。
“哥你脸咋啦,嫂子挠的?”
话说完,周围有一瞬间的真静。
透过薄薄的白烟,向锐驰对上陈澍的眼睛,莫名觉得有些阴冷。
同样脸色挂不住的还有叶绵龄。
创可贴是她贴的,伤却不是她弄的。
叶绵龄问陈澍怎么受伤,他没搭理。她心里仍疑惑,却投石无门,现在经向锐池这样一问,莫名就觉得是女人弄的。
叶绵龄心里不舒服,抿着唇起身:“我去一下洗手间。”
向锐池是个人精,一眼反应过来说错话,讪讪闭了嘴。
叶绵龄刚一走,又过来两个男生。
李俊文左右扫了扫,问:“怎么这么个气氛。”
向锐池咂舌:“我就开个玩笑,嫂子就生气了。”
李俊文提一瓶洋酒,拧开盖子:“呵,让你口无遮拦吧。”
“青天大老爷,我真没有”
酒倒满,众人说笑着扯开话题。
陈澍垂着眼,若有所思。他沉默不语时,周围气氛都跟着冷,没人敢去轻易试探。
李俊文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一楼舞台中央是一位穿浅色衬衫的女生。
她身形纤瘦,怀里抱一把木吉他,坐在五光十色的绚烂里,黑发及腰,模样十分清纯。
李俊文挑眉。
这嗓音和气质都挺特别的,就是打扮太过素淡,年纪看着也小。
他攀着向锐池肩,抬抬下巴:“你上哪儿找来的清纯女高?”
向锐池看一眼回头,裂嘴笑了笑:“什么女高,人家是你们江大的学生。”
“还是校友啊不过这外表柔柔弱弱的,会不会被你们欺负啊。”
“滚,老子这儿是正经酒吧。”向锐池嗤了声,“而且人家姑娘没你想的那么弱,赚钱厉害着呢,除了酒吧驻场还做了别的兼职。”
李俊文眯了眯眼:“这么拼,她很缺钱?”
未待向锐池回答,一直沉默的人开了口,“这女的你招的?”
向锐池顿了下,反应过来这个“女的”是谁。
“没,我又不懂民谣,招人的事都交给东哥在管。”
“岁喜”是向锐驰跟人合伙开的,可他对音乐一窍不通,只管出钱,运营和管理都是另一个哥们儿负责。
陈澍抽出一支烟,侧头点燃,深吸一口。
“你们这儿驻唱一般给多少?”
“你可真问着我了。”向锐池是个甩手掌柜,囫囵道,“应该五六百吧,江余不都这个价…”
陈澍没说话,喉结滑动,唇间呼出一口白烟。
唱一场五六百,勤快点儿一个月能赚好几千。这对普通大学生来说的确十分可观。
然而上次在车上,他亲眼看见章岚给了汪含真一张卡。
以章岚现在的身份,肯给钱就绝不会吝啬,尤其对方还是她的亲生女儿。
这样还不够她花的?再不济,几万块的修车费是绰绰有余的。
这样一想,脑子里浮现一张白嫩的小脸。
那双杏眼黑溜溜,清纯中藏着一丝不同寻常。笑时带上妩媚,不高兴了显得不甘又倔强。
生气时更不得了,红红的跟要哭了一样。
就这么舍不得钱?
明明不愿意,还强迫自己答应他的要求?
陈澍指间夹烟,向前倾身肘上桌面。
他盯着楼下圆台中央,挑了下眉,实在是好奇得很。
真像。
像记忆里那一抹纤细柔弱的身影。只是相比之下,更文静内敛,羞怯不安。
在场不少人都是裴季的兄弟发小,从小一起长大。要么也是一个圈子里认识的,抬头不见低头见。
这些人都曾见证过裴季人生中那一段轰轰烈烈的爱情。只是没想到最后的结局惨烈,一个远走国外再未回来,一个至今不愿听谁再提起那个名字。
人人都以为裴季大抵是恨极了对方,不然怎么会连她的名字都成了禁忌。
没想到,订婚对象竟然找了个七八分像的替身。
裴季对众人震惊又讶异的目光恍若未闻,他牵着汪含真步入舞池。
两人跳起了今晚的第一支开场舞。
“秦司序,你早就知道裴季找了个芙妹的替身?”
舞池旁,韩刚压抑着怒意,低声质问身旁的秦司序。
他们这群人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白芙在跟裴季谈恋爱之前,就已经被他当成妹妹爱护。
那天在酒吧听说裴季订婚成功,韩刚忍不住质问过裴季。
他不知道两人当初为什么分手,但他知道一定不是芙妹先提出的。
韩刚不能接受裴季抛弃了白芙后,又跟外人订婚。
何况,这个外人一看就是照着芙妹找的低劣替代品。
秦司序:“我是早就见过汪含真,但我不觉得裴季把她当成白芙的替身。”
韩刚冷笑:“我看你是眼神不好吧老秦,她这样的还不算替身?你看她眼尾的那颗泪痣,跟芙妹的一模一样。还有她那张脸,说是照着芙妹整出来都……”
“不一样。”秦司序看向舞池中央的女孩,“她的五官比白芙精致一点,就连那颗痣,也比白芙的淡。她们俩人,从脸型到气质都不相同。”
韩刚:“你……”
秦司序回头看他,“别忘了,我们都是裴季的哥们。他今晚订婚,你最好别闹事。”
韩刚:“……”
汪含真和裴季一曲开场舞结束后,现场的氛围终于热闹起来。年轻人都爱玩,纷纷涌入舞池。
她被裴季带着,跟他的兄弟发小们坐在一桌。
秦司序她早已见过,剩下几个男男女女都是陌生面孔,幸好有裴季介绍,众人对她不算热情但也很友善。
唯独其中一个留着寸头叫韩刚的男生,横鼻子瞪眼,一脸的不高兴。
汪含真心尖微紧,怀疑自己是哪里得罪了对方。但仔细一想,他们之前根本没见过,哪里来的得罪的可能。
就在这时,有生意上的伙伴端着酒杯过来,裴季起身离开,叮嘱汪含真在这坐着。
裴季一走,汪含真顿时更加如坐针毡。
忽然,对面的韩刚起身朝她走了过来。
“汪小姐……”他勾了勾唇,笑意却不达眼底,“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长得很像一个人?”
“没有……”汪含真摇摇头不明所以,但却下意识地问,“像谁?”
韩刚盯着她的眼不说话,顿了几秒缓缓开口:“像……”
“汪小姐,老太太请你现在立刻去楼上休息室一趟。”一脸严肃的张秘书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们身后,打断了两人对话。
汪含真只觉得那一瞬间,自己的呼吸都回来。
刚才韩刚看她的眼神,令人心里发毛。她来不及思考,立刻起身跟着张秘书离开。
看着汪含真明显落荒而逃的背影,韩刚不屑地轻嗤出声。
“替身就是替身,没用。”
皎皎脸蹭地一下,红透了。
陈澍就那样望着她,乌黑的眼睛映照着圣诞星火,有点熟悉,又有点陌生。
一直以为,她都是进攻的一方,现在忽然换成他,皎皎竟莫名紧张起来。
但骨子里的不服输又让她不能退缩,皎皎沉默半晌,就在陈澍差点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忽然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印下一吻。
他呼吸一停,而她说:“我早就愿意了,是你,一直在叽叽歪歪的。男朋友。”
第 40 章 第四十分钟
这一晚太过刺激,以至于第二天皎皎醒来,望着天花板呆了三分钟,才一点点回过神。
巨大而绚丽的圣诞树前,挺拔清俊的男生,热烈地吻上她。
他说:“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没有忍住,亲了你。”
“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胸腔里的心跳又开始加重,脸颊也越来越烫,皎皎咬着唇,片刻后忽然把被子往上一扯,一把蒙住自己的脸!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京市,订婚日当天。
汪含真作为今晚订婚的主角,却一大早悄悄溜到画廊。她没进画室、不去办公室,反而躲进了画廊后小小的烘焙房。
外人不知,周家安静乖巧的二小姐,私底下是一名不露脸、拥有几十万粉丝的法甜博主。
她喜欢做蛋糕。
像往常一样打开了烤箱,让蛋糕胚在里面慢慢的膨胀。
巧克力奶油和酒渍樱桃混合在一起,散发出令人愉悦的香气。
汪含真垂着眼,仔细地用刮刀将打发好的奶油涂抹在蛋糕胚上。一层白奶油,一层巧克力奶油,又另外做了一层沙布列的顶,顶上是黑可可和奶油调制出的流线型喷砂,最后再装点上巧克力的调温片。
一块块长条形的蛋糕在手中逐渐成型,她的内心也一点点被期待感填满。
平静、安宁、永远充满了对未来的期许。
这就是她喜欢做甜品的原因。
就在这时,有人进来。
“真宝,我就猜你在这里……”
推门进来的女孩叫沈凝,是汪含真合伙经营这家画廊的好友。
两人在国外读书时认识,沈凝远离家族来到京市开了这家画廊。
汪含真就借着画廊掩护,在这里单独开辟了一间小小的烘焙房。
因为并非职业经营缘故,画廊平时出品的甜点不多。每周也只有汪含真抽空过来的时候,才会限量供应甜品。
好在久而久之,也有有了自己稳定的客群。
沈凝推门进来时,才发现汪含真正在做最后的收尾工作。她下意识捂住嘴,怕自己影响了汪含真的拍摄。
“没关系,我今天没录视频。”汪含真看见她,轻轻将最后一块黑巧调温片放在蛋糕上。
沈凝瞥了眼空置的相机支架:“还以为你是工作狂呢,今晚订婚,一大早都要跑来录素材。”
汪含真抿唇,但笑不语。
她一早过来,是为了做订婚蛋糕。
一周前,她和裴季见裴老太太那晚,两人在路边不欢而散。
原本以为,裴季会跟以往一样,大少爷脾气来了就谁也不搭理。等过几天心情好了,才会像没事人一样出现。
谁知第二天,裴季就破天荒的抱着一大捧玫瑰花等在画廊外面。
那是他第一次,如此郑重主动向她道歉。
或许男人从谈婚论嫁开始,就会逐渐变得成熟也不一定。
裴季不但道歉,还亲自登门拜访,跟她爸爸和周家谈好了订婚的细节。
这也是汪含真多年来第一次,在周家感觉到自己被重视。
一切都很美好梦幻。汪含真听懂他的意思,咬紧牙关,打定主意不说话。
也是在这时,电梯“叮”地一声到达一楼。汪含真目不斜视,绕开面前的人就要往外走。
陈澍问了她三句,她硬是一个字没理。
端起了断绝一切的姿态,他再怎么纠缠,她把他当空气。
但这无疑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刚踏出轿厢门半步,胸前衣襟倏地一紧,汪含真被人拎着后衣领往后拽。
那力道太大,她脚步打着绊地后退,像只小鸡仔似的被重新拎回电梯。
“你干什么?”
汪含真尖叫一声,神经都绷紧了,“放开!”
陈澍无动于衷,将人掉了个转儿,食指抵着她肩膀一推,汪含真还没站稳,后背直直撞上坚硬的轿厢内壁。
耳边“咚”地一声,电梯门重新闭合。
婚期越近,她就越像身处云端,怕下一步就会从幸福的云层坠下。
所以今天早上一睁眼,她躲进了烘焙房。
“我想亲手做块订婚蛋糕给裴季吃,哪怕他不知道是我做的。”
汪含真垂下眼,浓密的睫毛轻轻眨动。
她看着桌上摆放好的黑陈澍林蛋糕,像艺术品,倾注了她的心血。
“可是裴家的订婚宴,肯定早就另外准备好了蛋糕,不会用这些的……”
沈凝看到汪含真脸上掠过失落,忙说,“但是你也可以把这些蛋糕,放在裴季的休息室里。”
汪含真垂下的眼,瞬间抬了起来。
她眼底溢出光亮。
是啊,她怎么没想到。
汪含真,“谢谢你,沈凝……”
沈凝笑,“谢什么呀都是朋友,来……让我先吃一块。”
两人相视而笑,拿起勺子,挖了两勺。
“呜……好苦。”沈凝脸皱成一团。
汪含真笑了笑,抿下一口,“我用了85%的黑巧和生可可粉做的,是有点苦。”
她小口品尝,酒渍樱桃和黑巧克力的味道瞬间充斥口腔。
汪含真告诉自己,要记住这种味道。
这是她最后一次,做这样苦涩的黑陈澍林蛋糕了。
沈凝纳闷:“真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喜欢黑巧克力的蛋糕?不苦吗?”
向来吃不了苦的沈凝,永远都无法理解这点。
可每次汪含真做黑陈澍林蛋糕,反而卖得最好。
“因为苦涩,是甜的衬托。”汪含真端着蛋糕,后腰靠在料理台上,轻声地说。
沈凝神情一滞。房间一时无人说话,气氛诡异得让人窒息。
汪含真不知道父子俩是这样的相处模式。
她僵直地坐在椅子上,扫一眼桌面,觉得自己就像那碟开胃前菜一样。
微不足道,却又饱含意义。
是这场无声的纷争中恰到好处的调味剂。
心跳稍微平复,汪含真闭了闭眼,逐渐理清思路。
她是陈裕忠情人的女儿。
这一微妙的身份成了陈澍刺激陈裕忠的一种手段。
陈澍把她带到这种场合,行为放纵,言语暧昧,目的就是要让陈裕忠误会——
我啊,和你那个见不得光的便宜女儿搞到一起了。
这个混蛋,还真是深谙借刀杀人的精髓。不过他又是什么时候知道她身份的?
汪含真皱着眉,如坐针毡。
忽而一道铃声闯入耳。
助理递上手机,陈裕忠看一眼便接起,踱步走到窗边,“喂,曾局啊哪里哪里,多亏你我才拿到临江南路那块地”
汪含真侧回头,余光扫过陈澍的脸。
他抿着唇,下颌锋利绷紧,似乎周身气场都更冷了一层。
汪含真撇开眼,丝毫不关心他是冷是热。
只知道自己快待不下去了,若是想要开溜,现在就是绝佳时机。
她深呼吸一口,肩头刚动了动,手腕就被人一把抓住,牢牢摁在桌下。
手掌温度灼热,一寸寸熨烫她的皮肤。
汪含真猛然挣了下,却没挣开。陈澍单手圈住她,欺身凑近,黑眸看了看她的眼睛,一寸寸下移,最后定在她的唇上。
“还以为你哑巴了。”
他低声,带着讽刺意味,“这会儿知道说话了。”
“你干什么!”
她拧眉,一双眼睛盛满怒意。夏檬拉开帘子,满脸不耐烦:“大清早一个敲键盘,一个跟喇叭似的,还让不让人睡了。”
火气来得莫名其妙。体育课上出了一身汗,衣料贴着皮肤不舒服。
汪含真回宿舍洗了个澡,一边吹头发一边拿起手机。
她点开那个陌生的头像。
陈澍没有发任何消息,对话框一片空白。
说实话,她没想到他会加自己微信。
两人不是可以平心静气聊天的关系。
而且陈澍一向没什么耐心。
打电话不是更省事儿吗?
这会儿加了好友又不说事,憋什么招呢?
胡思乱想一阵,汪含真退出微信,锁屏,将手机扔到一边。
以不变应万变或许也是一个办法。
陈澍不主动提,她也懒得追上去问。陈澍俯身凑近,盯着她的眼睛,“其实你一早就认出我是谁。”
汪含真听懂了他的意思。
刚才见到陈裕忠的时候,她的反应说明了一切。若是只是在饭局假扮他的女朋友,面对对方家长,她不至于紧张到发抖。
那又如何。
她现在愤怒又懊悔,宁愿直接赔他那四万块钱,也不要屈辱地站在章岚面前,头都抬不起来。
汪含真攥紧手心,一寸不让地看向那双漆黑的眼。
她的脾气其实并不太好,忍了一路,所有的负面情绪在此刻到达顶峰。
“没错,我一直知道你是谁。”她胸口起伏地瞪着他,“但我不知道,你原来是个神经病!”
她说完手一挥,薄薄的纸页承载着怒意,用力砸过去。
随后推开车门,再“砰”地一声甩上,扭头扬长而去。
这份平静一直延续到晚上。
宿舍真真静静,汪含真坐在电脑前写稿子,手机忽然叮了一声。
她拿过来看,屏幕光亮起,是陈澍发来微信消息。
汪含真呼吸收紧。
对话框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定损单的照片。她点击图片放大,看见上面罗列一排详细金额说明,每一项都数目惊人。
视线从上往下扫,心跳也越来越快。
一秒。
两秒。
背脊在一瞬间僵住。
当看清总金额,她睁大眼,惊得直接从座位站了起来。
两人皆是一愣。
什么大清早,这都快十一点了。
方晴睁圆了眼,耳根都红了。
别看她平时话多嗓门儿大,实际就是个软蛋儿,谁一凶她脖子立马缩回去。
汪含真和她恰恰相反。
或者说和大部分女生都不同。
成长环境就不一样,她从来不是温室里的娇花。经历的磨难多了,在意的东西自然就变少。
她没有丰富的内心戏,也没有她们那么多顾虑。对方情绪再浓烈,于她来说不痛不痒。
汪含真微仰头,平静看着上铺的鸡窝头:“那你呢,大清早吃火药了?”
兜头一泼冷水,夏檬被浇灭了气焰。
只不服气地瞪着她,胸口起伏更厉害。
过了会儿。
“对,我就是吃火药了。”
撒泼耍赖,破罐子破摔。
夏檬下了床,风一样掠过二人,走进卫生间“砰”地甩上门。
方晴被吓得不轻,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她怎么眼睛都肿了”
汪含真也看到了。
不止肿,还发红,哭过的痕迹很明显。
她忽然想起了昨晚
难到那呜呜的哭声不是风吹的?
方晴小声问:“夏檬是不是跟男朋友吵架了?”
汪含真耸肩:“谁知道。”
她没心思管别人的闲事。
自己的烂摊子还没收拾完呢。
眼看就快十一点半,若是迟到还不知道那位爷会怎么摆谱。
汪含真皱了皱眉,赶紧把手头稿子收尾。随后关上电脑,跨了个包就匆匆出门。
陈澍看她一眼,原话扔回来:“你干什么?”
此时他脸上无多余伪饰,神色冷淡,装都不愿意装了。手劲却大得铁钳一般,捏得汪含真骨头疼。
“放手我要回去。”
陈澍不放,眼里明晃晃的威胁,一字一顿说:“乖乖坐好,吃完饭我送你回去。”
说话间,陈裕忠已经挂断电话往回走。
汪含真咬着牙,知道继续和这个疯子争执只会让自己难堪。
她泄气地松了肩膀,狠狠瞪他一眼,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身后忽然一道熟悉的女声——
“诶,都不知道多了个人”
章岚从房间的屏风后出来,脸上带着笑,“阿澍带女朋友过来了?”
心脏重重一跳,汪含真整个人都愣住。
她怎么也没猜到,章岚也在这。
她不怕得罪陈裕忠。他们中间隔着一个陈澍,他那种级别的人物不会随便对一个小辈怎么样。
可是章岚不一样,她惹不起。
章岚熬了十年好不容易挤进豪门,大好前程尽在眼前。
自己这个做女儿的应该尽量降低存在感,而不是堂而皇之地站在这里,碍眼又碍事。
她轻轻拍了拍汪含真单薄的肩,“真宝,放心吧。过去的22年,你已经吃够了苦……今后的人生不会了。”
汪含真垂眸。
6岁时妈妈离开,她就和爸爸一起生活。
她爸爸那时候只是不出名的落魄画家,日子过得紧巴巴很苦。
但父女相依为命,至少苦中有乐。
后来,她14岁那年,爸爸认识了周卓姿,入赘周家。
那之后的日子,不算难过,但也不算好过,直到她高中那年……
“别乱想,你今晚就跟裴季订婚了,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沈凝看出她神色不安,后悔自己不该提刚才那句话。
“裴二那个人,脾气拽是拽了点,性格也冷,但最起码人品没问题。你看,你们在一起一年,他就从来没多看过其他异性一眼,多专一。”
汪含真被沈凝的话逗笑。
裴季那哪是不看其他异性一眼,他是平时都懒得拿正眼看人,端着张厌世脸。
不过,沈凝有句话是对的。
裴季很专一。
他这个人是漫不经心,但漫不经心的感情如果有10分,那10分就全在她身上。
汪含真抿下最后一勺蛋糕。
悄悄许愿。
希望从今晚开始,她的人生没有苦涩。
虽然这件事当时让他觉得胡闹又好笑,但想到陈澍苦恼的样子,他又瞄了一眼旁边的汪含真。
所以,今天是公主殿下非要来公司,陈澍才只好带她过来吗?
他心念一动,正想出声帮他打个圆场,让大家别再绕着这个话题,却听他说:“我没有在追求她。”
聂承宇一愣。这么直接?这样是能让大家不误会了,但他就不怕得罪公主,又让她雷霆大怒吗?
下一秒,就见陈澍走过来,一把揽住皎皎的肩,说:“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汪含真。”